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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卧虎藏龙的NPC ,居然一眼窥破了三人看似打手的外表,看到了那深藏于心的文雅本质。

这下连最踩丑捧美的墨菲都和颜悦色起来了。

“只是想求一份答案,听起来并不难,但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们,还是提前做好失败的准备吧。”

升腾的茶水雾气里,老太太的表情看不太分明,只有那沙哑徐缓的声音将话语娓娓道来。

“从二十多年前开始,神明的力量就开始衰退了,所有向他祈求事情的人,都要经过祂的考验,再付出相应的代价,才有可能被实现愿望。如果你们见到的是我的丈夫,这一切或许还有转圜的机会,可惜,我几乎什么都帮不了你们。”

“您的丈夫是”伊芙试探着问道。

“他是神最信赖的人,虽然不是既受天命的使者,却同样有着代神旨意在人间行走的权力;虽然不是生而聪敏的先知,却有着能聆听神谕的荣誉。”

这么多头衔,伊芙眼皮一跳,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但还是坚持问道:“那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果然,老太太温和一笑。

“你们找不到他了,实际上,不正是你们亲手选择地来到我这里问路吗?”

“ ”

看起来现在三人是被绑在同一条绝望之舟上的人质了。

墨菲嗫嚅着嘴唇,以气音作问:“伊芙小姐,我们该怎么办?依稀记得,你好像也算是智力型的选手。”

这句“好像也算是”绝不是他对伊芙的轻视,实际上,在联赛开始前,他也犯了和许多人第一次见到伊芙时容易犯的错误,那就是错误地低估了对方的武力,而在第一轮比赛结束后,他就果断推翻了原本的打算,又将伊芙归入了武力型之列。

只不过在这轮比赛里,比起武力,似乎更考验大家的智力呢。

墨菲的神情在含蓄中,透露出一种奇异的依赖感,或许他只是有点思念自己的外置大脑杨海波了。

懒得跟这个活宝计较,伊芙撑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比赛不会给一个死局在这,要真是自己选错了门,完全可以直接淘汰,再传送回出发点的基地,直到现在老太太还在铺垫故事背景,就说明还有机会。

细长的手指在手臂上轻敲几下,伊芙沉吟片刻,这才斟酌着开口道:“每一个人都有向神明祈求的机会,何况作为圣山脚下的子民,又有着那样一个不同凡响的丈夫,您真的就没办法帮帮我们吗?”

或许是所有关键词都被提到的缘故,因素聚集到一起后产生了足以改变定制的化学反应,在伊芙换了一个方式提出请求后,老太太的表情果然有所松动。

“哦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她犹豫道,“不过那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神曾留给我一条谜题,如果我能破解,就能得到一份奖励,但有的话我必须说在前面,那真的是一个很难的谜题,如果你们破解不了,那就请回到你们的家乡吧。”

果然有转机!

墨菲连忙乘胜追击道:“尊贵的夫人,请告诉我们吧,难道你忘了我们正是来自远方的学者吗?何况四个人同时思考的话,总比一个人想问题的时候更全面,请给我们一个帮助你的机会吧!”

他说的话比伊芙更动听,老太太终究还是被说动了,站起身,走到神龛前,也是直到这会儿,三人才发现神龛之下,居然还有一个同色的长扁盒子。

老太太取来盒子,拿到桌上打开,一一拿出里面的东西,而伊芙、齐影和墨菲也纷纷凑过头来。摆在桌上的是一张折叠的木质棋局,格式有点像象棋,但对应的棋子只有七枚。

“贞洁,勤劳,慷慨,节制,温和,宽容,谦逊,”伊芙挨个念出棋子上的字样,“这是七美德?”

“正是如此,而于这七枚棋子对应的七恶行却不知道在哪位神秘人士手上,而这个棋局的游戏规则也很简单,我将与七恶行棋子的持有者对峙,美德棋子只能走直线,恶行棋子只能走斜线,除了勤勉和贪婪之外。其它的棋子每次也只能走一格。”

“每一个美德棋子都能克制对应的恶行棋子,比如贞洁克制欲望,勤劳克制懒惰,但相应的,美德棋子也会被不相应的恶行棋子克制。”

老太太眼皮微阖,平静道:“神允诺,如果我能在一局中,同时赢下对面所有的棋子,那神就要答应我一个愿望,但我如果在一局中输掉了所有的棋子,这个游戏从此就彻底停止了,除此之外的一切情况,都可以随时中止和重新开局,时机则由我决定。”

伊芙:“”

这规则听得她好晕。

悄悄移开视线,另外在场的两尊大神,墨菲是指望不上了,这家伙眼前都冒星星了,至于齐影,在捏着下巴思考半天后,居然朝伊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或许可以试试,”他平静道,“下棋也只是一种游戏而已,我很擅长玩游戏。”-

“嫉妒,懒惰,贪婪你这里的棋子怎么都是坏棋?”

安东尼捻起盒子里的黑色棋子,怀疑的目光顿时投向对面神情宽和的老人,而对方正倚靠在一把宽大的藤椅里,温和地回视着他,似乎丝毫不对安东尼的质问感到冒犯。

“这是神明的安排,祂只告诉我代表美德的棋子早已被一个恶魔占据,而作为神的属臣,我则负有夺回美德的责任。”

老先生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脸上满是被信任的满足和矜持:“如果你们能帮我从恶魔那里彻底夺回棋子,我就会在觐见神明的时候为你们美言,作为用智慧夺回正义的义人,你们应该得到神的嘉奖。”

听起来有点像画饼。

作为画饼高手,安东尼对这段话的可信度持保留意见,他身旁的祁橙则显得意动多了,低头打量了棋子半天,祁橙还是懊恼地发现自己依然对这种新下棋方式晕乎乎。

“但是主席,”他呐呐道,“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们想走出这个房间,这轮棋局肯定是关键吧。”

“输还是赢,这也是很重要的问题。”

安东尼看似答非所问,视线却瞥向另一个从头到尾都在保持沉默的人:“周主席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忽然被故意忽略了自己大半局的人强行牵扯进来,周回雪嘴角抽了两下,这才回答道:“最好听老人的话。”

这就是要赢了。

老先生脸上露出一个赞扬的微笑,安东尼也点点头,似乎很是信任周回雪,也不再找茬,转过头道:“那由我来亲自操手,你们应该没意见吧。”

祁橙当然没意见,周回雪一副早已料到的样子,敷衍道“随你”,而这本来就是给他们的任务,至于由谁来操手棋盘,老先生当然不会干涉。

事情似乎就这样达成了共识,然而,祁橙却忽然感到自己的腕表震动了两下。

幽灵船上的房间自成一个独立空间体,就连腕表的通讯功能也只能在同房间之内进行,祁橙十分怀疑这局突然开通了通讯功能,就是为了加剧学生之间勾心斗角的程度。

能在这时候给自己发消息的人选也不言而喻了,想着,腕表又震动两下,祁橙边暗叹道主席这次还真是心急,边微侧过身,背着周回雪,打开了腕表。

消息列表非常出人意料。

【安东尼:周回雪绝对是在误导我们,她来得比我们早,很有可能早已在其它房间有所收获,此时故意来误导我们,好让我们在这局被淘汰】

【安东尼:相信我,不要相信那个老头,他身上有我很熟悉的谎言气息,可能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几句真话】

【周回雪:安东尼是个乱怀疑人的蠢货,他绝对不会那么老实地改变观点,下棋的时候一定会故意输给对方的】

【周回雪:玩游戏的第一原则就是按照系统发布的观点来,我比安东尼聪明,掌握得信息也更多,你应该对升入下一轮大联赛没什么把握吧?跟着我走,我能保你在这轮攒够晋级的积分】

【安东尼:过会儿配合我,阻止周回雪插手,我们一定要输】

【周回雪:过会儿配合我,阻止安东尼下假棋,我们一定要赢】

祁橙:“”

他忽然觉得七恶行棋子未必在内涵老头NPC,或许,他是说或许,对应的另有其人呢?

第197章

三人分工既已明确, 伊芙便趁机向老妇人提出开始棋局的要求。

“你们这么快就参透了其中的规律吗?”老妇人语带惊讶,边铺展着七枚美德棋子,边赞叹道, “真不愧是博学的学者啊。”

伊芙浅浅一笑,并没有多解释什么。

棋局看似对美德棋子不利,但开始和喊停的权力都在老妇人手里。只要情况不对,即使下一步就全军覆没, 她也可以立马重开,反观对边, 虽然棋子的克制能力更强, 但也只能被动地接受挑战。

表面上看,这位神交给两方的规律还算是平等, 但依伊芙看, 还是老妇人这边胜算更高一点。

毕竟话语权往往掌握在掀桌人手里,只要老太太觉得不合适,她随时可以结束这局——这也让伊芙不禁好奇起了棋局的另一边究竟是谁,无形地让了这么一大步,总不是神自己在玩吧?

屋内四壁都被用厚厚的毛毡和兽皮覆盖住,只有炉膛中熊熊燃烧的篝火同时充作光源和暖源,为了方便看清棋盘,老妇人将神龛上的油灯也搬了过来,豆大的焰火晃动间,在神龛间投下浓稠的阴影。

出于对执棋主力的尊重,伊芙连自己的宝座都让出来了,齐影毫不推辞地坐下,等待棋局对面就位的同时,凝神观察着棋面,思考过会儿可以怎么走。

至于另外两人,则狗狗祟祟地守在他两旁,桌子不高,半蹲着身子的姿势,正好能自水平线上露出端正的脑袋。

墨菲:“伊芙小姐,我能问问为什么我俩要以这种姿势蹲在这里吗?”

