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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都这么危险了,怎么还卖萌呢?

众人脑子里首先闪过这个念头。

“楞什么呢?”社会大哥一声吼:“快点找个安全的座位啊。”

只剩最后三十秒了。

众人纷纷检查自己的座位,坐在干燥座位的人长松一口气,坐在湿座位上人则是马上站起来,飞奔向其他位置。

大巴车里光线昏暗,他们要用手摸,才能分辨哪一个上面有水迹。

社会大哥在第三排找到个干燥的座位坐了下来, 另外两个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怎么又是湿的怎么又是湿的?”

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脸色惨白,绝望地摸着座位,每隔两秒就回头看一次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只剩下最后几秒,他只好随便冲到一个空座位坐下,暗暗祈祷自己没有坐错。

然而,冰冷从皮质座位慢慢沁出,在身下漫开,他的心越来越沉,仿佛坠入冰窟里,想再起身换个座位,身体却像被什么扯住,动弹不得。

“哥哥。”孩子的声音擦着他的耳朵响起,冰凉的气息让肌肤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声音明明很可爱,他却忍不住发抖, 目光往下挪, 在自己的衬衫衣角, 多了个湿漉的小手印。

“你为什么坐在我的座位上呀?”

————

倒计时只有三十秒时, 手提电脑包的男人也站起来,寻找安全座位。

他没有像青年一样无头苍蝇般乱找,而是环顾车厢,将主意放在其他乘客身上。很明显,现在还没有动的人,都在最开始幸运地选到了干燥的安全座椅。

在有限的时间里,最快找到安全座位的方式,就是抢走他们的位置。

他迅速锁定了自己的目标——车厢里有四个女人,从前到后依次是眼镜女人、买菜大娘、校服女学生,和坐在最后排的神秘少女。

买菜大娘身材健硕,首先被他排除在外。

最后排的少女一句话直击重点,应该是神秘大佬,也不好对付。

他首先看向穿校服的少女,少女似乎意识到他的目光,将手伸进口袋里,抓住什么东西。

她有武器。

男人脑中闪过这个想法,马上移开目光,锁定了自己的新目标,拎包往前面横排座位走。

眼镜女人身形瘦弱,高度近视的眼睛微微凸起,似乎感受到他的恶意,紧张地抓住旁边的栏杆。

男人一把拽起她的头发,“滚!”

“啊!!”眼镜女人惨叫着,死死握紧栏杆,旁边的买菜大妈挥舞萝卜,试图替她赶走男人。

“干什么呢,怎么抢别人的座位?快自己去找一个啊,你个小瘪三!”

只剩二十秒。

男人咬了咬后槽牙,太阳xue青筋暴起,抄起自己的电脑包。

“砰!”

电脑砸在女人的头上,她哀嚎着抱住脑袋,马上被拎起头发摔在了地上,又被男人狠狠踹了一脚。

“啊!”她捂住肚子,摇晃着站起来,对上笑容夸张的兔子面具。

只剩最后十秒了。

花花老师迫不及待地走过来,笑着说:“哎哎,没有在座位上坐好的小朋友,是要接受惩罚的。”

女人眼镜摔到一旁,她哽咽着,咬唇往后面跑。

“五。”

“四。”

兔子面具把她当成猎物,一边笑着倒计时,一边跟在她的后面走。

“三、二、一……坏孩子,你怎么没有乖乖坐好啊?”

女人被她吓得跌倒,手指却触碰到干燥松软的软皮。她“咦”了一声,身体被椅子抱住了。

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椅子就像长了两条手臂,把她环住,她顺势坐了下去。刚坐下去,椅子就像有四条腿一样,带着她跑到了一边。

花花老师戴着兔子面具,笑容依旧夸张,但能从她的声音听出,她的心情不怎么美妙。

“真是个狡猾的坏孩子呢。”

小咪看见女人安全了,长舒一口气,胡须微微抖动。

它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只来得及用第二条命的能力,让一个安全的座位迈开四条腿,把女人给救下来。

救人不易,小猫叹气。

女人惊魂未定,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捂住脸平复心情。

兔子面具笑着说:“大巴开动啦,小朋友们要系好安全带哦。”

她的话说完,就有股无形的力量箍住了众人的身体。

“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在车厢回荡。

戴兔子面具的女人在座椅中间的廊道徘徊,“让花花老师检查一下,小朋友们有没有坐好呢?”

“哎呀!”她夸张地叫了出来,高亢兴奋的声音像针扎进众人的耳朵,“这里又有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她飞快抓起旁边的人,抓着他的脑袋,向车厢撞去。

青年汗流如浆,面色发白,还来不及求救,脑袋就像被磕破的鸡蛋一样碎裂,脑浆与血液溅开,身体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咪气得大叫一声。它本来想用影子能力救人的,可是兔子面具动作太快了,不到一秒钟,那位坐错位置的青年就失去了生命。

兔子面具抓着青年的一条腿,轻描淡写地拖着尸体,在车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了车前方,把尸体扔在了那儿。

“很好。很好。”她尖锐笑着,“大家坐好了位置,真遗憾啊,看来大家都是好孩子呢。”

“接下来,”她挥舞手臂,动作浮夸,“为了帮大家度过无聊的时间,花花老师为大家精心准备了游戏。小朋友们准备好了没有?”

兔子面具弯下身体,将手搭在自己的长耳朵旁边,仿佛真的在聆听什么。过了两分钟,她拍手笑道:“看见小朋友们这么活泼,花花老师就放心了呢。在开始游戏前,小朋友们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大家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沉默。

她不嫌弃冷场,手指一点,指向戴金链子的社会大哥,“从你开始吧。”

“呃,虎哥。成虎。”

目睹兔子面具徒手杀死一个成年人后,所有人都意识到她并不属于人类。他们不敢反抗,坐在自己座位,乖乖报上自己的姓名。

现在还剩下六个活人。社会大哥叫成虎,买菜阿姨叫孙梅,提电脑包的阴鸷男人叫谢门,劫后余生的眼镜女人叫吴玉成,还有一个穿校服的年轻女孩,名字叫叶子静。

兔子面具的手指在空座位间点来点去,好像座位上坐着许多看不见的人。

她一直点到最后一位,手指指着怀里抱猫的少女,“带宠物上车的小朋友,你的名字叫什么?”

小咪瞪着她,身体伏低,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猫讨厌她。

小咪是喜欢人类的。虽然人类又笨重又庞大,很脆弱不坚强,虽然人类幼年体抓过它的尾巴,坏人踢断过两根猫的肋骨。

但总体来说,猫还是喜欢人类的。他们会做很好吃的猫条,会用柔软的棉布和鞋盒为猫做一个舒服的窝,他们的掌心温热干燥,像温暖的太阳,把猫摸得很舒服。

小咪有多喜欢人类,就有多讨厌这个随便就杀死一个人的兔子面具。

“呜呜。”猫发出威慑的低吼。

“吴?”兔子面具将双手放在长耳朵上,“小朋友是姓吴吗?要告诉老师真正的名字哦。不听话的孩子,会受到惩罚的。”

“喵。”小咪大声骂。

“原来是吴喵小朋友,好啦,”兔子面具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回车前,手舞足蹈地说:“小朋友们都很乖,报上了名字,现在,游戏就要开始了。花花老师为大家准备的第一个游戏,请你跟我这样做,我就跟你这样做。小朋友们,要和老师一起做动作哦。”

车上的人都听过这首歌。

《请你跟我这样做》是首很简单的儿歌。整首歌台词只有两句——请你跟我这样做,我就跟你这样做。

在一档几乎所有人都看过的儿童频道节目里,主持人唱这首歌前半句,当她唱到“请你跟我这样做”时,会摆出一个简单的动作,电视机前的小朋友接上后面一句“我就跟你这样做”,然后模仿她的姿势,作出同样的动作。

当听到熟悉的前奏响起时,成虎忍不住跟着轻哼出声,想起自己蹲在电视机前,学主持人做游戏的童年。

怪怀旧的,如果不是身在这辆诡异的大巴上,或许还能称得上温馨。

“请你跟我这样做。”欢快音乐声里,兔子面具扭动身体,边跳边唱,先扭两下屁股,再拍三下手。

这个动作很简单,小孩子会跟着蹦蹦跳跳快乐完成,但对于几个成年人,有点过于幼稚。

几个人别扭地在椅子上扭身体,跟着拍手掌。

做完一套流程,兔子面具却没有再动,她的眼睛闪烁血红光芒,笑着说:“小朋友们,不要偷懒,要跟着老师的动作,认真做好哦。”

乘客听着,汗水落了下来。

“我、我明明跟着做的。”孙梅紧张地保持双手拍拢的姿势,不敢多动,这动作一点都不难,正常人都能完成,先扭两下屁股,再拍三下手掌,但兔子面具的话,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一个动作。

“小朋友们要当听老师话的乖孩子。”兔子面具抬起脚,尖锐的鞋跟插进死去青年的头颅里,像搅鸡蛋一样,狠狠搅了一圈,“花花老师不喜欢坏孩子。”

孙梅吓得惊呼一声,更加怀疑自己。

“你好像做错了一步。”旁边谢门低声说。

“啊?”

