萨洛扬扫了一眼周围的虫侍,虫侍们都读懂颜色,迅速背过身去。
然而这依旧让萨洛扬感到耻辱。
他愤愤地脱下军装外套,丢到身后,单膝跪下。
上身霎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坚硬虫甲自觉浮现,包裹住萨洛扬的身躯,但他控制着虫甲消失,裸露躯体。
戒鞭一闪,电光从天劈来,顿时皮开肉绽,缘口短暂地闪过幽蓝电火花,似乎传来焦糊味。
戒鞭的伤看起来严重,但对于自愈能力极强的虫族而言算不上大碍。
让萨洛扬无法接受的,更多在于尊严层面。
尽管虫侍都背过身去,但哪怕让他们全都离场,今天的事情也会不胫而走,所有虫族都会知道他因为虐待虫母而遭受鞭刑。
届时会有多少异样的目光,投向这位桀骜不驯、自由肆意的上将,萨洛扬几乎可以料到。
三十道鞭刑,直接把萨洛扬抽得浑身血污,结束后他没有让任何虫侍搀扶,自己捡起军装外套,冲菲尔德竖了根中指:“就你会告状?”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
菲尔德面色如常,心想萨洛扬和埃拉的年纪其实差不了两年吧。
“我不在乎。”
说完,他抬腿将走。
一名虫侍慌乱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菲尔德脚边,抱着菲尔德双腿,哆哆嗦嗦:“虫、虫母——”
“虫母殿下被掳走了!”
菲尔德霎时变了脸,掐着虫侍的脖颈,“你说什么?”
绑走尺玉是个意外之喜。
小道消息,虫族前不久找到的虫母殿下正在萨玛星球抚慰军士。
听到这个消息,怀特登时脸色难堪,青紫交加,好不精彩。他冲着加德纳抱怨:“不是说上次去堡山星球只是一时兴起?他肯定会厌弃普通虫族?”
加德纳蹲在地上,沉默片刻后突然站起来,“那就去看看。”
这一看,就被他们抓住了机会。
萨码的主力军聚集在某个狭小的屋子里干一些在帝国会被抓起来的事情,武装松懈。
而后赶来的菲尔德,在门口站了三个小时,直到眼下出现青黑,才大怒地接过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年,和萨玛星球的上将发生口角争端。
周围的虫侍都聚精会神听八卦,无心周围。
加上菲尔德得到消息赶过来得匆忙,并没有调动军队。
就这样让开着小破飞船的怀特和加德纳得手了。
然而,怀特一脸忧郁地盯着床上熟睡的少年,“他真的是虫母吗?很难想象,那群道貌岸然的虫族竟然没有把这个瓷娃娃好生供着,还打他,弄出来这么多伤!”
加德纳目光落在少年红痕密布的肌肤上,脖颈,锁骨,胸脯,如此脆弱的部位被吮出了一个又一个吻痕,用力之深,争宠似的在娇嫩少年身上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听着怀特的话,突然觉得脑仁疼,不由得扶额。
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到底为什么加入了他们反叛军?
加德纳突然很想抽烟,这些年在反叛军里混日子,他看过不少帝国的视频,那些人类累了困了疲乏了头疼了都会点一支烟,然后故作帅气地吐在别人脸上。
他想一口烟喷死怀特。
怎么就脑子一抽跟他一块把虫母掳回来了?
“先想想怎么跟老大交代吧。”
一想到这事,加德纳感觉头更痛了。
狭小的屋子里,怀特坐在床边三条腿的木椅上,加德纳靠在漏风的窗边,尺玉躺在唯一还能看得过去的床上,睡着新换的床单,盖着刚洗过的被子,没有谁再说话。
十分钟过去,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一脚踹开,右眉刻着刀疤的雄虫闯入,“你们——”
雄虫奥尼尔的视线迅速被床上白得过分的少年吸引,话语一顿,最后改了口风,对身后一群雄虫摆手,“你们先回去。”
等追随而来的雄虫试图偷看、无果后失望离去,奥尼尔靠在被踹烂的门框上,沉默半晌。
身形高大的雄虫往门口一站,似乎能充当门板,将屋外的光亮遮挡个七七八八。
良久,他痛苦地捂住眼,“你们把他带回来干什么?”
奥尼尔走到怀特身边,拎着怀特的领子把他拎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结果刚一坐下,整个人坠落一样向后仰去,好在后面有只手帮他撑住,才没有彻底摔倒。
奥尼尔无福消受这三条腿的椅子,站起身来,“不是让你们再去垃圾星捡点好的?这破椅子什么时候能丢?”
“没必要丢啊,我已经学会在三条腿的椅子上稳如泰山了,你看。”
“……”
奥尼尔吸了吸气,转向加德纳,“这是什么情况?”
加德纳淡淡道:“如你所见,怀特把虫母绑回来了。”
怀特不服,辩解:“是我和加德纳一起绑的。”
“我只说去看看。”
“是你把我踹下飞船的!不就是让我把他偷回来吗?”
“哦,是吗。”
怀特对着奥尼尔,“你看,他承认了。”
奥尼尔又痛苦地捂住眼。
“我们不需要虫母,赶紧把他送走。”
奥尼尔如是说。
怀特险些从三条腿的椅子上摔倒,“送走?把他送回去?老大,这怎么能行!”
“哦,那你有什么想法?”奥尼尔冷道。
“老大,你不要学加德纳讲话,很讨打。”赶在加德纳掐他后颈前,怀特跑到床另一侧,指着床上的少年,道:“这是虫母,他们需要虫母,但虫母不在他们手中。”
“这是好机会啊!我们帮他们做戒断吧?等成功了,全虫族都不需要虫母了。”
怀特美好地幻想着。
加德纳:“一百年了都没有戒断,你凭什么觉得你能?”
