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还是说得太晚了,颜宁早已一溜烟地跑开了,连正在前面高谈阔论的镇长都没注意到后面少了个人,只有洛尔迦一心二用地注意到后面的小小骚乱,询问似地侧过半边身子。
路德维希肩膀处的黑布抖了两下,他在耸肩。
原本对于洛尔迦来说,只要捞一个路德维希就够了,但最后考虑到以颜宁的能力来说,在后面跟联盟的比赛中或许会很好用,再加上地狱开局,洛尔迦最后还是于心不忍地顺手把她也捞走了。
不过,相比于地狱,人间这边也没什么颜宁处理不了的问题吧?
洛尔迦如是想着,便没多在意颜宁的动向,转而将注意力放回跟镇长的打机锋上。
“愿香”是一种融入了恶魔契约灰烬的特殊香料,可以通过影响梦境和潜意识的方式,最大程度地激发人心中的欲望,且毫无留据,香尽灰飞,用久了会让使用者的思维都受到影响。
这一香料极大地提高了恶魔们的办事效率,也是洛尔迦在一月之内就从底层恶魔晋升为女王亲信的秘诀。
黎城的镇长狡猾谨慎,虽然将愿香大量上市出售,自己却从不许家里人使用这种来历不明的香料。
想在这座靠近圣山的大型城镇提前布置下地狱的锚点,洛尔迦不得不想个办法,好让镇长也中套。
他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区区一个有充足自保能力的颜宁,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嘿咻!”
脱离了喋喋不休的大队伍,颜宁先是伸长手臂,使劲地抻了个懒腰,这才将双手交叉架在脑后,蹦蹦跳跳地在镇长府里打转,丝毫不在意举起手时兜帽滑落,露出头顶的两个圆钝褐色小角。
伊芙顺利潜入镇长家中不久,才爬上院子里最高的一棵树,就看到了这一幕。
面容清秀的少女披着身一看就不像正经人的厚黑袍,在镇长家的花园里闲逛,动作放松得就好像这不是别人家而是自己家一样,白色的秀发间隐隐还能看见两个格格不入的黑色小尖块。
小尖块难道说、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恶魔?
伊芙愣了没几秒,很快就反应过来:只要抓住这个恶魔,她这次任务就算是有着落了!
圣山那边让她来调查,又没给个具体的要求,只说要找到黎城的镇长跟地狱勾结的证据,试问,还有什么能比直接抓一个活的恶魔回去更有说服力呢?
不过这个恶魔的角好小啊
她没有多想,手摸上腰间的匕首,便从高高的树梢头俯冲而下,门内世界的NPC实力有限,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恶魔应该也不例外,不然要是个个NPC都有顶级军校优等生的实力,那他们也不用玩了,直接倒戈得了。
因为不曾设防,因此这一招奇袭被那年轻恶魔迅疾接下时,伊芙当即便惊讶地拉开些许距离。
偷袭的人惊讶,被偷袭的人比她更惊讶——任是谁在合作伙伴的家里散步时忽然被刺杀都会震惊的好吗?
幸好颜宁反应向来很快,雇佣兵生涯锻炼出了生死之际极其敏锐的第六感,早在那细弱的风声自头顶背后刮动时,颜宁就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下一秒就拔刀出鞘,弯刀与匕首相撞,拉出一串令人牙酸的滋啦刮擦声,接着两人齐齐后退,盯着来人那身同样制式的灰色长袍,颜宁犹豫片刻,还是不确定地试探道:“你也是恶魔?”
这么遮头蔽尾的,不会也是从地狱爬出来准备作乱人间的恶魔吧?
对方的回家是再度抽刀迎上。
这次伊芙没再用匕首,而是从长袍的袖里又抽出一把短刀,这要是被圣山的其它神使看到了,恐怕又要指责她在身上藏太多武器,有碍于神使的友爱之道了。她忽然决定速战速决,一是因为对面那个没拎清情况的小恶魔,成功地用一句状似无心的发问戳到了自己的痛脚,身为神使居然被一个恶魔当成同行,这实在太侮辱人了。
另一重原因就是这熟悉的范式接刃,似乎不太像门内世界该出现的先进格斗术。
“嘿,你这人怎么话都不说一句,就直接动手?”
这一言不合就先动手的作风让颜宁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比如某个害自己流落地狱差点开局祭天的罪魁祸首,她脸色一黑,狠狠地挥开沉重压下的短刀,刀锋一转,便自侧面气势汹汹地袭来。
对手的实力比她预计的高很多,这一刀不出意外应该能割下灰袍人的半个脑袋,实际上,形如弯月的长刀也仅割裂了对方的半个兜帽,便险之又险地自她颈侧贴着滑开。
长发自破掉的兜帽口流泻而出的瞬间,伊芙就暗叹一声,只怕一看到那标志性的银发,对方就能猜到自己是谁了。
对方果然立马就收手了,清秀的脸上满是讶然。
她们打斗的动静不小,隔着一段距离,伊芙都能听见匆匆靠近的脚步声,这不是最好的交流时间,伊芙深深地看了眼白发恶魔,猜测这轮门内世界恐怕给他们全改了外貌数值,不然联赛里要是有这种身手亮眼又有着雪白头发的女选手,她不会没有半点印象。
白发应该是恶魔的种族特征,虽然不确定自己的外貌设定有没有被篡改,但对方既然及时收手了,就说明应该也发现自己身上的熟悉点了。
改变外貌只可能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让学生们更贴近阵营或种族的原本设定,二就是为了避免学生们在这轮游戏里互相辨认,从而阻碍他们的交流和结盟。
门内世界越阻止什么,那就越是要做什么,伊芙思忖再三,抬起短刀,然后就在颜宁警觉的眼神中,往树上划了几道横线,再向对方简单高冷地点点头,毅然闪身逃走。
她前脚刚走,后脚洛尔迦等人就带着一众家仆赶了过来,自从不慎误杀了一位神使之后,这位黎城的镇长就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家里不知道提前安排了多少保护自己的人。今天也是颜宁自己先提前察觉到了那些保镖的存在,这才特地选了个没有人看着的空院子,结果就碰上了突袭的伊芙。
镇长颠颠儿地就跑过来了:“发生什么了?”
“有刺杀,”颜宁皮笑肉不笑道,她还算有点眼色,在别人赶来之前就将弯刀藏回了在黑袍下的鞘里,黑袍的兜帽也重新盖上了,“应该是圣山的人。”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镇长即刻惊呼出声,但在他的身侧,洛尔迦的视线却被树上的那个简略符号吸引了。
那是第一帝国学院的校徽。
难道说,颜宁刚碰上的那个是第一帝国学院的吗?
趁镇长府的人忙着残局,洛尔迦清咳,示意颜宁跟自己来另一边,确认周围的人不会听见他们三个恶魔开的小会内容后,这才道:“你刚才遇上谁了?”
“树上的那个符号,是我们学校校徽的简化版,”路德维希补充道,他也认出了图案的来历,“那偷袭的家伙走那么早,肯定也是认出了你的身份,他有没有留什么话?”
颜宁诚实地摇了摇头:“那人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就画了个图,不过我好像知道她是谁。”
“哦?”
洛尔迦眉头挑起,不太盲信颜宁的动脑能力。
“是你们学校的路晴,”颜宁笃定道,“黑头发加银面具,身形也符合,绝对就是她,她第二轮的时候揍了春纱,所以我对她印象很深刻。”
因为精神态的模仿能力,颜宁对例如身高、体型、长相等外形特点,一向记得极其牢固,论猜人,她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洛尔迦:“”
路德维希:“”
这里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另一个人的名字,但他们好像都猜到了那个不走寻常路搞偷袭的神使,到底是谁了-
另一边,伊芙还没离开黎城镇长家,还是换了棵树蹲着。
虽然她的腰包里已经存放好了能证明这位镇长跟地狱勾连的证据,也就是一簇属于恶魔的雪白发丝。
不过既然知道了还有同学降落到地狱阵营,那肯定是趁机再交流一下情况比较好了。
树上的校徽是她用来证明身份,她画的很抽象,应该只有同校的同学才能从这抽象的图里,识别出深厚的母校情怀。独自潜伏在敌方阵营太危险,不是自己人,她不敢轻信。
要是没自己人的话,那她也没办法,就只好保险起见先回圣山了,至于后续的情报,则等处境安全了,再徐徐图之。
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伊芙如是想着,然后就看见在自己留下标记的树旁,有个黑袍人不着痕迹地偷偷丢了个红色的小东西,很快,在确认过现场没有遗留问题后,一伙人就像来时一样乌泱泱地全撤走了,连裹在黑袍里的恶魔们也都跟着走了,只剩下伊芙跟地上圆滚滚的不知名玩意儿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东西?
对方应该不至于留个浓缩炸药在哪吧。
迟疑片刻,伊芙还是从树上爬了下去,跳回了空无一人的后院。
然后,她就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粉红色的桃心小石头。
伊芙:“???”
