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的光 一次又一次,拯救了他。(1 / 2)

世上竟有这样的巧合。

江青雀生在京城, 长在京城,从父母至祖上数辈,都是永兴侯府的奴婢, 数得着的亲眷, 也几乎没出过京城百里。

姜颂宁却是西陲人,从祖父祖母一辈,便定居在西凉。

两人没有亲缘——至少,青雀不曾听母亲说过家里在西凉还有亲戚,却竟然生得比寻常的亲姐妹还要相似。

如果姜颂宁还活着, 她们在其他地方相遇, 青雀一定会以为,这是爹娘给她生下的另一个妹妹。

她们,还穿过几乎同样的衣裳,在同一个男人面前。

藕色上衣, 浅灰单裙, 这身装扮对赵昱来说, 一定有重要的含义, 才会被落在这张画上。

而青雀第一次被他看见时穿着的,略淡一色的雪灰罗裙, 亦然简素无饰,其实与画上的这条裙子,没有多少分别。

就像她们的容貌。

太像了。

如果不是那双与她不同的杏仁眼,她或许会以为,这画像上的人就是她——就是十年前的她。

这么……像啊。

身后, 传来房门关紧的声音。

凝视着这张画,凝视着这张脸,青雀没有回头, 只问那关上门的人:“是怕我接受不了,怕我生气,怕我哭……怕我闹起来,被他们都看见?”

“娘娘。”张岫走过来,屈膝,再次跪在她身旁。

“你怎么不去告诉殿下。”青雀还是看着画。

“奴婢,放心不下娘娘。”张岫低声说。

“放心不下……”

连知道内情的,服侍的人,都放心不下。

那就是问心有愧,并非全然清白。

但这不是和她多年来所体会的、猜测的,一样吗。

最后看了一会画上熟悉的笔触,青雀转身。

“娘娘要去哪儿?”张岫慌忙爬起来。

“去……”青雀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这双凤眼里似乎闪过了一点动摇,再看一眼,又只余全然的平静,好像那一瞬动摇只是张岫的错觉。

“入宫啊。”青雀说,“不然去哪。”

她本想去找阿莹,请阿莹答她几句话。

可,这是她和赵昱之间的事,还掺杂了他和姜侧妃的往事。阿莹虽是楚王府的孺人,从前也与姜侧妃相识,却并非这件事中的人。她还不确定赵昱的态度……何必再牵扯到她。

“那……奴婢服侍娘娘!”张岫试探着伸出手,碰到了青雀的衣袖,扶住她。

青雀没有挥开。

张岫却并没就此放下心。

若是娘娘哭了,生气了,骂他了,骂殿下了,说要走了,闹起来了,他还能知道娘娘在意,还能想办法先劝一劝。

可娘娘这样不哭不闹,也不笑,只是看过了要走,要回宫,好像没有这件事,好像这事不值一提……他反而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娘娘又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娘娘和殿下……会怎么样。

行到门边,张岫又再次、亲手,打开了这扇门。

走出门第一眼,他们就看到了仍在女护卫禁锢中的李氏。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青雀问。

“还有……罗清、全海、林峰几人,也都知道。”张岫如实回答。

“去让罗清查,李氏是怎么知道的这间屋子,是不是前殿有人勾连静雅堂,助李氏窥伺殿下。”青雀便道,“把李氏关起来——关去冬三院,袁氏旁边,不许带一个静雅堂的婢女,着人严加看管。府上继续戒严,许进不许出。把孩子们……”

她想了想:“都抱去瑶光堂。让李嬷嬷、严嬷嬷都跟着过去。”

“是!”张岫忙拽住一个懂事的小内侍,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又快步跟上娘娘。

青雀没再开口。

她安静地坐上软轿,又在东门安静上车,安静听着夜里的风声,和时而经过的盔甲锵鸣,很快,又在大明宫东门换肩舆,被亲兵们抬上了紫宸殿外的高台。

张岫全程跟着,没敢赶在娘娘之前入宫见殿下,把家里的事说明。

赵昱等在殿外。

青雀一下舆,便被他握住了手。

“怎么才回来?”摸到青雀的手竟冰凉,他皱眉,把她的双手全握起来,放在嘴边哈气,“手炉也没人给你拿?”

“我心里燥,不觉得冷。”青雀看着他,唤他,“……殿下。”

“怎么了?”赵昱忙问,“家里有事?”

他一手给青雀焐手,一手揽住她,先带她去皇帝另一侧的内殿。

“家里……一切都好。”

终于到了这一刻,青雀还是笑了笑,像是把这多年来的焦躁、煎熬、犹疑、动摇都笑了出去,又侧开脸,深深吸入了一口人间的,她爱的,她所留恋的空气。

“我知道了。”

抬眼回看赵昱,她用简单又平静的言语,说出她的发现:

“前殿的画,我看见了。”

就是这样直白的,不加任何含糊的告知。

不是“谁引她看到了”。

只是,“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赵昱的表情,变成了完全的空白。

……

她知道了。

意识到他多年来竭力隐瞒的事已暴露的一瞬间,赵昱没有去想“是谁让她知道的”“她是怎么知道的”。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只有——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疼。”青雀说。

赵昱低头,看到青雀在他掌心的手,正被他死死攥得发红,甚至发紫。

他怔了一息,才忙松开,又像怕什么一般,快速把这只手松松拢住。

“快去拿冰。”他盯着他们交叠的手,“去拿……跌打伤药。”

张岫立刻带人出去。

殿门在他们身侧合拢。

“我不是……”小心翼翼地,赵昱把她的手捧在掌心。

他手指留下的紫红印记在洁白的皮肤上,显眼得犹如泼洒在白雪上的血。

我不是故意弄伤你。

我不想让你疼。

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