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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鱼贩表演了把自己开膛破肚,现在还在把肠子塞回肚子里,小咪也没有退缩,仰起脖子,声音响亮:“喵喵喵!”

猫要和你决斗。

它也是拳手,遵循苏提岛上的规则,可以和人比赛。

小咪飞快跑到鱼贩身边,猫猫拳变成无形残影,啪啪打他的脸。

在猫猫拳下,男人的肌肤像泡发的海绵,往外不停渗水。

一套打完,不等他反应,小咪冲向水桶,伸出爪爪掏了一条鱼,嘴里咬着鱼,飞快地冲向拳场。

猫想吃鱼。

这一点都没有错!

跑入拳场大门,小咪回头往后看,碰上的尾巴炸开。

鱼贩紧跟在它身后,离它只差半步,他的肠子像一条线,从肚子里流出来,一直流到鱼摊的位置。他死死看着猫,过了半晌,才缠起地上散落的肠子,往自己的摊位走。

不管怎么说,猫终于吃到鱼了。

小咪往下一咬,牙齿被硌得响一声,像咬到了石头。它吐出嘴里的东西,猫儿眼瞪得圆圆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贝壳。

它的鱼呢?

小咪不死心,低头咬贝壳,把壳上咬得全是小猫牙印。

“喵呜。”

小咪尾巴垂了下来,沮丧地叫。

孙菱:“真有你的啊咪咪,居然又把钱偷了出来。”

不过女孩说,金钱在苏提岛是种诅咒,最好不要用手触摸。

结果小猫又咬又啃,上面晶莹一层小猫口水。

糟,小猫不会被诅咒吧?

“咪咪,把钱丢下吧。”

“喵!”

不要。

小咪大声拒绝她,咬起贝壳,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在拳场开始前,小咪一直在和贝壳奋斗,把它放在嘴里啃,又用爪爪蹬,想把自己的小鱼找回来。

但是一直到聚光灯闪亮,动感的音乐再响起,小咪都没能找到它的小鱼。

它特别沮丧,前爪压着贝壳,半边身子都掉在椅背外,变成一条颓废的猫。

孙菱把手臂从扶手下钻过,揉了揉小猫的脑袋,“等出去后,想吃多少条鱼,我都给你买。”

“喵。”小咪歪头蹭她,又不甘心地舔了舔贝壳,“呜。”

它的鱼。

音乐声停下,裁判走入八角笼里,白狼和熊山的尸体挂在铁架上,微微摇晃,惨白肌肤被绚烂灯光照得五彩斑斓。

“中场休息结束,下面的比赛更加精彩,我们的……”

“等一下。”孙菱站了起来,强光从八角笼移到她的头顶,所有观众也都转动头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皱了下眉,依旧站得笔直,伸出手,笔直指向对面的男人,“我可以挑战他吗?”

赵劲强哈哈笑,“你选的是生擂,我是死擂,你怎么挑战我?”他又露出那种得意的表情,“你能拿我怎么办?再说你打得过我嘛,要是你知错了,跪下来乖乖道歉,说不定我会原谅你。”

“可以。”

裁判的话让他的笑容骤然凝滞,但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裁判的脸上。

裁判扯起嘴角,“只要你们打一场生死擂。”

生擂死擂规则不相同,双方选手不会遇见,但这只在单人比赛中适用。

但拳场还存在生死擂,即2V2的比赛。

“你们可以为自己选择一名同伴,擂王可以随便挑选一位生擂选手,而两位挑战擂主的挑战者,都必须打赢一场比赛,才能拥有挑战资格。”

孙菱环顾四周,她是生擂,要搭配一位死擂选手才能上场。

她将目光投向自己旁边的灵瓶阿赞,“成功了,金腰带给你。”

灵瓶阿赞明显心动,犹豫几秒后,苦笑着摇头,“风险太大了,饿鬼很厉害,我不是他的对手。”

“我可以应付。”

灵瓶阿赞斟酌一会,依旧摇头。

孙菱正纠结要找谁做搭档时,脑袋上突然一沉,毛绒绒的大尾巴在她眼前扫来扫去。

“喵喵。”小咪坐在她的头顶,坐姿乖巧。

“对哦,咪咪,你也是有资格的死擂选手。”孙菱捏了捏它的爪子,“那就让我们一起上去嘎嘎乱杀吧。你就趴在角落凑个人数,其他交给我。”

“喵!”小咪反对,它可是丧彪,怎么能拖后腿。

人来负责嘎嘎,猫来负责乱杀。

第27章

赵劲强不自觉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

孙菱抬起下巴,她头顶的小猫也做成同样动作,露出同款鄙视表情。

“你不敢接受挑战吗?”

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必须迎战, 只要挑战者赢得了资格。

这也是这家地下拳场的规则。

赵劲强看着孙菱和猫,站了起来,走入笼子里, “我在擂台打这么多场比赛,你以为我吃素的,和大块头一样好对付?”

而且居然选一只猫当队友。他皱起眉,抬头打量着坐在人头顶的小猫。

孙菱比他高一点,小咪坐在孙菱的头顶,可以低头俯视男人,用漆黑鼻子对着他,“喵。”

猫要为小白喵和以前被吃掉的猫猫报仇。

赵劲强没打量出小黑猫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反而被它鄙视了两个鼻孔。看来刚才它赢了毒蛇,只是恰好运气不错,碰见白狼诈尸,和毒蛇的枪走火而已。

小咪打擂台赛时, 笼子里发生的一切,座位上的人几乎都没弄明白。

只看见一会死尸活了,一会枪走火把毒蛇打死了。

但谁会把毒蛇死, 和小猫咪联系在一起呢?

就算他们是正在比赛的对手,就算发生了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可它只是一只连生气都很可爱的小猫啊,柔软的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一定是毒蛇这倒霉催的运气太差;

或者是幸运女神也忍不住亲吻了小猫咪的爪爪。

反正肯定和小猫没有什么关系。

人是这么觉得的。

“请选择你的队友。”裁判对赵劲强说。

赵劲强打量着剩下的生擂选手。过去一段时间,他在拳场和现实穿梭,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对选手们的情况摸得很清楚。生擂选手里,实力最强的是熊山,其次是白狼,可惜这两个人都死了。

死了?

赵劲强眼珠子转动,看向挂在笼里的尸体。

他指着熊山,“我选他。”

孙菱一愣,这也可以?

熊山从铁网上走了下来,因为变成尸体,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坚硬,每走一步,就让笼子轻轻摇晃一下。他低头,看着肚子上被割开的大口子,又看向孙菱,张开嘴,猩红牙齿挂着几片血丝,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

“你不知道吧,这些选手都不是人。”赵劲强期待地看着孙菱,等待女孩脸上出现恐惧崩溃的表情。

但孙菱没什么表情。

赵劲强又说:“你阴了熊山,他肯定很恨你,想把你撕成碎片,等着恶鬼复仇吧。”

孙菱问:“逼死苗姐,你就不怕她复仇?”

赵劲强神情激动,额头青筋迸出,“胡说八道!什么我逼死了她,我就打了她几下,男人打自己的老婆,有什么不对的?过去几千年都是这样!我跟你说,”他指着孙菱的脸,因为孙菱比她高的关系,还要抬手往上指,“苗梅花是个好女人,都怪你教唆她,让她变坏了。归根结底,还是你害死了她!”

他表情一变,显出几分真情实感地哀伤,眼睛都红了点,“我们本来很恩爱的,要不是你,现在一个家还好好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住在这么脏的破房子里,碗都没人给洗一个……”想到失去一个免费保姆,他动了真情,眼里沁出几点泪,“我们家破人亡,都是你害的!”

孙菱都听无语了,半天不知道骂什么,“神经。”

小咪:“喵!”