这招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经过反复揣度,伊芙仍没有看透这颗粉红石子背后能有什么深刻的含义,左思右想,她最后还是把这颗小石子也扔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虽然没猜透对方想传达什么意思,但她好像也猜到那个扔石子的黑袍人……到底是谁了。
第206章
跟镇长又敲定了一部分后续的交易详情, 确保浸在衣袖上的愿香已经被对方充分吸走后,洛尔迦便适时停下了对话。
废话听到这里也差不多,再停留下去, 就算是他也要觉得烦了。
何况在树上蹲久了也是很不舒服的。
从镇长家回自家小院的路上,颜宁狐疑地回头看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怎么总感觉后边那人在跟着我们?”
“可以去掉感觉,”路德维希目不斜视地轻声道, “就是有人在跟着,而且对方根本没打算隐藏。”
一行斗篷人走在路上实在是太奇怪了,因此才出镇长家,伊芙就在路边用金珠买了条金红色的绸布,入乡随俗地往自己头上一盖,垂下的布料正好能影绰遮住脸上的神使面具。
其实完全能看穿这潦草的换装但还是出于客气问了一声的颜宁:“”
“行吧, ”她嘴角一抽,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第一帝国的在搞什么幺蛾子。”
这要是她们帝都人大的,随便找个路边的巷子就能聊起来了,哪里还需要这么装模作样地跟踪。
早在一个月之前,洛尔迦就已经背负着地狱的使命,来到人间发展势力了。起初他在旅店长期包了房间,只不过后来多了路德维希和颜宁跟着,颜宁是女生,跟男生合住到底有些不合适,而且随着神诞□□近,来到黎城的商人旅客也日渐增多,旅店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他们办事。
反正莉莉丝也只要渗透人间的效果,看不上靠愿香赚的那点小钱, 洛尔迦便另外在黎城购置了一间私人院落用来歇脚。
一回到熟悉的住所,两小只就顶着副见鬼的表情,识相地钻回了自己的房间,只余下洛尔迦慢悠悠地端着两杯茶和几碟粗糙的手工点心,放到廊下的大理石美人靠上,片刻后,廊外茂密枝叶摇晃,一道金红的人影自上而下地倒吊下来:“你怎么下海来了?”
洛尔迦颔首:“安东尼被周回雪强行淘汰,他担心船上人手不够,就让我和路晴都跟着下来了。”
三言两语间确认完彼此的身份,伊芙和他没什么好客气的,伸手捏了块糖糕,就咔擦咔擦地咬了起来——为了防止神使在外边因为摘不下面具被饿死,银面具只遮了上三分之二的脸。
“这回门内世界的变装还真是奇怪,居然还额外篡改了外形设定,”她问道,“你的种族是恶魔吧?从我的视角看,你和那个小姑娘的头发都是白花花的,长相也变了,不过你头上的角比她尖许多,眼睛颜色也没变。”
倒立的视野里,有着一长一短羚羊状尖角的绿眼睛恶魔,正托着侧脸,倚坐在美人靠上,面容虽然浮艳,但兴许是已经认出了对方身份的缘故,盯久了居然也能看出几分原本的俊秀轮廓。
有点不习惯。
头朝下的姿势显然不利于食道正常消化,伊芙握着屋檐荡下,丝滑入座。
“是吗?但同阵营的人应该是能看见本貌的,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描述变化之后的长相,”洛尔迦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地狱里的恶魔都是一副缺光照的白化长相,因此他对自己外貌会被篡改这点早有心理准备,“颜宁的角是被人为弄折的,她落地的身份是地狱最低等的小恶魔奴隶,路德维希也是,真是两个倒霉的孩子。”
原来那小恶魔是颜宁,也难怪身手那么出众了,经历悲惨得听起来像是进门后没抽中好身份,想起自己先前对她做了什么,伊芙心有戚戚然:“那你还是别跟她说我的真实身份了,随便找个其它名字冠一下吧,她会穿到这个身份,背后有我的一份责任。”
“她早以为你是路晴了,不过你现在的外形跟路晴也没什么两样。”
洛尔迦说这话的时候都有几分想笑,哪有形容别人长得像自己的,偏偏伊芙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那就把我当成她吧,既然她先入为主了,那也就不能怪我们骗人了吧?”
“嗯那当然,不过你忽然被改成这个样子,也是因为抽到了特殊身份吗?”
“我现在是圣山的预备神使,那上面跟我设想得有点出入,我还以为圣山上只有一个神呢,没想到还有一堆神使,”伊芙摸了摸鼻子,“说起来,我还有个同伴没来,应该也是参加了联赛的学生,就是不知道是谁来得这么晚了,至于我为什么会从圣山千里迢迢地跑来黎城嘛”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才上山没多久就被扔出来跑高危任务的预备神使,就算是在圣山,最多也就是个边缘的炮灰,还能指望她知道多少情报吗?
就连神诞日这个知识点,都还是驾骡车的大伯告诉她的呢。
“还是听你说说你那边的情报吧,”伊芙尴尬止住了讲不出什么东西的话茬,转而问道,“你的角很好看,在地狱的身份应该比颜宁高出不少吧?你有没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我刚刚看到你在和黎城的镇长聊天,你们在聊什么?你知道我这次出来要调查的那件神使吊死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她的问题就跟滚珠炮似的,一口气全倒了出来,洛尔迦有些无奈地扶额道:“稍等一下,问题太多了,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我刚来的时候,身份也没比颜宁她们好到哪去,只不过是因为提出愿香的主意,得到了女王莉莉丝的欣赏和赐予,这才有现在这副能见人的模样,他快速地解释过愿香以及与镇长合作的相关事宜,最后才道,”地狱有趁着神诞日向人界和圣山发起侵略的打算,愿香只是我们的第一步,后面地狱还要在黎城开一个两界通道口,好在神诞日当天,让大量恶魔顺着通道进入人界,前去圣山捣乱。 ”
伊芙恍然大悟,又觉得哪里怪怪的:“所以我们这轮的任务是阻止恶魔入侵吗?但我怎么觉得圣山不可能这么容易束手就擒呢,从前两次进门看下来,圣山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啊,而且这样一来,站定圣山和站定地狱的学生不就注定只能一输一赢了吗?”
比起对抗性的比赛,幽灵船一直以来的风格更像是以角色扮演为主的任务,这样明确的阵营划分,对它来说还真是有点不搭。
“确实不是这个,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圣山那边肯定也有应付地狱的手段,对照故事的背景和幽灵船的背景,这里应该参照的是方舟和大洪水的设定。”
随着纪元更叠,那些关于旧纪元的传说故事在新星际早已失彩,心知伊芙最忌讳别人在聊正事的时候东扯西扯,因此在讲起这个故事的时候,洛尔迦直接跳过了没用的内容梗概,单拎出重点:“为了惩罚种种罪恶和不再虔诚信仰神的人类,神降下泼天的大洪水,有了洪水就会有保留生命种子的希望方舟,不出意外幽灵船在门内世界就是对应的这艘希望方舟。”
“这个故事我知道,”好歹也是在另一个世界生活过的人,星际的旧纪元跟穿书前的世界差别不大,伊芙对著名的方舟故事并不意外,她捏着下巴,沉吟片刻,“浮丘浮丘,故事里希望方舟是一家义人在神的警示下制作的,虽然浮丘那家看起来也不太正常,但在这个故事里,想找到最后的方舟,还是得从他们家下手吧。”
洛尔迦从来不会缺乏对伊芙的及时夸夸:“好聪明,居然一下子就能串联起前面所有的线索。”
这家伙是在把自己当小孩子哄吗?说起来,洛尔迦似乎刚才提到路德维希和颜宁的时候,也说的是倒霉孩子。
长辈瘾也太重了吧,伊芙白他一眼,接着道:“找方舟显然是我们圣山阵营的事情,你们地狱阵营应该另有任务,除了卖货,莉莉丝就没有安排别的任务给你吗?”
“似乎没有,就算有,也不会告诉我一个才晋升不久的新恶魔的,恐怕还得在她身旁继续打听。”
“神诞日在即,恶魔大军将从地狱翻滚上来,无论是什么潜伏的诡计,到时候都得见分晓,只是要有劳你们仨多关注了,”伊芙说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从腰包里掏出那块粉红色的心形石头,问道,“对了,这是我从那棵树底下捡到的,这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把它丢给我?”
洛尔迦弯唇一笑,艳丽的脸上魅惑之意溢于言表:“这是人家的心呀。”
“ 你正常一点,颜宁综合症的传染力应该还没那么强吧,”伊芙被他这幅样子雷得打了个寒噤,手臂上搓起一阵鸡皮疙瘩,“谁会把自己的心扔地上?这石头除了看着好看,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洛尔迦笑意微僵。
用处用处用处,就知道问有什么用处,扔给你还不如扔在地上。
“这是每个恶魔一生只有一块的恶魔心石,里面蕴藏着恶魔毕生的力量,跟它们灵魂相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敛起表情,淡然道,“你拿着这块石头,就等于跟我心意相通,门内世界不同阵营的人连腕表都不相通,有它也算是多出一条联络的方式。”
听起来很有用,伊芙下意识地轻捏小小的红石头,又问:“那你的心石放在我这里,对你影响大吗?”