“拍手的时候,我只听见你拍了两声。要不你试着再拍一下手呢?”谢门压低声音,“又开始倒计时,她好像要发怒了。”

数字表上红色的时间开始流动,这应该是做错动作的死亡倒计时。如果没有正确做完动作,花花老师就会像刚才那样惩罚坏孩子,把他们的脑袋当鸡蛋砸碎。

孙梅听到谢门的话,本来不确定的打算再拍一下的,突然就不动了。她斜眼睨向男人,“呸”一声,“小瘪三,别以为大娘我不知道,你小子憋一肚子坏水。大娘我记性不好,看人眼光却不差,你小子狼心狗肺的,会这么好心提醒我?”

肯定是记恨刚才她见义勇为,想借机诱导她犯错,让女鬼来除掉她。

谢门被拆破心思,咬紧后槽牙,冷哼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花花老师的声音听上去越来越亢奋,在走道走来走去,“大家都是坏孩子,太好啦,太好啦,大家都是坏孩子!”

乘客们紧张地看着时间流逝,不敢多动,怕被判定为多余的动作。他们确定自己没有做错,不明白为什么出现一个死亡倒计时,只能将希望默默放在车后尾的神秘少女身上。

“喵喵喵喵喵喵。”

一串猫叫打破了死寂。

花花老师猛地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小咪,“你在说什么?”

小咪只好控制影子,和她再说了一遍人话,“我就和你这样做。喵!”

众人恍然大悟,马上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哪一步。

歌词一共有两句,一个人边唱“请你跟我这样做”,并做出动作,另外一个模仿者要唱“我就跟你这样做”,模仿她的动作。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兔子面具夸张的动作上,居然都忘记喊出模仿时应该唱的词。

“我就跟你这样做。”乘客们异口同声地唱出这句儿歌。

花花老师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太糟糕了,大家居然都是好孩子,是不会犯错的好孩子,真是太遗憾了。”兔子面具正对向小咪,血红眼睛死死盯着玄黑的小猫,似乎要在它身上剜一个洞。

小咪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猫儿眼瞪得像铜铃,耳朵竖起像天线,显得威武又矫健,“喵!”

花花老师嘻嘻笑起来,“小朋友们,休息一分钟,让我们一起继续玩游戏吧。”

“请你跟我这样做。”

她扭动身体,开始了动作。

乘客们都瞪大眼睛,生怕漏掉她的哪一步动作。这次难度比第一次大很多,兔子面具先用左脚踩两次地面,“嗒嗒”两声,再弯下腰,拿左手碰触右脚脚背,右手碰触左脚脚背,然后直起身体拍三次手,往左往右各转一次头。

她转头的幅度格外大,脑袋几乎扭到另外一边。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筋骨僵硬,废劲才完成动作,到最后一步时,好几个人差点把脖子给折了。

但这对于小咪,根本不是问题。猫是液体做的,什么动作都难不倒猫。它边扭头,边叫:“喵喵喵喵喵。”

“我就跟你这样做!”乘客们无意识把小猫当成主心骨,听见猫叫声,才敢跟着它一起喊,就好像把小咪当成领班的猫猫老师。

花花老师不甘地跺脚,冷笑:“很好很好,大家都完成了动作。不过,有几个同学动作不规范哦。”

众人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好在,兔子面具又说:“花花老师是宽容的老师,愿意原谅孩子的小小错误,”她在车里走来走去,最后走到车前厢,停在电子表的下方,突然,她的脑袋往后面转了一百八十度,兔子面具对着大家,诡异笑道:“但是下次不可以了哦。”

一分钟的休息时间开始。

“真是草了他大爷。”虎哥摸着抽筋的脖子,“下一场她肯定会把脖子扭成麻花,这我们要怎么跟她做动作?”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他人知道他说的不假,兔子面具做出的动作难度在不断递增,她设计这个游戏,初心肯定不是为了让大家重拾童年,而是想要杀死所有人。

杀死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她做出一个人类根本无法完成的动作就可以了。

第二个动作初露端倪,第三个动作,应该就会展现真正的杀机。

比如,将头颅转一百八十度,或者,让身体折成两段。

“她想利用规则杀人,”叶子静小脸苍白,轻声说:“一定有别的办法。”

她想起在古神话研究所时,被告知的几条暗世界经验。其中有一条是,鬼怪可以利用规则杀人,人也可以用规则来寻找生路。

在鬼域里,很少有必死的情况,就算看上去再十死无生,其中也一定藏着条未被发现的生路规则。

叶子静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那天,从地下室鬼域逃脱后,她马上拨打愚公666留下的号码,但也只有她一个人乖乖联系上了官方。

没过多久,就有两位愚公小队成员赶来她家中,带走了那个被划破的巫蛊娃娃。

她也由此接触到了古神话研究所。她并没有在鬼域中觉醒影子能力,被判定为再触发诡异的可能性较小,研究所的哥哥姐姐只是告诉她一些身在鬼域怎么自保的方法,就让她继续回学校读书。

之后好几天都风平浪静,没想到晚自习回家,她刷题刷到精神恍惚,居然踏上了这辆幽灵大巴,又触发了诡异事件。

叶子静心里很愧疚,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吸引来了诡异。她用力握了握口袋里的捏捏,喃喃:“一定有破局的办法。”

但是根本就想不出来啊!他们必须要学厉鬼做动作,而厉鬼轻而易举就能做出人类根本无法完成的高难度动作。怎么想都是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一分钟马上就要过去了,她绝望地抓紧捏捏,眼里噙满泪珠。

这时,后排座位响起熟悉声音,“喵!”

小猫的叫声软软的,就算它努力叫得抑扬顿挫,在人类的耳朵听起来,也像是在发嗲。

叶子静睁大眼睛,“猫猫?”

小咪:“喵喵喵喵喵!”

它想出了办法,立在座椅上,朝着兔子面具叫:“喵喵喵喵喵!请你跟我这样做,喵。”

叶子静恍然大悟,对啊,这一分钟不止是休息时间,其实玩这么个简单的游戏,休息一分钟根本没有必要。

这是个互动游戏。在一分钟的时间里,他们也能对厉鬼说出“请你跟我这样做”,然后要求厉鬼做出同样的动作。

但她的心马上又悬了起来。不管人类做什么动作,厉鬼都能成功模仿,人能做的动作,鬼肯定也能,鬼能做到的动作,人却不可能完成——

依旧是个死局。

叶子静扭头,看着后座的少女,心里默默祈祷着她能意识到这点。

少女依旧低垂着脸,散落的长发遮住她的面孔,她呆滞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叶子静心中着急,时间快要过去了,她怎么还不动啊?

但是,少女膝盖上的小猫动了。小猫抬起自己的后腿,低下头,把头伸到腿下,舔了舔自己的屁屁。

小咪期待地看着兔子面具,“喵。”

请你跟我这样做!

第32章

“噗——”

虽然不合时宜, 可叶子静还是忍不住捂嘴偷笑一下。

兔子面具的身体背对着她,脑袋却直直地扭了过来,血红的眼睛看过来,兔子扬起的嘴角尽显嘲弄。

叶子静身体哆嗦,马上移开目光,转过了头。就算这样,她也能感觉兔子面具的阴冷视线死死黏在自己身上,充满恶意,像冰冷刀锋滑过后颈肌肤,准备将她凌迟。

“喵喵喵!”

猫叫声响起,她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忍不住轻轻呼出口气。

小咪才不怕兔子面具,朝她大声叫,像个小猫喇叭, 一声声催促。

快点快点!

快和猫这样做。

兔子面具咬着牙,笑声勉强:“真是个调皮的小朋友呢。”

她转身走到车头, 头顶数字表出现新的倒计时, “花花老师和小朋友们玩了一场快乐的游戏。现在大家都累了, 小朋友们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花花老师为大家准备更加好玩的游戏哦!”