赵劲强:“裁判,我还有一个要求,”他指着八角笼里唯一一具尸体,“把他给搬出去。”

这样就不用担心猫或者孙菱会有什么操纵尸体的本事了。

“这个要求是可以的。”裁判挂着笑容,讲述生死擂的规则,在这场2V2的比赛里,死擂选手依旧可以无限制格斗,但生擂选手必须要遵守限制规则,不能使用武器。

一般来说,这样的比赛会成为无限制选手的主场,另外一个人要在旁边打辅助配合。

可孙菱这一方,死擂选手是只小猫咪。

很明显,她们处于绝对的劣势。

孙菱也没有让小猫咪冲锋陷阵的打算——就算小猫会操纵尸体,现在笼子里也没有尸体给它用。她摸着小猫的脑袋,轻声说:“躲到角落去。”

大尾巴甩了甩,小咪叫:“喵!”

不要!

裁判站在中间,“比赛开始。”

声音刚落,熊山一拳就直直朝小咪轰了过来。小咪像弹簧一样跳起来,跳到裁判的头顶,“喵呜?”

小咪观察形势,尾巴扫来扫去,眼睛瞪得圆圆。

现在笼子里没有死物,它该怎么用第二条命?

猫想不出来。

它的爪爪被一只手捏了下。

小咪连忙把爪子抽回来,肉垫在裁判脑门拍了下,不满地叫:“喵。”

猫在打架呢。

等等。

小咪又用肉垫碰了碰裁判的脑门,感觉到温暖的触感。

是人!

裁判身体突然消失,瞬移到八角笼外。小咪失去落脚点,掉在了地上,它飞快跑到铁笼边,好奇地望着裁判。

这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白人男性。他扶了扶眼睛,看着小猫笑。

“喵。”小咪软软叫一声。

好奇怪,但现在由不得猫发呆,后面的人打架正打得激烈。小咪沿着铁丝笼往上爬,指甲勾着网,倒悬在笼顶,观察形势。

只要它不出声,找一个阴暗角落一蹲,没有人会注意到它。

小咪歪头歪脑,左看右看。

赵劲强和熊山一左一右把孙菱包围了。赵劲强的嘴巴裂到了耳根,嘴里出现密密麻麻的尖牙,而在他的肩头,坐着一个婴儿。

小咪眨了眨眼睛,“喵?”

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有张和他同款的大嘴,嘴里塞满尖牙。它坐在男人肩头,张大嘴巴,吃吃笑着。

“原来你的影子长得这么丑。”孙菱手里抓住白虹贯日,就像在舞台上跳双人舞,与自己的影子脚步同频,还不忘嘲讽,“怎么影子是个婴儿,说明你内心是个巨婴?”

“什么鬼影子,这是我供的灵童,灵童,快把她给杀了!”

鬼婴嘻嘻笑着,从他的身上爬了下来。

孙菱握紧了白虹贯日,像个古代剑客,严阵以待。可当鬼婴小手接触地面的瞬间,它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

“嘻嘻。”

八角笼里阴风四起,响起一声童真的婴儿笑声。

在地面,也多出一个小小的血手印。血手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飞快逼近孙菱。

孙菱不得不一步步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血手印。但血手印出现的速度太快了,一秒之内连续出现十几个。她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血手印的速度,甚至在怀疑笼子里不止一只鬼婴。

小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喵喵叫了声。血手印弥漫的速度很快,猫的眼睛却能跟得上它。

小咪伏低身体,找准时机,猛地从上跳下,扑到某一个方向。指甲扣到实体,它抬起喵喵拳,啪啪打下去。

“哇哇哇——”

笼子里响起响亮的婴儿啼哭,青紫色的小婴儿露出实体,裂开大嘴巴哇哇哭。

“咪咪干得好!”孙菱抓住机会,矮身闪开熊山的重击,往地上一滚,白虹贯日直接刺入鬼婴的身体,把它捅个对穿。

“哇哇。”婴儿的哭声更加激烈,身体剧烈地挣扎着。

明明是个小婴儿,却有极其强悍的力量,整个笼子都在抖动。

孙菱差点被它甩开,只能将身体紧紧压在剑柄上,用全身的力量控制它。尖锐的啼哭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脑子里,殷红滚热的液体顺着鼻孔流下,滴答落地。

这个时候她全身心必须对抗鬼婴,如果熊山或者赵劲强偷袭,她没有丝毫的办法。

孙菱余光瞥见,一双大脚就停在自己身后。

熊山面孔铁青,举起的沙包大的拳头。

“喵!”

一只小猫挡在她前面。

它仰头看着魁伟的巨人,拖长了声音大声叫:“喵啊。”

“咪咪,危险!”

孙菱眼睛有点红,更加用力扎穿鬼婴,白虹贯日上虹光摇动,剑尖直直插入擂台。

“哇哇。”鬼婴的挣扎更加剧烈,布满锯齿的上下颌咔嚓咬动,想把一切嚼碎。

孙菱始终控制好距离,不让它咬到,突然,一条长舌从鬼婴的口里伸了出来,卷住她的脖子。她唔了声,整张脸涨得通红,抓住的手始终不放开。

除非鬼婴先折断她的脖子。

男人投下的阴影将小咪的身体覆盖,黑猫趴在影子里,与黑暗完美融合。

熊山比小咪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庞大,像一座山,他抬起脚,比猫还大一个尺码的鞋朝小咪的头顶踩去。

小咪猛地蹿起身体,沿着他的腿往上爬,动作飞快地爬到他的肚子上。

指甲往他肚腹上伤口一划。

熊山动作一滞,本来没把猫放在眼里,这下被猫勾起怒火。他低下头,抓住猫的后腿,把它倒悬着拎了起来,一张铁青的大脸凑到猫的面前。

小咪挣扎着,后腿像被钳子夹住,挣扎不开。

它有了被摔到地上的准备,只要落地前,让影子伸出双手,给它垫一下,就不用担心摔断脊椎或者脑袋了。

熊山却没有松手。

他张开了嘴巴。

小咪的尾巴炸开,“哈!”

他居然想把猫直接吃下去。

血盆大口在猫的头顶,冰冷的牙齿磕到了小咪的头顶。它打了个激灵,抗拒地看着那条暗紫色的大舌头一点点靠近,黏腻的腥臭味熏得小咪脑瓜子嗡嗡的。

小咪有点绝望,它的毛快要被口水打湿了。

这时,熊山动作停了下来,小咪的身体从他口中跌出,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孙菱心有余悸地抱住小猫,用头蹭了蹭它的脑袋,“咪咪,你没有受伤吧?”

小咪软软叫一声回应她,然后开始嫌弃地给自己舔毛。

好脏好脏,猫的爪爪沾到口水了。

孙菱微微一笑,手里握着剑——情急之下,白虹贯日长剑部位爆发白光,影子人类形态消失,缩入右手肘的剑身。

白虹贯日变成一把很趁手的长剑。

她用剑指着熊山,下巴轻扬,“把自己重新挂回去。”

熊山停下动作,面孔铁青,似乎在思考。

孙菱又说:“你看他那孬种样,能带你赢?”

赵劲强背靠着铁丝网,两条腿发软,刚才鬼婴缠住孙菱脖子时,其实是个趁人病要人命的好机会。但他一看见鬼婴被扎穿就泄了气,不敢走上前。

“自觉点挂上去,认输,我不会杀你第二次。”

熊山转过身,走到铁笼边缘,把自己重新挂到原来的位置。

铁钩从嘴巴穿过,钩尖自后脑勺探出。他又变成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孙菱冷冷看着赵劲强,把手里剑丢一边,白虹贯日重新变成人类形态,停在她的周围。

“该到我们算账的时候了。”

她可没有想一剑给赵劲强一个痛快。

她握紧拳头,一拳砸进男人的腹部,赵劲强捂住肚子,惨叫出声,身子像虾子一样弓起。

“你当时也是这样打苗姐的,对吧?”孙菱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地上撞。

“啊!我错了我错了。”赵劲强脑袋被磕得砰砰作响,剧烈的疼痛炸开,鲜血糊了眼,他哭嚎着求饶,“我真的知道错了。”

孙菱冷笑:“你只是知道疼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挥拳,把曾经赵劲强对女人落过的拳头,尽数奉还。雨点般的拳头落到赵劲强身上,最开始他还惨叫,后面惨叫变成哭嚎,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归于寂静。

相反的是,拳场的掌声与欢呼越来越大。

这是观众们最期待看到的暴力血腥,掌声雷动,翻涌如潮。

“让大家欢迎我们新的擂王诞生——苗梅花和丧彪!”

