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以前两人搭档双打的事。
勉强赢了一轮,但二轮游。
比赛情况完全不在她掌控内,一来一回,球在空中高速旋转,穿破风,声音震响,她力量太弱,球撞上来,拍都握不稳。
球飞太快,她反应稍迟钝,陈时琟再奋力救球,也能逆转局面。
徐茉怕陈时琟因此不开心,主动向他示好,请他吃饭。
一连请了三天,渐渐熟络。
陈时琟找了趁手的拍子,旋转几次,掂了掂,尽快找准手感。
不虚地说。
如果打单人赛,陈时琟完全能在比赛里打到前三。
带上她,搞不好这一次一轮游,因为她已经很久没碰过球了。
陈时琟路过裁判席,裁判丢球,他用拍子顺着在空中绕半个弯,稳稳接住。
走过来,递给徐茉。
“我发球?你确定?”徐茉问。
丢失的十分里,有三个是她发球出错。
陈时琟散漫:“不是比赛。”
所以不需要有压力。
徐茉观察坐在场边休息处的教授,他们翘着脚聊天,当成是团建放松,不是很在乎成绩。
徐茉伸手去拿球。
明明看准了,握的是羽毛尾巴,在她还没看清,男人的拇指摩挲过她的虎口,再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回原位,静等她开球。
被摸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
还没开始,她怕自己手抖发不过去球。
徐茉冷静下来,勉强发过一个标准的球,差一点没过线。
发球暴露了她技巧不熟练,对面搭配的两个教授像是找到突破点,每个球都往她这边送。
中间的球还能接住,网前球,高空球,她完全够不着。
其他人搭档,场地一人掌管一半。
前后或者左右。
徐茉和陈时琟的分工很默契,也……很奇怪。
容易接的全是徐茉的,跑跳的刁难球全是陈时琟的。
半场下来,他们领先三分。
郁教授热情地给他们递水,笑说:“可以啊你们,能和老温他们打得有来有回,他俩可是去年的高校铜奖。”
陈时琟呼吸重,但表情依旧淡淡的。
额头的汗水染湿了刘海,抬手随意往后一撩,露出发带,露出面部锋利的轮廓,深邃的眉眼让没有多少表情的他看起来给人攻击力巨强。
“铜奖啊……”徐茉心想要不随意打打。
她还没开口,陈时琟拿过拍子:“走。”
徐茉只能快速跟上。
郁教授笑眯眯的,眼睛都要看不到了。
“老郁……你什么表情啊?”江归悦问。
郁教授问:“不感觉很养眼吗?”
旁边的另外两位教授听到,点头认同。
江归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郁教授说:“诶,时琟是不是还没结婚?”
江归悦小小地叫了声老郁,想要打断。
另外的两位教授连忙说:“是啊,怎么了?郁教授有想法啊,你家儿子女儿不都结婚了么?”
“你们两个,没眼力见啊!”郁教授点了点场上的两个人,“结束了,大家一起吃顿饭。”
两人立马明白过来,笑呵呵应好。
江归悦唇角抽了抽。
没眼力见的是你吧!给他俩牵线搭桥,和前任相亲,简直太要命了。
球场这边,陈时琟站到原位上。
他停下发球动作,问道:“温教授苏教授,纯打没意思,要不要比点什么?”
“比什么?输了替课?”苏教授笑,“这个可以。”
温教授:“我都行,你想比什么?”
陈时琟勾唇笑说:“我办婚礼,你们多随一些礼金。”
听到陈时琟提‘结婚’两字,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过来。
徐茉不自觉地握紧拍子,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时琟要结婚了?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对啊,这工作定下来就结婚,是不是都计划好了。”
“这等好事,就算不赢我也多随一些,记得给我发请柬就好。”
徐茉转头,费劲地给陈时琟使眼色。
球打得好好的,怎么提起结婚。
他们四目相对,陈时琟勾唇笑笑,接下来的话还是直勾勾的看着她说。
“嗯,昨天刚领证,晚些时候给大家送喜糖。”
几个教授别提多开心,开始邀请他带妻子来家里做客。
陈时琟视线从徐
茉身上离开,笑说:“我太太的意思是……再说。”
他字字不提他们的关系,句句都在折磨她。
此刻就像把她放到火炉子上烤一样,轻而易举地被他操纵情绪。
全场没有人察觉不对劲,更没有人注意到她在紧张。
男人斯文败类一个,够腹黑!