伊芙:“墨菲主席,虽然齐影主动承担了主棋手之位,但我们在这局可是一个团体啊!怎么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齐影一人?我们也应该在旁边帮忙看着点。”

墨菲:“正是正是,但问题是,为什么非要以这种诡异的姿势?”

墨菲:“我的腿好酸。”

久蹲不利于血液循环,还会导致腿形变丑,他从一开始就蹲在伊芙旁边了,对伊芙,他忍忍就算了,但为什么现在还要继续蹲在齐影旁边?

虽然齐影也不丑,但墨菲还是满心憋屈——他对男人真的没有半点优待可言啊!

“话虽如此,但你不觉得这样蹲着,会显得我们之间更有团魂吗?”伊芙彬彬有礼地颔首道,“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个姿势让自己不太舒服了,完全可以换个姿势。”

他们仨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团魂啊? !

虽然十分想不懂这个问题,但伊芙小姐既然这么说了,就说明有对方的道理,深沉地思索了一会儿,墨菲还是决定从众了。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齐影木着脸,心想这两人好吵。

没过多久,棋局的另一边就上线了,七枚与美德一一对应的恶行棋子浮现在棋局上,油灯的辉光里,红与黑相对峙,气氛一时沉淀下来,连伊芙都没工夫逗墨菲玩了,转而将注意力放回到棋局上。

棋盘的格子分布同象棋差不多,中间有一条标着“冥河”的宽空,隔开红黑棋子,单边则横五线竖七线,七枚棋子分两排排开,前三后四,完全相反的两枚棋子放在同一条线上。

黑棋后排为:色欲,贪婪,嫉妒,傲慢

黑棋前排为:懒惰,暴食,暴怒

红棋前排为:勤劳,节制,宽容

红棋后排为:贞洁,慷慨,温和,谦逊

齐影端详片刻,这才将“勤劳”棋一口气推过“冥河”,但又在离直对着的“懒惰”空一格的位置停下。

一旦推到底,那邻近的两枚黑棋就可以走斜线将他吃掉,空一格则刚好,因为交错的格局和走斜线的特性,必须先挪动前一排的黑棋,最后一排的黑棋才能挪动,而前一排的棋子无论移动哪个,都会被“勤劳”吃去。

“上来就直接驱一个棋子深入敌营吗?”

安东尼咦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别人听:“这是对自己的棋技很自信呢,还是莽撞呢?”

周回雪冷眼旁观他演。

嘴上这么说着,但安东尼还是将“懒惰”横移去了“勤劳”旁边,“勤劳”没动,“慷慨”开始直走,下一秒,咔哒两声,再度移动的“懒惰”就被“勤劳”吃去了。

“ ”周回雪森森然地盯着他,“明明可以将暴食或暴怒走去中前的位置,这样勤劳就算吃了子,也能被无限移距的贪婪吃掉,你为什么要两回都动懒惰?”

“呀!”

安东尼右手合拳,往左手掌心清脆地一捶,脸上的弱智和惊讶不似作伪:“我给忘了这点了。”

“ ”

左手边的祁橙看着这一幕,眼皮猛地一跳,好想说一声主席你演过了,但又不敢当着面说。

周回雪先前发给自己的话忽然又在自己脑中想起,他犹豫地摩挲了两下腕表的屏幕,但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指,决定先相信自己人。

才送掉一个棋子,旁边的周回雪眼神不善,安东尼不敢演得太过,万一引得周回雪跟自己拼命怎么办?而且旁边那老头虽然这会儿看着像个人机似的一声不吭,但也没人能保证他后面就不会介入棋局。

为了长久图谋,安东尼还是暂时收起了自己的演技。

智商回归后,安东尼的水平明显也嗖地一下提高了,接下来十几个来回,棋盘上咔擦咔擦声不绝于耳,“勤劳”来回横跳过几次,还是被“暴食”吃掉了,另一边,因为安东尼的失误,战局太过紧张,忘了只有对应的美德棋才能吃掉恶行棋,导致“贪婪”在避让“宽容”时,斜后退一格,正好被蓄谋已久的“慷慨”吃掉。

周回雪简直不能理解后面那个错误:“只有对应的红才能吃掉黑,你为什么要退让贪婪?而且还是往红棋里退让,你看不见后面有个慷慨吗?”

“你也看不见后面还有节制和温和吗?正好有贪婪堵着,如果不是慷慨,贪婪能一口气吃掉对面两个棋。”

这一局真的不是安东尼放水,因此落下棋子的一瞬间,他就心头一惊,可惜落子无悔,下一步对面的慷慨就毫不留情地吃掉了他的贪婪。

“你这一步同时犯了两个错误,”周回雪面色冷凝,指着棋局道,“一,你忘记宽容吃不了贪婪,二,你没有看见后面的慷慨,比赛规则也记不清,心态还急功近利,对棋局判断不准确,如果只有水平,那我不知道让你来负责执棋还有什么意义。”

“你这会儿倒是急起来了,开始前问谁上的时候,你怎么不上?”

才输了棋,安东尼本来就心里不太舒服,此时被周回雪这么高高在上地指责,心里窝着的火更是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赢棋的时候你不说话,输了就立马开始指责,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上,在别人下棋的时候少指手画脚一点,不可以吗?”

“谁对你指手画脚了?要不是我们是一队的,你以为我乐意管你吗?”

“你这是对待队友的态度吗?你这是在对仇人吧,你知不知道每回你跳出来指责我的时候,我心里压力有多大。”

“难道你输了还要我夸你?”

“好了,不要吵了,好了!”

创业未半而团队内讧,旁边的NPC老头又跟瞎了聋了一样不管不顾,眼看着这两人的口头争论即将上升到肢体冲突,祁橙不得不插入其中打圆场:“两位都冷静一下,比赛还没有结束,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把棋好好下完”

你们还记不记得这还是在比赛里!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祁橙总算是两位主席拉开了,还没等心力衰疲的祁橙缓个气,安东尼和周回雪就朝对方重重地“哼!”一声,然后同时扭头看向祁橙,两双眼睛同时盯紧了唯唯诺诺的炼金术师,如同豺狼和老虎盯上同一只小兔子。

“你你们想干什么?”

一阵不好的预感直蹿上天灵盖,祁橙头皮发麻地后退两步,干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下一瞬,两人就齐齐伸出左手/右手,指着祁橙的鼻子间,同时开腔道:

“既然某人觉得我下得不行,那马上就由你去吧!”

“与其坐视某个愚蠢又自大的家伙坑死我们所有人,我宁可看你去下棋!”

“啊??”

脸色刷白的祁橙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两只手拎住领子,强行按上了棋局前的座位!

“什么情况?”齐影难得犹豫地捏起棋子,迟迟没想好下一步落在哪,“对方的棋风怎么突然”

“突然变了吗?是不是换人了?”

伊芙好奇地探头过来,棋局进行到现在,已经进入了白热期后期,对方失去了“懒惰”、“贪婪”、“暴食”和“暴怒”,己方也失去了“勤劳”和“宽容”,总体看来战局还是往她们这边倾倒的。

从开头那记刻意的送人头和后面宛如智商上线般的操作,齐影说从棋风上看应该是同一个人,伊芙便猜测对方应该也是学生在操纵下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一个三人队伍。

如果说是因为战况不佳,所以要临时换人上场,也很正常。

齐影沉默片刻,才道:“不,不是换棋风了,是对方已经没有棋风可言了。”

左突突一个,右突突一个,智商在有和没有之间灵活回跳,主打的就是毫无套路全是真诚,与其说是出其不意,不如说是破罐破摔。

伊芙:“什么?!”

说话间,对方又下了一字,齐影抽空看了一眼,用“傲慢”直对着“温和”,如果能顺利吃掉,那没有了克星的“嫉妒”足以横扫剩下的美德棋。

看来这会儿是智商在线的状态,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就又要智商下线了。

他面不改色地移来专门对应“傲慢”的“谦逊”,八个来回的拉扯后,对方智商再度下线,齐影以牺牲“节制”的代价,拿下“傲慢”。

继续不出意外的话,“嫉妒”应该也快没了。

“齐哥威武,”墨菲趴在桌子的另一边,旁观了半天的棋局,对齐影的称呼已经从直呼其名,到“齐副首席”,再到现在的“齐哥”,一路升迁唏嘘不已,“这下对面就剩两个棋了,离我们获胜不远了,总算是要结束了。”

他的腿真的好麻!

另一边的老妇人看起来也十分惊讶,手轻轻地捂着合不拢的嘴,沉重的眼皮抬起,不可思议道:“哦,远来的客人啊,你的棋艺怎么会如此高超,连神明的游戏都不能奈你何,恐怕这世上已经没有比你更聪明的人。”

“也、也没有那么厉害,”齐影难得支吾了一下,“我只是善于玩游戏,对面应该也有一个技术不亚于我的人,就是”

就是被同伴拖了后腿。

这话齐影没说出口,他暂时还没想通对面为什么要输。

同样的学生小队,对应的主题棋子和可选择的房间,伊芙摩挲着下巴,突发奇想道:“你们说,对面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位奶奶的神奇丈夫?”