“更好玩, 这得有多要命啊?”成虎忍不住吐槽, “哎, 车停下来了?”

孙梅也发现异常, “我们可以动了。”

箍在他们身上的无形安全带解开,所有人都能在车里自由活动。成虎直奔门口,“赶紧跑吧, 遇到这操蛋玩意,真是倒了大霉啦。”

其他几个乘客都奔向门口,寻找离开大巴的办法。

叶子静看眼他们,扭头朝车厢末尾走去,直觉告诉她,兔子面具不会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她走过一排排座位,目光落在抱猫少女的身上。

就算车停下来,神秘少女依旧没有抬起头,漆黑如墨的长发似瀑布垂落,一张小脸藏在阴影里。她似乎穿着一件漆黑的衣服,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连双手、脚踝、脖颈这些部位,都被阴影笼罩。

唯一漆黑之外的颜色,是系在她腰部的一条黄金腰带。腰带上镶嵌宝石碎钻,璀璨华贵,闪闪发光。

叶子静慢慢皱起眉,觉得不太对劲,可好奇心让她忍不住再迈近一步,目光直直扫向少女藏在阴影下的脸。

她低低惊呼一声,又马上捂住嘴唇——

那张脸上,没有面孔!

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有一片漆黑的阴影。

或者说,坐在后座的“人形”只是一个立起的阴影。

叶子静双腿发软,一步步后退,坐回自己的座位,曲起膝盖,把头埋在膝盖上,身体发抖。在最开始地下室里,与恶灵周旋捉迷藏时,她也是这样,缩在一个黑暗角落,头埋在膝盖,握紧孙菱给她的锁,什么都没有做,等把头抬起来,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

她本来只是个普通学生,老老实实学习刷题,谁能想到,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遇到这么玄学的诡异事件。而且,在这辆大巴上,没有像孙菱那样好心的姐姐来帮她了。

古神话研究所的哥哥姐姐告诉她,在鬼域中,除了厉鬼,还要提防人。有的时候,人心比恶鬼更恐怖,而最有效的办法,是不要让人觉得你是一个弱者。

所以才察觉到谢门不善的目光后,她将手放到口袋,假装自己带着武器,但其实口袋里是个普通的包子捏捏。

女孩用手臂将自己紧紧环住,心里知道这样是浪费时间,可理智战胜不了恐惧。她没有孙菱与恶灵周旋的勇气,没有沉风渡一眼看穿本质的智慧,也没有愚公小队奇异的影子能力,归根结底,自己只是个普通又有点胆小的女高中生。

为什么要面对这一切啊!

就在她自闭时,手指被柔软温暖的东西蹭了一下。

叶子静瞪大眼睛,悄悄偏头,目光透过散落的发,往外面看去。

漆黑的小猫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坐在她身边,歪头蹭她的手背。

是那个可怕影子的小猫吧?

这样想,它也好可怕哦。

明明心里觉得可怕,她却忍不住伸出手,揉猫猫的脑袋。

好圆的猫猫头,揉扁,搓圆!

小咪被人摸得头皮往外扯,快乐地打呼噜,等人摸完,它坐得笔直,朝着叶子静叫:“喵呜!”

人不要怕,猫保护你!

叶子静想起,在第一次进入鬼域时,她也听见了一声猫叫。小猫是暗世界的保护神吗?

有猫猫在,她现在没那么怕了,至少后排的黑影一直在帮助他们,不像谢门一样,同为人类,反而只想找替死鬼。

这时候,聚集在门口的人们也发现异常。

“这破门,咋一直打不开咧?”成虎先用脚踹,再用身体撞,死活打不开大巴车门。

谢门:“那边还有一扇门。”

他们都聚集在出口的后门,前门却没有人敢靠近——兔子面具就站在前门,嘴角扬起,笑容诡异。

他们都是从前门入口走进大巴,也许,只有从同样的门才能出去。

所有人都冒出这个想法,但没有人敢靠近兔子面具。

成虎偏头,斜眼看谢门,笑了一声,“你想让我当替死鬼?”

谢门往后退了步,抓紧电脑包,“我只是提醒你们一下。”

“你以为我们瞎啊,要你这瘪三提醒。”大娘想到自己差点被他坑死,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杀人犯,下车后我一定要报警!大妹子,我们一起去报警,告他故意杀人。”

吴玉成蹲在地上,双手摸索地面,寻找自己摔倒时掉在地上的眼镜。没有眼镜,她跟睁眼瞎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先想办法活着下车吧。”谢门泼了盆凉水,“你觉得治安局会受理这种诡异事件?而且我这是紧急避险,要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呸!”大娘啐他一口,“就你歪理多。”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又下不去车。”成虎挠挠自己的光头。

“后面那萌妹子主意多,我们去问问她!”大娘揣着萝卜往后走,走过几排座位,疑惑地皱起眉,“人咋不见了?”

最后一排座位空空荡荡。叫吴喵的神秘少女消失不见,但漆黑的小猫已经钻到叶子静的怀里,朝大家大声打招呼:“喵喵!”

它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叫的时候像个小喇叭,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它的身上。

“哟,这只黑猫可真黑啊!”

小咪:“喵!”

它骄傲地扬起了头颅,尾巴微微摇晃。

“那个人呢……她到底是不是人?”吴玉成提出疑问。

“不管她是不是人,她可一直在帮咱。”大娘心如明镜,还不忘点一点某人,“不像有的人,心恁毒。”

“别管这么多了,”成虎走到一排座位前,用力掰窗户,“你们一起过来帮忙,大家把窗户打开。”

车窗好像被锈住了,金属结扣爬满暗红铁锈,他们每个人都试了试,死活打不开窗户。

叶子静没有参与开车窗的尝试,而是抱着小猫,仔细把乘客的座位都检查了一遍,只是不敢太靠近兔子面具站的车前厢。

等其他人开窗失败,她也将车检查完毕。

“没有一扇窗户能打开。”几个人都很泄气,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兔子面具的死亡游戏又要重启,他们却没有能离开这辆幽灵大巴的办法。

叶子静咬了下唇,把小猫放在旁边的座位,递出从座位下捡起来的徽章,“我发现了这个。好像是小孩子的东西。”

徽章也爬满斑驳锈迹,模糊上面的小字,隐约能看清23班的字迹。

成虎接过徽章,“这应该是学生带在胸口的,我们小时候也带过这个,就是看不清是哪个学校的了。”

叶子静:“我刚刚检查座位,发现一共有十三个座位是湿的,也就是吴喵说过的,有人了的座位。”

谢门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些对我们离开大巴有意义吗?时间只有五分钟了,再不想办法离开等会就走不了了。”

叶子静被成年男人的大嗓门吓得往后退一下,抿了下嘴。

“你个瘪犊子还敢插嘴。”成虎一巴掌扇在谢门的头上,扇得他踉跄了一下,“挺大个老爷们儿净干那缺德带冒烟儿的损事儿,耗子偷油还知道抹抹嘴,你特娘的是连耗子药都敢兑假!再多话,老子一巴掌扇得你跟陀螺一样打转。”

谢门恨恨看他们,转身往前走。

成虎:“小妹妹,你继续说。”

“对!”孙梅也鼓励道:“我觉得你说得挺对,这女鬼说自己是老师,还不害臊喊我们小朋友,难道她其实不是在和我们说话?”

叶子静在他们鼓励的目光下,继续说自己的猜测,“是,也不是。最开始她就提醒了我们不要占别人的座位,意味着车里不只有我们,还有其他小朋友,只是这些小朋友不是人,我们看不见他们。我想,这不是公交,而是辆校车。花花老师带着23班的小朋友们出游,但是途中遭遇意外,所以变成了鬼车,我们上车后,同样也扮演小朋友的角色。”

成虎点头,“你分析得对。就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是哪个学校的事。”

“喵!”

一声猫叫地板响起。

几个人低头往下看,漆黑小猫嘴里叼着一张泛黄的纸,乖巧地看着他们。

刚刚趁大家不注意,小咪偷偷溜到了车前厢。它先是跑到兔子面具面前,抬头看着女人。

女人穿红色高跟鞋,鞋跟高而尖,像一柄利剑,剑尖挂着红的白的,是脑浆与血肉。她拥有人类的身体,穿着一身比较正式的制服,脖子挂着工作证,证件反面对着人,再往上,是戴着兔子面具的脑袋。

小咪拿她的鞋子当猫抓板磨了下爪子。

女人低下头,猩红眼睛瞪着它,兔子头咧嘴无声大笑,诡异又渗人。

但只能吓到人,可吓不到猫。

小咪一点也不怕她,凶狠地朝她哈气,还跳起来,给了她的手一巴掌。

“啪!”

