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茉拍了拍她肩,唤回出神的她:“你是聪明孩子,所以你一定能滑出好成绩,对吧?”
“嗯,我可以。”
“我可以!”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笃定。
广播开始念陈觅清的名字,教练扶着她出现在高台上。
“舅妈。”陈觅清转身,朝徐茉伸出手。
所站的地方有镜头。
徐茉犹豫了会儿,走过去,紧紧抱住:“加油,你舅舅和裴陵在终点等你。”
“好!”陈觅清声音铿锵有力。
开始的号令发出,她将雪镜拉下,飞速地冲了出去。
徐茉和教练进到等候处,大屏幕里,穿着青色滑雪服的陈觅清像一只飞鸟,无畏地冲向云端,突破风的阻力翻腾,直冲终点。
落地完美一刹,雪呲向前方的挡板,她停下来,将雪镜脱下,抬头朝看台看去。
准确地在人群中找到了裴陵。
讲解员激动地介绍她最后一个1440度高难度空中旋转动作,祝贺她成功锁定亚冬会比赛名额。
人声鼎沸的欢喜里,她唯独看向了他。
裴陵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无法预判接下来的陈觅清会做什么。
陈觅清笑了笑,脱下滑板,冲着四周举起手,欢庆今日的胜利。
直到领奖,她都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从冠军台上下来,陈觅清换下滑雪服,穿上轻便的棉服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记者们感到意外,陈觅清像变了一个人,没有往日的张扬,虽然还是会说一些臭屁的话,但她有高傲的资本,没有人反感。
结束冗长的记者会,陈觅清回后台等待陈时琟和徐茉接她回家。
屋外长廊,陈觅清遇上裴陵。
不知他是特地等她,还是偶遇。
“祝贺你。”裴陵转头看向陈觅清。
陈觅清脖子上还挂着奖牌,站在那,一动不动。
前天两人闹得僵,今日他又突然出现,试图解释是徐茉再三拜托他,所以才在临走前亲自和她道贺,也想就此和解,和平地道别,自此江湖不再见。
陈觅清忽然快步走过来,裴陵还未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她压住扶手,弯腰吻他。
双唇相触那刻,四下寂静。
裴陵瞪大双眼,抬手推开。
陈觅清早有预料,紧紧拽住裴陵羽绒服的领口,说:“冠军吻,送你。”
“你疯了?”裴陵行动不便,压根挣脱不开。
陈觅清笑了:“管你要不要,我就要让星光为你降临。”
她说到做到,将奖牌塞到他手里。
“陈觅清。”裴陵沉着脸喊她名字。
“裴陵,我是陈觅清,十分清楚我想要什么。”陈觅清坚定说,“我喜欢你,我想要你。”
“你喜欢一个残疾人?”裴陵冷笑,“不要固执没有的东西,错以为是喜欢。”
“喜欢裴陵就是喜欢裴陵,和他残疾无关。”陈觅清收紧力度,强制他和她对视。
“和残疾人在一起,你能面对他人的嘲讽?”裴陵眼里全是不相信。
陈觅清一字一句说:“我不仅能面对,我还能让所有人不敢轻视你。”
她的话狠狠
击中他的心脏。
皑皑白雪天里最明媚的一抹骄阳照向森林阴暗一角。
——他动摇了。
良久,他抬手推开她的手。
“别说大话。”他垂下眸,选择逃开,推轮椅背对她。
喜欢是有新鲜期的,可能过段时间,她也不会执着了。
陈觅清绕到裴陵跟前,蹲下身,手摁在他右边还健在的腿,往下摸,好似在确认什么。
“你住手!”裴陵急切地推开陈觅清的手,认为她鲁莽的行为是在羞辱他。
小腿的半截往下是空的。
陈觅清停了下来,抬头看他:“我们打个赌,不管用什么办法如果你能站起来,我再也不纠缠你,如果你做不到,你和我结婚。”
“你听不懂人话吗?”裴陵愠怒。
陈觅清:“所以在你没站起来之前,你都得和我交往。”
在裴陵大发雷霆之前,陈觅清紧紧抱住他脖子,苦苦哀求:“给我一个能被你喜欢的机会,好吗?”
裴陵手无力垂下,无法拒绝这一抹会为他降落的星光。
走廊转角处。
徐茉扒着墙,悄悄偷看。
“他们后面说了什么?”她抬头看陈时琟,“你听清了么?”