“神奇丈夫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墨菲吐槽道,“不是没有可能,这样安排的话似乎也更符合比赛匹配的规律,但真要是她丈夫,那作为神最信任的凡人,怎么会拿到一副恶行棋子。”

“这个神不像好的。”齐影也在下棋的空档,面无表情地插了个嘴。

不排除是神在故意戏弄人,给反了两人的棋子。

“下断论也不能这么早吧,具体怎么回事还是要问这位老夫人,”伊芙转头,炯炯地看向坐在一旁的老妇人,“夫人,您能否告诉我们,为什么当初神要跟你出这个谜题?”

怎么看都像是有寓意,伊芙不信是随手给的。

似是被问到了要点,老妇人穿针引线的手一僵,烛焰橙红色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有那么一刻,老妇人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但她很快就收敛起了自己的表情,宽和地笑了笑道:“只是我向神祈求了一个愿望,神给了我一个棋盘作为愿望的代价,还能是什么别的原因呢?”

“那我们能知道您祈求了什么吗?”

“说出来的愿望就不灵了。”

“没关系呀,反正这是有神存在的世界呢,”伊芙笑道,“况且,我们不也在刚来的时候,就告诉了您我们的来意吗?”

这是我们说了所以对方也一定要说的意思吗?

墨菲疑惑不定地看了伊芙一眼,不确定她是不是在隐晦地道德绑架。

老妇人的表情又开始变得窘迫起来了,看着一个老人家露出这样为难的表情,实在是太考验良心了。伊芙叹了口气,刚打算放过对方,旁边的齐影就突然把棋子往桌上一丢,砰咚的声音吸引走另外几人的注意。

“赢了,”他简要地概括完情况,随即问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伊芙从他压下来的眼神里,察觉到不赞同的情绪。

齐影不想从老妇人那里逼问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好吧,伊芙朝他耸耸肩,又退回到棋局前,观察最后那狼狈的战况,黑方全军覆没,红方也没好到哪去,只剩下一个“温和”和“慷慨”还留在棋盘上,看起来“嫉妒”被留到了最后才解决的。

输掉的棋子并没有消失,而是仍散落在棋局旁边,被无聊的墨菲磊成一个歪歪斜斜的高塔。

“聪明的年轻人们,你们完成了谜题,就等于完成了神明的谜题,我不敢擅自拿走你们的功劳,那么理应的,你们才是应当得到神嘉奖的人。”

老妇人欣慰地笑了笑,她拍了拍手,壁炉旁的墙上就出现了一扇门,看起来就是这个房间的出口了。

“这则是我给你们的奖励。”

三个光点从棋盘上冒出,又分别渗入三人的腕表中,滴的一声,伊芙低头,看见腕表的物品栏里多出了一个道具。

【幸运兔脚

简介:能给人带来好运的脚,不过对兔子自己似乎没用呢。

使用方式:持续性增加幸运度,在有月亮的地方,或许会有别的作用呢? 】

“幸运兔脚?”齐影念出了道具的名字,低笑一声,“还真是像在玩游戏。”

伊芙道:“我的也是幸运兔脚。”

“我们仨的奖励都是一样的。”

兴许是一场共同的游戏,让墨菲产生了几分革命友谊的错觉,他大笑道:“整个五校联赛不就是一场游戏吗?竞技,争斗,但又在其中建立情谊。要我说,干什么非得那么拼命地争名次,享受现下便好,仅是这个体验的过程,就已经弥足珍贵了。”

“还真是难想象这么有思考性的话是从你嘴里出来的呢,”伊芙吐槽道,她眼角余光看见老妇人正神情纠结地看着桌上的棋局,连忙道,“夫人,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哦,是的,”老妇人无奈地答道,“以往棋局结束后,棋子也会自动回到双方那里,但这里居然没有自动归位,我正在思考没有完整的棋子,以后该怎么下呢。”

“您还要下棋?”

“是的,这毕竟是神明留给我的考验啊。”

“考验已经结束了。”

齐影冷不防说道,见老妇人还不是很明白的样子,伊芙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抓起那些黑色的棋子塞进她手里:“您看这是什么?”

老妇人迟疑地看着手上这些写着种种恶行的棋子:“ 是棋子?”

“是棋子,也是启示,”伊芙道,“传说美德和恶行都生自神座之下,光洁美丽的侍奉在神身边,是为美德,险峻丑陋的被贬去人间,是为恶行——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她的声音很轻柔,飘渺得像传道的福音。

门旁的齐影眸色微动,墨菲则一脸感动。

老妇人宽和道:“当然可以,请问吧。”

“您觉得圣山脚下,是算神的地方,还是人的地方?”

“ ”

“说实话难免显得不敬重神,说假话又是一种冒犯,但您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吧。”

伊芙紧紧握着老妇人干瘪粗糙的双手,两双手共同捧住七枚漆黑的棋子,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在片刻后松开掌心,只留下老妇人独自抓住那化作实质的恶行。

“伊芙小姐,没想到你也对宗教有所了解,天哪,方才你同那位老夫人说话时,姿态真是神性极了,女神大人”

她刚回到三人小队,墨菲就故态萌生,又开始了停不下来的彩虹屁状态,旁边齐影也随之露出了一种“好想揍他”的熟悉表情。

咔擦。

伊芙推开门,明亮的白光从门外世界照入,强行打断了墨菲的施法:

“多么纯美嗯?外面好亮,是天亮了吗”

“你刚刚在说什么呢?不会也信了我说的那些话吧?”伊芙叹了一口气,随即又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得意表情,“那当然都是我编的啊,以前听人说起过一点,这会儿拿出来组合组合就能哄人了。”

“——我可不信任神这种虚无缈缥的东西。”

齐影问道:“那你信任什么?”

“信任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伊芙笑眯眯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比如非常之靠谱的伙伴。”

“哦,伊芙小姐我也非常地信任你!”

“谢谢,但你还是走开吧。”

“你是在嫌弃我吗?”

“以你在刚才那局的贡献,我似乎没法不嫌弃你吧?!”

“哦不,女神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心都快碎了!”

“心碎了就快退赛补补吧,千万不要耽误了抢救时间。”

“ ”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齐影面无表情地走进白茫茫的一片,用坚定迅速的行动,明晃晃地表现出了跟旁边两人割席的决心。

第198章

“齐哥人呢?”

穿过白光, 重新回到空空无人的门廊,墨菲环视两圈,都没找到那个深不可测的身影, 不由得问道:“他不会已经进入下个门了吧?”

说起来, 上一局的主力也是齐哥呢,这也太拼了——都不需要休息的吗?

墨菲不由得肃然起敬。

伊芙大概猜到了齐影无言先走一步的原因,她低头戳了戳腕表, 惊奇地发现了从进入幽灵船开始就半死不活的腕表,这会儿居然能重新连上外面的网了。

腕表的通讯录里存着存储着此次比赛所有在场选手的联系方式,只要需要,即使是不同学校的两个人也可以迅速联系上彼此。在刚进入幽灵船的时候,伊芙的通讯录就瞬间灰掉一片头像,只有那二十几个同时进入幽灵船的同伴还亮着,而等进房间后,更是只剩下两个人亮着。

这会儿过完一个房间出来后,通讯录里就剩下三四十个灰头像了,第一夜的人面鱼袭击应该不至于造成这么多伤亡,伊芙推测幽灵船内应该有磁场屏蔽,限制了学生们的腕表功能,而那些现在还暗着头像的学生,也应该大半都还在副本里。

“你不打算跟外面的学生联系一下吗?”见墨菲就要走向另一扇门, 她忍不住出声道, “腕表信号已经恢复了, 从进入幽灵船开始就掉线, 外面的同伴应该会很担心吧。”

“哦?这个并不用担心呢,我们蓝星综合的人都很具有自我管理的意识,即使我失踪了, 也不会影响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何况,要是海波儿平安出来的话,他也会代我报平安的。”

墨菲含笑答道,看起来他很是为自己的无为而治感到骄傲。

凝视许久,伊芙终是忍不住问道:“恕我直言,对于蓝星综合而言,你这个首席究竟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这话可真是伤人心,”虽然嘴上说着伤心,但墨菲脸上的笑容幅度却加深了不少,“不过,有人托底本身就是一种幸运,伊芙小姐,想必你一直以来都活得很累吧?”

“ ”

“有时候太过注重目的,反而会错失过程的乐趣呢,何况是像伊芙小姐这样的娇花呢,要是太辛苦的话,会有很多人心疼的吧哎哟!”

熟悉的黑暗用来,墨菲最终还是因为自己的口无遮拦,被忍无可忍的伊芙一脚踢进了面前的门里。

直到人和门都消失了,伊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看对方进的门上是什么标识了。

不过,幽灵船里这么多人,应该也不会再遇见那家伙吧?