肉垫打在女人的手背上,传来的却是温暖有弹性的触感。

小咪瞪圆眼睛,歪头打量她,“喵呜?”

是人吗?

为什么人要杀死人呢?

小猫搞不清楚这些,决定不想了,围着兔子面具转一圈,又跳到司机座位上,在座位旁的小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

这是张活动表,上面写着春华小学一年级23班春游活动安排。在纸的最上方,还有两个猫猫订书机打出来的小洞。

“春华小学,这不是咱们市的市重点吗?”

大家都对春华小学有所耳闻,“听说它附近学区房快三万了呢。”

孙梅撇嘴,“现在怎么从小娃娃就开始卷了嘛。”

“但春华小学一直风评挺好的,没听说过有什么死人的事故。这辆车是怎么回事?”

“有过的,”吴玉成小声说:“我是春华小学的老师。”

几个人把目光都看向她,连小咪也歪着头,目光炯炯。

吴玉成紧张地握紧旁边的栏杆,高度近视让她眼前模糊一片,仿佛笼着层水雾,“我听学校老前辈说过,二十年前,校车带一年级小朋友春游时,为了避让刹车失灵的大货车,整辆车都翻进了河里,无一生还。”

“那就是这辆车啦。”孙梅兴奋拉着她的手,“大妹子,你快看看,哪里有线索”

吴玉成轻轻摇头,“二十年前我还没有进学校工作,应该找不出什么线索,而且我眼镜掉了,什么也看不见。”

“喵!”小咪钻到座位下,咬出一副黑框眼镜,颠颠儿跑到她脚下。

“这只小猫也太聪明了吧。”孙梅捡起眼镜,大手忍不住揉了把小猫的脑袋,把小咪摸得身体踉跄,晃了一下,“咪咪做得好,下车大娘给你做鱼汤。”

“喵!”小咪乖巧坐好,听见鱼汤,瞳孔兴奋放大,嘴套子微微颤抖,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和鼻子。

吴玉成戴上眼镜,终于能仔细观察车厢情况,飞快打量一圈,确定地说:“这是我们学校的校车。自从出事以后,为了安全起见,车厢会配备一把安全锤,关键时候能击碎玻璃。”

“所以,关键是我们要找到那把安全锤?”

吴玉成继续摇头,“安全锤是出事以后才配备的,应该挂在车门的位置,刚才我看了,这辆老校车车门没有放安全锤。”

大家不禁失望地叹气,又听吴玉成细声细气说:“不过——”

孙梅:“大妹子,你一口气说完吧。把我这心,弄得忽上忽下,忽冷忽热的。”

吴玉成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我听老前辈很多次都提起过那起事故。”

就算过去二十年,那起事故依旧是老教师们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痕,每每提起,十分遗憾叹息。

“多可怜的孩子,还刚上一年纪,出事的时候,他们爸爸妈妈哭得,想起来心都要碎了。”

“花花那孩子也可惜了,刚毕业没多久,小姑娘人善良,到死都抱住小孩,努力想把他们救出去。”

“要是那个时候大家安全意识强一点,配一把安全锤就好了。我听人说,司机老张其实备着把锤子,但那锤子不好使,等他打碎玻璃时,已经来不及了。”

……

吴玉成眼睛一亮,“司机那有一把能打碎玻璃的锤子!”

“喵!”小咪的眼睛也瞪圆了,它刚才在小抽屉看见了一把锤子。它就往车前厢跑,扭过小脑袋,朝人喵喵叫。

快点来拿锤子,猫带路。

但人类踌躇了。

兔子面具就站在司机座位旁,脚边还有一具头颅碎裂的尸体。她感受到人类的恐惧,冷笑一声,抬起脚,高跟鞋在尸体上戳出一个血洞。

在她头顶,倒计时显示还有两分钟。

“喵喵喵!”小咪催促。虽然它是一只叫丧彪的猫咪,可锤子对猫而言还是太重了,猫咬不动。

“我去。”叶子静咬了下牙,正打算一鼓作气冲过去,旁边成虎按住了她。

“你这么小豆芽菜的样子,被她摔一下就没了,往前冲干嘛,不想想自己爹妈。”成虎越过她们,大步往前,“我就不一样了,好歹两百斤,耐摔。”

他跟在小咪的后面,飞快地跑到司机座位旁,也不管旁边的兔子面具和尸体,低头寻找那把锤子。

“喵喵喵。”

小咪用爪爪掏开抽屉,朝他大声叫。

成虎庆幸地松口气,抽屉在座位下方比较隐蔽的位置,要不是小猫提醒,说不定他要浪费时间找挺久。

“小心!”身后传来同伴的提醒。

成虎一扭头,那张红眼睛三瓣嘴的嘲弄笑容近在眼前。

女人的脖子像弹簧小丑一样延长,伸到他面前,低语:“小朋友们在司机的座位找什么呀,这样不乖……”

话还没说完,她猛地弹了回去,双手挥舞,“什么鬼东西?”

她的脸上多了一只猫。

小咪像离弦之箭扑到她的兔子面具上,又蹿到她的脑袋,伸出猫猫拳,啪啪揍在她的脸上。它掏出爪爪,想把面具给她扒拉下来,在女人头顶转了几圈。

面具和她的肌肤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就好像从她的肉里长出一张兔子的面孔。

小咪大尾巴晃来晃去,找不到挂面具的绳子。

“咪咪,快点回来。”叶子静惊呼。

小咪前腿曲起,打算从兔子面具的头顶起跳,跳到成虎的大光头上。猫猫纵身一跃,跳到半空,又被拽住尾巴扯了回来。

“喵呜!”小咪爪爪挥舞。

兔子面具冷笑:“嘻嘻,调皮的小朋友,总算被老师抓到了吧。”

小咪瞪圆金色的眼睛,一口咬在她的手背上。

兔子面具痛呼一声,手背马上出现两个血洞,但她没有放手,紧紧拎着小猫的后颈,把它拎到半空。

小咪不喜欢这个姿势,身体悬空总让它有种不安全感,它将尾巴卷起,缩在后腿之间,朝着兔子面具哈气,“哈——”

成虎本来趁机拿起锤子跑走,扭头看见这一幕,咬咬牙跑回来,一锤子砸在兔子面具的脑袋上,把它的额头砸凹一块,趁着兔子面具吃痛撒手之际,他一下把小猫抢了回来。

小咪马上蹿到他的大光头上,趴在人的头顶。

“连小猫都欺负,真不是东西!”成虎跑到后车厢,语速极快,美丽的话语像机关枪一样砰砰往外冒,朝着兔子面具骂:“瞅你长得跟被屁崩过的糖葫芦似的,心眼比蜂窝煤还漏风!搁粪坑里泡三天捞出来都比你现在香馍馍。”

小咪努力学习人丰富的词汇量,大声附和:“喵喵喵喵喵!”

没错,抓猫尾巴,也太坏了。

被咬一口被踹一脚,脑门还被砸凹的兔子面具摇摇欲坠站了起来,脸上兔子头三瓣嘴往上扬,却不再有丝毫的笑意,红眼珠子甚至显得几分委屈。

不嘻嘻了。

第33章

成虎拿着锤子,一锤打在玻璃上。

“一锤,八十!嘿,一锤, 八十!”

这玻璃格外结实,但随着他一锤锤砸下,窗户出现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裂缝。

就在最后一锤破窗时,叶子静出声阻拦,“等一下,”她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疑问:“窗户外面,是我们的世界吗?”

“啥意思?”几个人回头看着她,“不然还能是哪儿?”