孙菱像狮子王一样,把小咪举在头顶。

小咪发出擂王的叫声:“咪呜~”

声音有点嗲。

叫完,它又跳回地上,继续认真给自己舔毛。

裁判拿出属于擂王的金腰带,这是拳场里最珍贵的宝物。生死擂里,胜方虽然有两个人,但擂王的宝座照例是属于无限制格斗选手的。

在这儿,死擂的地位高于生擂。

他托起金腰带,一时无处下手。

黄金腰带沉甸甸的,但是尺寸对一只小猫而言,太大了。

黄金腰带从小咪的身体滑过,沉沉掉在地上。

“喵?”小咪正在抬起一条腿,专心给后腿根舔毛,听见动作,它停下动作,腿依旧翘着,露出自己粉红的菊花,“喵喵?”

小咪歪头看着把自己圈起来的黄金腰带,上面镶嵌的每一颗宝石闪烁夺目,让人痴狂。

猫看了看,又低头嗅了嗅。

不是鱼干,没有兴趣。

小咪继续把头埋进后腿下舔毛。

“这么多人看着,咪咪,你注意一点形象。”孙菱忍不住提醒。

“咪。”小咪敷衍地回了声,无视聚光灯在头顶摇晃,整张脸快埋进肚子长毛里,以一种奇奇怪怪的姿势给自己舔毛。

孙菱擦了擦手上血,嘴角轻轻上扬。

终于完成心愿,她的心里没有多高兴,轻轻呼出口气,好像放下了长久压在心里的块垒。

幸好这里是暗世界,一个不受现实桎梏,能以血还血的地方。

“该回去了,咪咪。”

休息时间里,孙菱在拳场找回一圈,没有找到回现实世界的门。

她有一个猜想——

白虹贯日尖锐的剑刃割开脚下的擂台,一扇平行与地面的门,静静等着他们。

在门的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猫门。

“咪咪,我们回家吧。”

“咪呜!”

小咪咬起自己的小鱼贝壳,一点都不留恋地从黄金腰带跑过,翘起尾巴,钻进猫门里,就在过门时,猫的后腿一沉,好像被什么缠住了爪爪。

第28章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门外, 王平长舒一口气。

“谢谢你的吉言。”孙菱走出来,目光落在门板多出的小猫门洞上。刚才小猫明明在她前面进门,怎么这会儿还没出来?

“你小时候养过猫?”王平问。

这扇门刷得粉粉嫩嫩的,很有公主梦幻的感觉,在门上贴着一些可可爱爱的贴纸。

王平看孙菱一眼,年轻女人个头高,腰背挺,嘴唇总抿着,下颌线锐利,一看就不大好接近。不像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像扶老奶奶闯红灯的。

没想到她心里还住着个小公主。

“没有养过。我对这些毛绒绒的宠物一点兴趣都没有,小时候,我妈总想拿我当借口给家里养一只猫猫或者小狗,但每次都被我拒绝了。”

门上面贴着身高量图,几条淡蓝色记号笔划的划痕画在数字旁边。

最上面的一条划痕到了一米四左右。

孙菱看着刻度旁的记号,抿了下嘴, “这扇猫门是新变出来的,应该是给咪咪开的。奇了怪了,咪咪怎么还没出来?”

她打算重新推门进暗世界看看了。

“咪咪?什么咪咪?”

猫门拱动,一个毛绒绒的圆脑袋从门里钻了出来,“咪呜。”

孙菱露出微笑, “对了, 还没给你介绍, 它叫丧彪, 也叫咪咪。”

她俯身,把小咪抱了起来,小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把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我准备养它。”

王平张张嘴,半天才说:“两分钟前,你还说自己对宠物没有兴趣。”

“它不是宠物。”孙菱低下头,熟练地让猫蹿到她的头顶,“它是丧彪。”

小咪很配合地咆哮,张嘴打了个哈欠,“喵啊——咪呜。”

王平嘴角微抽,“……好凶猛的丧彪。”

小咪坐在自己选好的宝座上,爪爪勾起,掏出自己从暗世界咬回来的“小鱼”,用力一咬。

咯噔。

猫的牙又被硌到了。

“这是?”孙菱捡起从头顶滚落的东西,放在掌心擦了擦,一颗钻石熠熠生辉,火彩灿烂。她不懂这些名贵宝石,但一看也知道钻石价值不菲。

“这回你知道,我们猎人存在的意义吧。”王平被钻石吸引得挪不开眼睛,“这样稀世的宝贝,要是被暗世界埋没,那该多可惜。”

孙菱撇嘴,“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钱嘛。”

“你不爱钱?”

孙菱沉默了。

“你知道不,高卢博物馆王冠上那颗大钻石,人类历史上已知的最大钻石,据说它是奴隶藏在自己伤口里,偷偷从矿场带出来的。但也有一种说法,它最开始的来源是暗世界,是件污染物,不祥,所以国王戴上没多久,就掉了脑袋,这也不妨碍这么多年大家都打鸡血一样疯狂抢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他对孙菱伸出手,“把它给我,我挂到黑市上处理掉,钱咱们平分。”

孙菱握着钻石,“这也不详吗,会不会对现实的人有影响?”

王平摇头,“污染物比钻石贵,要你真能带出来一件,够咱吃香喝辣一整年了。这钻石成色,也就卖个十几万,好在没什么污染性副作用,可以直接销售。不过也不错了,给我吧。”

“不给你。”

王平:?

听到没副作用,孙菱就放心了,解开挂在脖子上的项链。红绳串着个小金元宝,元宝是空的,可以像包包一样打开。

她把钻石放进里面,再将项链戴在小咪的脖子上。

虽然是脸圆圆的小猫,但小咪还是有脖子的。红绳缠绕两圈,金元宝恰好在小咪的脖子中间,陷入它漆黑的毛领里。

小咪摇了摇头,元宝里的钻石咕噜转动。它的耳朵抖了抖,继续摇头,听钻石滚来滚去,觉得很好玩。

王平心疼地“嘶”了声,“好歹能卖十几万,给一只猫戴着?”

“这本来就是咪咪带出来的东西,归它。”

王平正色道:“我们是个冷血无情,只向钱看齐的冷酷组织,为金钱之外的东西折腰都是极为可耻的。”

为猫折腰也可耻。

不对,更可耻了。

“它很好摸,你要摸摸吗?”孙菱把小咪举到王平面前。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一只猫有什么好摸的。”王平对上小咪的眼睛。

小黑猫抖了抖耳朵,歪着脑袋,圆圆的眼睛好奇打量他。

一秒后。

“咪呜——”小咪用脑袋蹭着男人的掌心,标记自己的气味,“喵。”

孙菱双手提着猫的前爪,表情相当无语。

王平的大手在猫脑袋上揉来揉去,几乎把小猫脸揉得变形,“啊~你叫咪咪嘛,可爱的咪咪,漂亮的咪咪~”他另外一只手曲起,像弹钢琴一样,从小咪的后脑勺弹到尾巴根,无师自通地把小咪摸得打起呼噜。

他一个大男人,夹起嗓子喊“咪咪”,孙菱实在受不了了,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不是说,一只猫有什么好摸的吗?”

“咪咪~”王平扭过脸,声线一秒恢复正常,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是啊,没什么好摸的,也就这样吧,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还不松手啊?”

王平失望叹口气,收回了手,“你在暗世界遇到了什么?”

孙菱简单说了下拳场的事情。

王平的手悄悄往猫头上摸,“哦?咪咪这么厉害……等等,你说你遇到了深渊的人?”

“嗯,是个人很好的女孩。”

“人好?”王平笑了声,手指在小咪的脑袋上转圈,“深渊里人都是疯子,行事不能用常理判断。赵劲强说他供的是灵童对吧,我听说过南洋一种邪术,养小鬼、供灵童,这件事说不定和深渊有关,他们一直想搞点事出来,很烦。”

他一只手摸猫不停,另一只手从口袋拿出一枚硬币,“去公共电话亭去匿名报个警。”

孙菱:“啊?报警?”