伊芙心里暗叹了口气,给还在岸上的几人分别发过报平安的消息,又单独把方才在“兔”房间里发生的事情,简要概括后给洛尔迦发送了一遍。

才过了一个房间,对于幽灵船究竟是什么情况,伊芙还没有摸清,不过,有一点她很确定,那就是幽灵船的主题,无论是门上的动物还是房间里的世界,都挺玄里玄乎的,应该跟宗教有点关系。

术业有专攻,单论对这方面的了解,整个联赛里除了博闻强识的周回雪,应该也没谁能比得过洛尔迦。

希望对方不要辜负她的期望。

这次的门廊虽然还是前后无限延伸,仿佛看不到终点也走不到尽头,但门上的图标却单调了许多,一扇扇门看下来,总共也就六种动物,全都是在第一次进入幽灵船时没见过的,其中有一扇标着鹰的门被人画了个圈,应该是齐影留下的。

跟齐影合作的体验虽然不错,但相同图标的房间内容是一样,得到的线索也是一样的,为了节约人力,获得更多的线索,伊芙最终还没选含有鹰的门,而是另选了一扇含有猫头鹰的门。

与兔子相反,猫头鹰在大多数故事里,都扮演着并不那么正义的角色,伊芙很好奇标着猫头鹰的门背后会是什么的故事。

她拧下门把,深不可见的黑暗顿时如潮水般从木门背后涌来,转眼间便将人影吞噬得一干二净-

冰岛边缘,波澜翻涌的海水中突然探出一红一黑的两颗脑袋来。

“噗噜!”

祁橙喷出一口呛进吸氧嘴的海水,牙酸地抖了抖脸,仿佛嘴中还残余那股能把人灵魂冻住的冰凉滋味。一旁的安东尼则满脸迷茫,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才踏入幽灵船的竞争,就这样快速地被弹了出来。

这一切都要从刚才的那轮房间开始说起。

在最开始选择房间的时候,安东尼九隐约猜到了门上的动物或许有着某种暗喻的含义,经过反复的推理和揣摩,他最终选定了一扇图标为羔羊的门,而且为了稳妥,还额外带了个炼金术师祁橙了。

事实证明安东尼的选择确实很明智,羔羊门是无论做什么都能稳定晋升的门,也就是说,最后的那场棋局,无论是下输了还是下赢了,三人都可以平稳地离开这里、进入下一扇门。但问题也就恰恰出在这上面——因为故意跟周回雪唱反调唱得太过真情实感,房间一结束,两人就被迫不及待的周回雪用一个道具强行踢出幽灵船。

“我本来是打算用它来对付一些更棘手的家伙,比如伊芙,或者说颜宁。”

帝国文理的主席握着造型酷似玩具火箭的道具,森森然地露出一个微笑:“但我现在突然觉得,用在你俩身上,似乎也不算很浪费。”

一个又蠢又犟爱唱反调,另一个摇摆不定左歪右倒,奸人跟小人联起手来,简直能把往日最为淡泊内敛的周回雪,气得心率升高鬼火乱窜,连后续的计划都顾不上了,满心只想把这两个人赶紧送出游戏,所以——

去死吧,蠢货!

名为“权柄”的小火箭从周回雪手中飞蹿而出,在安东尼和祁橙惊愕的目光中袭向面门,然后爆开一朵空花紫焰!

等雾气终于散去时,两人才发现自己竟是转眼间就被传送回了岸边,而当他们试着返回幽灵船沉寂的海底时,却发现水中不知何时多出一种隐隐强势的力量,抗拒着两人的深入。

这就是“权柄”的威力,只要被它指定离开幽灵船的人,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再重新回来参与幽灵船的挑战,这是何等强势的道具,周回雪恐怕也费了不少力气才得到它。

想通这一切后,祁橙心中居然生出了几分侥幸这样的道具整个幽灵船上应该也没几件了,还好用在了自己身上,要是用在了其它更有潜力的同学身上,那对学校的损失可就大了杀鸡焉用宰牛刀,这样一算,看来周回雪确实是被气晕了脑袋,居然做了这么不划算的一件事。

虽然一旁的安东尼主席可能正跟他想得完全相反,看他那副抑郁的样子,想必在心里已经把周回雪千刀万剐了。

“不公平她怎么真的有道具?这对我们不公平放入这种道具,组委会我恨你”

“主席,主席,”虽然十分害怕对方此时那副忧郁的神态,但祁橙还是硬着头皮喊回了对方的魂,“有人来了。”

“谁?”

“好像是我们学校的。”

飒沓的脚步声走近,接着几个裹着厚保温衣的年轻人探出头,苍茫的海面上浮着两颗人头,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还好在为首的学生战战兢兢探出头,发现这两颗人头不是什么变异得长出头发的人面鱼,而是自家主席和小学弟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主席、祁橙学弟!”她惊呼着,连忙吆喝着后面的学生把两人从冰凉的海水里捞出来,“还愣着干嘛啊?快把人带回基地啊!”

七八双手兵荒马乱地伸出,捞人的、擦水的、披衣服的、递热水的,直到重新感受到基地的暖气,两人才终于缓过气来。

也是趁这会儿,安东尼终于收拾好了自己忧郁的心情,捧着热水杯开始干起了正事。他和祁橙被强行禁海,那第一帝国学院现在在幽灵船上的人数就少了两个,需要有人顶上,正好洛尔迦和路晴还留在岸上,安东尼准备将这两人送下去顶替。

等人来的功夫,留守基地的其它学生轮流汇报冰岛上的情况,越听,安东尼就越是心惊。

幽灵船的时间流速和岛上有偏差,潜水找船加上在房间里下棋周旋,加起来至少有半天的时间,那二十几个人是在半夜时同时下海的,也就是说,如果时间流速同步的话,现在至少已经是中午了,但为首的学生却告诉他,距离他们下海,不过才过了六个时间。

近乎1:2的流速比那个幽灵船居然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这可不是简单篡改环境来影响时间感知能做到的,要知道,就算是全息模拟系统,也做不到这么夸张的时间流速差。

除此之外,一夜之间,帝国文理就爬上到了学校排行榜的第二名,仅以二十几分之差被压在第一帝国下面,主席周回雪的个人积分更是跃升到第二的位置,直逼第一名的伊芙。

“她根本就是早有打算,”安东尼现在一听到周回雪这三个字就心塞,烦恼地揉了揉眉心,道,“我和祁橙就是被她用道具强制淘汰出来的。”

“她怎么会有这么强力的道具?”洛尔迦闻讯赶来,踏进屋的时候正好听见安东尼的话,但一想到帝国文理飙升的分数,他便猜出了原因,“进幽灵船进得比你们早,所以占有了不少优势吧。”

"嗯路晴呢? "

“她从来不跟我们申报自己的行踪。”

外面的人固然可怕,家里的也没多省心,好在路晴的失踪已经是常态了,或者说,就连联赛第二轮的那五天,都已经能算是对方出镜的最高峰了。

安东尼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好疲惫。

“可以跟我说说你在幽灵船上经历了什么吗?”洛尔迦摘下手套,拖过来的椅子,大有一副长谈的样子,“在正式下水之前,还是了解一些情况比较好吧。”

他手上还有伊芙她们汇报来的情报,第一帝国学院的学生大多做事都很有条理性,不少人都在出来后,趁着还能联系到外界,把自己的手上的情报汇送给了驻守基地的洛尔迦。

对于那些奇异的门和门内世界,洛尔迦依稀有了一些猜想,毫无疑问,幽灵船的房间并非独立的试炼个体,而是有着一个完整的运行体系。

它的目标也并非是考验,而是选拔,在第一轮发生之前,学生就已经被暗自按个人能力分好了组,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基本都是跟自己能力相当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周回雪能在前期快速攒下道具的原因,那个时候幽灵船内只有帝国文理的人,她一定也是发现了这个规律,所以通过刷自己人的办法累积了许多奖励,但后面随着其它学校的陆续入场,周回雪就很难再闯关闯得那么轻松。

听着安东尼复述自己的经历,洛尔迦脸上的神情却忽地变得有些诡异起来:“你的内容也是下棋?”

“是的,”安东尼怀忽然敏锐道,“难不成还有别人也是下棋?你不会已经知道是谁跟我下的了吧?”

“我不知道,同样经历下棋本的人不在少数,我只是有一些猜测,”虽然猜的应该跟事实没两样。

洛尔迦尴尬地笑了一声,随即扯开话题,“你怀疑跟你下棋的对面并非NPC ,而是其它选手,那也就是说,不同的房间之间其实也可能是有联系的吗?”

安东尼点点头:“没错,虽然那个老头讲的故事很完整,但我总觉得应该还有另一个版本,或者说视角,但这也并非什么有理有据的推测,只是我的个人猜测而已。”

作为在宫廷长大的皇嗣,安东尼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谎言,丈夫对妻子说的,母亲对孩子说的,臣子对皇帝说的,僚属对同事说的,想在这样有毒的土壤里生长,花朵最先学会的就是分辨什么是真、又什么是假。

那老头虽然长得慈眉善目的,身上却有一种安东尼很熟悉的感觉,因此对于他的话,安东尼信的部分估计连一半都不到。

“联系吗……”

洛尔迦的后背靠在椅子上,指节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扶手,脑子里循环过所有已知的线索。

三层高的巨船,宗教,神,圣山,门上的动物,试炼与考验。

他匀速敲击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忽然询问安东尼道:“你第一次见那条走廊的时候,门上只有动物,没有植物吗?”

植物?

这点他还真没怎么注意过,安东尼一愣,仔细回想片刻后,这才笃定道:“没有。第一轮的门廊是我仔细检查过,都是动物,出来的时候虽然被周回雪偷袭了,但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应该也没有植物。”

“那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知道什么?”

安东尼不明所以,对方思维跳脱得太快,他虽然能察觉到门上的图标应该暗藏玄机,但又不能那么快地反应过来两者间到底有什么关系,见洛尔迦忽然起身向外走,他也只好起身跟上:“洛尔迦,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去画地图。”

“哈?”安东尼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在这里画地图?”