叶子静指着车窗,窗户是黑色的,从车里望不见外面的景象,“这是辆装满鬼的鬼车,会在阳间行驶吗?而且校车玻璃一般不是黑色的,就算有窗帘,也是装在里面的,可这辆车却好像是外面被挡住了,我觉得有点奇怪。”

人们的心顿时沉了下来,再次仔细打量窗户,这次看得仔细一点, 发现了一点端倪。

最开始他们以为车窗是黑色玻璃,或者外面是浓墨般的黑夜,但这次,他们发现,车窗外好像蒙着漆黑的布,才遮挡了正常的视线。

“只有一分钟了。”谢门脸色阴沉地提醒, “别浪费时间,再不锤我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小朋友们。”兔子面具高亢尖锐的声音响起,“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大家要回座位坐好哦。没有系安全带的孩子,是最容易变成死孩子的。”

成虎叹口气,“确实没别的办法,总要试一试。”

他抡起锤子,大喊一声“八十!”,用力往下一砸。

“咔嚓。”

车窗裂缝进一步扩大,却还没有完全碎裂,只破了一个小洞,无数漆黑的东西飞快从小洞挤入。其他人仓皇躲避,靠得最近的成虎却来不及躲,被勾住了手腕。

“啊!这是什么?”大家惊慌地看着地上蠕动的漆黑。那东西像是一团团丝线,汇聚成潮,爬满车厢内壁和座椅。

幸好它只占据一排座位就停止了扩张,像很多虫子不停地蠕动着。很有韧性,也很锋利,轻易就勒入成虎的肉里。

成虎被割得呲牙咧嘴,试着想把丝线拽断,但他越用力,手上伤口越多。

大娘挥舞萝卜,想给他把丝线打断,几下后,萝卜被丝线切成了萝卜片。

“谁有刀吗?”成虎扭头问。

其他人纷纷摇头。

“我、我有一把小刀,不知道有没有用。”叶子静连忙翻开书包寻找。

“小朋友们,”兔子面具扬起嘴角,嘻嘻笑道:“大巴马上启动,大家要乖乖坐好哦。”

谢门已经熟练地在座位坐下了。

叶子静把塑料小刀递给成虎。成虎拿刀一甩,冒出一截红红的小萝卜。

这是把时下在学生间很流行,但似乎对割丝线毫无用处的萝卜刀。

成虎试着割了割,苦笑:“算了,你们快点回去坐着吧,快来不及了。”

几个人没有动,还在想办法救他出来。突然,孙梅瞥见什么,指着窗户大叫一声。

成虎闻言回头,漆黑车窗多出张惨白浮肿的鬼面,女鬼透过窗户,冰冷注视着他们。也是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些蠕动的黑线是什么——女鬼的头发。

她的头发缠绕着整辆大巴,紧紧贴着窗户。

因为其他地方都被漆黑填满,这张苍白的鬼脸尤为生动,皮肤泡满水肿胀,五官变得难以分辨,一双毫无生气的涣散瞳孔,像灰白的玻璃球,镶嵌在浮肿的肉里。

成虎和鬼脸几乎面贴着面,中间只隔一扇薄薄的玻璃。他下意识往后退,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更多的头发丝勒进肉里,殷红鲜血滴滴答答掉在地上。

突然,手上的疼痛缓和一些。

他低下头,见小黑猫趴在椅背上,努力在用牙齿咬断丝线。

小咪用力咬住头发,身体往后拉,用力到爪爪开花,眼神坚定倔强。

猫咬咬咬,猫咬咬咬!

就和它每次咬住逗猫棒和人类拔河一样。

这么诡异恐怖的情景里,却有一只小猫。

成虎脸上的惊惧与绝望消失,表情变得平静,忍不住伸出被发丝勒得血淋淋的手,用没有染血的手指,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小咪下意识眯起眼睛,摇了下尾巴,张嘴快乐地喵一声。

然后嘴里的头发丝就溜了出来,飞快缩走。

小咪瞪圆眼睛,“喵呜?”

成虎朝它笑:“快点去坐好。”

小咪不语,只是一味地去咬头发。

“好歹我也是虎哥,哪能让你一只小猫救?”

“咪!”

“是头发的话,”叶子静焦急地看眼数字表,鲜红的倒计时仿佛悬在他们头顶的死亡利剑,“用火也许能试一试!有打火机吗?”

“我有!”成虎被她点醒,从口袋掏出个打火机,火苗蹿起,勒住他肉里的头发丝瞬间被点燃,角蛋白分解的焦糊味伴随一股黑烟腾起,手上的桎梏一松。

“可以动了,我们快跑!”

几个人连忙往自己的座位跑,屁股贴在座椅的瞬间,倒计时正好为零。

叶子静担忧地往后看一眼。

最后排的座位又出现了那位神秘少女,女孩膝盖趴着眸光炯炯的小黑猫。

见小猫回到座位,她心里松口气,愈发确认心里的猜想——

小玄猫,说不定是暗世界的猫猫神,专门来保护人类的。

“休息时间到!”兔子面具尖声笑道:“游戏玩腻了吧,小朋友们还想玩有趣的游戏吗?”

她将手放在被锤子砸弯的长耳朵前,仿佛认真倾听。

乘客们肯定不敢回答她,但她还是认真等了一下,当一个听取小朋友意见的好老师。

好无聊哦。

小咪在影子的大腿上伸了个懒腰,爪爪拨弄垂落的头发。头发丝也是影子伪装变成,从勾起的猫爪间水一样的滑落。

小咪打个哈欠,揣着爪爪趴下,小脑瓜子飞快转动。

兔子面具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来问他们呢?她也不像是个好老师。

现在乘客们扮演的身份是搭上校车的小朋友,作为小朋友,当老师提出要进行自己不喜欢的活动时,他们有拒绝的权利。

猫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在兔子面具放下手,尖锐笑着说:“大家都是乖……”

“喵!”

小咪叫了起来。

兔子面具的笑声骤然而止。

小咪揣手,与她猩红眼珠对视,“不要,喵!”

“哼。”兔子面具冷哼,“不乖不乖,你不是个乖孩子。花花老师是喜欢听小朋友建议的好老师,不过其他小朋友都愿意做游戏,少数要服从多数哦,这是老师早就教过小朋友的。”

小咪大声叫:“咪呜咪呜咪呜。”

不要不要不要!

“不听话的小朋友,要被老师丢下车的。”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最后排走来,鞋跟蹬地,嗒嗒作响。

外面紧贴着大巴,就有个女鬼虎视眈眈。如果小猫被丢出车,会被女鬼的头发淹没、撕裂。

叶子静想到这场景,忍不住攥紧掌心。

但猫是很固执的生物。小咪认真坐好,尾巴环住身体,仰头朝兔子面具继续叫。

它变成了小猫救护车,喵呜喵呜地叫。

“看来你是不想参加集体活动了。”兔子面具朝它伸出手,“不合群的小朋友,要被老师丢下车的。”

“我也不愿意。”

兔子面具动作顿住,脖子扭转,猛地把脸转过去,冷漠地看着女孩,“你说什么?”

叶子静:“我也不愿意玩游戏。老师不是那种专制的老师,愿意听学生们的想法,是吧?”她假装镇定,不露怯色,声音却忍不住颤抖。

成虎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小猫想干嘛我就干嘛,我都听猫的。”

吴玉成推了下眼镜,余光瞥向地面,凝视兔子面具脚踩的高跟鞋,“春华小学对老师的选拔很严格,最看重师德,作为一名老师,不应该忽视每一个孩子的想法,就算他们比你弱小。”

孙梅:“那、那我也不愿意吧。”

兔子面具沉默了。

叶子静松口气,在场几个人,只有谢门没有表态。从兔子面具停止动作来看,他们作为“小朋友”,真的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见。

只是不管是小朋友对成年人,还是人类对恶鬼,敢于向更强大的对象说不,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有猫猫才会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叶子静悄悄回头看眼小猫。

小咪在给自己的长围脖舔毛,头颅高高扬起,像骄傲的国王。

兔子面具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几分钟后,她尖声说:“好啊,好啊!既然小朋友们有不同的看法,宽宏大量的花花老师当然会听取不同意见。不如大家来投票吧,大家是更喜欢花花老师为大家精心准备的有趣游戏,还是想要自由活动,不同意花花老师的请举手。”

几个人类连忙举起手。

小咪也挥舞自己的爪爪,生怕又被眼神不好的人类忽视,“喵呜。”

“让老师数一数,不同意玩游戏的,有五个小朋友。同意玩游戏的,”她笑了一下,“十三个小朋友。”

叶子静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会这样?

是了,车里不只有他们几个人类,十三个湿座位上看不见的幽灵,同样也是可以参与投票的小朋友。论“人”数,他们比不过这群幽灵。

“喵呜喵呜喵呜。”

小猫救护车又响了起来。

小咪喵喵叫着,在座位上打滚,拿头蹭旁边的座椅,叫声变得嗲嗲的,“咪呜~”

它控制影子,用蹩脚的人话说:“答应喵,喵给你们摸。”

猫可以上交猫猫税。

兔子面具下,女人扯下嘴角,“摸一下有什么了不起?别试着用这种拙劣的办法拉票。”

小咪继续说:“猫的肚子可以给你们揉。”

它在座位打了个滚,摊开肚皮,大尾巴甩来甩去。

猫在拿捏人类这方面,向来很有办法。

兔子面具惊讶地看着一个空座位,“你不愿意玩老师的游戏?”