王平点头,“他在暗世界被你杀了,鬼婴也处理掉,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变成门。但也不一定,得让官方的人来清理残局。你去报警吧,猫就交给我来抱。”

“……你就是想抱咪咪吧。”

王平严肃地说:“我们是一个……”

“一个只向钱看齐的冷酷组织,为金钱之外的东西折腰可耻,为小猫折腰尤其可耻。”孙菱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把小咪让给他的想法,“我要去带咪咪做个检查。”

她走到窗台边。

小奶猫已经醒来了,缩在窗户角落,一看见人过来,就害怕地往空调架上缩。它浑身的毛湿漉漉,粉红鼻头被赵劲强牙齿刮破,鲜血染红雪白的毛,一双湛蓝眼睛清澈如海,朝着孙菱奶声奶气地叫:“喵呜。”

小咪从孙菱的怀里探出头,“喵。”

过来。

小奶猫听见小咪的话,犹豫地停了下来。

“喵!”小咪甩了甩尾巴,摆出老大的架势,催促它。

小奶猫抵御住害怕人类的本能,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慢慢靠近。它刚被人伤害过,小小的身体不停发抖,却还是在小咪的喵喵叫声里,乖乖走过来,任孙菱抓住了后颈,揽在怀里。

小咪马上从孙菱怀里挣脱,跳到她的头顶。

它不愿意和小白喵靠得太近——小白喵太脏了,身上还有一个男人的口水味。恶心的味道刺激着小咪敏锐的嗅觉,它连给小白舔毛都嫌弃,连忙跑了。

“呜呜。”小白喵睁大湛蓝眼睛,委屈地看着它。

小咪甩了甩尾巴,继续给自己舔毛。虽然猫老大要给自己的小弟舔毛,但它实在下不了嘴。

猫假装没听见。

“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养两只猫。”王平从公共电话亭回来,和孙菱一起走,“放在事务所里,镇宅。”

“你不是说猎人不能养宠物吗?”孙菱怼道。

“你还说自己对柔弱宠物一点兴趣都没有呢。”王平看向她头上顶着的小黑猫,墨黑眼镜下,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这只猫很特殊。”

“那可不是,它可叫丧彪。”

————

小咪被重新送回了宠物医院。

它本来想逃,可一想到小白喵需要医治,它就乖乖坐了下来。

作为老大,它要照顾自己的小弟。

孙菱在网上搜到一家附近最好的宠物医院,差评很少,排名第一。

她站在医院外观察,这家小葵花宠物医院很大,看着专业,也很繁忙。所有医生一个个都弯腰低头,好像在找些什么。

一进去,所有的人都望过来,见鬼似的看着她。

孙菱:“啊?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不知道,这就是刚才小咪越狱的医院。

等医生给哈士奇静静关完禁闭,带它回到笼子,准备再把小猫带出来做个检查时,他瞥了眼笼子,里面有团漆黑。

医生笑着打开笼门,伸手往笼子里一掏,“福娃乖,咱做个检查哈,做完给你猫条吃。”

手掏了个空。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漆黑是阴影,不是小猫。

笼子关了,猫不见了?

整个小葵花宠物医院的天都塌了。

客人好好的猫关在笼子里,居然会神奇消失?

后来他们调出监控一看,发现是小黑猫伸出爪爪,熟练地打开锁,猫猫祟祟地从笼子里溜出来了。

但就算是猫自己打开笼子跑了,这也是医院的责任。小葵花医院在本地经营多年,口碑很好,一想到这么多年的口碑,可能要溃于一只越狱的小猫,大家眼前一黑,立即行动,马上分为两拨人,一拨去医院外寻找,一拨在医院里找。

这是只黑猫,自带隐身技能,往哪个角落一蹲,就自成一片阴影。

没双火眼金睛,还真不好找它。

大家心急如焚找猫,越找越绝望,就在这时,自动门打开,孙菱头顶一只黑猫走了进来。

孙菱把小白猫抱给医生,“它受了伤。”

医生是专业的,马上抱着小奶猫去做检查。

“还有这只猫。”孙菱把小咪抱下来,“它是不是身上有虫,好像脑阔痒一样,老是蹭我。”

医生听过很多这样的问题,笑着说:“它喜欢你,蹭你是在你身上标记气味。”

孙菱睁大眼睛,“它喜欢我?”

掌心被毛绒绒拱了一下,响亮的呼噜声又响起,她的心马上又悬起来,“那……”

宠物医生已经很熟练,不等她开口,就答:“这不是卡痰,猫开心的时候,会发出呼噜声。小姐,你养大的小猫很喜欢你呢。”

孙菱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小猫,嘴角微弯。

“还有,小猫肚子上的不是游泳圈,是它的原始袋,储存能量的。”医生借机捏了把小猫的肚子,揉了揉它的大腿,“头上两块秃一点的不是猫藓也不是脱发,猫本来就是这样的。猫在你身上按来按去,是一种踩奶行为,也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生病了或者什么行为障碍。”

孙菱瞪大眼睛,“医生,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当然是被问过太多次啦。

医生只好微笑。

“喵。”小咪凑到他的跟前,爪爪扒拉他的袖子,“喵呜。”

医生从口袋掏出根猫条开始喂,喂着喂着,他打量这只小黑猫,总觉得不太对劲。虽然黑猫都长得很像,可这只长毛金瞳玄猫实在是太漂亮了,他试探性叫一声,“福娃?”

“喵!”小咪把猫条吃得吧唧响,小猫脑袋里完全没想太多,高高兴兴地答。

“福娃?”

“喵!”它还热情地用脑袋蹭了蹭医生的手指。

“小姐,这是你养的猫吗?”

孙菱摇头,“不是,刚刚意外遇见的。”

医生“嚯”了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喵呜?”小咪嘴边的猫条被收走了,它歪歪脑袋,用力蹭医生的手指,期待地看着他,“喵。”

医生笑了,“越狱很熟练嘛福娃。”

小咪瞪圆眼睛,意识到自己被认出来了,也没有猫条吃了,它的尾巴沮丧垂下来,理不直气也不壮但很大声地“喵”了一声。

它从办公桌跳下来,伸个长长的懒腰,跳到门把手上把门打开,然后一路走到笼子前。

“嗷呜嗷呜嗷呜!”哈士奇亢奋地仰天长啸。

小猫回来了小猫回来了!

小咪没搭理它,爪子拨开锁,自觉地走进笼子里。

一队医生跟在它身后,都看傻了。

“我觉得咱们还再加一把锁。”猫爪发卡医生冷脸说。

另外一个找猫找得白大褂变成灰大褂的医生苦笑,“我觉得这只小猫可以去读大学。”

他们对话时,小咪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做,从缝隙里伸出爪爪。

“啪!”

它自己把锁给落下了。

“这不得保研!”

第29章

原来咪咪是别人的猫。

孙菱心里很失落, 她本来对这些可爱的毛绒绒完全无感,也没有非要养宠物的执念。但是经过暗世界这一场后,她的门上多了一扇为小猫留的猫门。

王平说, 每个人推开的门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那是他们心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扇门。

简而言之,是心门。

她的心门里, 多了一只小猫。

孙菱有点后悔走入这家宠物医院,垂眸看着小咪,白虹贯日悬于身侧,右手化作锋利的长剑。

想偷猫。

小咪察觉到人类灼灼的目光,停下舔毛的动作,隔着笼子,用头蹭几下铁栏,然后朝她躺了下来,露出自己柔软厚实的原始袋,“咪呜。”

孙菱蹲下来, 用手指戳戳小猫柔软的肉垫, “原来你不叫丧彪, 叫福娃。”

小咪:“喵。”

其实猫也可以叫丧彪,猫可以有好多名字。

反正人听不懂猫话,喊来喊去, 还是喊它咪咪。

孙菱:“以后别去暗世界了, 那儿太危险, 不是小猫咪能去的地方。”

“喵——”小咪拖长了声音反驳。

猫很厉害。

猫要去暗世界开拓领地, 还要保护柔弱的人类。

孙菱弯起嘴角,摸了摸它的毛,“咪咪, 我走啦。”

“喵呜。”小咪站起来送客,用头使劲蹭笼子,目送孙菱起身离开。

“我想买这个、这个……”

孙菱来到前台货架旁边,一口气把所有的猫咪零食制品都买了,“等会送给福娃的主人吧。”

宠物医生没见过她这样奇怪的人,愣愣点头,见她要走,连忙喊住她,“那只小白猫你不带走吗?”