温教授笑:“你别乱拿主意,先回家问问意见。”
陈时琟走向徐茉,将球递过去。
徐茉眼睛瞪圆,又不敢说什么。
“为了礼金,努力。”陈时琟笑着将球递给她。
徐茉算是看清楚了,他来参赛就是为了戏弄她。
一把扯过球,站回发球的位置。
打起精神,都被调侃了,不得争取一些礼金!
边上的郁教授略显郁闷:“看来没机会了,还想结束比赛吃顿饭,介绍认识一下。”
江归悦也完全开心不起来。
这都什么事?都结婚了,怎么还到前任面前晃悠。
她看向陈时琟的眼神,多了些不满。
打了一小时,徐茉和陈时琟险胜两个球。
裁判吹哨之后,完全投入的徐茉激动地朝陈时琟小跑,在要伸手和他击掌庆祝,意识到行为越界了,讪讪放下手。
观众席上的江归悦飞快赶来,推着徐茉回座位上,减少他俩的接触。
“茉莉,离他远一点。”江归悦在徐茉耳边嘀咕,“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三番两次出现在你身边,就是想要炫耀,看他现在功成名就,成家立业,多威风啊!”
徐茉愣怔:“有……吗?”
“要不然人这么多,他提什么结婚、礼金,不是纯属添堵?”江归悦誓死维护好朋友,“反正马上散了,你绕开他走。”
话音刚落,郁教授那边叫江归悦,要带她去师伯家做客。
“记得我说的话,保护好自己!”江归悦再三嘱咐,这才舍得离开。
比赛结束,大家也散了,各回各家。
徐茉出到场馆,陈时琟就在门口,特地等她。
这处没有熟人,徐茉走过去,一面说:“你故意的吧?”
“巧合。这段时间,教授们都热心给我介绍对象,我总得表明一下已婚身份。”陈时琟轻笑,“令你为难了?”
徐茉强装冷静:“有什么为难?就算暴露,你是教授,我是学生,该为难的是你。”
“放心,不在一个学校。”陈时琟给她递过一张没开过的湿纸巾。
徐茉接过,撕开,擦了脸和手。
陈时琟看着她捯饬自己,问:“饿了吗?”
徐茉正要说话,温教授和苏教授突然折返。
完全是下意识,她拽着陈时琟躲到门后,掰正他的脑袋,禁止东张西看,引来注意。
他俩距离近,她像搂着他胳膊,还握着他的两指。
他忽然笑了声,惹来徐茉冷眼警告。
“徐茉,上学时期,你都没这么避讳。”陈时琟笑音带点倦,他懒洋洋地靠着墙,由着徐茉是贴近还是搂抱。
徐茉心虚说:“年少不懂事。”
那会儿什么都不怕,敢牵着他的手就在林荫大道跑起来。
苏教授陪着温教授回来取落下的钥匙,没有注意到他们就躲在场馆的角落。
人走后,徐茉松了口气,懈怠下来。
她要抽身站好,手腕忽然被禁锢住。
“现在懂事了,就要保持距离了?”陈时琟垂眸,目光灼热。
徐茉不习惯他这样地注视,眼神闪躲。
“陈时琟,我这人有点轴,吵架、分开一旦发生,这段感情就会出现裂痕,我心里过不去,可能是因为我消化负面情绪太慢了。”徐茉强迫自己去看向他,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们现在的状态,适当地保持距离,对我们都好。”
扫兴的话说了,前面的氛围全部破碎。
“需要多久?”他问。
徐茉瞳孔微微放大。
他……什么意思?