人类看不见那群幽灵学生做了什么,但兔子面具的声音越来越暴躁,“你、你、还有你,你们怎么都举起了手?”

“这可是老师为大家精心准备的游戏。”她气急败坏地喊:“小朋友们,现在放下手还来得及!”

但似乎,更多的幽灵学生举起了手。

“你们都是群死鬼了,为了撸猫,敢不同意老师?”她歇斯底里地踩着底板,高跟鞋几乎在车底踩出个洞,“没点出息,难怪都变成鬼了,活该!活该当死鬼!”

幽灵学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车厢里的温度瞬间下降十几度,车顶湿漉漉往下滴水。

“这话也说得出口。”孙梅碎碎念:“你可不像个有师德的啊。”

小咪:“喵!”

没错,就是这样。

吴玉成皱了下眉:“我觉得……”她抬起低垂的眼睛,视线透过黑框眼镜,紧锁在挂在兔子面具脖子的工作证上。

因为被猫爪挠一下,反扣的工作证变了方向,塑封下一张保存完好的照片正对着他们。照片上的少女穿着棉麻衬衫,扎麻花辫,笑容温柔腼腆。

兔子面具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把工作证反扣。

吴玉成已经得出结论,指着她,“她不是花花老师!”

“什么?”其他人愕然。

吴玉成:“我们学校的老师不允许穿高跟鞋,尤其是在校车上,而且老教师很多次都说过,花花老师是个善良又喜欢小孩的女孩,很受小朋友的欢迎,如果是花花老师,根本不会强迫大家玩游戏。”

她本来对兔子面具的身份一直有所怀疑,觉得这个可怕疯癫的女人,和同事们口中的英年早逝的小姑娘对不上号。但让她确定想法的,是兔子面具对孩子们说出“活该当死鬼”这句话。

那位明明有机会逃生,却为了救孩子,牺牲在冰冷河水的年轻生命,一定不会对孩子吐出这样恶毒的话语。

兔子面具一直强调自己是花花老师,也让乘客们潜意识认为,她就是花花老师,由此来掩饰自己最大的谎言。

毕竟唯一能知道她是不是花花老师的幽灵学生,是隐形的,无法发出声音。

成虎愣住,“她不是花花老师,那谁是?”

吴玉成瞬间就低下头,“我还不确定。”

“是外面的人喵。”

小咪仰起脑袋,朝着窗户喵喵叫。

众人的视线移过去,看向那张贴在玻璃上,浮肿惨白的鬼面。

“不、不是吧?怎么看外面那玩意比里头的兔子面具更凶啊。”

就算她是花花老师,她跑进来后,不会把他们嘎嘎全杀了吗?

兔子面具走到车前厢,尖锐地笑起来,“小朋友们真爱开玩笑,花花老师是善良的老师,就算不做游戏,也为大家准备了悦耳的音乐,让我们一起来听歌吧。”

她来到司机的座位,低头扭动音响按钮。

一道极其诡异的音乐,在车厢里回响。歌声穿透阴暗冰凉的河流,声音很闷,扭曲变形,中间夹杂着小孩模糊的求救与哭泣。

歌声像是千万根尖针,扎穿耳膜,往人的头颅里钻。几个人类承受不住这样的痛楚,捂住耳朵哀嚎,太阳xue突突跳动,五脏六腑与鬼音乐共振,温热的鲜血从耳朵流了出来。

这种情况别说思考了,保持冷静不把自己撞晕,就已经称得上坚强。

但幸好他们还能动,叶子静从书包翻出橡皮泥,捏了两块泥下来,塞进耳朵里,音乐造成的伤害减小了很多。她马上把橡皮泥丢给离她最近的成虎。

“现在学生文具也太五花八门了。”成虎学着揉了两团泥当耳塞,把橡皮泥丢给其他人。

就在吴玉成抬手要接住时,飞在空中的橡皮泥却被兔子面具截获。

“老师为大家准备了这么好听的音乐,如果不听,老师会伤心的哦。”

现在耳朵里有耳塞,能抵抗诡异音乐干扰的只有叶子静和成虎。其他人都被噪音折磨得神智恍惚,谢门更是拿头在撞栏杆,撞得面门全是血。

叶子静虽然觉得音乐很难听,可反应也没其他人那样大。很明显,在几个人类中,谢门对鬼音乐的反应最明显。

她回头又看一眼小猫,猫的听力可比人敏锐。

小猫还在给自己舔毛,好像根本没受噪音影响。

小咪舔着舔着,打了个哈欠,在座位上打滚,伸个懒腰。察觉到人的目光,它嗲嗲朝她喵了一声。

叶子静松了口气。

成虎大声问:“大妹子,现在该怎么办?”

叶子静:“啊?你说什么?”

成虎超大声吼:“现在!该!怎么办!”

就算外面女鬼才是花花老师,他们拿兔子面具也没什么办法。

叶子静皱眉思考,如果打破窗户,女鬼的头发首先会将破窗的人淹没勒死。而且,女鬼现在怨气很重,一看就不好惹。

她在这条线上找不到答案,反过来思考,为什么兔子面具会取代女鬼,变成幽灵上的花花老师?

她将目光放在兔子面具挂着的工作证上。

是花花老师的工作证,才赋予兔子面具“老师”的身份?

如果他们拿到工作证,是不是也能取代兔子面具,成为新的花花老师?

还没等她开口说出自己推论,小猫先动了。

小咪在椅背上磨爪爪,把真皮沙发磨成流苏。磨得差不多了,它刷地亮出宝剑,钝钝的指甲从毛毛里冒了出来,目带凶光地盯着兔子面具。

兔子面具站直,尖声说:“音乐放完前,小朋友们不可以离开座位……”

她骂了句脏话。

小猫朋友确实没有动,但它身下的椅子,长出了四条腿,哒哒哒跑过来。

小咪伏低身体,屁股扭动,身体开始蓄力,放大的瞳孔紧紧盯着兔子面具,就好像盯着一只大肥耗子。

兔子面具有种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觉。

错觉吧。

她说不出心中毛骨悚然之感来源何方,眼前明明是只小猫。就算会像驾马一样驾椅子,猫也只是猫,顶多是会耍杂技的猫。

有什么可怕的?

小猫圆滚滚的,脸圆眼睛圆,瞳孔放大后,漂亮的金瞳被漆黑替代,全身都变成一团圆圆的煤球。它趴在椅子上,屁股扭来扭去,喉咙发出沙哑的“嘶嘶”声。

猎食者小猫步步逼近。

兔子面具忍不住从走道往后退,却没有注意到,被她漠视的人类,悄悄伸出了一条腿,横在走道中间。

她猝不及防被绊了一下,身体霎时失去平衡往下栽,就在这时,椅子上蓄势待发的小猫一跃而起,像离弦之箭,直直冲向她的面门。

兔子面具挥手把猫撞开,但小猫以一种人类不能达成的姿态,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充满力量感的前肢勾住她脖子上的工作证,用力一勾。

“我也来!”

成虎站起来,一锤子揍在兔子面具的脑门,叶子静拿出圆规,去扎她猩红的眼珠。

两人夹攻,成功让兔子面具缩了下脑袋,而这一缩,被她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恰好被小咪勾住,叼在了嘴里。

小咪咬住工作证,跳到椅背上,金瞳冰冷地望着兔子面具。

攻守异形,现在大巴是它猫猫老师说了算。

第34章

小咪脑袋一拱, 成功把工作证戴在脖子上,朝兔子面具大声囔囔:“喵喵喵。”

它的影子当翻译,补充:“关掉音乐喵。”

兔子面具不甘地跺脚, 转身跑到车前厢,把音乐关掉。

鬼音乐一停,其他几个人才好像活了过来。孙梅揉着耳朵,从发上摸到一手血,“造孽啊,这什么鬼声音?大娘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这么难听的歌。现在是什么情况哦?”

成虎:“现在是小猫说了算,这鬼娘们也要听猫猫的了。”

孙梅大喜:“真的吗?那不是可以报仇啦。”

兔子面具突然扭过脸,冷笑一声,抬脚把地上尸体踩出一个血窟窿。

孙梅马上蔫了。

好吧,就算失去了工作证, 兔子面具依旧拥有非人的力量,不是他们这些人类可抗衡的。

小咪用爪爪按着工作证,歪头打量兔子面具, “喵!”

不许吓人。

兔子面具不情不愿地抬起高跟鞋。

小咪:“喵!”