这座岛屿被冰雪压得白花花一片,连冰川走势都大致相同,即使画出来地图,也难以应用到实质里。

“就是陆岛的地图,包括基地,冰川和其它足以作为地标的建筑,”洛尔迦脚步一顿,微笑着转身道,“如果说动物由幽灵船运输,那植物就应该借由冰川和陆地承载,因为只有这样,这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系。”

“完整的生命体系?”

见安东尼依然没明白这其中的关系,洛尔迦扶额,想念伊芙的同时,不得不耐心道:

“好吧,我或许应该从头讲起的,”他叹了声气,语气温和,“——你有听说过方舟的故事吗?”

第199章

鸟鸣啾啾, 风沙漫卷。

这次被传送到门后世界的速度似乎比上扇门要慢了不少,温暖阳光扑到脸颊上的一瞬,伊芙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披着浅色的亚麻长袍,站在土夯的路边,和上一扇兔门一样,猫头鹰门内的世界也相当具有旧纪元特点。毕竟是在户外,可观察的地方比一个小小的房间多出不少,根据自己为数不多的历史方面知识,伊芙初步判断这里的环境应该跟西亚那边差不多。

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穿着宽大的细布衣袍,颜色以浅色为主,由石头和土块建成的方形建筑高低不平地分布在街道两侧,驾着骆驼和马车的商贩匆匆驰过颠簸的土路,昏黄尘土高高扬起。

按理说, 伊芙银发蓝眼的外形在这种地方应该是很显眼的, 但路过的人却都像看不见她似的, 即使伊芙主动招手, 也视若无睹地穿行过去了。

“强行抹除存在感了吗”

虽然不像上个门那样在门内考验开始前强行静止时间,但被别人当透明人的滋味也同样微妙。

伊芙耸耸肩, 刚准备四处转转,结果脚才卖出去, 就“砰”的一下, 直笔笔地撞上某个梆硬的东西。

什么情况? !

半空里如水波荡开般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空无一字,只有一个向右的箭头,示意伊芙跟着箭头走,指示的尽头是一家店面宽敞的旅馆,门檐下挂着一枚花纹简素的铜铃铛,约有巴掌大,风一吹就丁零当啷地作响。

一个短褂灯笼裤的年轻男人正在店侧的槽廄喂马,在试图搭话但惨遭无视后,伊芙终于认清了在任务正式开始前,这个世界都不会有人搭理她,悻悻地把手揣进袖子里,继续跟着指示往旅馆里走。

店面后面还有几个小院子,想必这就是分给客人歇脚的地方,因为谁也看不见,所以伊芙很轻易地混了进去。箭头在她走到最东边的小院门前后,就自动消失在了空中,这里应该就是过会儿任务开始的地方了,伊芙如是想着,然后伸手推开了松垮的院门。

——然后她就正好对上了另一个正毫无戒备得闲饮茶的身影。

“ ”

最后还是杨海波先开口了,虽然这也不是他的地盘,但先到一步就是有种莫名的底气。他放下茶杯,很有气度地颔首道:“伊芙首席。”

伊芙嘴角抽了抽:“日安,杨主席。”

旅馆院落的布置虽然朴实,却相当具有异国情调。

露天的庭院里铺着花纹缠绕的彩砖,凹凸起伏,像一条条彩色的蛇在地上游走,绿植掩映的尖塔形大门前有两个没有脸的雕塑,头饰和手臂处都镀了金箔,淙淙流水自阶下水渠中流过,带走些许炎热。

两人都不是那种会没话找话的人,干巴巴地打完招呼,一时相对无言,杨海波对面还有空椅子,伊芙没坐,而是去靠墙角的地方找了个马扎,在高大蕨类植物的遮掩下,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那里坐了个人。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还没有别的学生过来,杨海波觉得空坐无聊,便在手上把转着空杯子,问伊芙道:“反正第三个人到现在都还没来,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伊芙首席介意跟我交换一下前扇门的过门情报吗?”

前扇门自己不是跟墨菲一起过的吗?反正自己这会儿不说,等杨海波跟墨菲碰上头了,一样会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不如现在就拿出来混点情报。

这样想着,伊芙坦然道:“好啊,那你上一扇门的图标是什么?”

“羔羊,你呢?”

“兔子,然后房间里总共有三个人,任务内容是下棋。”

“你们也是下棋?”玩杯子的手停下,杨海波诧异道,“我们房间也玩了下棋游戏,是一种之前没见过的下棋方法,两边都是七子,分别用美德和恶行的名字代称。”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伊芙心头:“你们拿的是恶行那一边吗?”

“难不成你们是美德?”杨海波挑了挑眉,“不过我们应该不是对手,虽然不知道输掉的下场是什么,但既然齐聚在这个房间里,那我们上一轮应该都是胜利方。”

这倒是,伊芙后面又跟杨海波仔细交流过两边的情报,自从知道两人的房间应该是共用的同一个背景故事后,杨海波的态度明显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只有一个小房间和一个老人,能获得信息也有限,三言两语间就说完了。交涉完毕,伊芙托着下巴,开始在脑中梳理获得的信息,不知为何,她就是莫名地直觉此时身处的这个房间,跟前个房间应该也有联系。

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随后院门被人推开。

最后一个临时队友来了吗?

伊芙和杨海波都从自己的思绪里脱身出来,枯坐半天,总算是能开始任务了,两人振奋起精神,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后探出个混彩的脑袋,蓝紫黑交错的额发,唇边耳畔的银钉熠熠发光,披着件朴实的淡黄色长袍总之很是先锋艺术。

颜宁果然没有看见躲在绿植丛里的伊芙,她对帝科大并没有太大的敌意,见是杨海波,甚至还笑眯眯地挥手打了个极尽热情的招呼:“幸会呀杨主席,这一轮就我们两个人吗?是还有别的同学没来吗?我来的时候看那群NPC都好像看不见我呢。”

“呃,颜主席,日安,这个、这个啊”

有个积极主动的队友固然是好事,但这队友要是颜宁的话,事情就要另当别论了。杨海波眼皮跳了跳,果断地决定祸水东引:“伊芙首席也在这里呢,她也来好久了,你要不要跟她也打个招呼。”

“伊芙?”方才还一副懒洋洋样子的颜宁顿时神情一变,“在哪呢在哪呢,伊芙姐姐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呢?是在故意躲着我吗?”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如鹰隼般在院子里的每一寸空间刮过,并且很快定位到油亮绿叶里一抹格格不入的银色发顶,仔细看时,还能看出那片银色正在努力试图把自己藏得更深一点。

可惜,还是没能躲过她的法眼。

“找到啦!”颜宁咯咯笑着飞奔过去,拨开蕨草肥大的叶片,银发少女无奈中掺杂着尴尬的身影,顿时就明明白白地袒露在日光和目光的双重照耀下,她甜蜜蜜道,“伊芙姐姐,好久不见呀!”

伊芙:“”

杨海波你想干什么?

突然有点想念墨菲了,是自己的错觉吗?但比起这个阴险的杨姓外置大脑和笑里藏刀的颜姓鬼畜少女,墨菲对她造成的精神损失简直不值一提——当然,三人如果能打包一起滚的话就更好了。

“也没多久吧,”她挤出一个笑,“离联赛第一轮过去也才十天不到。”

“但是在我心中,这中间的每一天可都是度日如年呢。”

颜宁幽幽道:“在擂台上打败我后就扬长而去,第二轮比赛的中途我想去你们学校的地方找你,但你们学校的人说你已经先回了首都星,第三轮开始前,你们学校的那个讨人厌的侦查系首席又拦着我不准进第一帝国的地盘。”

“——我可是等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等到跟你再见面的机会!”

“哇哦,听起来很执着呢,”杨海波看热闹不嫌事大,“伊芙首席对此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思考片刻,伊芙才慢吞吞道:“ 你的精神态有变形能力,洛尔迦不肯在比赛前放你进我们学校的地盘很正常。”

颜宁:“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个吗?”

伊芙:“你还想听什么?”

她可以棒读,联想到对方的年纪,偶尔迁就小女孩一点也不是不行。

“我还想跟你打一架,”颜宁摆开架势,笑道,“要是我再输了,我就转学去第一帝国学院,要是我赢了,你就告诉为什么那个侦查系首席能在我已经变形过的情况下,认出我不是你们学校的人,拜托啦,我真的对后面那个问题很好奇啦。”

所以这人是角色扮演失败,被洛尔迦揪出来丢出去了,才没进得去第一帝国学院的地盘吗? !

那她前面到底在委屈什么?

简直是槽多无口,伊芙无语道:“不打,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原因,其实是因为”

因为你的演技在洛尔迦面前大概只能算班门弄斧。

家丑不可外扬,伊芙招招手,示意颜宁附耳过来。

虽然对白送上门的东西兴趣不大,但伊芙送的另当别论,而且她脸上那种讳莫如深的表情很容易让人生出好奇心,颜宁还是没忍住,乖乖地弯下腰,凑了过去。

另一旁的杨海波倒是对自己被两个女生隔绝在外适应良好,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道:“怎么到现在还没NPC来发布任务,难道还有人没来吗?不过已经有我们三个了,再往里加其它学生的话,那这轮的任务大概就不太好打发了。”

没管突然不吭声的颜宁,伊芙瞥了眼杨海波,道:“第二个房间比第一个房间更难些的话,也不是没可能吧。”

“有道理。”杨海波道。

几分钟后,院子门总算是被人再度推开了,来人一看就不是参加联赛的学生,他大约三十几岁,一头的棕发卷曲蓬乱,下半张脸胡子拉碴,看起来很是不修边幅。

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暗自这样的一个NPC会给自己布置怎样的任务,没想到男人一进门就沉闷吩咐道:“拿上行李出来,过会儿押完货,就跟我回家一趟。”

押货、回家这就是他们这局的任务吗?