他突然想起,怀特似乎刚成年不久,也正是因为成年后第一次精神动荡痛不欲生,想要自杀的时候,被加德纳带回了反叛军。哦,原来是他带回来的,自找苦吃。
“什么,一百年?”
奥尼尔问加德纳:“你不给他补历史?”
“我难道很懂吗?”加德纳反问。
奥尼尔重复:“我们不需要虫母,只有虫族里那些无能的雄虫才需要,赶紧把他送走。”
“……送走?”
“对,送走。谁?”
奥尼尔说完,才反应过来声音不对。
三只雄虫齐刷刷盯着睡眼惺忪的尺玉,那懵懵懂懂的少年正揉着眼睛,嘴唇轻轻抿着,好一会才放下手,直愣愣看着面前三只陌生雄虫。
三只陌生雄虫瞬间走到一块,围成一团,怀特说:“他醒了。”
“该早点动手的。”奥尼尔道。
“别说得我们好像要杀虫灭口一样。”
加德纳推开怀特和奥尼尔。
“你们要送我去哪里?”尺玉太累了,睡得很熟,睡着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更别提对他们说的话有什么印象。
“送你……回去。”
“回帝国吗?”
三只虫面面相觑。
“我想喝水。”
尺玉换了个话题。
奥尼尔看加德纳,加德纳踹了脚怀特,怀特吭哧吭哧倒了杯冷水,递给尺玉。
结果尺玉没有伸手来接,反而张开了唇,怀特一愣,下意识就抵着虫母的唇给他喂水。
粉嫩的唇瓣似乎被欺负狠了,有些肿胀,薄红色晕到了唇边,因为长时间缺水而稍显干燥,但冷水入喉,瞬间将唇瓣抹上水光,仿佛枯萎的花瓣浸在水里重新变得丰饱。
怀特突然捂着脸,“我发烧了!”
“……”
没虫说话,最后还是尺玉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你们要送我回帝国吗?”
半晌,依旧没人说话,尺玉试探着说了句“谢谢”。
奥尼尔“呵”了一声,“看吧,虫母就是遗弃了虫族,那群没脑子的东西还整天幻想着虫母会重新爱上他们,为他们献身,做梦!”
尺玉被突然放大的音量吓得一怔,听完之后咽了咽口水,“你们不是虫族吗?”
第87章 假圣母真虫母23 我们不需要虫母。……
“我们是虫族, 但我们和他们可不一样。”
奥尼尔傲慢道。
“哪里不一样?”
尺玉上下打量许久,诚恳地问。
给他喂水的这个雄虫怀特,喂着喂着突然脸红, 跟埃拉情到深处的模样没什么区别。
身材修长,略显清瘦的雄虫加德纳, 与身后破烂的窗户融为一体, 像极了雨天里的落魄甲虫。
而奥尼尔,看起来有三个尺玉那么宽, 又高又壮, 说话粗声粗气,和尺玉在军部里见到的大多数雄虫极为相似,硬要找点不同,大概就是军部那些雄虫见了尺玉会支支吾吾结巴说不清话, 但一开始抚慰,他们又恢复流畅了, 其实也没什么完全的不同。
加德纳重复了一遍奥尼尔的话:“我们不需要虫母,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话是这样说, 但尺玉听着,却觉得他的语气里总有些低沉,失落,和无可奈何。
反叛军并不是一个特别壮大的队伍,也不是如其名而言要和虫族作对, 他们只是一些对虫族无望等候的未来彻底绝望, 而开辟另一条道路的流浪者。
他们受到某种感召, 在海岸边,在悬崖壁,在楼房顶, 相遇,最后一起决定,要过上没有虫母也可以的生活。
不再为虫母连年征战,不再为虫母热血厮杀,不再为虫母收集珍宝,同样,也不再等候虫母。
“没有疏导又怎么样?难道等到了虫母,我们普通虫族就有希望得到疏导吗?那是上层虫族的特权,是给我们看的,不是给我们用的!他们就用那样即使等到了也改变不了现状的事情钓着我们,让我们死也离不开。”
“已经快一百年了,虫母的踪影在哪里?原始巢穴都已经空空荡荡,哪里有虫母的迹象?”
加德纳说,那时候他还在军部,每次精神动荡都像其他雄虫一样心心念念着虫母。
后来他反应过来,即使有虫母,他也还是一样在宿舍一只虫痛苦。
“你知道进化论吗?这一定是上天的启示,只有率先接受现实的虫才能成为最后的胜者。就让他们去等吧!”
最后流浪的雄虫们一拍即合,成立了反叛军。名号大,其实没干过什么坏事。绑架虫母一件事情就足以让整个反叛军震惊了。
讲故事的加德纳还顺便给尺玉加了条被子,因为尺玉听到一半表示自己有点冷。
怀特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但靠近确实感受到一股冷气,让加德纳再拿条新被子给他。
尺玉盖着两床被子,默默听着。
这是对他的控诉,尺玉都害怕这些虫族说着说着,一敲酒瓶,一踩木椅,就要起义。
等他们说完,将目光投射到尺玉身上,意识到这是要他说两句的意思,尺玉才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那你们独立出来的意义是?”
既不能规避精神动荡,也不能在虫母降世后得到虫母的抚慰。
和虫族坚守的雄虫比起来,损失更多。
奥尼尔脸僵硬了片刻,怒道:“你懂什么,这叫反抗!”