“影响不大,顶多就是距离隔得远一点,魔力发挥会有障碍,但我本身魔力就不多,由于一些种族优势,我们也不像其它恶魔一样,只能凝结一块心石。”
说着,洛尔迦就用尖长的指甲割开掌心,又剖出一块色泽莹亮的心形粉石子来:“要不你再拿一块走吧,就当备用。”
“我能分一块给别人吗?这个似乎很有用。”
洛尔迦用收回的手和瞬间变得细长的浅绿竖瞳,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好吧,好吧,我保证不会给别人的,”伊芙终于从他手心里艰难抠出了那块漂亮的小石头,临走之前,她最后问了一句,“不过地狱居然还有不止一种恶魔吗?我还以为最多像划分个女王级领主级奴隶级之类呢,颜宁她们是小恶魔,那你是哪种恶魔?”
“你真的很想知道?”
“毕竟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很难死的厉害种族。”
“嗯,跟女王算是有点亲戚关系吧,从某种程度上说,确实很厉害呢。”
洛尔迦强忍无果,最后还是靠在栏杆上,歪斜着身子大笑起来:“厉害种族……哈哈哈……我可是魅魔啊!”
魅魔——何等如雷贯耳的两个字。
伊芙用一种见了活鬼的表情,直盯着戳到自己手臂上的桃心状尾巴。
连魅魔都有……组委会,你们还记得这是一个面向全年龄向的大型联赛了吗? !
第207章
“这确实是恶魔的头发,真是没想到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就能带回这么有价值的情报,”圣山大神使的指尖蓦然无风自燃起一簇金灿灿的焰火,将捏着的细翘白发点燃殆尽,一阵黑紫色的烟气缭起,这是魔气受到天敌刺激后的常见显形,“至于黎城那边,会有人去处理的,这一趟辛苦你了。”
圣山虽然不理俗务,但人间却有由祂的虔诚信徒自主组建的神会组织,一掌握有人跟地狱和恶魔勾结的证据,圣山上的神使就会用特殊的方式与靠近的神会联系,安排他们去将与邪恶勾结的堕落分子清除干净。
不过回来之前, 伊芙就提前告知过洛尔迦这件事了, 对方则回以“不碍事”, 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和种种或可为人道或不可为人道的欲望, 看来地狱的侵蚀程度要比圣山神使预想的更深呢。
见伊芙仍在盯着自己的手指看,刚给神会传达完指示的大神使疑道:“你还有什么事要汇报的吗?”
“哦,并不是什么大事,”伊芙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不好意思道, “刚刚看您的手指居然能凭空冒火,我对此感到很神奇而已。”
“ 那只是一道基本的小神术而已,恶魔天性与光明美好的气息相背斥,只要引动些许在圣山上随处可见的神的气息,就能准确检测出跟恶魔有染的存在,你要是想学的话,可以请求优妮教你。”
优妮是负责带教伊芙的正式神使。
按道理说预备神使是暂时没资格学习神术的,但这也只是个能当鉴别术的小把戏而已,大神使性情宽容,看在她刚完成一件差事的份上,不介意满足一下后辈的小小愿望。
伊芙自然是无比的受宠若惊:“十分感谢您的大度,前辈。”
大神使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先退下了。
圣山这次同时招收了两位新预备神使,在伊芙出发前往黎城后,另一位预备神使也正式抵达了圣山,转头就被大神使派去圣山脚下的城镇检查神诞日相关的种种事宜,包括但不限于检查进入城镇的物品里有没有含有邪恶力量的违禁品,以及一一审核过前来参与神诞日的使者身份。
整个神诞日的筹备期间,都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信徒源源不断地慕名前来参与,这些信徒里既有无名无姓全身心奉献于神的苦修徒,也有拥有无限权势的凡世贵宾,无论身份的贵贱,保障好他们的人身安全,也是圣山与其神使们的责任。
圣山海拔极高,整个山巅只有那位传说中的神居住,其余神使皆按照身份自上而下地分配居处,两位预备神使则同住在山腰偏南面的一处神殿。反正时间还早,有了大神使的许可,伊芙便直接去找带教神使优妮学习那种用来鉴别恶魔气息的简易神术。但走到对方居住的神殿后,伊芙却扑了个空。
“优妮今天要带着另一个预备神使下山,去为神诞日的举行做准备了,”与优妮同住的另一位神使冷淡解释道,“如果是想学神术的话,等她回来再说吧,不过这本就不是预备神使该学的东西,既要准备神诞日,又要带两位新人,优妮已经很辛苦了,懂事的孩子都明白这种时候应该自觉给大人少惹点事。”
神殿的大门全程只开了一条缝,伊芙甚至都没看得清殿里的情形,洁白的大理石宫殿门就已经在她眼前再度重重关上。
难道圣山也有职场前后辈歧视吗?
“毫不遮掩对预备神使的嫌弃呢,”伊芙将手从门上收回,自言自语道,“就算实习生在哪都不讨人喜欢,但身为神使,这么冷漠似乎也不太合适吧?”
同为圣山内部员工,连点互帮互助的同事爱都没有,这种草台班子放在外面世界,早就被挂上星网避雷实习了。
能带出这样一批除了维护神的尊权外什么都不关心的神使,也不知道住在山巅的那位神明会是什么样子。
伊芙仰头,估摸了一下自己要是想偷潜上去,大概要花多少时间。
日光明耀,愈至巅峰愈显冷清,只有一层皑皑的雪色隐蔽在浅薄的山霭后,自然的伟力是烘托非凡身份的最佳道具,至少对着这即使站在山半腰也依然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度,伊芙承认自己看得有点头晕目眩。
真烦啊,难道就一定要她爬上去,就不能是那位神自己从山顶下来吗?
……她一定要找机会在圣山上放把火,最好能熏得山上的人人神神都忍不住逃下来,伊芙神色阴晴不定地想道,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法律条文。
“伊芙,你怎么上来了?”
下山的路狭长而曲折,尽头迎面走来两个戴着神使面具的女人,一人优雅雍容,另一人则个字娇小些,也沉默得多。优妮正侧头对身侧新来的年轻女孩口述教导身为神使的种种注意事项,看见刚从山上下来的伊芙,便主动打了个招呼。
“前辈好,”伊芙也朝她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另一边的娇小神使,“这位是?”
“这就是圣山这次招收的另一位预备神使,也是跟你住在同一处神殿的同事,”优妮将身旁的女孩推至身前,“你要是准备回神殿的话,可以同她结伴回去,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不跟你们一起走这段路上。”
优妮的神殿坐落在圣山靠东面的地方,确实不太顺路,因此伊芙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大概是觉得神使们反正都是神的仆人,彼此间没有什么认识的必要,优妮也没有主动介绍身旁这位新预备神使的名字,但即便如此,两人也对彼此的身份一清二楚。
伊芙拎起衣袍一角,含笑道:“居然能在这种地方跟以博闻强识闻名的周主席分到一组,看来这次任务稳了。”
“伊芙首席,”周回雪同样跟她礼貌回吹,“在路上的时候,就听到带教神使夸过另一位预备神使十分能干,没想到果然是你,伊芙首席真是无论到哪个世界,都能表现得很优秀。”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双双移开目光,同时在心里暗道麻烦了。
安东尼带给周回雪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刚在岸上对峙过,以至于周回雪这会儿看到第一帝国学院的人,心里还有点发毛。
至于伊芙,则纯粹是觉得周回雪太过聪明有主见,没有墨菲那种家伙好拿捏,又不如杨海波会察言观色。两个旗鼓相当的强者碰到一起,并非没有合作的可能,但两个都习惯了当团队头脑的人碰到一起,矛盾只会多不会少。
同在一个阵营,合作难以避免,思虑片刻,伊芙还是决定先跟周回雪坐下来谈谈,她是最早进入幽灵船的人,经历过的门内世界数量也是最多的,不出意外的话,对方手里应该掌握一些独门的信息。
要是能平稳带过关的话,伊芙不介意跟任何人合作,偶尔当一回不带脑子的打手也挺省事的。
她一抬下巴,点向右边,也就是她们所居住的神殿的方位:“聊聊?说不定有情报可以交换。”
周回雪报以同算盘背景音的颔首。
“你过了多少个门内世界了?”
“去掉重复的,这是第六个,你呢?”
“居然过了这么多,我这才是第三个,还是说不愧是最早进入幽灵船的人吗?”伊芙感慨道,“听说你在这轮之前回了岛上一趟,这就是你有经历重复关卡的原因吗?连能强行淘汰其他人的道具都有,那你应该也有被淘汰后依然能重返幽灵船的道具吧?”
