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年多皇帝,他的容貌更美……久离战场,腰间刀剑不曾见血,周身煞气稍减,却因大权在握,更显天子威势。
唯一不变的,是他身上多年如一日、如游侠一般的锋锐洒落之气。
“阿娘说得不错,他们是傻。”
不必青雀宽慰,他面上闪过一丝忍耐,嘲讽的言语便说得近乎平静:“权势、地位、财富、官职……皇城、衙署,‘高门贵胄’‘书香世族’,大明宫,会把一切人变得不像人。人追逐这些东西,会做出许多自己都不敢信的丑态。”
“等挨一顿打,清醒了,就知道他做得可笑了。”他淡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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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昱当然没把新任工部侍郎真打一顿。
不待十日婚假结束,他便特发敕令,叱骂孙某有才无德,不堪重任,又将他贬去了西陲做太守。
至于孙某为何“无德”,满朝文武也渐从圣人身边的太监口中得知了究竟。
“陛下这回动了真怒,可真吓到了不少人。”太后之母韩国夫人进宫时,便如此说,“这一年,也不少人探我的口风,想知道陛下何时再开选秀,是不是要等册立过皇后,我都说不知道。前几日,还有人直接把女儿领到我面前看,我哪敢自作主张?都敷衍几句打发了。昨儿我又收到他家的帖子,”她笑起来,“说他家已给女儿定了亲了,还说等真正出阁,要请我去吃酒!”
这一家如此反应,让太后也不由笑了。
“阿娘如此就好。”她道,“这些话,也不必说给阿昱知道。”
“这我明白!”韩国夫人笑道,“我虽老了,也还没真老糊涂呢。”
从前家里想把三娘嫁给陛下,那是既能遂了三娘的心思,对云家也有好处。后来娘娘把利害一说,他们也不做此想了。三娘也早就嫁了人了。底下的孩子,更被约束着不许妄想。
娘娘从前说,她能坐稳贵妃,未必不靠着陛下,那现在娘娘得尊太后,便是全靠陛下。陛下夺位,云家没出一分力,全靠太后娘娘才有如今的尊荣。他们又何苦为了旁人的一点好处,去得罪正经皇后,又得罪陛下?还坏了娘娘和皇后的婆媳情分。
云家是陛下的亲外祖家,只要安安稳稳,还怕将来二三十年日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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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一事震慑了朝堂。直到四月中,赵国夫人五十大寿后离京,都没再有人向宫里提起,请圣人选秀纳妃。
陛下共四子两女,两子一女为皇后所出,实不能说子嗣不丰。身为臣子,总不能劝谏陛下广纳美色愉悦己身……若被史书记上一笔,那可真就遗臭千古,成了佞臣了!
一日无事,赵昱又带青雀回潜邸消闲。
阿娘走了几天,青雀还没回过神。赵昱在庭中舞剑,她两眼放光地看了,看完,又不禁想阿娘在路上怎么样,留她在京里过完五十寿辰,快四月下旬才送她走,是不是太晚——五月可就真热起来了。
“既然舍不得,不放心,怎么没留到秋天。”
赵昱收起剑,撩起系在腰上的袍子,擦了把汗:“或是就此留下,常能陪着你,不也很好?”
“我是好。”青雀笑道,“可阿娘在京里,又不容易有真心的朋友。阿莹虽常去陪着,也不好常年劳烦她,乱她的清净。让她在宫里长住,她自己先不肯。逾白一个人在外面,我也不放心。”
一滴汗从赵昱锁骨滑下,沿着他的肌理一路落下去……青雀的视线追着这滴汗。
“我去洗澡。”赵昱轻轻笑起来。
“嗯……”青雀两颊微红。
他一走,云起堂的后院忽然变得安静。快到盛夏了,内侍在后院屋前也搭了一卷凉棚,遮挡日益明烈的日光。凉棚旁是新移的一丛青竹,还有几株驱虫的花草开在角落。凉棚下,安放着一把摇椅,一张小桌,还有一张轻巧的贵妃榻。
晃在摇椅上,青雀半出着神看太阳。
……好白。
依旧裸露的上身晃在她眼前,与沐浴前相比,少了舞剑后滴落的汗,多了还未全然擦净的水珠,又少了原本系在腰间的外袍。
“怎么……”怎么还不穿好衣服?
青雀的目光艰难从他身体上移开,看见所有服侍的人竟都在静悄悄退出院子……她再看赵昱……
对她笑了笑,赵昱丢下棉巾,敞露胸怀,倚坐在了贵妃榻上。
鬼迷心窍。
青雀站起身,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