听起来似乎不难,男人说完就又摔门出去了,好像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吩咐他们跑腿。

在他走后,杨海波思索道:“所以我们这局真的没有其它队友的吗?”

颜宁:“显而易见哦。”

她好像又恢复了那股生机勃勃的作劲。

杨海波:“那为什么会晚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任务发布?”

“大概是因为这个房间也跟别的房间有联动,”伊芙忽然道,“而别人还没准备好吧。”

杨海波被这新思路说得愣了一下,但伊芙已经先从蕨草丛里钻了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就朝外面走去了,颜宁则跟个会吱哇叫的年糕精似的,姐姐长姐姐短地就黏了上去,原地踌躇片刻,杨海波才迈开步子,心里却已经悄悄打响了警惕之钟

伊芙的敏锐性很高,他忽地想道,虽然她并不像颜宁那样攻击性外露,但危险性绝对不比颜宁低。

任务发布完,门内世界的NPC们也终于集体治好了眼疾,终于能看见伊芙三人了。店伙计把三人分别派去拿行李、取货和牵马了,说是押货,其实也只有一车的小麦,杨海波一人就足以应付,剩下的伊芙和颜宁,也各自找个活干。

车厢在后面存放货物的地方,店伙计跟着一块帮忙把马套上鞍辔,边干活,那短上褂的伙计还在跟伊芙三人搭话:“只押一车货,这次出门还能挣到钱吗?”

伊芙道:“挣不挣到钱跟我们没关系。”

反正也不是她们的生意。

不过店伙计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叹了口气,无不羡慕道:“也是,听说那位叫含的客人家里相当有钱呢,只是因为跟家里闹了矛盾,这才出来干押货这行。”

离家出走的富豪之子?

这么少的货能挣多少钱,所以这次出来的重点在于回家,而押货只是为了回家打个幌子吗难不成这次门后世界的任务是为了争家产?

三人交换过眼神,确认了彼此都想到一块去了。

很快含就从旅馆里出来了,有他在,伙计也不敢再磨蹭聊天,很快就麻利干完剩下的活,将四人好声好气地送到马路上。

含的话很少,被胡子覆盖的大半张脸和那双深黑色的眼睛让他看起来不太好惹,车厢里空间虽宽敞,气压却意外的沉重。没坐多久,颜宁就以帮忙出去看路的理由,挑起帘子同外面的杨海波坐到了一块,只剩下伊芙和含两个人在里面比拼谁更冰块。

坐了一会儿,就到了卸货的地方,颜宁和杨海波既然坐在外面,自然而然地就承担了这项工作。他俩下车后,含才忽然开口道:“喂,刚才那个长舌头的店伙计跟你说了我家的情况了吧?”

伊芙并不意外,就店伙计那个破锣嗓子,隔着三条街都能听到说话内容:“是真的吗?”

“是真的啊,这种事情就算你们知道也无所谓,”含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了,你们最好少管我的事。”

真要是不希望别人管,那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手下特地带回家?伊芙不是很懂口嫌体正直的行为,还但是尽职地说了句“好”。

但必要的情报打听还是有必要的,没过多久,在另外两人回来之前,伊芙又主动问道:

“恕我冒昧,但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家里总共有几口人?”

“你刚刚不是答应了少管我的事吗?”

“好吧,”伊芙往后一靠,又靠在了车厢壁上,“我只是好奇一下,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

“八口,我爸,我妈,我们三兄弟和我们的妻子,就这么些,”伊芙最终还是如愿听到了含的回答,虽然回答后面还是跟着一句嘴硬的警告,“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回去后其他多余的事都不许做,多余的话都不准说,另外两人也按这个标准来。”

伊芙比划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给他。

杨海波和颜宁很快就送完货物回来了,他们并不知道马车厢里发生了怎样的对话,伊芙还有些事情没想通,因此并不急于把第一手的情报分享出来。

未经水泥浇灌的土路很是坎坷崎岖,没有货物压箱的马车走在上面,颠得人脑子都在发麻,好在送货点离含的家不远,不多时,马车就停下了,伊芙就听见外面的颜宁发出一声惊叹:“哇,这户人家养了好多动物啊。”

她挑起布挂帘子,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含也紧随其后。相比于方才在城市里看见的黄沙漫天,这片地方的环境就好了不少。他们所站的地方地势偏高,站在上面,能看见漫山遍野的清芳绿草,雪白的羊群和浅棕的牛马在山间坡上自在走动,如同大地的斑点,而一间漂亮得如同宫殿的红房子,就坐落在山丘的顶上。

在货币还没有流通的年代,牲畜和粮食的拥有量,就是一户人家所拥有财富的最直观体现,看来店伙计说含家里很有钱,并非空xue来风的听说。

正当颜宁兴致勃勃的想要进去时,含却率先难住了她。

“有的话我必须在进去前跟你们说清楚,”他皱着眉,杂乱的胡子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恶,“虽然我把你们带来了我家,但这只是为了落脚方便,没有我的允许,你们在这里不可以乱走乱动,胡乱说话,更不可以胡乱插手我的家事。”

“我们为什么……”

他这副口气一下子就激起了颜宁的反骨,女孩的眼睛不善眯起,唇角却上挑,伊芙看到她这副神态,心中就一阵不妙,没等颜宁把话说完,伊芙就先上手捂住了她的嘴,满口答应道:

“知道了,知道了,您先走吧,我们会管理好自己的。”

含不太信任地扫了几人一眼,最后哼了一声,率先朝红房子走去,一进门,三四个正在扫地的佣人便惊讶地喊了声“二少爷”,等含淡淡地应了,他们才丢下扫把,两个人上来帮他们接过行李,一人出去停马车,还有人高呼着往内屋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二少爷回家了”、“二少爷就在门口”之类的传话。

颜宁何曾见过有钱人家的这副仗势,抱着伊芙的肩膀左顾右盼,杨海波则趁含还没走,主动同他交涉道:“您这次回来了,以后还会走吗?”

“当然会,”含看他一眼,心不在焉地答道,“这次回来只是为了一些家事,反正这个家从来也都不欢迎我,我们办完事情就走。”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在这副装出来的云淡风轻下面,他那颗煎熬焦躁的心。

“那我们在这里借住的几天内,可以帮您做什么呢?”杨海波又问道。

“什么都不需要,管好你们自己就可以了,注意安全,”沉默片刻,含还是勉为其难地加了一句,“或许你们可以去见见我的母亲,我很久没有回家了,她应该很思念我,过会儿我要先去拜见我的父亲,你们可以代替我先去陪一会儿我的母亲。”

伊芙在杨海波背后,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把含家里的人口情况说了一下。

“好坏呀,伊芙姐姐,”颜宁低声笑道,“这是你刚才在马车上就打听到了的吧,居然现在才告诉我吗。”

“我只是觉得那句注意安全有点奇怪。”

伊芙大致猜到了这户人家的情况,“含有三个兄弟,虽然不知道另外两人的性格,但要是这次回来真的跟分家产有关,他的两个兄弟很有可能对他下手,而母亲那应该是安全的。”

杨海波道:“含的嘴巴闭得太紧了,我们或许可以试着从他的母亲那里下手。”

颜宁没有提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提议,只兀自抱着伊芙的手臂桀桀桀地低笑,路过的仆人一直在用诡异的目光打量她。

不多时,含就动身去见他的父亲了,在杨海波的请求下,另一位路过的女侍则负责带领她们去见这户人家的女主人。

含的母亲是一位勤劳可亲的夫人,三人过来的时候,这位夫人正在自己的房间做着针线活,女侍通报后不久,房间里就传来了一声轻柔的呼声:“请进来吧,孩子们。”

伊芙莫名觉得这呼声有几分熟悉。

女主人看着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一头柔顺的棕发在脑后被整整齐齐地梳成发髻,她的面容柔婉而苍白,深棕色的眼睛闪烁着慈爱的光辉,手帕的桌上则放着茶水、点心和一个敞开着的针线盒。

“请坐吧,孩子们,”夫人叹气道,“我大概知道你们的来历,含的朋友就如同我的亲生孩子,不必感到拘谨,把这里当成你们自己的家就好,我们家虽然不算富可敌国,但也算小有资产,希望在我们家暂居的这几天,各位能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面对面坐着后,伊芙更觉得这位女主人看起来熟悉了,她主动问道:“您这么快就知道我们只是在此暂留,是含提前跟您说的吗?”

“哦,当然不是,是我猜的,那孩子很早之前就跟他父亲决裂了,如果不是我和他兄长的请求,恐怕这次他都不会回家。”

女主人无奈地笑了笑,二儿子的这些事,让她感到很忧心,但很快她又重新打起精神来,专注地看着伊芙道:“但是孩子,你让我有一种熟悉感,我总觉得我或许在哪里见过你——或许这要求有些冒昧,但你能否告诉我,你的姓名和家乡是什么呢?”

“这是什么情况呀?”颜宁惊讶地同杨海波问道,“伊芙姐姐怎么能比我们多出一段剧本呢?”