周回雪审慎地打量了她片刻。
幽灵船不允许选手在挑战中途离开,而且她特意踩着点往返岛上,就算中场休息时间里腕表能恢复联络功能,依照伊芙进入门内世界的时间以及幽灵船内部与岸上刻意拉开的时间流速差,还在冰岛上的学生也不可能来得及给她通风报信。
所以她能知道自己的行踪,就只有一种可能。
“最开始的时候,第一帝国学院没有倾巢而出,而是在岸上留了后续人手,”周回雪平淡陈述道,“你们学校有人也是在这一轮之前才进入幽灵船,而且正好跟你分到一个世界,你们不久前还见过面、通过消息了。”
每一个门内世界能容纳的人数都是有限的,所谓房间,实际上就是同时展开的无数个平行世界场。出于比赛公平,幽灵船又会优先把实力相近的人分配到一起。
周回雪问道:“你在进入这轮世界后,遇见了其它第一帝国学院的人,并且交流过情报。能分配到这条世界线……是洛尔迦还是路晴?”
惊人的推测能力,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冷漠的其它神使不会主动告诉周回雪与她无关的任务内容,而周回雪再聪明,也不可能凭空猜出伊芙的动向,更不可能由此推断出洛尔迦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伊芙目光高深莫测:“你不妨放开想象力,再大胆多猜猜呢?”
“……”
都这个时候了,不同于前面几个世界碎片画化的背景和时间线,这轮游戏连圣山都放出来了,明显就是当最后一轮使的。跟伊芙内斗没有意义,周回雪自诩理智,脑袋里飞速转过几圈,便果断投降。
“我已经没有其他多余的道具了,总共只获得了三个,一个强制淘汰,一个重获资质,还有一个没什么用的勘破道具。”
为免伊芙打道具的主意,她开头就把自己的情况摊开了讲。
“我对你们学校的内部分工也不感兴趣,这跟任务没什么关系,我只想获得你们整合出来的一些对通关有用的有效情报,同样的,我在多经历的那几个世界里,也收获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背景信息,我们可以交换。”
听起来很诚恳也很公平,但鉴于这人在上一轮联赛才哄骗了帝都人民大学给自己当枪使的“光辉履历”,伊芙道:“你提议的,你先说。”
“这个世界除了有圣山,还另有一个由恶魔纠集而成、叫做地狱的地方。”
“哦……嗯,请继续。”
看起来她早就知道了,周回雪摸不清她的底,反问道:“你不觉得我俩轮流说,会更公平一点吗?”
“那好吧,那我可以告诉你,地狱还有一个恶魔女王叫莉莉丝,正筹划着在神诞日当天入侵人间。”
“圣山也同样筹划着在神诞日当天发动大洪水。”
“从大洪水中逃走的关键线索在浮丘那家人手里。”
周回雪一时没吭声,两人都发现了彼此手上的信息都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
“你看起来对我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伊芙实话实说道。
看似两人平等,但第一帝国学院在这个世界里不只有一个人,她和周回雪要真是闹掰了,更吃亏的是周回雪。
周回雪自己也很清楚,她深呼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很艰难的决定般,沉沉道:“等一下,我还有一条情报,是从我经历的第一个世界里获得的。这条情况很有价值,但我不保证你会用得到。”
“如果你所言属实的话,”伊芙耸了耸肩,笑意轻松,“那我说不定可以给你一条不一定很有价值、但你绝对用得到的信息。”
“圣山上早就没有神了,”周回雪语出惊人,“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消失了,但祂确实已经不在了,如果你有那个精力的话,大可以爬上山顶去一探究竟。”
伊芙眉头微挑,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诧表情。
“好吧,我承认跟你这条比起来,下面要说的可能有点水了,不过应该还是用得着的吧?”她轻哼一声,“在这个世界里,外貌设定是可以被篡改的,只有同阵营的人才能看清。你是负责审核神诞日来客的吧……奉劝你不要太相信见过的那些人哦?”
“就算混杂了一些老熟人,对方要认出你的难度,应该比你反认出对方要低多了吧。”-
圣山脚下。
城镇集市的氛围早已被提前炒热,万国来朝,载歌载舞,歌颂神明的巡回表演一圈圈地在各大主要街道上行过。声色喧嚣里,一行头戴宽帽、身披土棕色长袍的行商低调地穿行过人海。
“这就是圣山脚下了吗?还挺热闹的,比前两个世界有活人气多了,”塞西尔皱着眉环视过周围,“虽然早有预料,但还真是让人难以相信这么生动的场面,居然真的是系统能模拟出来的。”
“我很确信,因为只要是跟网络系统相关,我的精神态就不可能失误。”
“呃,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我知道,”齐影道,“你只是想暗地里刺两下模拟系统的质量。”
这种事情心知肚明不就行了吗?塞西尔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说出来。
“两位,不是我有意要打断你们,但我只是想真诚地发问一下,”跟在后面的早见春纱有点受不了这种直觉这两人在装但不知道在装个什么劲的氛围,硬着头皮出声道,“你们已经讨论一路所谓幽灵船的本质,我的脑袋好晕,有没有谁能总结告诉我一下——我们这轮任务到底要干什么呢?”
第208章
周回雪面无表情地站在旅店前,手里一边抱着人头大的水晶球,一边抓着纸和笔,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两个人是一起被大神使派出来负责检查神诞日相关准备工作的,为什么最后所有的活计却被推到了自己一个人头上。
“这种简单的检查工作,想必周主席一个人也可以轻松完成的吧?”银发的预备神使笑眯眯地将自己怀里的水晶球塞给她,“人手有限,我还要去找希望方舟的下落呢,就不在这种背景任务上费时间了。”
无论现在防备得有多巨细无遗, 神诞日的时候, 地狱的恶魔们照样能从黎城那边突围过来。
周回雪:“ 那为什么不能是你来敷衍圣山这边,我去找方舟?”
“以你的行动力来说,遇到突发情况的话很难自己处理好吧?这是理由一, ”伊芙竖起一根手指,紧接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理由二就是如果我负责找方舟,你可以让精神态跟着监视我,但如果你去找的话,我没法随时盯着你的动向,这种情况下难保你不会做什么小动作——别这样看我,这是事实,你对自己没点数吗?”
这确实是她能做出的事,要是自己真的掌握了什么独家信息,明码标价地拿出来跟别人交换已经算是有良心的了,借此埋下陷阱坑人也是常有的事。
在这方面,周回雪无言以对。
综合看下来,由行动能力更强的伊芙负责找方舟,自己则派出精神态跟随陪同,算是目前能想到的最佳方案了。
僵持片刻,周回雪还是拉着一张脸,答应了这场一点也不愉快的合作。两人在圣山脚下市集的入口处分开,随后一人飞速赶往市镇外的浮丘,另一人则抱着水晶球这些道具,晃悠悠地走向城内。
自四面八方前来参与神诞日庆典的来客数量众多,圣山的神使就那么几人,难以做到逐个排查,因此只能从重点对象,也就是俗世国家的使臣与携带了货品的商贾商团开始检查,前者有近距离接触圣山的机会,后者则要面向参与庆典的所有人展示和兜售商品,一旦这些货物里掺入了危险物品,那可能造成的后果损失将不可估量。
预备神使不会术法,处事的经验也不如正式神使丰富,因此带教神使只让她俩把城中的旅店检查一下,并询问收集在这次的神诞日里,人们对神明有什么新的祈求。
水晶球就是圣山下发的道具,里面有大神使亲手布置下的神术,启动后能精准检测到地狱的气息。圣山脚下的居民信仰远比其它地方更纯粹,连带着对神使也无比尊重,再加上那富有标志性的覆面银面具,即使周回雪只是在毫无感情地例行公事,也依然受到了人们的热情接待。
她按照提前发到自己手上的地图,走进了今天的第三间旅店。
“神诞日前的惯例检查,”周回雪同店长平静道,“劳烦带我去一趟专门存放货物的仓库,有使臣和商人居住的房间院落也需要作重点排查。”
伊芙的话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这一次门内世界会提前篡改不同身份的学生外貌设定,也就是说,她需要更加地小心来鉴别土著NPC和混入其间的学生选手。
为什么要这样安排?难道说不同阵营的学生之间还存在对抗任务吗?
周回雪若有所思,同时脚下步履不断地跟着旅馆主人,洁白的神使长袍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起又落下,在热情的介绍声里向里间走去-
“圣山居然还有神使,”墨菲抱着手臂倚在旅店二楼的窗前,垂眼看着那道刚从对面旅馆出来、就迈进了他们下榻之所的冰冷身影,饶有兴趣道,“我还以为只有神住在上面呢。”
他卷曲的金发被编成一条蓬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穿插着细碎的宝石和珍珠,丝绸衬衫穿缝着金线,就连靠墙的站姿都骚包潇洒无比——好不容易抽到一个富商的角色身份,这次门内世界的自由度又远高于前两次,连关键NPC和任务提示都没了,可不就直接当角色扮演游戏玩起来了吗?