紧接着又偏过头,“我们压根没想过会有虫母。”
尺玉喔了喔嘴,明白了。
“你们不希望我出现。”
“当然。”
异口同声,加德纳和奥尼尔同时开口。
然而,在这两声之外,怀特的声音显得弱弱的。
“我……我觉得也还行……其实。”
加德纳瞬间看向这个叛徒。
他还没说什么,尺玉先开了口:“没关系啦,你不用安慰我,不喜欢我的人很多,我早就习惯了。你这样会破坏你们的关系的。”
破旧的小屋瞬间静默下来。
加德纳对怀特的怒视转变成对尺玉的探究,一副新虫母脑子真的正常吗的神情。
又想,虫母这么多年才降世,可能的确先天不足,就不多询问了,才拷问怀特这个叛徒:“怀特,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一年前我是怎么把你从福特星球的海边带回来的。”
怀特瞬间变得蔫蔫的。
那时候他刚成年,第一次经受精神动荡。尽管已经看过其他雄虫动荡时有多痛苦,轮到他自己时依旧痛不欲生,感觉脑子快要炸开。
甚至因为见过其他年长的雄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遭受折磨,他比其他雄虫更早绝望,最后来到了海边。
加德纳坐在他身边的沙滩上,笑他一个虫族竟然妄想被水淹死。
“除非你自愈力到了极限,否则你就只能活着被折磨。”
“我只是觉得太痛苦了。”怀特突然大声喊,“那天和你一起骂过虫母之后其实我就没那么恨了,但我又不好意思拒绝你,就跟着你来了……”
“我当时不只是身体痛,另一方面是因为和我同时出生的埃拉已经有了军功,进入了上层虫族的圈层,我——”
怀特越说越闷,最后干脆嘴巴一闭,不肯说了。
尺玉讶异:“你还骂过我。”
“啊。”怀特不好意思地咽了咽口水,“嗯,那时候太恨你了。”
然而尺玉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怀特所担忧的受伤神色,他听见这个窝在床上的少年大方说:“那你们继续骂我吧,骂完送我回帝国,可以吗?”
又是一阵沉默。
虫母三番两次提到回帝国,好像真把那里当成了他的归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在场的虫族,他们的虫母随时可能离去,他们的仇恨悠久连绵。
“行了,知道了,我去联系帝国那边。你们带回了个麻烦!”奥尼尔摆摆手,离开了。
目送奥尼尔离开,加德纳:“你带回来的麻烦。”
“是我们一起带回来的。”
尺玉:“……这不重要。反正我就是个麻烦,你们快把我送回去吧。”
系统说,这个时候珀金已经执掌军队了,和任务预期一致,但尺玉心里惴惴,有些不安,想回去看看。
“你就不担心露馅?虫族在帝国可得不到什么善待。”
“嗯?”尺玉下意识抬眸,双目澄澈,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你的眼睛,头发,鳞甲……你是个实实在在的虫族生命,不是人类。”
尺玉眨了眨眼,他来虫族之后,眼睛变成绿色,和他本来的瞳色一样,头发变成白色,和他本来的毛发同色,因此尺玉没有感到异常。
但鳞甲?
“我也有鳞甲吗?”尺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腿,不知道碰到哪里,疼得嘶了一声。
“萨洛扬太讨厌了。”他呢喃。
“现在没有,你小时候是怎么隐藏住的?按理说虫母刚诞生那段时间应该是控制不了虫族特征的。”
尺玉微怔,“是吗?”
突然想起来什么,尺玉低声道:“可能没有藏住……”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保姆要往他身上抹泥巴,只留着他一双眼睛在外面,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默默流泪。
尺玉不得不又怀疑小时候那些捣蛋鬼说他是异类,究竟是因为他没有爸妈,还是因为他长得不像人类。
因为尺玉的确是异类,因为他总是乐观,反倒把这回事忘了,最后在明光问起来的时候只说自己没爹没妈不讨别人喜欢。
他确实没有问过那些被珀金丢到边缘星球历练的捣蛋鬼为什么排斥他。
尺玉垂着脑袋,碎发零散的盖在他眼睑和鼻尖,一只手突然伸来,拨开他的头发。
怀特神色低郁地看着尺玉。
尺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是没心没肺的典型。他立马恢复正常,反而问怀特:“你不开心吗?”
怀特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该骂——但你太坏了,我也不想的。”
“我不坏的。”尺玉难得为自己辩解了一次。
“我不知道。”怀特仍是摇头,他看了眼加德纳,对方靠着窗户垂眸看着腐烂的地板。
“我当时……”
“你要抱一下吗?”
怀特猛地抬头,“什么?”
“抱。或者更多的。你们喜欢的。这能让你们开心,对吗?”
怀特变得结巴,“那那那不是我们能、能享受的,我只是普通雄虫,也没有军功,还加入了反叛军,我……抱!”
虫母的怀抱温暖,和原始巢穴里的温度一样,舒服得让虫浑身骨骼都展开了,翼翅不受控制冒出来,复眼隐约要突出来。
怀特只抱了一会,便紧张地松开手,朝着尺玉鞠躬道谢,后退着离开了小屋。
尺玉觉得他挺好玩的,笑了一下。
这一笑引起了屋内剩下那只雄虫的注意,加德纳正用那双阴郁的黑瞳看着尺玉。
“你也要抱吗?”