杨海波:“我也很想知道呢!”

不解决问题就算了,怎么还学她的语调?颜宁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没想到杨海波看着浓眉大眼的,私底下居然是这种人。

“诶,我的名字吗?”

伊芙不太确定这种事情能不能跟NPC说,顿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如果不方便告知的话也没有关系,”女主人看出她的犹豫,连忙体贴道:“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这种话,确实会令人疑心,请不要为此感到介怀,孩子。”

“我并不是在介意这个,我只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门外忽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仆人,伊芙眼尖地看见他的左手袖口有一块深色的血般。

“夫人!夫人啊!”仆人惊恐又凄厉地喊道,“快去后面看看吧!老爷用剑刺了二少爷!”

“什么?!”

方才还从容温婉的女主人顿时尖叫一声,面无血色,几乎快要昏过去了,她的眼中满是泪水,但还是强撑着喊来女侍:“他们现在在哪?艾拉,艾拉,快带上东西跟我一起去看看!”

任务关键NPC死了?

屋里乱做一团,伊芙、杨海波和颜宁也震惊地站了起来,不同于惊慌失措的女主人和仆从们,这三人要显得镇定不少,杨海波长腿一迈,刚要从屋里跨出去,忽然一道白光闪过,侵占了整个视野。

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最初的旅馆,桌前的茶水仍袅袅地冒着雾气,伊芙和颜宁二人也同时回来了。

“什么鬼情况?”颜宁惊骇得都不夹嗓子了,“亏我们三还以为他兄弟要害他呢,搞了半天,怎么是他亲爹要刺死他?”

“不对,不对,我们不应该去女主人那的,”伊芙紧紧地皱着眉,“明显含的父亲那儿才是最危险的地方,我们应该跟着含一起去的。”

“那家伙不是不让我们跟吗?”

“那就强行跟,但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伊芙忽然朝旅馆的小院外撒腿跑去,颜宁和杨海波不明所以,但除了跟上,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去找含,他应该跟我们一起回来了,这次必须逼问出他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伊芙沉敛着眉眼,面色凝重,“我们还要弄清楚,他还记不记得重开前的死况了,以及,这是不是他第一次死。”

第200章

砰!

含才推开旅舍小院的院门,还没等看清里面的人,就被自家手下揪着领子劈头盖脸地推到了墙边。

“你干什么?”

他又惊又怒地问道。

可惜伊芙没有被他的这副声势吓到,而是微微眯起眼睛,姣好的面容显出一种迫人的锐利,上下打量着这张被络腮胡子遮掩了大半的脸。

明明只是被按住脖子,含却觉得此时好像还有一把刀,在自己的脸上缓慢刮过,无声评估着他的斤两。

胆怯之心一旦升起,就再也难以遏制, 含吞了口口水, 颤颤巍巍道:“你是想打我吗?”

虽然想不起来自己跟这群手下相处的具体回忆,但含自觉自己应该不是那种会拖欠工资压榨伙计的坏上司应该吧?

这时候杨海波和颜宁也终于从后面赶上来了,伊芙动作太快,早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压着含到一旁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杨海波吓了一跳, “这可是关键NPC的,你怎么能这么粗鲁地对他?”

没看见这可怜的NPC脸都发白了吗!

“哎呀,反正死了还会读档重开的啦,你那么急干什么,让开让开。”

颜宁倒是对此没什么心理负担,挤开杨海波后就凑到含面前,她拨了拨自己蓝紫色的额发,笑眯眯地问道:“老板,我们问你几个问题,你不介意吧?”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行动里却没有半点要征询自己意见的意思,含勉强撑出一副镇定的样子:“你想问什么?”

“你死过吗?”颜宁认真问道。

“?!”

含的脸色刷地一下就褪去所有血色:“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么说就是记得了, ”颜宁顿时高兴了,“那你这是第几次死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是怎么死的吗?”

这一串逼问实在是太反人类了,可怜的NPC这下是真的被吓坏了,连伊芙都能感知到含那崩溃的内心和想逃跑的冲动了。

她瞥了眼含,一下子就镇住了对方,这才转过脸,同颜宁道:“他不记得了。”

眼中的迷茫和害怕不似作伪,被颜宁吓唬时,无论是微表情还是颊肌的变化,都在展示面前这人发自内心的惊慌。

这种等级的反应不是光演就能演出来的。

“不记得了?”颜宁顿时大感失望,“那我们怎么办?那能把他打晕了,不让他回家吗?直接一了百了。”

“恐怕不行,回家应该是强制任务,没法避免的。”杨海波道。

“但我们回去之后到底要做什么呢?真烦啊,上局好歹还有个明确目标,这局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我最受不了这种谜语人的任务了。”

颜宁气得一脚踢飞路边的小石子,那枚倒霉的石子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一圈,最终隐没在另一堆石子堆里。

伊芙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堆石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心生一计,对含道:“你今天是不是打算回家?”

“ ”

被迫旁听了这几个人莫名其妙的对话,含现在已经不想再问“你怎么知道”这种无谓的问题了,他闭上眼,心如死灰道:“你们想干什么?如果是想伤害我的家人,那我可以告诉你们,死心吧,我是不会屈从你们的。”

“嘿,这家伙!”

颜宁本来就心里烦,一听这话,顿时撸起袖子就要揍人,被杨海波熟练地一夹腋下,像抱猫一样丢到了一旁。

怎么这么熟练?

伊芙忍不住侧目过来,杨海波没什么表情地自如道:“橘真纪小时候是我带大的。”

“呃,”回想了一下橘真纪的种种言行,伊芙勉强道,“辛苦了。”

以为是少年老成,原来是未老先衰。

杨海波:“我总觉得你现在心里应该在想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伊芙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转而同含说道:“我们不会主动伤害你的家人,只是希望你回家后能配合我们的安排,虽然你估计不会相信,但我们是不会害你的。”

含视线下移,瞥着她还抓在自己脖领上的手。

无言懂了这个眼神里的意思,伊芙相当从善如流地松开手,还给他拍了拍衣领,真诚道:“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心急了。”

“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见含脸上犹有怀疑,颜宁有些不耐烦了,“弱者才需要曲折地去算计别人,以我们的能力,完全可以直接动手,我们图什么才会这样给自己找麻烦啊?”

含:“那你们又图什么要帮我?”

当然是图过关了,虽然这话直接跟含说了他也听不懂。

“这是神的旨意,”伊芙重新给包装了个借口,“你们一家是祂忠实的信徒,而神在圣山之巅看到灾难的红光落在你们家的红墙上,如同灭顶的洪水倒灌入平原,因此派遣我们来帮助你们。”

本土化过的哄骗手段就有用多了,至少含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忠实的信徒吗?还真是有意思。”

他古怪地笑了两声,语气讥诮,就连颜宁都察觉出了这话的不对劲,正当伊芙想找补些什么时,含却一转前态。

“我可以相信你们,”他理了理衣服,神色隐秘,“先来跟我说说你们的打算吧。”-

圣山之下,浮丘。

说是“丘”,实际上也只是一块地势略高于其它地方的土坡,因为坐落在圣山脚下,是觐见神的必经之处,加上有一户虔诚的信徒人家住在这里,久而久之,就多出了一个名叫浮丘的美称。

墨菲上下抛着女侍小姐姐送他的苹果,盘着腿,稳当当地坐在一只大肥羊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的罗文舟说话,眼睛却紧紧盯着不远处正甩着绳子放羊的高大男人。

“犟种,犟种啊,”他不住地感慨道,“真是搞不懂这个土包子到底想干什么,明明力大无穷,还占了个长子的名头,居然不争不抢的,整天就知道出来放羊,放羊有前途吗?本少爷真是怒其不争了。”

“洛琳小姐说这一回的任务未必是争家产,”罗文舟仰躺在绵羊背上,眯着眼睛享受难得的热烈阳光,“都倒带重来一次了,你最好不要乱来。”

墨菲撇了撇嘴:“我能怎么瞎来,只是看不管那家伙的窝囊作风而已。”

“不聊他也行,”他眼珠子一转,顿时把苹果往罗文舟怀里一扔,嘎嘎奸笑道,“换个话题吧,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初海波儿为什么要从首都星千里迢迢地跑来蓝星,我好奇这个好久了,但他一直都不肯告诉我。”

“既然杨哥都不肯告诉你了,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告诉你?”

“你看着比海波儿好拿捏很多。”

“ 虽然是实话但也太直接了吧,”罗文舟叹气了一声,“嗯,我要是说因为罗氏内部产业调整,所以八姓之一的杨氏临时搬到了蓝星,杨哥也跟着搬走了,你信吗?”

“不信,橘家也在外星系,橘真纪不还留在首都星吗?而且他连上大学都没回去,肯定是不想回啊。”

“唉。”

罗文舟拿苹果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就咔擦咔擦地咬了起来,一边啃苹果,一边含糊不清道:“你都猜到是他不想回来了,这不就行了吗?干嘛非要刨根问底。”

“都说了我只是好奇啦,”墨菲忽然语出惊人道,“不会是在躲某个人吧?”

“噗——咳、咳咳咳!!”