“小白猫没主人的?但咪咪和它好像很熟。”

“喵!”

一声响亮的猫叫让众人都看过来,目光聚集处,小黑猫昂首挺胸,骄傲地抬起下巴。

宠物医生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都给你加两把锁了,你怎么还能出来啊?”

小咪:“喵。”

正常情况下,落了两把锁,它是不能打开笼子的。可现在它有影子了,影子拥有人一样的灵巧十指,为它打开那把复杂的密码锁。

灰大褂医生快哭了,“咪咪啊,你去考博士吧,不要折磨我们普通人类啦。”

小咪跳到桌子上,抬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咪。”

它不是越狱,是为了小白猫才出来。

小白猫蜷在桌子角落,小小一团白色,只有人巴掌大。它很瘦,身体哆嗦着,因为疲惫,小脑袋一点点下垂,小鸡啄米一样,又强撑着不肯睡,垂下去又马上抬起头,警惕地打量环境。

看见小咪,它奶声奶气地叫一声,湛蓝眼睛里盈满了委屈。

小咪有点心虚,爪爪搭在它的头上,嗅了嗅。

应该是被医生用湿巾擦过,小白身上没有口水腥臭的气味,只有属于小奶猫奶奶香香的气味。小咪低头,给它舔几口毛,叼着它的后颈跳下桌子,颠颠地朝门外跑过去。

三花大美喵就藏在医院外的招牌箱底下,尾巴下垂,紧贴着后腿,一只爪爪悬空,保持随时会逃跑的姿态。

“喵。”小咪把小白猫送到它面前。

三花低头嗅了嗅,抬爪把小白推倒,“不要了。”

它蹭了蹭小咪的脑袋,听见人类脚步声靠近,转身跑远。

小咪只好把奶猫叼给人类,重新放在宠物医院柜台,朝他们叫:“喵啊。”

孙菱:“这啥意思?”

宠物医生无奈摊手,“猫妈妈不要猫崽了。”

一般来说,猫崽子长到三四个月后,就会被母亲赶走。但这只奶猫明显年纪小了点,还没断奶,不能独立生存。

小咪跳到柜架上,咬出一根猫条,放在小白的身边。

它仰起头,朝孙菱叫:“喵呜。”

医生悄悄弯起嘴角。

小猫努力在把猫崽子推销出去,给它找个下家。

小白猫却不愿意跟着人走,它奶声奶气叫着,摇摇摆摆朝小咪跑,一头扎进小咪柔软的长毛里。

“喵!”小咪一巴掌把它扇开,冷漠拒绝。

不要你了。

它叼着奶猫,丢到孙菱的面前,像怕被讹一样,扭头就跑,一气呵成地把自己重新关进笼子里,窝在最角落。

孙菱扶额,“我这是被碰瓷了吗?”

“没关系的。”医生说:“这种小奶猫容易被领养出去,你要是不喜欢它,我们会给它找个领养人。”

他们医院的老顾客都很有爱心,发个朋友圈,应该能给小奶猫找到合适的领养家庭。

孙菱垂眸打量着小奶猫。

小奶猫被扇一巴掌后,自闭地蜷在一起,头低着,呜呜地叫。

“咪咪不要你,也不要我。”她叹口气,把猫崽子拎起来,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踏进宠物医院前,她真以为自己能有一只猫了——小咪会在她身上踩奶,会发出呼噜呼噜声,还经常拿头蹭她的手,主动把小猫头送到自己掌心。

谁能想到这是一只有主人的海王猫呢?

她和小奶猫都被同一只猫抛弃过,也算一种缘分。

“好吧,我养它了。”

孙菱又在医生推荐下,买了些羊奶粉益生菌和其他猫咪制品。她一手拎着一袋子猫罐头,一手拎着猫包,打车离开胡桃街。

出租车转了几条路,在一间老旧商用公寓前停下,在第三楼,一个朴素的招牌夹在在灯红酒绿里,并不起眼,但内容炸裂。

爱情的守卫者,小颗粒男性粉碎机,专业解决您的感情问题。

虽然王平解释这是为了掩人耳目,但孙菱每次进来,都会羞耻得想抠出三室两厅。

王平正在办公桌前玩蜘蛛纸牌,看见她手里的猫包,眼睛一亮,“把丧彪带回来了吧。哟,”隔着猫包,他看见几搓白毛,“还给丧彪染了个色?”

孙菱拉开拉链,白得发亮的小奶猫大声嚎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王平凑到猫包前,揉了揉眼睛,“怎么还变小了一圈呢?”

“咪咪有主人了,我把小白带回来了,反正都是猫,一样能镇宅。”

王平坐回办公桌,继续玩蜘蛛纸牌,“没关系,说不定你还会再遇到丧彪的。”

孙菱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王平:“暗世界无处不在,是我们世界的另一面,撞了一次鬼,很大概率再触发灵异事件。而且,近年是血月活动频发期,诡异事件挺多的,说不定下一次你和丧彪都被拉到同一个鬼域了。”

孙菱转身就走。

“你去哪?”

孙菱:“不行,我要把咪咪偷回来。”

如果咪咪再被拉入暗世界,又没有人在旁边保护它,可怎么办啊?

它只是柔弱可爱的小猫咪呀。

但当她火急火燎赶回医院时,笼子已经空了。

“福娃的主人刚刚接走了它。”

————

小咪坐在夏炫的膝盖上,凑到车窗前,好奇望着窗外飞驰的高楼汽车。

“奇怪,”夏炫托着下巴,脚边放着两大袋零食,总觉得不对劲,“刚才进医院,医生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好像渡了场天劫一样。

“咪姐,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事?”

“咪?”小猫耳朵抖了抖,脑袋转过来,无辜地看着他。

它歪了歪头,胡须颤动,“咪呜。”

夏炫马上把疑问抛之脑后,摸摸小猫的脑袋,“不对,咪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小咪:“喵!”

蹭蹭他的手,它继续趴在窗户旁往外看,车已经驶出嘉木新村,眼前景象逐渐陌生。

以前,小咪只有爬到楼顶,和橘咪狸咪一起看月亮时,才会眺见远方灯火辉煌的大楼。

它知道,红烛市很大,用猫的四只爪爪去丈量,或许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但胡桃街也很大,从街头走到街尾,够小咪走好久了。

猫对自己的领地很满意啦。

小咪第一次被带着走出熟悉的地方,紧张,更好奇,猫探索的天性蠢蠢欲动,它把爪爪搭在玻璃窗上,两只爪爪刨窗户,拖长声音,“喵呜……”

想去外面冒险。

“擦玻璃呢这是,快了快了,别急。”

夏炫本来以为小猫会害怕坐车,没想到它这么活力满满。医生说得对,这确实是只很独特的小猫。而且居然能让陌生人给它买这么多零食——是只万人迷小猫无疑了。

车停下来,夏炫先下车,弯腰低头,“咪姐请上车。”

“喵。”小咪熟练地蹿到他的肩膀,仰起小脑袋,往上看。

注意到小猫的视线,夏炫忍不住翘起嘴角,“咪姐,你认识字?”