“没。”陈时琟淡声回。
“觅清真牛,这一套连环拳打出去,哪个男人能不迷糊。”徐茉啧啧几声,“我都被她帅到了。”
又是奖牌又是冠军吻,她先替裴陵心动。
太好奇后面他们聊了什么,怎么把向来温润如玉的裴陵逼得恼羞成怒,没一会儿脸又变红了。
徐茉:“我们去那根柱子后面吧,能听更清楚。”
陈时琟汗颜,本来偷听墙角就不是他会做的。
徐茉还没行动,被陈时琟拦腰抱走。
“啊!”徐茉捂住嘴巴,怕被陈觅清听到。
“放我下来!”徐茉挣扎,“再听一会儿,我们还得等觅清。”
陈时琟:“她不会和我们走了。”
“为什么?”徐茉感到不妙,“该不会又要离家出走吧?”
陈时琟:“想多了,她应该会赖着裴陵。别耽误她的好事。”
徐茉改成抱住陈时琟脖子:“那行,我俩回家!”
陈时琟晚上安排了课,徐茉请到了一整天的假,也没事可忙,陪他一块儿去学校。
车子停在露天停车场,陈时琟替徐茉解掉安全带。
“去我办公室休息?”他担心她无聊,琢磨着给她点一些吃的。
徐茉看着外面林荫大道上的学生,摇头:“你不是带了饭卡?我们去食堂。”
陈时琟确实带了。
两人去了附近的食堂,在所有食堂里物价偏贵。
如果还在念书,徐茉多少肉疼,但这张卡是陈教授的,刷起来毫无压力。
吃完晚餐,徐茉到便利店买了一个口罩,打算混入课堂,坐在最后一桌蹭课。
“提醒一下你,外语课都是小班授课,大家互相认识,几乎没有生面孔。”陈时琟倒是想她去。
徐茉:“没事,我坐角落,我还没听过陈教授的课呢。”
“如果抽人起来回答问题……”
陈时琟还没说完,徐茉放下口罩。
徐茉义正言辞:“乱入专业课的课堂不礼貌,我决定还是在学校里瞎逛等你。”
徐茉大学上外语课没少带陈时琟,有他坐身边和开外挂一样,不惧老师的任何提问。
下场也惨,期末为了不挂科,请求他帮忙补课。
因为他太过严肃,他俩差点闹分手。
那时她便得出只适合和他做男女朋友,不适合做师生的结论。
徐茉玩累了,回到车上等陈时琟。
可能今天的行程太满,起得又早,在车上玩会儿手机,她不小心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到家。
徐茉坐起身,认出是卧室,习惯性地摸向旁边的空位。
一片冰冷。
陈时琟并不在。
她躺了会儿,进到浴室洗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
忙完这些,肚子又饿了。
徐茉推开房门,客厅灯没开,餐桌和客厅的几桌上的香薰点燃,用玻璃罩着,防止绣球乱玩火。
屋内飘着淡淡的微醺苹果香。
“陈时琟。”徐茉叫道。
没有应答,书房的门缝下也是一片漆黑。
徐茉揉了揉肚子,走向开放式厨房,准备找点儿零食。
眼尖地看到桌子上有一束茉莉花。
这束茉莉和生日收到的那束不一样,花瓣层层叠叠,属于茉莉中的虎头茉莉。
绣球跑到她脚边,驮着一个小书包,特别可爱。
徐茉喝完水,放下杯子,蹲下身:“谁给你背的,还是被缠上了?”
绣球并不知道人在说什么,仰着脖子蹭掌心,求摸摸。
徐茉担心绣球背着小书包乱窜会被卡住,拿了下来,好奇地摇了摇,没听到有声音。
拉开拉链,露出红丝绒盒子一角。
顿了几秒。
徐茉快速拆开,打开盒子。
一枚五克拉的钻戒切工完美,犹如星辰碎片,折射着暖色的烛光,如暮色漂亮,银质戒臂内篆刻英文。
她还未看清,脚步声打断。
陈时琟举着一部DVD,走向她。
“是我想的那样?”徐茉指了指其他特地布置过的地方。
陈时琟和她保持一段距离,笑说:“是。”
“我们穿着睡衣,不好吧?”徐茉发现陈时琟也是睡衣,心里平衡了。
陈时琟放下DVD,对准她,走过去:“这是你说过的最完美求婚场景,一起穿着睡衣,要烛光和鲜花就好。”
徐茉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我们都结婚半年了。”
陈时琟抱起绣球,站到她面前:“嗯,迟到半年的求婚。这位小姐,可以看在烛光、鲜花和绣球的面上,答应我吗?”
徐茉摸了摸他怀里的绣球,问:“准备了多久?”
她的脸庞镀了层柔光,他挪不开眼,沉声说:“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