同房间的另外两人看起来都不是很想搭理他,但耐不住有人即使是唱独角戏也能唱得很开心。
“神使看起来好冷酷,这真的是人类吗?”
“她怀里还抱了一个水晶球,这是什么道具吗? NPC的东西可以抢吗?”
“诶,你们说,”墨菲兴致勃勃地转过头道,“有没有人这次的阵营被分到圣山上去啊?”
“ ”
洛琳没有半点搭理他的意思,安静翻过一页纸莎草线缝册,这还是她在路过的时候从神会手上免费领来的,册子上记录着关于神创世和救世的故事,杨海波则站在她旁边,一同端详着书页上天花乱坠的神话故事。
他低声问道:“可信度有多高?”
“零,看着打发时间而已,”洛琳道,“价值还不如墨菲主席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自然而然地挖苦我了,”墨菲嘴角一抽,绕过矮桌走近来,“我这次可是难得地动脑子了,要是伊芙小姐在这里,她一定会对我居然还有这样的聪明才智感到感动的,你们也稍微对本少爷有点尊重吧。”
所以为什么自己的地位突然就滑落到了食物链的底层?
“我以为在顺利进入幽灵船第三轮,但个人积分排名和学校积分排名都毫无长进之后,你就应该明白自己前面有多混了,”杨海波诧异地看着他,一副完全想不明白他哪来自信的样子,“至于你前面那几句思考——我很感动你终于在离开伊芙首席的庇护后学会了独立行走,但这不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吗?”
靠着队友划完了两轮水的家伙,居然还好意思提尊重?杨海波对此感到很不解。
“海波儿,你真的是”
笃笃。
旅店主人含糊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避免了屋内的一场即将发生的内讧:“抱歉,客人们,但能否请你们开一下门?有一位来自圣山的大人需要对你们进行庆典前的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
三人同时联想到那位被面具遮挡了真面容的神使手上抱着的水晶球,想必那就是检查道具了。
墨菲一边高声答道“稍等一下”,一边压低声音,语速快如连珠炮地问另外两人:“有什么是需要用水晶球检查的吗?”
“不知道,但白水晶是一种常见的纯洁介质,可以用来测试事物的性质,”洛琳朝门抬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去开门,“应该跟我们没关系。”
她搁置在纸莎草页的手指轻点两下,意有所指地指向一段文字,上面讲述了神将恶魔们驱逐回地狱的功业,虽然过程大概是编的,但地狱未必是假的。
白袍的覆面神使捧着水晶球进来了,也不说话,而是举起双手,接着便闭目冥思。挨得近的墨菲正站在门后,听见她口中吐露出一个个陌生又语调奇异的音节,随着咒语的默念,水晶球体上也开始冒出微微的白光,顿感无趣地扭过脑袋。
居然还要念咒语,看来这个道具是抢不成了。
片刻后,检查结束,这几个商人身上和房间内并没有与恶魔沾边的邪恶气息。
个子有些矮的神使朝门外的旅店主人点了个头,便抬脚准备前去下一个房间做检查,正当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洛琳却突然把她喊住了:“神使大人,我能问问您在我们房间举着个水晶球看来看去,到底是在查什么吗?”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主动跟神使搭话,就连猜到她想干什么的杨海波都挑起眉头,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位洛琳小姐看着冷清,没想到性格居然这么干脆直接。
最后居然还是旅店主人先沉了脸:“怎么可以对神使这么失礼?”
“不要紧,”周回雪阻止了旅店主人的呵斥,转过身,第一次用正眼打量着这几位有些奇怪的行商,“诸位千里迢迢来参加神诞日的庆典,对于来自远方的客人,不应当这么急躁。”
墨菲笑道:“诶,果然还是神使大人比较明事理啊。”
光是从那满是异域风情的灯笼袖着装上就能看出,这些商人并非圣山附近的土著居民,不了解圣山的具体情况倒也正常,虽然旅店主人的脸上早已挂上怀疑和警惕的神色——毕竟越遥远的地方,就越容易催生出异教徒,作为神明的虔诚信徒,他难免生出不满之情。
周回雪漆黑的眼神在三人身上挨个扫过,虽然面容陌生,但发问得太突然,令她有些疑心几人实际上并非NPC,而是和她一样来自外面世界的学生。
这可不太妙。
如果真的是学生,那也大概率不是帝国文理的,自家学生里没有这么说话欠抽又冒进的。
对于空有实力的麻烦家伙,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找个比他们更麻烦的活儿,然后打发两方去内部消化。
周回雪思索片刻,便挥了挥手,让旅店主人先退到房间外面,后脚墨菲就迫不及待地关上房门。
她努力拿捏出NPC的那种兼具了云里雾里和人机感的调调,眼神抬平、放空,就连声线也变得轻柔空灵起来。
“来自远方的旅人啊,”经典咏唱调开头一出来,周回雪就找回了平日里忽悠人的熟悉感,接下来也一个磕绊都没打,自然流泻出一派现编的瞎话,“这个世界有光明就有黑暗,正如有圣山,就会有地狱……”
随着“ NPC”的娓娓叙述,洛琳、杨海波和墨菲三人也不禁直了身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浮丘作为登上圣山的必经之路,正坐落在山脚的草色坪原处。
所有人都知道,浮丘只生活了一户人家,那是最虔诚的信徒,也是最受神信任的凡人,只要一提到浮丘这两个字,人们就知道说的是谁。
伊芙在圣山脚下就同周回雪分道扬镳了,对方的精神态雾渡鸦正以一副半凝实的水汽状态,栖在自己肩上。
这也是两人商谈的一部分条件,伊芙允许她的精神态跟在自己身边共享信息,但这个共享的范围是有限的,至少雾渡鸦不能让她感到隐私被侵犯,为表示对临时同盟的尊重,周回雪答应她会让精神态全程处于可被看见的状态。
她不答应也没办法,众所周知伊芙的精神态能力是隐匿,算是天克自己的精神态。
前往浮丘的路上,伊芙手里握着心石,一直在跟身在黎城的洛尔迦断断续续地意念对话。
“好神奇,”她捏了捏粉红色的小石头,“本来捏在手上也感觉没什么,但一注入精神力,就忽然感觉这石头像是变成了一颗活生生会跳动的心脏。”
心石毕竟不是真的通讯道具,只能传达概念的意思,不能传递真切的声音,不过就算听不到笑声,伊芙也能从洛尔迦的话里感受到一股愉悦的笑意。
“是吗?那你可要对我的心脏小心一点,”洛尔迦轻松道,“你现在到哪儿了?我需要留在黎城继续完成地狱这边的任务,没法陪你一同前往。浮丘那家有些古怪之处,就算你是神使,也不能太掉以轻心。”
他接着又叮嘱了几句,伊芙全用嗯嗯声给应答掉了,能把家人当作祭品满足一己私欲的,那是什么好人?
不过,她去浮丘,本身就是冲着另一个人去的。
“对了,还有个事忘记跟你说了。”
“什么?”
“我发现圣山还是有点东西的,它居然还有神术可以传授,”伊芙高兴道,“我从带教那学了一招光明鉴别术,可以鉴别带有恶魔气息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大魔法术,但却意外的好用。”
她本就怀疑浮丘一家的作风太过邪性,得知这个世界确实有恶魔这种设定存在后,伊芙就隐隐怀疑起另一种可能。
如果周回雪所言非虚,那有些人又是怎么在神已不复的情况下,继续聆听神的旨意,与神达成交易的呢?
对于圣山一系,伊芙都没生出这么强烈的怀疑之心,好的上司应该跟死人一样,所以就算山顶的那位不在,千百年传承下来的神使制度也自有一套运转的方式,但甲方都死了,乙方还能自顾自地完成交易,这就有些细思恐极了。
“你怎么还有带教?不要把一些太班味的公式到处套啊,”洛尔迦扶额,“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好像跟我们不太一样,我和颜宁路德三人都没办法正常使出恶魔的法术,你确定你能使用圣山的神术吗?”
“我和周回雪都能正常使用神术,毕竟神使还属于人类,同属一个种族,不像你们,已经跨种族了吧。”
“……”
这么解释,也并非全无道理:但这样一看,他们三个又是被强行扭改到了不兼容的种族,又是物理意义的地狱开局,是不是有点惨过头了?
“嘎嘎!”