加德纳久久没有动作,就在尺玉以为他要转身离开时,加德纳突然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凝视尺玉片刻,然后将半坐起来的尺玉扑倒。
他整个虫几乎埋进了尺玉的身体里,脸在尺玉颈侧,双臂拢着尺玉的腰身,颀长双腿半弓,并着尺玉的双腿。
偷渡似的轻轻一嗅闻,虫母身上那股不知道混杂了多少虫的□□的味道令人厌烦。但好在,下一秒,独属于虫母的香气幽幽传来,像青草,又像雨水。
尺玉没有推开他。
他习惯了虫族热忱的爱意,拥抱什么的再普通不过。
而且,他想加德纳也不是真的要对他不好。他们只是太痛了。他们只是选择了和菲尔德不同的道路。
自欺欺人的道路。
如果不这样,他们真的活不下去的。
至于刚才那么决绝的态度。尺玉完全能理解,要是不坚定,整个反叛军都会分崩离析。至于伪装,尺玉更是再熟悉不过了。
尺玉抬手摸了摸加德纳的黑发。
“殿下。”
屋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尺玉移目,发现菲尔德正站在门外,奥尼尔被羁押着。
奥尼尔被束缚了双手,但还是用无奈的神色告诉尺玉:没成。
第88章 假圣母真虫母24 唔……打一顿好了。……
菲尔德把尺玉从床上捞起来, 抱进飞船。
整个被绑架到被带回的一个小时,尺玉的脚连地都没沾一下。
菲尔德帮他清洗身上干结的精块,轻轻泼水, 打圈揉,全神贯注。
他什么话也没说, 盥洗室里安静得只有水流声。
尺玉觉得菲尔德可能生气了, 不然他不会这样沉默不语,是因为他擅自答应萨洛扬, 让菲尔德没有防备, 最后自己还陷入险境吗?可是危险的明明是他。尺玉抿了抿唇,叫菲尔德的名字。
菲尔德半跪在地面,闻声抬眸看向尺玉。他总是沉稳而淡定,看向尺玉的眼睛充满着温柔与爱戴, 此时也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他的眼睛里好像多了一些名为悲痛的东西。
尺玉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菲尔德的头。
菲尔德似乎没有想到尺玉的动作, 被摸了个正着,黑色短发被尺玉手上的水打湿, 然后,他蹭了蹭尺玉的手心。
“殿下,怎么了?”
菲尔德收回目光,一边清洗,一边询问。
尺玉问:“他们会怎么样?”
“殿下说谁?”
尺玉回想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些雄虫的名字, 但记得他们说自己是反叛军, 就把这个名号告诉了菲尔德。
菲尔德手上动作一顿,“反叛军?”他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名字很荒谬, 最后才说:“关起来。”
尺玉为他们解释了两句:“他们没有伤害我。”
菲尔德用水冲掉尺玉腿上的泡沫,“嗯。殿下心软了。”
“我实事求是。”尺玉认真道。
“殿下,把他们关起来,不是因为他们伤害了你,所以你有没有在这里受伤,都改变不了他们会受到惩罚的事实。”
尺玉歪了歪脑袋。
“惩罚他们,是因为他们让虫族的政务大臣菲尔德感到担心。”
循着那个破烂飞船的行踪找过来的路上,菲尔德想了很多,他想虫母在虫族真的受了很多折磨,他想虫母因为这个身份总要担惊受怕,他想虫母一直心系帝国,他可能真的不适合留在虫族。
但菲尔德不是随便哪个雄虫。
如果他是所谓的反叛军,他会直接按照虫母的意愿,送他回帝国,遂了他的愿。但他是虫族的首领,他不能弃虫族于不顾,沉甸甸的责任让他身不由己。
菲尔德叹了口气,关了水。
他刚站起来,唇上一软。
像绒绒的花瓣,带着清晨的露珠,就这样贴在了他的唇上,温热柔软。
“殿下?”
浅尝辄止的一吻,像小孩子探索成人世界的奥秘,不得要领,被拒之门外。
菲尔德忽然看不懂尺玉了。
“算了吧,菲尔德?而且,就算真的关起来,谁去看管呢?虫族连照顾残疾虫族都没虫去,怎么会有虫能静下来那么多年去看管另一些虫呢?”
尺玉还是一样,尽管他被欺负,被蒙骗,被绑架,他还是一样,从一而终。反而是一心想要他改变的菲尔德自己先变了。
菲尔德碰了碰自己的下唇,触电般迅速收回手,“好吧。”
“那萨洛扬呢?也放了他?”菲尔德问。
尺玉想了想,刚才让菲尔德放了反叛军那些虫,现在又让他放了萨洛扬,岂不是让菲尔德一片好心喂了狗,而且萨洛扬确实很过分。
“唔……打一顿好了。”
尺玉抬起手,让菲尔德给他穿衣服,“他吓唬我,我怎么叫,都没人救我,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他很过分,对吧?”
“抱歉殿下,我来晚了。”菲尔德帮他系上衬衫的扣子。这是尺玉来虫族这么久以来穿过布料最多的一件衣服。
尺玉却摇头,“怎么能怪你?”
“好,怪萨洛扬。回去就让殿下把他打一顿,好不好?”
“嗯呢。”
“外面准备了餐食,殿下先去吃饭吧。”
“你呢?”
菲尔德发现殿下好像有点依赖自己。这让他又有些动摇。
“我有点事情,处理完马上来,好吗?”