“喵!”小咪懂的不太多,只认识一些常见的字,比如“沙城小吃”、“红山猪脚饭”……

在没有固定室友前,它经常坐在店铺前,等一块吃剩的肉骨头。

“古神话研究所,”夏炫捏了捏小猫的粉红肉垫,“这是我工作的地方。”

“喵。”

猫知道了。

夏炫笑着,快步往里面走,他发现小猫一点都不像网上说的那么高冷,他说一句,它喵一声,句句都有回应。先别管猫能不能听懂了,就这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难怪这么多人养猫了。

而且有一只会坐在头顶的猫猫,真的超炫的哎。

逛街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他的猫。小猫帽子,人类最想拥有的时尚单品。

小咪坐在人的头顶,好奇东张西望。

老洋房掩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意里,阳光透过浓密树影,星星点点落在地上。

小咪听见啾啾鸟叫,抬起脑袋,指甲激动得伸出来,扣在人类的脑门。

“啊,咪咪,疼。”

小咪不好意思地把指甲缩回,“喵呜~”它娇声娇气认错,歪头蹭了蹭人类,“咪呜。”

私密马赛人类酱。

“阿炫,明目张胆在这摸鱼是吧,小心我向你们队长举报你。”

一队面带疲色的人走近,为首的女人穿着治安局制服,顶两个黑眼圈,但精神头很好,身上有股蓬勃的劲儿。

“赵队,您别吓唬我,我和队长打过招呼了,这是带薪摸鱼。”

“哈哈哈。”女人笑声爽朗,疾步如飞,“下次把你抓到我们队干活。”

“咪咪,”夏炫把小咪抱在怀里,压低声音和它介绍,“他们一个个都是卷王,可怕得很。要是遇见,可要悄悄离远一点。”

“喵!”小咪大声回。

“咦。”本来经过他们的一列人齐齐回头,目光炯炯。

赵铮铮挑了下眉,“你还养了一只猫?晃眼差点错过了啊。”

“喵。”小咪从青年的臂弯里冒出脑袋,朝他们打招呼。

下一秒,它的脑袋上就长手了。

十只手在猫的身上摸来摸去,动作整齐划一,一只手从猫头顶划到尾巴,再捏一把它的后腿,走完一套流程后,另外一只手马上接力。

小咪:“喵呜——”

它本来是很喜欢被人类摸摸的,但再亲人的猫,也经不住这样摸呀。

小咪呜呜叫,用肉垫把眼前的手掌推开,“喵啊!”

它大声表达不满。

赵铮铮笑了,抬手,“收。”

身后的治安员整齐地把撸猫的手收回去,只是眼神依旧炽热。

“好过分哦。”一个卷发娃娃脸的女孩皱着眉说:“我还没有捏到小猫的肉垫。”

“我摸了两次嘿嘿。”

“找打!”

“乒乓”声里,赵铮铮捏着小咪的爪爪,笑着说:“很好,熬了一整宿还这么有活力,还能再熬!”

打斗瞬间停止,治安员们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齐刷刷叹口气。

“赵队,”夏炫知道,这群治安员来研究局,肯定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怎么回事?”

赵铮铮耸肩,“一辆车。”

近期他们接到好几起报警,市民们投诉,半夜总有辆奇怪的大巴不遵守交规在路上游荡。

车型款式老旧,表面生锈,昏黑车窗里,隐约能看见一道道惨白人影,很诡异。

更诡异的是,大巴追溯不到源头和目的地,突兀地从某段监控里钻出,又乍然消失,就好像一个徘徊人间的幽灵。

“虽然暂时没有人员伤亡,”她打了个哈欠,“蹲了几晚都没蹲到它,寻思这事挺诡异的,就来找你们商量。”

夏炫点头,“我们队长在办公室。”

赵铮铮揉揉猫肚子,扭头就走,走几步她回头,叮嘱:“最近坐公交小心点。”

和治安员们聊完,夏炫低下头,和怀里的小猫眼神相撞。

小咪眼睛瞪得圆圆的,猫嘴套鼓起,爪爪飞快伸出,变成一道黑色残影。

“啪啪!”

猫猫拳把人的脸打偏了。

夏炫无故被扇两巴掌,摸了摸脸颊,“说了让你离他们远一点嘛,打我干嘛,”不过小猫的肉垫啪啪揍在脸上,最先飘过来的是猫猫的香气,紧接着柔软的毛和厚实的肉垫拍打皮肤,有股诡异的快感,他把另外一边脸送过去,“咪咪还生气不,生气就再打两下。”

“喵!”

小咪拖长嗓音喵喵骂,生气地蹿到他的脑袋上。猫都觉得变态!

“咪姐,”夏炫正色道:“你最近也小心点。”

按照红月吸引力法则,他们这些进过暗世界的人,更容易被诡异吸引。这类似飞蛾扑火,他们是倒霉的飞蛾,情不自禁地扑向暗世界。

不过他马上觉得自己想多了。

小猫怎么可能坐公交呢哈哈。

他停在一扇门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轻轻敲两下门。

“咚咚。”

“所长,我把咪咪带过来了。”

“进来吧。”

小咪扣紧指甲,稳稳坐在青年头顶,进入一间十平左右的办公室。一张朱红色大书桌后,灰白短发的女人抬起头,看见小猫后,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喵!”小咪跳上办公桌,尾巴翘起,小脑袋凑到女人的脸前,鼻翼翕动,仔细嗅她的气味。

女人眼神平静温和,像水一样。

小咪喜欢她的气味,嗅了嗅后,脑袋一歪,用力蹭她的下巴,“喵呜。”

“对不起,它有点活泼,”夏炫紧张地低下头,“咪咪,快点来我这!”

“没有关系,”所长伸出手指,挠了挠小咪的下巴。

小咪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在桌子上滚来滚去,大尾巴把桌上的纸笔扫落地上。

“咪咪啊。”夏炫扶住额头,怕活泼的小猫再干什么坏事,连忙说:“所长,那我们开始吧?”

所长“嗯”了声,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木盒,打开盒子,从中拿出块朴素的石头。

黑色石头外表平平无奇,石皮斑驳粗糙,个头不大,正好被人握在掌心,如果放在路上,不会被人多看一眼。

但它有个神奇的功能,能检测污染强度。

当污染物与它接触时,石头会变成不同颜色,由此,研究所把污染物分成五个等级。

最常见的污染物是白色的,等级往上,分别是绿、碧、赤、黄。

所里把它叫作五色石。

小猫进入一次暗世界,可能被血月污染。夏炫便想带它来测一下污染强度,如果被污染了,得让小猫先留在所里,以防它再被莫名其妙拉进诡异事件里。

他幽怨地看着石头,五色石也能检测影子强度。换而言之,他们这群觉醒影子能力的人,相当于行走的污染物。

这东西和修仙小说里测灵根的石头一样,他是个杂灵根,影子就只拿了个白色,菜菜的。

“就进过一次鬼域,应该还好。主要我有点担心,小猫是薛老师他们养的,要真有什么,可能会害到老师。”

小咪听懂他的话,歪了歪头,大声反驳:“喵!”

猫是好猫,不会害人!

所长揉揉小猫的脑袋,“是啊,静秋在暗世界失踪了这么多年,我们没保护好她,至少要保护好她的父母。”话锋一转,她安慰道:“不用太担心,从过往记载来看,暗世界对动物的影响并不大。”

夏炫苦笑,“也没几个动物能活着从暗世界走出来吧。咪咪,你把爪爪放在石头上试试。”

小咪:“喵!”

它抬起爪爪,打量着石头。

猫的爪爪跃跃欲试,想把石头给扒拉下桌子,猫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它就是喜欢把东西扒拉下去。人说这叫猫爪手欠。

得到许可,它高兴地冲过去,一巴掌扇在石头上。肉垫碰触粗糙石皮的瞬间,刺目强光爆开。

房间被强烈的光线充斥,被照得纤尘可见,就好像升起一轮太阳。

夏炫本能用手遮住眼睛,手背皮肤传来被烧灼的刺痛。直到光线褪去,他眨了眨眼,生理性的泪水模糊视线,因为不适应光线剧烈变化,周围一切陷入黑暗中,好一会才缓过来。

“我去!”他大声说,“天灵根?”

小咪歪头打量会发光的石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喵呜”一声,又把爪爪按上去。

夏炫来不及阻拦,房间又亮起来。

猫爪放上去,猫爪放下来。

灿烂的光线透过门窗,洒向四面八方。

“怎么?你们在所长办公室蹦迪吗?”赵铮铮推开门。

夏炫嘴角微抽,“不,我们在抽SSR。”

第30章

赵铮铮在治安局工作,对影子能力和五色石不清楚,乍一看,还以为房里放着盏KTV爆闪灯。

她抬手遮挡,差点被强光闪瞎了眼,“大白天的,蹦什么迪?”