精神态的视力比人类更好,早在伊芙看着那栋熟悉的红房子之前,她肩上的水色精神态就先扑腾着翅膀大叫一声,脖子上的仿真羽毛都炸开了。
“别叫了,跟应激了似的。”
伊芙随手一拍雾渡鸦的脑袋,没急着走近,而是站在矮山峦上,居高临下地观察坡下的鲜红宅第,不是她的错觉,那栋红房子的墙壁,比起上一轮……似乎变干净了不少,光是看着就比之前要舒服不少。
心石通讯早就在抵达前被挂断,毕竟还是恶魔的力量源泉,虽然它的主人并不是很珍惜它,但伊芙还是担心洛尔迦会因为心石的破损而受到损伤,因而早就把小石头给提前收起来了。
雾渡鸦在半空里盘旋了一会儿,始终不敢太过接近那栋红房子,试探无果,总不能逼着别人家的精神态给自己干活,伊芙叹了口气,挥手将莫名胆怯的精神态收进怀里,旋身掠下矮岗。
第209章
皓白的身影自墙垣之上快速踩跃, 衣襟拂过,在日光下如同一闪而逝的鬼影,无意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疑心是不是因为天头太亮, 导致自己看花了眼。
咚,咚咚。
毕竟在这宅子里都生死跑酷过一次了,伊芙毫不费事地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斗篷的尾巴扬起又落下,稳稳着地后,她才摘下自己的兜帽,朝院门口的年轻男人轻抬下巴:“含。”
“原来是神使大人大驾光临, ”含抱着手臂,上下打量过这位偷偷潜入自己母亲院居的圣山神使, “如果是您来的话,通报一声即可,何必这么偷摸着来?我还以为是小偷来了呢。”
不同于上一个世界里朴素耐造的长袍,这个世界里的含已经换上了有着精美刺绣的绫罗衣衫,看起来在这条世界线里他回家后的日子过得还挺好的,比起年轻的行商,总算是有点少爷样子了。
但对圣山的反感还真是一点没变。
“你母亲在吗?”伊芙问道。
含侧过身,让出半边的门, 简略道:“家母等待您已久, 请进吧。”
难道女主人早就猜到了自己会来?她果然没那么简单,伊芙思忖着,既想问含在这个世界线里回家后都遭遇了什么,又想打听他们家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先前在外面瞭望的时候,她还只觉得红房子好像看着顺眼了不少,但直到进门后,伊芙才发现家里的氛围都变了,仆人们脸上胆怯麻木的神情褪去,转而变得和缓灵动,就连含的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一些,他原先有些驼着背,现在却是挺直了腰杆子,像一个骄傲的王子般在自己家中逡巡。
——变化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伊芙想知道这个家里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奇异的事情。
可惜含真的很讨厌圣山,连带着对神使都没有好脸色,对于她暗戳戳的打听,也一概当耳旁风,埋着头就气冲冲地往里走去。
这家伙……伊芙嘴角抽了抽,忍了又忍,这才没干出在别人家暴打他们亲儿子的事情。
女主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伊芙会来,院中的仆人被她遣散大半,只剩下一个近身的女侍,就连含也是她指使出来“迎接老朋友”的,虽然含完全没相通一个来自圣山的神使,能算什么朋友?
伊芙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自绿植掩错的阴影下走过,银白的长发被风吹扬起,统一的面具和制式神使袍遮掩住了她身上一切属于个人的可见特质,走在前面的含几次偷瞄回头,越看越觉得这位“神使大人”身上竟真有了几分隐隐的熟悉感。
“喂”
他刚忍不住开了口,一道穿插进来的平和女声就打断了含的未完之言。
“好久不见,神使大人。”
“日安,夫人。”
伊芙停下步伐,抬头看向正背对着自己坐在屋中的女人,褐色的长发被梳成发髻,女主人没有转身,而是一边继续穿针引线,一边熟稔道:“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看到了一颗光明的星星,正向这里不断靠近。”
这就是她知道自己会来的原因吗?
伊芙问道:“您怎么知道那颗星星就是我的呢?”
“因为每个人的命运都对应着一颗既定的星辰,大部分人的星星都泯然众人,好在你的星星很独特,足以让人一眼就记住,”女主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针线,也是直到现在,伊芙终于看清了她那总掩着盖放在桌上的针线盒里装着什么了——半透明的丝线细如蛛丝,被绑在足有手掌长的银针尾端,令人望之便莫名地生出一股寒意,“ 那是一颗残缺的星星呢。”
“你似乎不怎么在意这点呢?”女主人转过头,将那双格外苍老的手藏在长袖里,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遮掩和伪装,直接观察到伊芙最真实的表情。
“您的话听起来有点像某种古老的占卜方式,但我对命运之类的东西兴趣不大,”伊芙答道,毕竟非要按“命运”这种东西来说,她现在应该早就因为跟原著女主的矛盾,被软禁在家里,连五校联赛都参加不了,她既然好好地站在这里,就说明错误的另有其物,“好啦,夫人,我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跟你讨论那些神圣而远阔的东西,我只想知道另一样更为具体的东西现在在哪?”
“还真是个说话直接的孩子啊。”
“这只是讲究效率,当然,我并不介意多陪您一会儿,比起星星那种遥不可及的东西,我对您的手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更感兴趣。”
这条世界线看起来比前一个祥和很多,含也还好好地活着,但浮丘依然是出入圣山的唯一必经之路,就说明女主人的手依然被拿去跟圣山的那位做了交易。
周回雪说神明已死,那浮丘的这户人家又是在跟谁做交易呢?伊芙还记得在第一次门内世界时,垂垂老矣的女主人就说过,圣山上的神仍在帮人们达成他们的祈求,她不觉得周回雪那种精明的家伙,会撒出这么拙劣大胆的谎。
“你的好奇心就和你的进取心一样重,但有的事情知道了,对你并无好处。”
看起来是不想深聊自己的手和圣山上那位的事情了。
女主人咳了两声,接着才温和道:“抱歉,我最近身体有些不适,不能吹风,介意我让另一个孩子带你过去吗?”
“这没什么好挑的。”
能这么顺遂地就从女主人这里问到方舟的下落,已经在伊芙的意料之外了。她还以为这次来红房子,会和上轮一样,又得经历一次生死追杀,才能千辛万苦地拿到关键线索。
别说女主人不能亲自带路了,就算是给她画个地图,让她自己找去,伊芙都觉得对方是大发善心了。
女主人于是微笑着朝先前一直站在墙角处装哑巴的女侍招了招手,同她一阵耳语。被传唤来的女侍蒙着浅黄色的面纱,身形却意外地高挑,伊芙在旁边暗地里打量她,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女侍应该是有点身手的。
在上个门内世界的时候,女主人身边还没有这带着面纱的练家子女侍,这个世界就忽然多出了这么个角色,伊芙难免多关注了她几眼。
似是注意到了外人的打量,戴面纱的女侍缩了缩身子动作里竟有几分羞涩,看得伊芙眉头下意识一皱,无言生出几分不对劲的抵触。
感觉不是很自然呢。
女主人要交代的话很少,不多时,女侍便朝她点点头,又朝伊芙忸忸怩怩地行了个礼,迈步向外走去。
说实话,对于方舟的下落,伊芙确实很感兴趣。
这是传说中能在灭世洪水里留下生命希望的巨轮,先不提以这个时代的制造水平,是怎么制造出那么庞大耐用的船只的,方舟首先在体型上就不会小。浮丘地形平坦一片,伊芙很好奇他们到底把船藏在哪了。
出乎意料的是,两人根本就没走多远,就在红房子后面的老地方白教堂,女侍一声不吭地带着伊芙爬上二楼,接着把木窗棂一推,老实道:“就在这里。”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除了草和牛马,别的什么都没有。
“”伊芙看了看外边,又看了看眼神闪烁的女侍,不由得诚心发问道,“就这?”
确定没带错地方?
“方舟还没有制作完毕,所以你当然看不到,”女侍的声音也很低沉,带着些许刻意压着嗓子压出来的沙哑,“它只能浮丘才能完成制作,你可以试着伸出手。”
有一点伊芙和周回雪没猜错,希望方舟确实跟浮丘有关,或者说,方舟和浮丘本就是一体的。
她探出窗台,本以为会触摸到一片空气,没想到手上却凭空触及到某种坚硬粗糙的质感。伊芙没有因为这反常的现象惊得立即收回手,而是仔细触摸过轮廓,确认是船壁的一面后,才发问道:“这是什么?”
“或许是法则吧,”女侍答道,“也可能是某种奇异的特质,与时空有关。”
这忽然松懈下来似的态度让伊芙眼皮不详地一跳,她嗖地缩回手,贴在墙壁上审慎地打量着蒙面的女侍,从“她”紧实的手臂,又打量到过分高挑的身材和那欲盖弥彰的面纱,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心头。
这人从出现伊始,就表现得娇羞异常——不会真的是她认识的人吧?
伊芙又挪开两步,缓缓问道:“你是外面来的人?”
“不是吧,你现在才认出我?好歹我们还共事过一轮比赛呢,”那“女侍”见被认出,干脆直接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陌生的清秀脸庞,诧异道,“我戴了个面纱,你就认不出我了,路晴,你观察能力也太差了。”
“ ”
很难说把她认成路晴算不算一种认错,但不妨碍伊芙心情复杂地从那句共事过一轮比赛,辨认出这个假扮成女侍的变态是谁:“不同身份阵营的人在这次的世界里会被随机篡改外貌设定,橘真纪,而且我不是路首席,我是伊芙。”
“你不是路晴?!”