“那你忙。”尺玉欢喜地出去了。
目送尺玉离开盥洗室,菲尔德取出了一个屏幕上闪着雪花的老旧通讯器,不知道反叛军从哪个垃圾星里捡出来的破烂玩意。
也多亏了这玩意,没有信号屏蔽功能,让菲尔德迅速在星河中定位到了反叛军飞船的具体位置。
开机花了点时间,随后一连串的消息弹出来。
【他在哪?】
【你是谁?】
【他还好吗?】
【回消息】
【你们在哪里?我来接他。】
【回消息】
菲尔德看了下,最初的一条消息是,“有人说要回去”。
这个人肯定说的是尺玉。短短一个小时的相处,他就说服了反叛军送他回帝国。
菲尔德不知道该感慨尺玉口齿伶俐,还是痛心这么久的相处没能让尺玉产生一星半点留下来的纠结。
算了。菲尔德用这台极不灵敏的通讯器回复:
【奥莱星。虫族。】
之后打开飞船盥洗室的窗户,将通讯器丢了出去。能不能找过来,那就要看尺玉拜托他们联系的人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菲尔德决定听天由命。
星船落地,尺玉回到了奥莱星。
菲尔德说,他安排雄虫把反叛军那些雄虫送到前线去了。
尺玉点点头,“他们能接受吗?”
“能为虫母做事,是他们的荣幸。”
“但是他们不一样,他们不一定会这样觉得。”
菲尔德在心底讥笑了下,那些一事无成的雄虫,见了虫母一面就临阵倒戈,只要开了个口子,像泄洪一样全都弃暗投明,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真有那么坚定的心性,也不会这么多年什么事都没闹出来,也不会被虫族判定为没有威胁不用在意了。
菲尔德给尺玉展示了反叛军那些雄虫排队进军部的画面,尺玉才相信。
回到房间,虫侍带来了萨洛扬。
萨洛扬只披了件军装外套,黑色的军装染上绯红的血,身上道道鞭刑还清晰可辨。
没有躺治疗仓,又刻意遏制自愈能力发挥。
尺玉小小张嘴,看了会又缩了缩脖子,拉着菲尔德的衣袖,“已经打过了呀?”
“嗯。我没忍住。”菲尔德递上戒鞭,“殿下要试试吗?”
“我……”尺玉盯着鞭子看了半分钟,想起自己被关在镜子空间里的恐惧,接了过来,“萨洛扬,我要打你了。”
萨洛扬突然一笑,“殿下,你这样告诉我,就不怕我跑了?哪有动手之前还预告一下的。”
说着,他扯下外套,在尺玉面前跪下。腿部肌肉紧实,随着跪下的动作将制服裤撑得饱满有形。
他展开双臂,不像是接受鞭刑,反倒像是得了什么神谕。
菲尔德示意他戒鞭把手上有开关。
尺玉按了一下,又立马关上。
“噢,这个还是不了。”
他是多么善良的一只小猫啊,要不是萨洛扬太过分了,尺玉也不会对他动手。
在萨洛扬莫名殷切的注视下,尺玉抬手,白嫩的胳膊在空中一挥,鞭子甩出去,在萨洛扬胸口抽了一下,正好甩到那暗红的部位。
力道太小了,连鞭痕都没有留下,小猫挠痒似的。萨洛扬低笑了一下,两块硕大的胸肌随之震动,尺玉突然丢了鞭子,“好了好了,我打完了。”
说完转身就往床上走。
菲尔德捡起戒鞭,“我说了,我能说服殿下。”
“既然殿下开恩,鞭刑就到此为止。萨洛扬上将,前线需要你。”菲尔德拍了拍站起身来的萨洛扬肩膀,在萨洛扬愕然地目光中追随殿下而去。
“什么意思?”
“你被放逐了。”菲尔德难得开了次玩笑。
“艹……”萨洛扬舔着后槽牙,心想这下得不偿失了。
尺玉一沾床就想坐下,一坐下就想躺下,最后也的确躺下了。他把自己塞到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湖绿的眸子和额头发际。
菲尔德浅笑,坐在床边,抬手想拍一拍,又收回手。殿下这样子像是吓到了。明明打人的是他,怎么还会吓到?菲尔德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殿下,吓到了?”
尺玉在被子里拱了拱,突然钻出来,“菲尔德,我有点不舒服。”
“我刚刚打萨洛扬的时候觉得好冷。”
菲尔德心想,果然是吓到了。
“所以我钻上床来了。但是我现在又好热。”
菲尔德心想,盖着被子,想起刚才的萨洛扬流氓样又害羞,就捂热了。
“可是,我刚出来,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我又冷。我怎么都不舒服。之前埃拉叫我起床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
菲尔德心想,出事了。
“有多长时间了?殿下。”
“好几天了,你们这里的温控系统是不是不管用呢?”
菲尔德沉默了一会,就在尺玉以为他被问得心虚时,菲尔德突兀开口:“殿下,您可能要产卵了。”
“……?”尺玉脑袋上冒出来个问号,“我我我——产卵?”
“你说的是那个生出来一堆圆球然后钻出来一群小虫子的那个……产卵吗?”
尺玉越说声音越小,他这下是真的吓到了。
他是小猫呀!他还是一只公猫!一只差点被好心大学生捉去绝育、因为月份太小而幸免于难的公猫!
他怎么能产卵?他连怀孕这个功能都没有。
“这不对吧……”
第89章 假圣母真虫母25 您是我们虫族的小福……
是在开玩笑吗?
尺玉完全不敢信, 但菲尔德表情认真,态度严肃,加上以他对菲尔德浅薄的了解来看, 他严谨,端正, 视虫母如命, 不是萨洛扬那样充满恶趣味的雄虫,应该不会刻意逗弄尺玉。
心渐渐沉下去, 尺玉不得不相信自己一只公猫有朝一日真的会“产卵”。
天哪!