罗文舟猝不及防,被苹果呛了个正着,他满是震惊地抬起头,刚想问墨菲是怎么猜到的,但一对上那双得意的狐狸眼,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对方只是随口一说诈他的。

完了。

他紧张地看着墨菲,生怕对方接下来又说出什么惊世之言,但墨菲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随即转头,将视线投向数里之外,一个鲜红的身影顶着风跑来。

是家里的女侍。

“看来是那位二少爷又回来了,”墨菲在绵羊咩咩的叫声里一跃而下,顺手拍了下罗文舟的脑门,“走啦,二周目开始了,轮到我们干活了。”

也不知道这周目跟上周目会有什么变化,上一局含死得太突然,甚至连跟着他的学生都还没出现,一切就洗牌重来了。

兜兜转转,时间还是转到了这个节点,墨菲很好奇是哪三个倒霉的家伙在跟这位看起来很容易死的NPC。

主人家总共有三个儿子,说是来拜见父亲,实际上只有两个儿子到场,还有一个小儿子平素就深受父母的溺爱,不需要遵守这些虚头巴脑的孝礼。

他性格又懒得出奇,从进入门中世界到现在,墨菲还没见过这位大佛的真面目。

大儿子名叫闪,是个沉默能干的男人,虽然这在墨菲眼中跟一头驴也没什么区别。一接到父亲的通知,他就把手上的牧羊绳子留给了墨菲他们。

家里的事情重要,但羊群也不能不管,墨菲非常自然而然地就把麻绳塞进了罗文舟手里:“我呢,还要回去看着NPC ,至于这里的羊群呢,就先麻烦你了啊小罗。”

“啊?”罗文舟懵了一下,“但是”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墨菲塞完活计转头拔腿就跑,开玩笑,闪力大无穷,十头牛都拉不过他,性格又老实,跟着他能有多费事?至于放羊这种活,他才不干呢,让罗文舟自己费劲去吧!

但墨菲脸上得意的笑容也没维持多久。

这个门内世界的等级划分得很明确,主人家谈事的地方,不允许侍从进来,几位少爷的侍从都只能在堂门外等着。

二少爷含带着自己的侍从过来时,墨菲额外多给了他一个眼神——这周目,含突然把自己的胡子给刮干净了。

没有了碍事的胡子,含比原来的样子看起来年轻了很多,最多也就二十四五岁,大概是因为在外面跑商,太年轻了会被人欺负,所以才给自己蓄起了那粗犷的络腮胡。

但比起含的新造型,他后面跟着的那个女孩显然更让墨菲感到错愕。

银色的长发如有月华在上流动,发丝随着走动轻轻摇动,面容沉静,腰间别着一支镶嵌了宝石的兽皮鞘短弯刀,整个人都如同这把没出鞘的宝刀,所有的危险性都隐藏在华美的外表之下。

“伊、伊伊伊芙小姐,”墨菲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声音里混合了重见女神的欣喜和不得不与她为敌的沉重,“真是碰巧,我俩居然又分在了同一局。”

闻声,含打量了墨菲两眼,从衣着看,是在家中稍有地位的侍从,偏偏又表现得跟伊芙很熟似的。

“这是谁?”他问道。

“一个朋友,”伊芙轻轻推了推含的后背,“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看着你。”

想起了对方在不久之前说过的话,含下意识地攥紧手,有些生硬地嗯了一声,这才沉着脸走了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墨菲不好跟伊芙表现得太过亲昵,只能隔着一段距离跟她说小话。

墨菲:“这就是你们的关键NPC吗?”

伊芙:“嗯。”

墨菲:“我这次匹配到的队友是洛琳小姐和罗文舟,都是你们学校的诶。”

伊芙:“哦。”

墨菲:“你这次的队友都是谁啊,能告诉我吗?”

伊芙:“好。”

墨菲:“”

墨菲:“伊芙小姐,你对我是不是太敷衍了?”

“有吗?”伊芙敷衍道,“我正在忙呢,你说你的。”

要随时防着自己任务的关键NPC突然死掉,也是很需要注意力集中的好吧。

说实话,屋里的三人虽然名义上是父子,长得却不大像。含体型合宜,身体素质全靠多年走商锻炼,他的大哥闪则身材高壮,看起来有将近两米高,两人的父亲则与两人都不同,是一位清瘦的老人,从面容看,更是各长各的,找不出半点能证明三者间存在血缘关系的证据。

含的父亲,也就是这栋大红房子的主人,对含似乎很不满意,沉着脸训斥了他好久,含则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时,一位女侍端着金托盘走近房间,托盘上放在三盏凉茶,父子三人分过凉茶时,正要喝时,伊芙却突然察觉到一阵极度的不对劲。

女侍的手在发抖。

仔细看时,就能发现分给含的杯子跟另外两人也不大相同,父亲和大哥的杯子都是花朵纹样的,含的杯子却是卷草纹样的。

盯着看了一会儿,就在杯沿快挨到含的嘴唇时,伊芙突然不着声色地从地上踢起一块石头,手腕拧转,小拇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石子便如火箭一般充了出去,直接将含的杯子打了个粉碎。

划拉!

杯碎茶泼,含一脸惊愕,他父亲的经验要丰富些,眉头挑了一下,便呵道:“奴隶们呢?还不快过来把这些东西收拾了!”

“是,是!”

奴从们惶恐地应声,一旁的墨菲却惊讶地咦了一声:“好好的茶杯怎么破了?这质量也太差了吧。”

守在外面的奴从们顿时就要捧着干布和托盘围了过来,伊芙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女侍的肩,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接过干布,一边称是着朝里走去,一边手却在悄悄确定腰间弯刀的具体位置。

除此之外,含的大哥闪似乎也非常关心他,闪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块厚厚的干净白布,正当他慢吞吞地走进含时,一股莫大的拉力登时拽得含喊往旁边一倒。

这一切都犹如慢动作一般。

闪从白布里拿出的并非是什么哄弟弟的玩具吃食,而是一把银光锃亮的刀,他力气奇大,猛然劈下时,连伊芙都险些没接住这一刀,手脖子痛得刺骨。

“发什么呆?快跑啊!”

她猛地将含往门外一推,自己则反身又弯刀架下闪的攻击,墨菲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地护了闪两下,所有的家仆似乎都退下了和善的面具,面无表情的袖中抽出刀、剑、棍之类的武器,朝最中间的含攻去。

另一边,伊芙忽然将自己手中的干布往闪脸上一盖,柔软干净的细布料顿时飘飘扬扬地落下来,如雪花一般盖了闪满头满脸,伊芙则趁着伞跟白布纠缠的功夫,冲出堂屋,在含父亲的怒斥声里抓住含和墨菲两人的手,狂奔了出去。

“把他们抓起来!”

主人家如是喊道,尾随在后的奴仆们也不怎么像人:

“二少爷,别跑了,快回来吧。”

“二少爷,你等等我呀!”

“这是神的旨意,二少爷你跑不了的,快束手就擒吧!”

“我的个老天啊,”墨菲中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那一张张癫狂的脸吓得寒毛抖擞,“这户人家怎么这么癫狂?那什么神,真的是正经神吗?”

“神正不正经我不知道,但这一大家子肯定不正常!”

伊芙抽空回了他一句,眼看着前面有条通往两边的廊道,她低呼道:“分开走,他们的目标是含,跟着我们只会徒增危险,你先跑。”

墨菲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天哪,伊芙小姐,你真的是个好人,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给我规划一条出路。”

“三个人一起跑,碍不碍事?”伊芙猛地往他屁股上一踹,“话这么多,要走就快走!”

在他们的背后,某处高高的屋檐上,少年正张弓拉弦,雪亮锋利的箭簇头对准了目标对象的后背心。

弦声清响。

一路上含都没怎么说话,墨菲还以为这个可怜的NPC是被突然的变故给吓到了,也是,爸爸投毒,大哥刺杀,现在全家上下又在这里演大逃杀,被骇得说不说话也是正常。他心生怜悯,刚准备在走之前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含,异响声传入耳中。

墨菲下意识地扭头,转眼就看见了一支正在极速逼近的离弦箭矢,失声叫道:“小心背后!”

以那支箭的速度,就连旁边的伊芙都来不及抬到再接了,死局似乎已经近在眼前,屋檐上的少年忍不住提前露出了得逞的笑——

今天最大的变故发生了。

只见含纵身一跃,以一种NPC绝对不可能拥有的伶俐身手,猛蹬起跃,在空中半旋扭身,同时手臂一捞,将箭矢拐了个弯,用不输原本的速度反投回去。

噗嗤声响起,“含”也平稳落地。

在墨菲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她露出一个顽皮的笑,随后,伪装便如风吹尘沙般彻底褪去,蓝紫染发的女孩吹了记轻快的口哨。

“终于轮到我闪亮登场了。”

最熟悉的环节即将到来,颜宁只感觉浑身舒畅,连被老登教训了将近半小时的痛都痊愈了,她兴致勃勃地握拳道:“怎么样?这下那个NPC总算是能看清事实了吧?我们可以开屠了吗?”

伊芙道:“时机还不够成熟。”

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前,她还是想尽可能地探究这一切的源头原因,别的不说,搞清楚原因后再通关,肯定比暴力压过去给分高。

她已经能基本确定含这条线的主线任务是什么了。

“屠?什么屠?还有什么时机?”墨菲只感觉自己好像一个乱入反派组织的路人,尽管旁听了一串邪恶的计划,但还是满头雾水一无所知,“原来的含呢……话说,你们这组的任务真的好奇怪啊!”

看似最悲惨的大逃杀剧本,但他怎么偏偏直觉——主线就握在这组手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