乖乖站好。

兔子面具站姿变得乖巧, 身形挺直。

小咪老师甩了甩尾巴,对她的行为勉强算满意,开始低头舔爪爪。

兔子面具:“把工作证还给我, 我可以让车停下来, 放你们离开。”

小咪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她。

兔子面具咧嘴笑:“你们也不想一直被困在在鬼大巴上吧。”

现在小咪拿到工作证, 变成大巴上的喵喵老师。在它的视野里,无人的座位出现一道道青白色的幽灵。

幽灵都是小孩子的模样,身上湿漉滴水, 扭头全在看它,瞳仁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眼白。

小咪不怕他们,跳到最近的一个小女孩椅背上,朝她喵喵叫。

猫给你摸。

小女孩脸圆圆的,伸出小手,隔着空气轻描小猫的脑袋,“我是湿的,会弄湿猫猫的毛。”

“喵喵喵!”小咪蹭几下椅背,圆圆的眼睛望着她。

没关系,猫愿意给你摸。

小女孩轻轻摇了下头,缩回了手,问:“猫猫老师,可以让花花老师来车里吗?我们喜欢花花老师。”

小咪虚空蹭了蹭她,叼着工作证跳过去,翘起尾巴朝破窗户跑去。

叶子静惊呼:“咪咪,别过去!”

浮肿苍白的鬼面紧贴在玻璃上,漆黑的发丝像无数纠缠的蛆虫蠕动。她冷冷注视车厢,灰白玻璃晶状体的眼睛散发无尽的狰狞恶意。

就算花花老师曾经是个很称职的好老师,现在她也已经变成厉鬼了。

她的头发变成锋锐的利器,会把靠近的一切都绞碎。

小猫当然也不会例外。

小咪停下来,纠结地磨爪子。

兔子面具加大筹码:“你们觉得厉鬼进入车里,不会把你们都杀死吗?我可以先让你们下车。”

她走到司机位置,一脚刹车,大巴马上停了下来,但车门却没有打开。

兔子面具也在忌惮紧贴在车外的女鬼。

“我可以打开门,但同时你们要给我工作证,不然我们都会让她给杀掉的。”

几个人显然有些意动。

谢门站起来,朝小咪走过来,“先把工作证交给我,让一只猫拿着算什么事,鬼知道它会干什么,风险太不可控了。”

他试着抓住小咪,但猫灵巧地跳到行李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看抓不到小猫,他改变策略,夹着嗓子,“咪咪,快过来。”

“ yue——”成虎干呕一下,“挺大个大老爷们咋说话这么恶心呢?”

叶子静:“咪咪,别理他。把工作证给他还不如给女鬼。”

谢门瞪他们一眼,踩上一条椅子,伸手去抓行李架上小猫的尾巴。他突然怪叫一声,从椅子跳下来,喊:“行李架长出了一张嘴巴,咬了我一口!”

其他人看神经一样看着他。

谢门:“真的!”他甩了甩手背,“你们看,我手都被咬肿了。”

别说,刚才行李架子上长出的嘴巴皮子鲜红丰润,还挺性感的。

“看来是脑子有问题。”孙梅拔出一根萝卜,“过来让大娘打一棒槌,说不定就清醒了。”

叶子静抿嘴,“你活该,想伤害猫猫神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猫猫可是暗世界的守护神。

她仰头看在架子上的小猫,“咪咪,你来决定吧。”

是选择相信贴在车外的狰狞恶鬼,还是相信不坏好心的兔子面具。

她将选择权交给猫猫神。

谢门瞪大眼睛,“你让一只猫来决定我们的死活?疯了吧。”

成虎拎着锤子站起来,挡路门神一样拦在他面前,光头大花臂,就像猫猫的贴身保镖。

小咪伏低身体,金瞳紧缩,注意到一些极细微的变化。

兔子面具落在地上的影子,消失了。

“喵喵老师看头顶。”一个小朋友举起手提醒。

与此同时,一双蓝绿色、半透明的手,从车顶滴落的水滴里钻了出来,朝小猫咬着的工作证抓去。

小咪瞬间蹿了出去,跳到椅背上,但车顶那只手瞬息消失,从被水打湿的椅子伸出。

兔子面具的影子能在水之间瞬移。

小咪想明白这点,小心不让水打湿自己的皮毛,跳到干燥的椅子上,朝成虎喵喵叫。

成虎愣住,“咪咪,你在叫什么?”

小咪气得挠了下他的鞋子,抬起爪爪,跳着打了一下他的锤子,接着跳到头发丝缠绕的椅子旁。

成虎本来还有点怕,但看见小猫都冲过去,也平白生出一股勇气,挥舞着锤子跑过去。

地上湿漉的水迹里突然伸出双蓝色的手,死死拽住他的脚。他往前跌倒,面朝着地摔下去,在摔下前,伸手用力往前一丢。

锤子飞过两排椅子,笔直撞向玻璃上的小孔。

本来裂痕密密麻麻,只差最后一击的玻璃在一声清脆爆鸣里裂开,玻璃碎片乱飞,无数漆黑的发丝像潮水涌入车厢,撕裂车里的一切。

就在几个人被发丝包围时,猫站了出来。

小咪把工作证放在她的头发上,朝女鬼喵喵叫。

鬼,这些是猫罩着的小弟,猫要保护他们,劝你好自为之,不要和猫打架。

哦,伤害过猫的人除外。

发丝裹住工作证,不再狂暴乱舞,没多久,头发丝像潮水一样褪去。女鬼将脑袋伸进车窗,慢慢爬进了车里。

一进车厢,她就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变成一个五官清秀的年轻女孩,抿嘴朝众人腼腆地笑了一下。

兔子面具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打开车门,转身就往门外跑。

“啊,她跑啦。”孙梅有点可惜,“这害人玩意,跑得倒挺快。”

“没有关系。”花花老师的声音也很温柔,不像兔子面具那么尖锐和歇斯底里,让人不禁感慨正品与赝品的区别。但她的头发丝瞬间暴涨,从地上水泊里拖出一个蓝绿色的东西。

“这什么鬼?”其他人吓一跳。

小咪“喵”了一声,认出来了,这应该是兔子面具没来得及跑掉的影子。

兔子面具的影子是团绿色的胶装物质,很像室友曾经沉迷过的水晶史莱姆,又有点像一坨硕大的黏稠鼻涕,所过之处,留下脏兮兮的粘液。

小咪发现,自己的影子比它漂亮。

“喵!”小猫仰起头颅。它又骄傲了。

发丝把影子撕裂,车外也响起一声惨叫。叶子静忍不住往窗外瞟一眼,往外面跑的兔子面具栽倒在地上,身下流出很多血,没了动静。

原来影子被消灭,人也会死。

她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觉醒影子能力了。

小咪也看见这幕,尾巴炸成鸡毛掸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它决定捂好自己的影子。

花花老师残暴地撕完影子后,头发缩了回去,被她挽在耳朵后面。她穿着平底鞋,棉麻衬衫,藕荷色长裙,朴素又温柔,与工作证上微笑的年轻女孩一模一样。她走到车厢前,朝着大家深鞠一躬,“谢谢大家救我。我会送大家回到现实世界,请在座位坐好,一首歌结束,我们就能回到现实了。”

看她去开音响开关,几个人类额头冒出冷汗,很想跟她说算了吧,这歌也不是非听不可。

但当音乐响起,他们却惊讶地睁大眼睛,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大巴车里回荡的,不再是那首诡异至极,给人造成精神污染的音乐,而是一首他们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儿歌。

熟悉的前奏声里,花花老师笑得眉眼弯弯,“小朋友们可以一起唱哦。”

车厢里响起了孩子们童真的声音,看不见的幽灵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齐声合唱。

“让我们荡起双浆……”

孩子们稚嫩的声音仿佛从天上来,洗去人们心中的浮尘。

成虎闭上眼睛,好像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在老师的带领下,在山花烂漫处郊游。

那一定是个春天,阳光和煦温暖,万物生机勃勃。

他们歌声清澈,对未来充满希望。

人生刚刚启航,未来一定更好。

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那时候他没有大花臂金链子,头发也很茂密。

“小船儿推开波浪。”社会大哥轻轻跟着哼。

叶子静抚摸趴在自己膝盖的小猫,“原来刚才是这首歌哦。”她其实听出了一点旋律,不过为什么鬼音乐对每个人的影响也不相同,最开始听上去那么可怕?

难道像孩子一样心灵澄澈的人,才能听出音乐的旋律?

猫猫呢?