尺玉还是不能接受, 他往被窝里一钻,猪儿虫似的拱来拱去,在硕大的床上到处爬,床头爬到床尾, 直到力气耗尽,露出个脑袋来, 吐着舌尖散热。
“殿下。”菲尔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尺玉乖巧地钻出来, 在他手心压出一个小窝的地方盘腿坐下。
“怎么啦菲尔德?”
菲尔德不知为何,静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某种准备,终于沉下气来,道:“殿下, 有人到过……”
菲尔德面向尺玉, 指尖轻轻在某个部位点了点, 蝴蝶亲吻花蕊似的。
“这儿吗?”
虽然他负责给殿下清洗,和那生产无数甜蜜的地方早已不陌生,但从来都彬彬有礼, 从不逾矩,而一想到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可能有虫擅自闯入秘密花园,菲尔德顿感不安。
尺玉懵懵道:“有。”
菲尔德霎时脸色惨白。
“他们会亲……我觉得脏,不想让他们亲。但他们觉得隔着衣服,不脏,每次都弄得湿湿的。”
“……只有亲吗?”
菲尔德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
“唔,还有别的吗?”
菲尔德颅内紧绷的线松了旋拧,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下呼吸,平缓道:“殿下,如果没有人到过那儿,应该只是普通的排卵,正常情况,不用害怕。”
“正常情况?”尺玉撇了撇嘴,“以前就没有过。”
菲尔德解释:“是殿下您回到虫族后,您的身体觉得合适,足够成熟,足够安全,可以受孕,才出现排卵行为。”
尺玉趁这会儿功夫问了下系统,系统说他的身体会随着世界设定而发生些许变化,符合任务规则。
不过……尺玉突然意识到,似乎从他的身体出现变化起,他就默认了自己真是虫母,而系统的说法又再次印证了他的疑问。原来虫族真没找错人。
“菲尔德,我什么时候会产……排卵?”尺玉抬起小脸,懵懂无知,又充满好奇。
菲尔德问:“殿下第一次感觉忽冷忽热是什么时候?”
尺玉数了下,从那天埃拉扮演小马,到现在已经七天了,尺玉告诉菲尔德。
“还有十天左右。”菲尔德伸手抚了抚尺玉的小腹,“从产生,到排出,一般会花上十五到二十天。”
尺玉如有所思地点头,眉眼一弯:“那还可以再集体疏导一次。”
菲尔德一愣,“殿下,不休息吗?您的身体最重要。”
尺玉对集体疏导有种很复杂的感情,许多双手伸过来,让他好像回到了在大学校园的草坪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排着队蹲下来撸两把他的肚子和猫头,然后咋咋呼呼、语无伦次地跑开。
那种浓烈炽热的目光将他包裹起来,仿佛冬日里一条暖被,又像是劈里啪啦作响的壁炉,让他依赖。
“我可以的,让我去吧,菲尔德。”尺玉摇了摇菲尔德的胳膊,能感觉到那制服下的手臂霎时间变得坚硬。
湖绿的双眸盯着他,菲尔德心想,没有任何雄虫能拒绝他的请求,哪怕是第一政务大臣。
下一秒,虫母“呀”了一声,又钻进被子里,嘟囔:“我又冷了。”
躲是躲进去了,但还会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偷看菲尔德。
“好吧,殿下,我帮您安排。”
了解到尺玉将要排卵,忽冷忽热的毛病不能忽视,菲尔德叫人送来实时感温温控器,免得尺玉一会钻出来,一会钻进去。
这十来天里,尺玉吃了睡,睡了吃,第七天的时候,菲尔德带他去了一颗记不得名字的星球,进行了一次集体疏导。
因为有菲尔德管控,只进行了四个小时,就被强行终止了,好多雄虫都只短暂地吻了下尺玉的肌肤。
不过怀特倒是吃得很饱。
他被分配到这里来,运气好,刚来没几天就赶上尺玉来集体疏导,自然也有他的份。
对着尺玉又亲又咬,像是控制不住一样,在尺玉颈侧狠狠吸了一口气,整个虫红得像熟透的虾,结结巴巴地喊着妈妈。
尺玉觉得他有点像埃拉,怀特说:“埃拉和我同时出生。”
“那你……”尺玉的胸脯不知道被哪只雄虫叼着,似乎嫌他偏爱了别的雄虫,刻意用尖锐的齿尖磨了磨,又将舌化作蛇信子般的细尖去挑逗那个小孔,让尺玉的声音变得破碎。
“那你,以后可以和埃拉一起了欸。”
怀特又羞又热,听了尺玉的话蓦地生出一股勇气,“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有虫不允许吗?”尺玉问。
怀特激动地吮了吮他的锁骨。
集体疏导回来后,菲尔德带给他一个消息。
菲尔德严肃地站在尺玉面前,一丝不苟,让尺玉怀疑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回想了半天,把自己又和埃拉偷跑去军部的事情一五一十抖落了。
但菲尔德摇头,“殿下,你偷偷溜去探望的那只残疾雄虫,普利特,出现了自愈能力反复现象。”
“他的胳膊已经重塑了,虽然经过检测他的自愈能力还不稳定,但目前看来……”
“天哪!”
尺玉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扒着菲尔德的胳膊,使劲摇,使劲摇,小猫捣蛋摇花树想偷吃花一样。
“这真是个好消息!”尺玉原地转了两圈。
“目前看来,他的自愈能力应该能恢复到半正常情况,最后稳定下来。”菲尔德稳了稳身形,才接着说,“殿下知道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吗?”
尺玉睁着眼睛看着他。
“是因为殿下。”
“我?”