但古神话研究所其他人看见几乎照亮整栋楼的强光后, 一个个激动得离开工位,飞奔而来。

“是哪个污染物这么厉害?这光照得,俺眼睛都快照瞎了。”

“赤级污染物出世怎么可能没有动静,我看是有新人在测灵根。”

在所里,大家把检测影子能力这步戏称为测灵根。

“我的天,这不得是个天灵根!”

“咱们所里也能抽中个ssr啦!”

……

赵铮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群人。

研究所里的人负责处理超自然事件,也是俗称的高人。每次她来所里,大家都埋头做一些奇怪的工作,有的拿一块龟壳放打火机上烤,有的碎碎念画符,动作诡异,态度高冷。

她第一次看见“高人”们齐齐露出这么狂热的表情。

为首的黄袍短发青年跑得最快,拿头撞开门,“所长,这是招了个什么新人哇,快让我们看看。嗯?”他打量小房间,奇怪道:“天灵根新人呢,在哪里?哦,我知道了,是个隐身系的,是不是?”

“不是。”夏炫心情很复杂,快步走到桌前,一把按住小猫犯罪的爪子。

“喵——”

“在哪呢人在哪呢?”

众人还在到处寻找,无视了这一声猫叫。

小咪:“喵。”

猫在这呢!

夏炫举起猫,“没有人,只有猫。”

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复杂,盯着夏炫举着的小猫。

长毛小玄猫眼睛圆圆,歪了歪脑袋,大尾巴自然下垂,尾巴尖尖勾起,像波浪一样摆动,似乎对他们的沉默感到疑惑,“喵呜?”

“这、这不对劲吧?”

“开什么玩笑?别逗我们了。”

“刚才是所长在用五色石,对吧,一定是所长的影子能力才这么强吧?”

夏炫知道他们的意思,他抓住小猫的爪子,让肉垫再次轻轻碰到五色石上。

碰触瞬间,灿烂辉煌如朝阳的红光在房间爆开。

夏炫马上让小猫把爪爪收回去,抓住它跃跃欲试想继续打碟的爪,表情凝重地说:“这下信了吧。”

“这、这不可能!”

“猫的异能比我们都强?只有萧队的影子才有这种强度吧。”黄袍道人揉揉眼睛,“我知道了,新人的异能是变成一只猫,是不是?”

“喵啊。”小咪大眼睛圆圆的,大声朝他们叫。

猫是货真价实的猫,从生下来就是猫。

“好可爱。”黄袍揉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刚才检测的不是影子强度,是可爱程度吧。”

小猫可爱爆表,才让五色石爆灯了。

这样想就非常合理了!

夏炫苦笑,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一只小猫怎么测出天灵根了啊。但他来不及羡慕,就为小猫感到担忧起来。

觉醒影子能力,不一定是好事。

尤其是对于一只猫而言。

“您看该怎么办?”他看向所长,毕恭毕敬地问。

所长抬起手,揉了揉小咪的脑袋,轻声说:“先把小猫留在所里吧,现在它遇到诡异的概率太大了,还有可能被深渊盯上。”

“行,我和薛老师说一声。两位老师都好说话,应该没问题。”

“喵——”

小咪挣扎起来,身体扭来扭去,大声反对。

猫有问题!

快到室友的下班时间了,它要赶紧赶回家里。它可是收了两家保护费的猫。

“好咧。”夏炫放下手机,笑着说:“老师同意了。”

“喵!”小咪拖长了声音大叫。

猫还没有同意!

但人听不懂猫话,任由它扭来扭去,死死把它箍在怀里。研究所里的人击鼓传猫,把小咪当成稀罕宝贝,摸来摸去,上下其手。

小咪被摸得双眼迷离,翻着肚皮滚来滚去。

“咪咪,来吃猫条。”

“喵!”从宠物店买的鱼肉糜给它香迷糊了,它抬起头,吃得吧唧响。

愚公小队一溜高人蹲下来,看着小猫蒜瓣嘴一张一合,淡粉的肉糜弄脏嘴套漆黑的长毛,又被小猫伸出长着倒刺的舌头,认认真真舔完。

小猫吃播,好看!

“咪咪,你今天就留在这里,”夏炫给它拿瓦楞纸盒和衣服做了个暖和的猫窝,“好不好?我陪着你。”

“喵!”小咪总算从猫条的诱惑里回过神,大声拒绝。

不要,它要回家,还有一个人类需要猫的保护。

但人是听不懂猫话的,夏炫摸摸它的头,轻叹一口气,“咪咪,你可怎么办啊?”

“喵?”小咪蹭了蹭他的手,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你先待在这里,等会我再来看你。”

————

猫是不可能乖乖被关起来的。

小咪熟练地打开窗户,猫猫祟祟溜出了研究所。一出所里大门,它就撒开四条腿开始狂奔,跑得飞快。

夜幕将至,天空变成笼着层暗红的黑色。

快到室友下班时间了。

如果她不用加班到深夜的话。

研究所大门关上了,但这对于猫,根本不是问题。小脑袋在栅栏中间一钻,探测栏杆的宽度后,它就笔直从栏杆中间挤了出去。

在挤到肚子的位置时,冰冷铁栏杆陷入柔软的肉里——猫被卡主了。

“喵呜?”它测试了栏杆中间宽度,明明应该能够通过的,难道是刚才罐头和猫条吃得太多啦?

“咪!”小咪使劲往外面挤,爪子用力蹬地,眼神坚定。

吸气、收腹、挺胸!勇敢猫猫,不怕困难!

“喵!”用力一挤后,小咪终于穿过大门,它马上回头,使出喵喵拳,把铁门揍得邦邦响。

门坏,门夹住猫。

揍完门出了口恶气,小咪转过身,打算回到胡桃街。

“滴滴——”

一辆电瓶车从猫旁边穿过,差点压到了它。它钻到绿化带里,匍匐灌木丛中,猫儿眼瞪得圆圆。

它不记得该怎么回去了。

小咪从生下来就在嘉木新村生活,这座人类住着拥挤不堪的城中村,对一只猫而言,已经是很大很大了。

小咪努力回想来时的路线,汽车的轰鸣让它紧张地往绿化带深处钻,吓飞几只藏在灌木里的小鸟。

“啾啾!”麻雀飞到树枝上,嘟嘟囔囔抱怨。

小咪鼓起勇气,打算歪头蹭树根,留下自己的气味,刚靠近,一股属于狗子的尿骚味扑面而来。

小咪捏紧猫猫拳。

“嗷呜汪汪汪!”

一条小泰迪朝它狂叫,牵引绳绷紧,主人却没有看见一身黑的小猫,蛮力拉着小狗走远了。

“汪汪汪!”

又一条没有牵绳的小狗兴奋地跑过来追它。

小咪蹿到树上,刚剪完指甲,爬树有点不太方便,它差点掉了下去,落到狗嘴里。

本来占领树枝的麻雀吓得又飞了起来,嘁嘁喳喳大叫。

小咪和树下的狗对峙一会,直到狗主人叠声催促,小狗才放弃蹲猫,汪汪叫着跑开了。跑之前,狗子还抬起后腿,对树根来了泡。

所以,猫最讨厌狗了。就像鸟最讨厌猫一样。

小咪趴在本来属于麻雀的树枝,占据高地,眺望远方。它不太好的视线里,出现一座灯火辉煌的办公楼,楼的顶端有个大球。

小咪记得,它在车上来时,也见过这座头顶大球的高楼。猫要朝着那边走。

但它走得太慢了,如果用猫的四条腿走,今天晚上肯定走不回胡桃街。

小咪用脑袋想了想,得出结论——猫得坐车。

它小心地避开被狗子弄脏的地方,跳到地上,颠颠儿跑到路边。

在小咪的旁边,有几个路人等车。

一个女孩抬起了手,没多久,一辆出租车开到她的面前,停下,女孩走上车。

一个男人也抬起手,同样流程过后,坐上车离开。

小咪观察了一会,觉得自己学会了,于是在看见远光灯闪烁,一辆闪着绿色的【空车】灯的出租车开过来时,猫抬起自己的前爪。

猫爪在空中挥舞。

然后被无视了。

出租车从猫的身旁经过,带起的风吹乱小咪的长毛。它歪着脑袋,气呼呼地咬了下自己的爪爪。

猫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又一辆车开了过来。

小咪马上挥舞猫爪,拖长声音大声叫:“喵啊!”