“那就慢慢处理吧,我可以等你。”陈时琟主动退了两步,保持礼貌的距离。
他换了语气,说:“走吧,趁着食堂还没关门。”
徐茉木站在原地。
她没听错吧?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他竟然只是说给她时间。
“场馆要关门了。”陈时琟停下脚步催她。
徐茉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他们一块儿到了附近的八食堂,刷的是陈时琟的饭卡,一起吃了一顿晚餐。
他们面对面坐着。
有这么一瞬间,以为还在她大学本科,他们刚交往那会儿。
在一起后,他们能待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午饭和晚饭时间,一起约在一个食堂,坐下来聊会儿天。
第一个发现他们关系变化的不是身边的好友,而是食堂阿姨。
阿姨那会儿还特地多给他们一勺菜,祝他们长长久久。
交往前后似乎并没有不同。
他们周末会出门游玩,会牵手,会接吻,会聊无聊的话题。
旧地重游,徐茉难免想多了些,嚼了几口,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再合胃口的饭菜都食之无味。
陈时琟应该察觉了,送徐茉回宿舍之前,带她去了一趟便利店。
徐茉跟在他身后,他捡了面包和她常吃的几款零食,甚至连泡面都拿了,才意识过来,这是怕她半夜饿了,垫肚子用的。
“其实……”徐茉的话说到一半被打断。
“陈教授,师母,你们好啊!”
迎面走来三个学生,他们主动上前打招呼。
徐茉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好像已经能做到在路上遇到认出来的程度。
他们也不是那晚在街边遇到的几位同学。
陈时琟和他们问好,还大方地把他们的单买了。
从便利店出来,他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说:“邵淮这人招摇,他们组的学生都认识你了。”
徐茉也不奇怪了。
邵淮比朋友圈官宣传播的范围更广,有他在,身边谁能不知道他俩谈了。
“走吧,送你回去。”陈时琟说完,转身走在前面。
他的步子刻意放缓,就是在等着她跟上去。
每一次,徐茉都会小跑跟上,紧随其后。
这次没有,她站在原地不动。
他回身,就站着。
似乎在问她怎么不走。
他还是他,是那个教养极好的陈时琟。
会理解她的不自在,主动错开,走前面。
她没跟上,他也全知道。
他的好全在细节里。
而她是最能被细节拿捏的。
徐茉走到陈时琟身旁,伸手:“给我吧。”
陈时琟没动作。
“走吧。”徐茉没有坚持,收回了手。
像是为了拉长相处的时间,他们走路回到的研究生公寓。
“周五如果傅教授劝我,我该怎么委婉地拒绝?”徐茉问。
陈时琟:“你想好了?”
徐茉也不怕被笑,点头:“是想尝试,认真思考一番,我还是不太敢冒险。还是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吧。”
以为陈时琟会给傅教授做说客。
他并没有。
“会不会……有点不思进取?”徐茉试探问。
陈时琟轻笑:“找一份安定的工作怎么会是不思进取。多给自己一些容错,不管以后是后悔太快安定下来,还是后悔选了一条挑战性很大的路走。别想太多,做决定就好。”
“至于傅教授那边,周五有我,你就当是去尝尝他的手艺。”
焦虑的徐茉待在陈时琟身边会感觉内心很平和。
好像天塌下来,也不是大事,他能有法子解决好。
路再长,也会有走到头的时候。
宿舍外的门禁处,徐茉拿过那袋沉甸甸的零食。
“谢谢,你回去路上小心。”她说完,转身小跑回去。
“茉莉。”
他叫住她。
走到一半阶梯,徐茉停下。
“大道理很多,但我还是想说,这两年做自己开心的事,我会陪着你。”
他愿意给她托底。
他不敢多说。
起码两年内,他们都是夫妻。
徐茉莞尔一笑,转身往里跑去。
陈时琟站在原地,和一起送她回宿舍一样,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视线内,才离开。
徐茉抱着零食,慢步回宿舍。
两年……
对啊,她选择接受陈时琟的提议,不就是想要给自己两年时间。
倏然地——
一只手凭空出现,压在徐茉肩头。
吓得她后退几步,撞到墙上。
魂都要吓没了。
江归悦幽魂一样,凑过来。
“坦白从宽。”
“你俩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