“因为殿下亲临医疗部,让普利特感受到了大量泄露的虫母气息,间接受到疏导,自愈能力泄露的黑洞似乎因此得到弥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尺玉顿时感觉自己可太有用了,笑得像风摇动的春花,但突然,他顿住,水眸里浮现一丝疑惑:“菲尔德,你真的不是在逗我开心吗?”
按理说菲尔德不是这样的虫,但是……
尺玉想,如果只是一次疏导,就能让残疾雄虫恢复,为什么那时候普利特依旧绝望?也没有雄虫告知他,原来还能这样。
虫族那么久远的历史,因为失去自愈能力而走向自尽的雄虫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小狐狸一样的警惕。
菲尔德摸了摸他的脑袋,将狐疑的虫母拉到床边坐下,“以前从来没有虫母给残疾雄虫疏导,所以……没有发现。”
“至于接受过疏导的高级雄虫,都认为他们身体素质比低级雄虫更强悍,所以自愈能力能坚持到一代虫母陨落。或许我们都错了,是接受了疏导,才有源源不尽的自愈力。”
尺玉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
对哦,好像上一任虫母不仅不给低级雄虫疏导,连高级虫族,几年都排不到一次。
“那我……”
“所以殿下,您是我们虫族的小福星。”菲尔德吻了吻他的手背,薄凉的唇虔诚落在温热柔嫩的肤肉上。
“但是殿下,要不要公布这个消息——由您决定。”
“公布?不能公布吗?”尺玉问。
“哦,我知道了,你们担心。”
尺玉自问自答,又说:“没关系啦,先前我要给普通雄虫疏导,你们也担心这担心那,喏,你看,我现在也好好的——嘶!”
尺玉捂着肚子,瞬间弓起腰,“菲、菲尔德,我好像不太好。”
像是被针扎了几下,疼得尺玉小脸都失去血色。
菲尔德立马将他抱起,平放在床上,摸了摸他的肚子,感觉到里面在细密地跳动,道:“殿下,到时候了,别怕,我让虫侍进来。”他吻了吻殿下的额头,抚平拧皱的眉。
第90章 假圣母真虫母26 殿下……一定会很爱……
即使尺玉已经顺利完成了两个世界的任务, 经历过躲到衣柜里屏息凝神,面对丧尸心惊胆战,也绝不会忘记这一次短暂腹痛。
他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尺玉瘪着嘴, 指着自己的小腹,拉着菲尔德的手, 呜呜嗯嗯说不出话来。
菲尔德不停地吻着他的手指。
薄凉的唇因此染上热意, 与圆润的指尖难舍难分,最后吮入口中。
这是尺玉到虫族来以后, 与菲尔德最亲密的接触——清洗不算。除了第一次, 尺玉觉得稍有些羞赧,后面他光溜溜让菲尔德给他清洗身体都不感到哪怕一点不适。
菲尔德问:“殿下,疼吗?”
尺玉缓了缓,摇头。
除了刚才那突如其来的疼痛, 后面几乎没有痛感。
“不疼,但是……我感觉它在动。我不知道怎么描述, 我的肉它好像……活过来了。”
“书上是这样写的,您的产道正在打开, 别怕殿下,”菲尔德将湿溻溻的指尖攥在手心,“很快的。”
虫侍鱼贯而入。
带着清水,保温箱。
下一秒,一双手扶着尺玉的腰, 让他平躺着, 随后托着他的脚使他的双腿弓起, 分开。
尺玉瞪大了眼睛,“不、不好吧……”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并拢,却在膝盖合拢之前被菲尔德掰着大腿肉再度分开。
“殿下, 这样更好排卵,不然受累的还是殿下。”菲尔德轻柔地按着,有魔力似的,尺玉的双腿像是打了松弛剂,顺从地展开了。
尺玉还是觉得羞耻,咬着下唇。
来虫族后,他的情潮就像是遭到了绑架,销声匿迹,再也没有突然来袭,让尺玉措手不及。
但这并不是因为情潮突然变得好心,只不过是尺玉“暴露”得太多。
如果情潮是个有意识的个体,怕是也要被尺玉这段时间毫无下限的暴露弄得面红耳赤了。
尺玉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开放,像是被虫族同化,直到现在他展开双腿,被无数双复眼不带丝毫情欲地注视着,他才发现其实自己还是有一点作为人的羞耻心。
好想趴在床上,不,最好是蜷缩起身体,把自己团成一团,塞到一个纸箱子里,让自己的肉和毛发把箱子填得满满当当,不留一点空隙,不给任何人看见。要是有好心人帮他把纸箱子盖上,那就更好了。
但没有人帮他盖盖子,也没有箱子让他团起来,甚至不能趴着。尺玉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喊着菲尔德的名字。
“菲尔德,我有点怕。”
“殿下,我在,我不会离开的。”
菲尔德试着转移话题,让尺玉不那么紧张,“殿下做好决定了吗?确定要公布那条消息的话,结束后我就让虫侍去拟定公告,通知全虫族。当然,抉择权在殿下。”
尺玉撇撇嘴,“要的呢……这种时候我怎么做决定啊!”尺玉不禁笑出来,菲尔德难道不知道他是个单线程动物吗,他不能同时做两件事情的。
就像先前他得知反叛军要送他回帝国,立马就把虫族离不开他的事情抛之脑后。
回来之后,尺玉还想幸好他没有说走就走,不然虫族要伤心了。
尺玉深深吸了口气,真和菲尔德讨论起给残疾雄虫疏导的事情来。
“如果我优先给残疾虫族疏导,你们是不是会有意见?”