这两人的身形原来有这么像的吗?橘真纪顿时眼神古怪,“你不是路晴,干嘛还戴个面具,总不至于是想在外面惹完祸,再拉仇恨给她吧。”
“外貌被改成什么样,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面具是圣山神使都要戴的,”伊芙反唇相讥,“比起问我,你才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自己的身份居然变成了侍女吧,幽灵船只会改变外貌的表象,身体特征和性别可不会改变,你变不变态?”
“你一说起这个我就无语了,”橘真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话说从上扇门出来的时候,不是人均获得了一份提示,你有拿到吗?”
伊芙嗯了一声,狐疑道:“那个不是幽灵船按照最适合个人的方式选定的吗?总不至于给你选定一个刻意性别相悖的身份吧。”
“你不会真按照那个选的门吧?”
“不全是,”毕竟她拿到的提示说自己走哪条路都一样,根本没划定出任何具体的范围。
“我也没完全按那个来呀,呃,更准确地说,我是抄了别人的作业,”橘真纪略显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那轮不是正好跟穆还珠和杰西卡分到了一块嘛她俩的提示正好撞一块去了,寓意看起来也比我的吉利,反正上轮合作地也挺好的,我们就商量着这轮继续进同一扇门。”
这不完全纯活该?
伊芙神情诡秘,感觉橘真纪这人有时候真的挺有想法的,平时坑坑朋友发小就算了,居然连自己都没放过。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行吗?我已经被那两人笑话好久了,是,我身份是尴尬了点,但降落点就在浮丘,还能拿到方舟的第一手信息,这投胎点明明比前几扇门都走运多了。”
虽然看不见伊芙藏在面具后的表情,但她那隐晦的肢体语言还是刺激到了橘真纪,他干脆直接走过去,双手往她肩上一按,就把人重新推回到窗前:“说正事,我和穆还珠、杰西卡她们虽然降落点在浮丘,但我们也有限制,我们无法离开浮丘的地界,杰西卡曾在夜晚的时候试着离开,但一到浮丘的边界,就会有出现鬼打墙的现象,绕来绕去,最后又会不自觉地回到红房子前。”
伊芙挑眉:“杰西卡也出不去吗?她的精神态不是可以制定法则吗?”
“当然是因为这里也有法则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下子就猜出了方舟上附着的是什么东西,”橘真纪没好气道,“穆还珠认为这是对我们先天获得任务优势的限制,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你这么个活人,你一定要对我们仨负责,你知道吗?所以快点帮忙想想办法。”
“待在浮丘不也挺好的,看起来这里也是女主人在管事,她是个好人,”伊芙道,“外面世界圣山跟地狱都快掐起来了,你们在这里晒晒太阳吹吹风,不可能一直把你们关着的,等到了时间,再开着方舟出去一键速通门内世界,别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真是先天的享福命,就是不知道哪扇门这么走运了。
橘真纪:“鸽子门。”
伊芙:“有点耳熟算了,你们还是老实待着盯船吧,等洪水来的时候再乘坐方舟出去就行了。”
就算浮丘地界有比誓约型精神态更高级的法则,也不会高于方舟上附着的法则,在幽灵船的世界里,最高等级的法则也一定就在它的前身、也就是方舟上。
橘真纪:“你就这么走了?”
伊芙:“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橘真纪:“我们也没办法联系外界,你不是圣山上的神使吗?就没什么神奇的小道具,能让我们跟外面联系上的那种?”
小道具?
伊芙下意识地想摸自己腰间口袋里的小石子。圣山给的没有,隔壁地狱的魅魔倒是送了两个。
见她一副犯难的样子,橘真纪啧了一声,满脸惨不忍睹:“好歹也是本世界线最强神明的麾下,连个小道具都拿不出来吗?你在圣山混得也太失败了。”
“明明就是圣山抠好吗?就你话多,”伊芙无语地把人往旁边搡了搡,便朝下楼梯口走去,“行了,我相信你们三个的聪明才智,到时候自己看情况行动。”
“你也太冷漠了吧,”橘真纪一下子就拖着裙子,扑到教堂二楼小门旁的栏杆上,朝下面喊道,“小心我们故意拖延时间!”
“那大家都淹死好啦!反正我住在圣山上,第一个淹死的又不是我!”
她扭头朝橘真纪挥了下手,语气里竟有几分认真考虑过的意味:“正好除了我们学校,另外四校的主席都在这个世界线里,你要是能一网打尽把他们都坑死,也算你有本事呀!”
橘真纪:“!”
在万众的期待中,神诞日庆典还是如约而至了。
第210章
游行的花车自几天前开始就在小镇的主要道路上轮流巡回表演,神诞日当天更是六十辆花车同时出动,容貌俊俏的年轻男女穿着夸张的服饰,演绎着古老的传说故事,柔顺的小羊羔被神会用麻绳牵着,低沉的念诵声穿插在欢乐的庆祝颂歌里。
天色未明,篝火和火把代替了曙光,照亮了犹冥冥然的半醒小镇,使臣坐在高大的大象背上,街道两边商贩卖力吆喝,圣山的神使面戴银色面具,施施然地穿过人群,绣着金线的雪白长袍看起来神圣无比,所到之处收获一片人们敬仰羡慕的目光。
杨海波站在旅店的窗台上,抱臂看街道上的繁荣热闹,甚至还被路过的骑象使臣盈着笑送了一个清香扑鼻的不知名水果,他顿了一下,来不及道声谢谢,戴着布帽的使臣就已经骑象走远了。
他后面的墨菲还在讲究地给自己编辫子,对着镜子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墨菲小声念叨了句“有点歪啊” ,刚准备拆开重编,就被一个梆硬的东西砸到了脑袋上。
“哎哟!谁偷袭我?”
“是我,怎么了?”杨海波忍无可忍道, “你都拆开重编三遍了,有完没完,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还有任务了?”
“有什么任务呀?”墨菲用小指勾着辫尾甩圈圈,一边懒洋洋道, “帮神使找到并铲除从地狱混进来的恶魔吗?你不会真的要帮那个不明来历的神使吧?”
对方说的话看似没什么大的逻辑问题,但她主动请求三人帮忙,就已经是一大疑点了。
那可是圣山的人,高高在上的神之侍从,而他们仨的身份只不过是前来参与神诞日的行商,何德何能,能让高贵的神使亲自求助呢?
墨菲虽然为人看似不拘一格,但在这种身份问题上,格外有种贵族式的敏感。
见杨海波一时沉吟着不说话,他哼着小曲,重新对着镜子研究起了是珠光宝气的首饰更适合自己的金发,还是难得返璞归真一下,用新鲜的花朵来装饰。
门外响起两声礼节性的敲门声,随即披着银灰斗篷的洛琳便自顾自地推门而入,她怀里抱着一颗硕大的水晶球,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墨菲兴奋地叫住。
“洛琳小姐!”他转过身,伸出两手,左手是娇妍的洁白雏菊,右手是圆滚滚的饱满珍珠,热情询问,“你是更喜欢我戴花的样子,还是更喜欢我戴珍珠的样子?”
洛琳:“”
洛琳:“我都不喜欢,但戴花应该好看一点。”
那头金灿灿的头发已经够闪眼睛了,还是少带点首饰吧。
“真是一位温柔的小姐,”墨菲喜滋滋道,“我突然发现这串珍珠配小姐你那美若月光的银发倒是很合适——你要不要来试试我编辫子的技术?”
杨海波冷冷插嘴道:“你不要恩将仇报。”
“没事,你先来看这个。”
洛琳摆摆手,没再管正热衷于服美役的墨菲,而是掏出怀里的水晶球,这是周回雪临走前交给他们的,连带着使用的咒语也一并传授给了三人。
不过自从水晶球到了他们手上,就一直干干净净的,没映照出任何符合圣山神使所说的“邪恶气息”之类的东西,直到杨海波此时俯身凑近过来,他才意外地发现球体中竟多出了一抹浅淡的黑气。
“这是在刚刚才出现的,现在已经有些淡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捕捉对象远离了,”洛琳淡然道,“如果那个神使所言非虚,那刚刚可能就正有跟恶魔有关的东西,路过我们的所在之处。”
“你是想去抓捕气息的源头吗?”杨海波问道。
“不是抓捕,只是调查,”洛琳纠正了他的说法,“我们对于这个阵营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而且我总感觉,如果是出于公平起见的话,地狱和恶魔的那边也应该同样有学生选手在才对。”
她说的话也很有道理,恰好这会儿墨菲终于梳理完了自己的头发,笑眯眯地转过身:“既然洛琳小姐都这么提议了,那跟着去抓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杨海波没好气地扫他一眼:“你刚刚不还说不想帮那个神使忙吗?”