猫要打车猫要打车!

又被无视了。

小咪气馁地趴下来,爪爪压在身体下,母鸡蹲的方式坐在地上,小脑袋低着,思考猫生。

它想了想,觉得是人的眼神不好,没有看见猫。人本来眼神就不太好,现在是晚上,更加看不见猫了。在家里的时候,室友晚上起夜,经常没有看见蹲在她脚边的猫,一脚把猫踹飞好远。

小咪已经习惯了。

它能够理解,每次都原谅了人。

原来每个人都像室友一样眼神不好哦。

小咪想,它应该再找找其他办法。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谨慎地打量周围。

又沿着马路边走一会,小咪看见了一个公交车站。很多人或站或坐,在车站等待,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辆巨无霸轮子怪兽跑过来,载着人们离开。

巨无霸轮子怪兽应该就是人们口中的公交车。

它不需要小咪抬爪拦车,每经过一个站,都会自动停下来等人。

小咪尾巴翘了起来,它觉得自己又学会了,只要跟在人旁边,在下一班车过来时跑上去,就能够坐车回家了。

下一辆公交过来,猫自信满满地冲过去。

然后猫就被挤了出来。

“喵呜。”

乌泱泱的人群挤入小小一扇门里,人摞着人,小咪刚冲进人潮,就被一条腿给踹了出来。

小咪不气馁,振作精神,喵呜一声为自己打气,再次冲向人潮。猫钻过人的腿,从脚背起跳,跳到运动鞋上,再跳到皮鞋上,再……

猫像个黑色的皮球,被踢了出来。

小咪在地上打了个滚,刚舔好的毛又弄脏,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尾巴沮丧地垂了下去,小脑袋低着,连胡须也难过地下垂。

猫只想坐车,为什么这么难?

就在小咪沮丧时,又一辆大巴车摇摇晃晃开过来,停在猫的面前。

小咪谨慎地打量周围,公交车站依旧有许多人等待,他们低头玩着手机,白惨惨光线照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

只有几个人看见停下的公交,慢慢走过来,其他人像没有看见车一样,依旧低垂脑袋。

没有人跟猫挤,小咪抓紧时间,跳上了台阶。

猫刚蹿入车里,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车上前面坐着几个闭目休息的人了,小咪观察人类的行为,也跳上一个座位,打算趴一会。

刚坐下,湿漉的气息从皮质座位底下沁出,小咪害怕毛被打湿,连忙跳下去,换了好几个位置,找到一个干燥的位子,乖乖坐定,爪爪压在身体下,等待大车把自己带回胡桃街。

几个人上车后,车门闭合,伴随一阵叮当的活泼音乐声响起,大巴缓缓启动。

“草,我这座位怎么是湿的?”

小咪耳朵微动,歪着头,打量说话的人。

说话的是个光头大哥,脖子上挂着金链,打赤膊,左纹龙右纹虎,车上昏黄灯光洒在他后背黑脸钟馗凶悍的脸上,随着他的动作,钟馗的表情愈发生动鲜活,好像要马上跃出皮肤。

其他人偷偷看他一眼,看见他满身纹身后,忙不叠移开目光,生怕和他眼神对视。

小咪却不怕他。在胡桃街上,有一家铁锅炖,店主同样是位光头纹身大哥,长相凶狠,说话粗犷,但他会把食客们吃剩下的肉骨头捡出来,洗一洗给猫留着。

“座位这么湿,弄湿老子新买的裤子,小心我下车投诉你们啊。”

大哥骂骂咧咧地往座位后面走,又选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

下一秒,他弹了起来,拿手擦裤子,气得破口大骂,“太过分了吧,座位是湿的也就算了,这还是破的,海绵都露出来了。你们怎么搞的,白收纳税人的钱是吧?”

没有人理他。人们都低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连原来打算起身换位置的人,也停止动作,老老实实坐在湿漉的座位上。

“快停车,老子不坐你们这班车了。”

大巴依旧摇摇晃晃往前开。

光头大哥大步走到最前面,大声说:“快点停……草。”

骂声梗在喉咙里,他震惊地瞪大眼睛。

在司机的位置上,并没有人。

“叮叮。”

一阵铃声响起,车门的位子,多出个戴兔子面具的女人。她的声音高亢,笑着说:“大家好,我是花花老师,汽车已经驶动,为了大家的安全,请小朋友们马上在自己的座位坐好哦!”

“什么鬼花花老师,装神弄鬼!”社会大哥大步朝兔子面具走去,“快点放我们下去。”

花花老师笑着说:“请大家有序坐好,不要占了其他小朋友的座位哦。占座的小朋友会受到惩罚的。”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经病啊。”社会大哥凶神恶煞地走到她面前,“再不正常点,别怪我对你动手了啊!”

兔子面具笑容灿烂,往上扬起的三瓣嘴里,两颗雪白的兔牙冒出,“这位小朋友,要听老师的话哦。”

“有病啊。”社会大哥终于忍不住动手,按住女人的肩膀,“我说,你是司机吧?快停下车放我们下去!”

“对老师要尊敬点,小朋友。”

花花老师伸手一抓,男人壮硕的身体像个轻飘飘的玩偶,被她单手提了起来,摔在地上。

“还有三分钟,”车上出现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花花老师指着数字表,说:“大家从小要培养守时的好习惯,三分钟之内,要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记住,不要坐在别人的座位上哦。”

她走到车头,不再说话,红眼兔子面具诡笑着看着每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中年妇女紧张地攥紧手里一兜蔬菜,压低声音,低声问:“妹子,她真的是神经病吗?”

她是坐在公交中部的横排座位上,旁边隔了一个座位上,坐着个齐刘海戴眼镜的女人。

女人摇头,“我也不知道。”

“哎哟。”被摔在地上的社会大哥爬了起来,粗着声音说:“我寻思还是听她的吧,这玩意好像不是人。”

“什么意思?”

大哥揉揉摔疼的屁股,要是普通人被摔这么一下,说不定就爬不起来了,幸好他身上肉厚,耐摔。他心有余悸地看眼车头女人,“普通人哪有这么大的力气,好歹我也快两百斤了。”

电子表上通红的数字飞快在流逝,倒计时只剩下两分钟。

“什么叫在自己的座位坐好?”大哥挠头,“这么多空位,该坐哪一个啊?”

自称花花老师的诡异存在特意强调,让他们不要坐在别人的座位上。但是这辆大巴里空位很多,只有七个人,随便选一个座位,都不会和别人撞座。

“我们这是遇到诡异事件了。”戴眼睛的女人站起来观察,“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她特意强调不要占座,应该是有特殊的意义吧。”

“什么诡异事件?”第三排拿电脑包的男人皱着眉,“我是唯物主义者。”

“先别管这么多,听她的话吧,就算她是个精神病也很可怕啊,杀人都不入刑的。”

“时间快过去了,大家还是赶紧坐下来。”

社会大哥皱眉往后走,正打算找个位子坐下来,忽然听到车后排响起一声猫叫。

“喵呜。”

这种时候猫叫格外渗人,吓得他浑身一激灵,又站直了身体,“什么鬼东西?”

小咪趴在座位上,张嘴:“喵呜!”

它想要提醒人类。

猫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刚才它为了给自己选个干燥舒适的宝座,认真检查过好几排座位,它发现,有的座位被打湿了,皮质的座椅上,冰凉水痕悄然往外扩散。

而在这些湿座位的地面,同样也有一滩水迹。

就好像,座位上悄无声息地坐着一个个湿漉漉的人。

小咪觉得人应该避开这些湿座位,像猫一样找个干燥的地方坐着,它张嘴喵喵喵提醒,但人类听不懂猫话。

小咪咬住自己的爪爪。

死嘴,快点说人话啊!

对了!它灵光一现,突然想到,它有影子,影子可以说话!

于是众人听见猫叫后,回头往后看去,只见一个少女坐在最后排的座位上,垂着脸,长发遮住面孔,膝上趴坐一只金瞳玄猫。

她的声音空灵,没有什么起伏,“找、干、的、空、座、位。喵。”

“湿座位,有人了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