“我不会,但其他虫,殿下,我无法保证。”菲尔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而且……”菲尔德顿了顿,“即使优先给残疾雄虫做疏导,殿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给所有虫疏导,这将是个无比繁重的任务。”
“殿下,我忧心您的身体。”
尺玉也跟着叹了口气,怎么办才好呢?他要是早一点来虫族就好了。
他好像有点喜欢这种当救世主的感觉,尺玉默默想。
“多一点呢?每次多一点虫,会好些吗?”
“殿下,您确定吗?”
尺玉吸了吸鼻子,也有点皱眉,不太确定。主要是每次集体疏导,那些雄虫都会把他舔得皮肤都快要起皱,像是被水泡得发胀。
但他突然想起,之前普利特并没有让他疏导,只是抱了抱他,“不直接疏导呢?这样可以吗?”
尺玉的本意是指抱一抱此类,但菲尔德会错了意,想到了点别的,低声:“……直播?”
“什么?”尺玉问。
菲尔德沉默了好一会,意识到自己说的并不是尺玉问的。
在尺玉追问之下,才回答:“全息直播可以模拟直播间的虫母香气,之前那次直播有虫反馈,似乎也能起到疏导作用,最关键的是——直播间容量很大。”
哪怕所有虫族都进入直播间,都不会有一丝信号波动。
当然,香气只是个委婉的说法。
尺玉若有所思,突然哼哼,“有这样的好方法你不早点告诉我。”
菲尔德垂眸。
考虑到虫母生长在人类社群,而人类是一个极其重视身体隐私的群体,他先入为主认为尺玉不会乐意在过多的视线中暴露。
于是一直没有将直播提上进程。
不过,就目前虫母的表现来看,似乎不用忧虑这一点了。
“好哦。”尺玉浅笑着,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双腮覆上一层薄粉,唇瓣抿起,亮润诱人。
然而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差点挣扎开来。
这是什么!
尺玉感觉有一连串珠子从自己肚子里流出去。
有点痛,但更多的是难受,涨得难受,虫侍不停揉着他的小腹,将那些珠子缓缓挤出来,接二连三。
双腿也难受,尺玉感到自己的腿肉都绞紧了,用力到快要抽筋。
偏偏菲尔德还低声絮絮:“殿下要是决定好了,我便让手底下的雄虫着手去准备。埃拉之前给殿下带回来一件礼物,不过他似乎藏着掖着一直没给殿下?”
“嗯嗯……”
“到时候让他把那东西拿出来,直播用。”
“你怎么知道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殿下,带进虫族的东西都要登记。”
“好吧,那是什么?”
“暂时保密,可以吗殿下?”
尺玉哼了一声,“菲尔德,你不要说话了!”
好一会,尺玉终于感到自己腹腔内空空荡荡,小腹重新变得平坦,薄薄的一层肤肉雪白滑腻,似乎能被哪个埋头进来的雄虫高挺的鼻梁给戳破。
他急促地呼吸了好几分钟。刚才排卵,他屏住呼吸,现在松开牙关,像溺水的人一样渴求空气。
虫侍将保温盒递给菲尔德,菲尔德问:“殿下,我现在可以讲话了吗?”
“……”尺玉动了动手指,大发慈悲地说:“那你说吧。”
“殿下要看看吗?”
看什么?不会是看虫卵吧?
尺玉突然有些冷。
“不!”他决绝地说。
“好吧。”菲尔德将保温盒递回给虫侍,嘱咐,“无害化处理了吧。”
尺玉这才小幅度地转了转头,眼睛偷瞄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头,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再也不肯看向门外。
菲尔德坐下来,吩咐虫侍:“拿餐食进来,殿下刚排卵完,体力消耗比较大,需要摄入饮食。”
又问尺玉:“殿下感觉如何?”
尺玉这才慢慢坐起来,但他还有点别扭难受,干脆往菲尔德怀里一趴,“我……也还好,就是有点涨。那根本不该是从、从我身体里出来的。”
“涨得难受?”菲尔德沉思,那虫卵只有指头大小,要是这点大小都让虫母如此难受,那——怎么是好?
低头观察虫母的神色,却发现尺玉的目光盯着水晶宫外。水晶宫的墙壁全都像水一样透明,看出去略有些变形,但基本能看清。
顺着尺玉的视线望去,发现目光的落点是正从保温箱转移到无害化处理盒里的未受精虫卵。
虫卵需要处理,避免有心之虫心生邪念。
菲尔德心道,殿下刚才那么拒绝,其实心底还是有些许不舍。
“殿下……一定会很爱孩子们的吧?”
尺玉瞪大了眼睛抬头,明白过来是自己的目光让菲尔德产生了误会。
——其实他只是手痒了。
想玩球。
但这话说出来似乎有些不太尊重虫族的生命形态。尺玉硬是忍住了。
他没否认。
菲尔德自然当他承认。
怀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温热与香气,几乎让菲尔德这个从未失控的理智派有了冲动的欲望。
被殿下依赖,陪殿下生产,强烈的满足感滔天洪水般涌来,菲尔德指尖插入尺玉的发际,轻轻摩挲了两下。
虫侍送来拟好的文件内容,递给菲尔德过目审视。
内容概括起来就三条。
第一,虫母的疏导可以帮助残疾虫族恢复自愈能力。
第二,虫母将在不久后开启一次面向所有虫族的全息直播,届时会以菲尔德为主进行一次精神疏导。
第三,虫母已经成熟。
菲尔德将文件递给虫侍,“发布吧。”
然而虫侍拿到文件却迟迟没有离去,在床边嗫嚅半晌,被发现异常的菲尔德和尺玉双双看着,才吐出一句:“菲尔德阁下,前线传来消息,我想您可能需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