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的风, 荡着棚下细碎的日光,直接吹在青雀失神的双眼上。
……
赵昱是天生的将星。他天生的身材高大、体能丰沛、五感敏锐、精力充盈。即便已远离战场一年有余,他也从没松懈过磨炼身体。
在涉及到体力的事上,青雀从来不是他的对手。
日影西斜, 青雀终于为自己的鬼迷心窍……为色所惑, 付出了比平常还要多一些的代价。
被赵昱抱去浴室, 两人一起洗净了身体, 正是晚膳的时辰。
他们且不回宫, 在云起堂用饭, 也让青雀先歇几刻,有力气自己和人说话。
——晚上睡前, 孩子们都在。她可不想孩子们发问:
“阿娘为什么不说话, 只让爹爹说?阿娘病了?请太医吧!”
她没脸答, 也不想随便对孩子们编瞎话!
让她全身都没了力气的“罪魁祸首”递来一勺鱼羹。
嗔看他一眼, 青雀张口, 缓慢咽下他的侍奉。
赵昱闲适地笑, 恰到好处递上下一口饭。
位于永兴坊的潜邸, 一如他还未登基时,安宁、壮丽而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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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坊正南,亦与大明宫和皇城紧邻的永嘉坊, 一所三进宅院里,昭文郡君柳莹依依不舍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书,被侍女请去用饭。
这是皇后——阿雀——特地赐她的宅院, 坊中皆是高官贵胄,建筑繁而不密,人员多而不杂,不必“闹中取静”, 身在其中,自然清净。她想看书一整日,仍如在潜邸瑶光堂一样无人打扰。她若想入宫,借书、还书,或与阿雀说说话,坐上车,一刻钟便至。左邻右舍,也有几位愿意与她谈论诗文的夫人娘子。她想赏四季的景致,自家第三进,便是她亲手打理的花园。偶然觉得看腻了,烦闷了,宫禁北苑、西苑,也都随她过去。
住在这,不必受宫禁、府规管束,母亲和阿娘来看她,更比以前方便许多。
但……可能太方便了,也不全然都是好处。
简单用过晚膳,在女医的敦促下绕花园走了几圈,柳莹又回到房中窗前,就着明亮的灯,继续看方才那本书。
书还有十几页,侍女笑着提醒:“郡君,二更了,该睡了。”
她道:“明日夫人和姨娘都过来呢。”
“哎……”
这一声轻叹,既是对不能一气看完这书的遗憾,也含着对明日嫡母和生母会一起上门的烦闷。
但母亲要来,她总不能躲着不接待。
“若叫夫人和姨娘看出郡君今晚没睡足,两位又要担心了。”侍女笑道。
“好了,睡吧,睡。”
柳莹站起身,特地将书放去卧房远处,以免自己梳洗过后又顺手拿起来。
一夜还算好眠。
次日卯初,不必人请,柳莹自己起身,才用过早饭,柳家夫人叶氏和柳莹生母丁氏便同在门前下了车。
叶夫人已在七十一岁高寿,鬓发皆白,步履蹒跚,出门一次不易。丁姨娘却还在壮年,只有四十四岁年纪。
和从前她们来时一样,柳莹迎至门外,和丁姨娘一起,亲手搀叶夫人迈入大门。
这所三进的宅院布局明朗精巧,不仅花园,每一进庭院、每一处角落,都有值得一看的景致。又正在初夏,草木葳蕤,繁花似锦,去年此时,柳莹足有四十日未出家门、未见外人而身心愉畅。
直到阿雀怕她在家里出事,或不敢入宫,派女官来召了她去,她才第一次,走出新家的正门。
不过,她将这种快乐和自在分享给母亲和阿娘的时候,她们却不约而同,一齐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那时,先帝才崩逝未及半载,陛下与阿雀也还未曾大婚。
如今,国孝一年已过。自二月阿雀大婚,上个月,她也送自幼服侍她的檀云和禁军的一名执戟成了婚。
对方才二十岁年纪,是真心爱慕檀云,足等了她一年,殷勤不断,终于打动了檀云的心。
就算是二十年相伴,一起长大的丫鬟,也不是人人愿意一辈子无儿无女。檀云自己愿意,她也就成人之美,送她去了。
母亲和阿娘也来送了檀云出嫁……哎!
三人来到房中围坐,茶还不过两口,叶夫人便含着笑,半是小心问道:“阿莹,上次说的话,你想的怎么样了?”
“我就现在这样,很好。”柳莹叹道。
这已是拒绝之意。
叶夫人点了点头,看向柳莹的生母。
丁姨娘是还不放心,便忙道:“阿莹,你现在这样,是很好。可虽然皇后娘娘和陛下隆恩,将你在宫外安养,你衣食不愁,也不少人服侍,可这么大的家里,就只有你一个呀。你现在还年轻,陛下和娘娘也都年轻,若等到二十年后……”
缓下几句不该说的,她真心一叹:“你老了,身边没有一个知疼知热的人,我们也走了,那时你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她是柳莹父亲最年轻的妾室,从十七岁做了妾,就逐年看着主君、夫人和另一位姨娘衰老。主君早已致仕,年前一场病,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现今只等着死。她自己上了四十岁,也觉出许多力不从心。
她只生了两个女儿。二娘先入楚王府做了孺人,最小的三娘几年后嫁人,都算有了结果。可谁知又过几年,陛下登基,遣散后宫,二娘竟没得妃嫔封号,只是外命妇的“郡君”,三娘却已在夫家儿女双全。她看着主君和夫人老得这样,心里实在放不下二娘。
生母这番话,柳莹知道是真心为她忧虑,一时抿茶沉默。
见她如此,丁姨娘忙又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