“不帮神使又不等于就什么都不做了,做人不要这么非黑即白,海波儿,”墨菲笑道,“而且闲着也是闲着,混了那么长时间,我也得挣点表现分了吧。”
联想起这人明明一路顺利通关,结果个人积分排行却一直在掉的惨痛履历,房间里的另外两人顿时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里。
心态太好的坏处就是同伴都看不下去了,当事人还能笑呵呵地把事实说出来,虽然是敌对学校,但洛琳也看得有点不忍心了。
“表现分不算难挣,只要主动出击,多多少少都能获得一些加分,过会儿我和杨主席收着手,墨菲主席多出点力就行了,”她抱着水晶球,“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出发吧?”
“我没有意见。”杨海波道。
“那就提前感谢洛琳小姐的善解人意了,”墨菲唇角翘起,“面对你的好心,我当然也没有意见啦。”
三人一拍即合。
而路过旅店楼下的另一行人,此时也适时抬头,望向阴霾的天空。
“是我的错觉吗?”早见春纱有些怀疑地摸了下自己的侧脸,凉丝丝的,“刚才是不是落了滴雨?”
“就算现在不下,过会儿也照样会下,而且这会是带来超级洪水的大雨。”
塞西尔目光嘲弄地看了眼远处仍在载歌载舞的庆典民众:“真可怜。”
他们在为自己的神欢庆的同时,恐怕完全没想到神却在计划着灭绝他们所有人。
“先走吧,时间快来不及了,”齐影拉了拉肩上的防雨包,里面装着特定数量的愿香,也就是那种由恶魔制作而成的特殊香料,“神使很快就要从庆典上回来了。”
幽灵船的系统实际上仍是模拟系统的一部分,这对齐影来说是一件好事,因此他才能通过入侵权限,提前跟地狱阵营的洛尔迦搭上关系。终极任务的一端在圣山降下的洪水这,另一端则在地狱那,想最终凑成一个完整的终极任务,他们必须在神诞日这天,于圣山的地界内点燃含有恶魔契约碎片的愿香,然后向地狱女王莉莉丝发出祈愿。
这并非易事,虽然圣山上的神使里水货众多,但住在靠山顶的那几位还是有些真本事的,他们三人就算想行动,也只能趁着这会儿偷偷潜入。
时间紧迫,饶是塞西尔也不得不收回对庆典人群的点评,皱着眉准备继续冒雨上山,一道破空声却骤然于身后响起,目标直接袭向被包围在最中间的齐影,或者说齐影的背包上。
冷兵器的寒光于漆黑天幕下亮出,走在后面的早见春纱脸色一变,猛地扑向前方的齐影。
“小心!!”-
“我早该想到你不老实的,”周回雪怀里抱着水色的精神态,轻哼了一声,“明明说好会让精神态跟着的,这就是你所谓的监视吗?”
伊芙极无辜地摊开双手,冤枉得直叫:“这也能怪我吗?我这回真的什么都没做,你的精神态走到浮丘边上的时候就被吓得不成样子,它自己不争气,怎么能赖到我身上?”天地良心啊!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也不知道她都干了什么,等精神态回到手上,周回雪才发现雾渡鸦的视角最多就停在了浮丘外围,关键的东西是一点都没看到。
精神态发不出声音,她一直以来都是靠唇语判断对话内容,没有亲眼看见交谈的画面,即使伊芙已经跟她解释过方舟还没制作完成的事情,周回雪也依然心存疑窦。
她咬了咬嘴唇,对此感到不满又无可奈何,气得牙痒痒。
天色阴沉,城镇处却远远地传来了欢乐的歌舞声,火把连作橙红的长龙,神诞日当天,所有的正式神使都前去山脚下的城镇撑场面了,只剩下伊芙和周回雪两个预备神使留在山上看家,眼巴巴地看着前辈们玩的同时,还要随时准备着处理突发情况。
简直无聊透顶了。
伊芙双手背在身后,侧过脸打量着山下古老淳朴的庆典景象,迎面吹来的风里满是黏腻的水汽,无言中透出种大厦将倾前的压抑氛围。
“这么不吉利的天色,他们怎么庆祝得下去的。”
周回雪小声道,她不是战斗型的人才,更加警敏的天性让她在这种环境里更容易感到应激。
“年年如此呢,”伊芙踢开一枚圆滚滚的鹅卵石,随口道,“没有漫长压抑的黑夜,怎么体现出黎明曙光的伟大。”
骨碌碌。
圆润的灰石子在地面上东倒西歪地滚了一段距离,这才在一只沾满土屑的尖头鞋前被迫停下。
“神使大人,”那灰头土脸的年轻人满脸惊慌,看见两人就像看见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忙连滚带爬地跑近来道,“有人、有人在圣山脚下打起来了!”
“是谁在圣山脚下打起来?”伊芙奇怪道。
且不提今天可是神诞日这样的大日子,以圣山在这个世界的地位,怎么会有人跑到圣山门前打架?这不是诚心给他们的神添堵吗。
一旁的周回雪眼神却不自觉地有些闪躲。
“是两拨行商他们互相指认对方跟邪恶力量勾结!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年轻人也满脸欲哭无泪,“其它的神使大人都已经跟着游行去了镇东头,是镇上的长老让我们来找留守在圣山上的神使大人来处理此事的!”
找她们有什么用?神使又不是警察,伊芙嘴角抽了抽,深深感受到一个没有法度只能靠宗教统治的地方是多么落后。
她会鉴别术,能鉴别出跟恶魔有关的气息,这事由她处理也更合适一些,但没等伊芙开口,周回雪竟主动开口道:“我过去看看吧,你继续留在圣山上看着情况。”
“ ”伊芙眯起眼睛看她,“你平时干活的时候有这么积极吗?”
周回雪听出了她话里的怀疑:“圣山上必须要留人,你本事比我强一点,何况几个NPC打架又不能把我怎么样,还是你留在圣山上更合适些。”
伊芙不吃这套,何况眼前这人什么时候主动跟人解释过自己的行为,她直白问道:“打架的事情没有你在背后弄鬼吧?”
“没有,”周回雪斩钉截铁道,“绝对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伊芙信了没有,她水蓝色的眼睛半眯,审视了周回雪一会儿,似是在思索这人挑起争端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最后得出结论发生这种麻烦事对她并无好处后,伊芙才挑了挑眉,重新漾起一抹微笑:“难得你这么主动,那你去吧。”
周回雪心里突突地一跳,但没等她再说什么,旁边满头大汗的年轻人就已经在低声请求神使大人快去解决事端了,想必那两伙行商的打斗波及范围颇广,她只好先跟着对方下山去。
另一边的伊芙背过手,不再给他们任何一个眼神,转而专注地看着高与天齐的山顶,也就是其它神使口中神真正的住所,眼神闪烁着,像是在安静地估算着什么。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下一秒就要下起倾世的暴雨,恶劣的天气让周回雪心中莫名多出几分不安。
没走出两步,就在圣山山门前,平日里齐整洁白的大理石此时已经碎作几块,在这样灰暗的天色里,就算是以周回雪的眼力也只能看清几个人缠斗在一起,凶狠的架势如同夺食的野猫,难怪来请求神使帮忙的人看起来那么焦灼,闹事的范围和程度都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想象。
凭空一道白光爆闪,同时伴随着女人的清呵:“住手!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圣山的地界上闹事?”
借着那抹光亮,飘逸的白袍和银面具都明明白白地暴露了出来,赫然就是圣山上的神使。
居然还有神使没走?齐影心中诧异,而接下来那上来就莫名其妙殴打他们的年轻男人欣喜喊出的一声“水晶球说他们身上带着恶魔的信物”,更是令齐影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他就趁着周回雪还没管到自己,将背包快速按进身后的早见春纱怀里。
“先带着背包去山上!”
前面的塞西尔也听见了他这声有些急迫的低唤,顿了一下,挪开几步,恰好和齐影一齐遮住早见春纱的影子。
她的精神态能力是融入阴影,天色正暗淡,风雨飘摇里,林中鬼影重重,实际上适合这能力发挥。
早见春纱自己也明白这道理,她忌惮地看了眼在场的另外几人,尤其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神使,不知为何,那道娇小清高的身影打一出现,就平白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她咬了咬牙:“那你们小心。”
黑影如巨鲸虹吸小鱼般,转眼便将她吞噬,另一边,看似在跟神使打小报告实则一直在偷偷关注着他们仨的墨菲,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中少了一个,又惊又怒地喊道:“有个人偷偷混进去了!”
周回雪也在抓狂:“等等!喂?我刚刚不是说了圣山地界不允许打架吗?!”
可惜已经没人再搭理她了,神使的话哪有铁拳有用,为了防止别人认出她的真实身份,周回雪甚至不敢暴露自己的精神态,左支右绌,简直要被这群莽夫气得吐血了。
一片混乱中,根本没人注意到那个最先搬来神使的年轻人脸上早已没有惊慌深色,他后退几步,便神情平静地重新隐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