她低头看圆头圆脑的小猫咪,心想,为什么鬼音乐对猫猫没有影响?

因为猫猫本来就是小孩子呀。

“咪咪,我教你唱歌好不好?”

“喵!”小咪期待地看着她。

“做完了一天功课。”

“喵喵喵喵喵喵。”

“我们来尽情欢乐。”

“喵喵喵喵喵。”

“我问你亲爱的伙伴,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喵喵喵喵喵——”

“小船儿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叶子静将头扭向窗外,轻声说,“回到现实了。”

依旧是他们上车时那个公交站。在公交站里等车的人群做着自己的事,并没注意到这辆诡异的幽灵大巴。

车门打开,其他人都飞快地跑下了车,叶子静膝盖的小猫也跳了下去。她走到车门口,回头往里面看一眼。

“快走吧。”花花老师朝她微笑,“你们的人生,还要扬帆破浪呢。”

她走下车,其他几个人还在路边等她,只有谢门心虚,飞快地溜了。但是她没有找到小猫,是猫猫太黑了,蹲在哪个黑暗的角落吗?

幽灵大巴车门缓缓闭合。

小咪蹲在座位上,仰头朝花花老师叫:“喵喵喵!”

猫要去胡桃街。

送猫去胡桃街,猫可以上交猫猫路费。

————

“大家先不要走,我联系负责处理诡异的官方。”叶子静拿出手机,拨打了愚公小队的号码。

“还真有这种超自然事件处理局啊。”成虎顿时热血,“我就知道,我看的小说绝对不是假的!”

叶子静来电时,夏炫还在所长办公室发愁。

“咪咪为什么会觉醒影子能力?”他心中有不太妙的想法,“不会是要灵气复苏了吧。”

在过去历史里,曾经有过百鬼夜行的恐怖岁月。那时天上出现血月,世界诡异事件频发,人们生活也相当悲惨,十室九空,白骨如山。

因为死去的人太多,又太乱,那段过去到底发生什么已经不可考。只留下很多诡异飘渺的志怪故事,譬如动物成精,尸体复活,女鬼伸冤,还有仙之人兮列如麻。

后来人们在网上给这种现象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灵气复苏。

但夏炫觉得,这是暗世界在入侵现实世界。

而入侵的第一步,从动物成精,也就是动物觉醒影子能力开始。

所长安慰道:“咪咪从血塔跌落的时候,可能被血月照射到了。”

“可是我带它检查过,它身体没什么问题,贼壮实,原始袋鼓鼓囊囊的。”

“巳蛇出手了。”

夏炫瞪大眼睛,“巳蛇?祂本体吗?”

这可是生肖神,传说中拥有神明的力量。

所长微微笑着,笑容温和,“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看着咪咪要被血月融化,巳蛇也会舍不得吧,毕竟是那么可爱一只小猫。”

“好像也挺有道理的哦。”

萧向秦问:“所长,我们该怎么处理这只猫?”

夏炫连忙说:“它不是这只猫,它有自己的名字,大名叫福娃小名叫咪咪,江湖人称咪姐,人,不要用这只猫这么冰冷的称呼来喊我的老大好吧。”

萧向秦:……

所长叹口气,“小猫咪拥有强大的力量,但不能像人一样控制,真是为难,总不能送小咪去考大学,”她揉了揉眉心,“总之这几天,先和薛老师他们商量一下,把小猫先留在研究所吧。你再去买点小鱼小虾煮给咪咪吃。萧队长,辛苦你和赵队走一下,去调查幽灵大巴的事。”

萧向秦点头,起身离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叶子静拨通夏炫的号码,告诉他刚才的遭遇。

夏炫:“你们这就遇到了幽灵大巴?还好还好,只死了一个人,存活率这么高!”

叶子静:“是因为有猫猫神保佑哦。”

“啥?猫猫神?”

叶子静斩钉截铁地点头,“一只保护我们的小猫神。如果没有小猫,我们说不定会全灭。”

“你说的猫猫神是什么样子啊?”

叶子静回忆小咪的模样,露出甜蜜的笑容,“很可爱的玄猫,毛长长的,有双漂亮的金色眼睛。”

咪咪?

不可能啊,咪咪还在他们研究所关着,怎么会出现在幽灵大巴上?

他冲到关猫的房间,打开灯。门是锁着的,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至于关在其中的小猫,早就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咪咪去了哪里?”他焦急问。

“我不知道,车一停,它就不见啦。它太黑了,一晃眼就找不到了。”

夏炫深有同感,连连点头,“小叶,我们马上过来,你们待在那儿,你还发现什么了吗?”

叶子静小声说:“车窗上有句话,我觉得不太像二十年前会出现的。”

那句话又土又潮的,席卷各大景点,叫“想你的风吹到了深渊”。

夏炫嘴角抽了下,摁住手机,小声对同事说,“又是深渊那些神经病。他们怎么越来越抽象了?”

所长:“他们的审美一直这样。”

“对啦。”手机后少女又说:“车门打开后,我悄悄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很多建筑,其中有一栋很眼熟,叫……”

小咪此刻就趴在窗口,一双小猫耳朵支棱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看着窗外。

大巴缓慢从公交站驶离,小咪看见了站在路边打电话的少女,看见几个搓手讨论的人类,还看见了抓着电脑包往前跑的谢门。

“喵。”胡须颤动,它响亮叫了一声。

谢门飞快跑出公交站,没跑多久,他猛地刹住身形,心脏砰砰跳动。

在前方黑暗的街灯下,有一道修长的人影。他慢慢扭过身体,露出狡兔的面孔,三瓣嘴咧开,两颗兔牙雪白。

谢门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小咪认真地盯着兔子脸,“喵!”

兔子脸比车上兔子面具更加仿真,上面有一层短短的绒毛,两个耳朵支起。他似乎也看到了小咪,轻轻招了招手。

“咪呜~”小咪歪头蹭窗户。

不过大巴很快就从两个人身边驶过,离开了它熟悉的现实,进入暗世界。

窗外是一条幽黯的街道,两侧堆满各种风格迥异的建筑,就像从不同时间地点裁出一片剪影,拼凑到同一张画中。

水泥高楼旁是低矮的小茅草屋,医院和精神病院并立,灯火辉煌的别墅旁边,是哀嚎声不断的屠宰场。

猫觉得很怪,但猫不感兴趣。

小咪转过身,跑到一个小朋友的座位旁,“喵呜。”

花花老师走过来,拿出毛巾,轻轻擦干小朋友湿漉的双手。

小朋友马上迫不及待地把手放在小咪的头顶,惊喜地瞪圆了眼睛,“猫猫老师的毛好软哦。”

很快,小咪的身上就长出了很多稚嫩的小手。

它眯起眼睛,享受人类的服务,“呼噜呼噜。”

一直到大巴驶出暗世界,回到现实,小朋友们才恋恋不舍地和小咪挥手,“猫猫老师再见。”

小咪跳出车门,抬头一看,熟悉的胡桃街出现在视线中。而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赵佳怡刚停好电瓶车。

糟糕,室友赶在它的前面回去。

小咪蹿到角落,一巴掌拍醒正枕着尾巴睡觉的橘咪。橘咪一下子就弹起来,炸开毛,看见是小咪,喉咙里呜呜才变成委屈的喵呜。

“喵喵喵呜。”

老大快吓死我啦。

小咪:“喵喵。”

它指挥橘咪去拦住赵佳怡,至少拦住几分钟。

“咪!”橘咪仰起头。

老大交给我吧!

它飞快地跑到赵佳怡的身旁,歪头打量,在赵佳怡抬步往前时,突然猫猫一蹿,跳到她的脚下。

“喵呜——”橘咪大嗓门地发出凄厉哀嚎。

赵佳怡吓一跳,低头就看见一只大肥橘猫委屈巴巴地望着自己。

踩到猫猫了?她有些怀疑自己,明明及时抬起了脚,好像没有踩到什么啊。

橘猫抬起一只前爪,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几步回头,模样很可怜。

赵佳怡马上被愧疚淹没,抱起它,“大橘别怕,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喵~”橘咪把头柔弱地靠在她的肩膀,爪爪搭着她的手臂,声音矫揉造作,“呜呜。”

你怎么喊它小咪,喊我大橘呀?

它呜呜地叫。

赵佳怡:“不过你可真够重的,怎么吃的?”她忍不住捏了下橘咪的肚肚,怎么都想不到,是自己家的小猫天天开窗引猫入室消灭粮食。

橘咪害羞地把脸往她臂弯一藏,“咪呜。”

你买的粮很好吃的喵。

等到赵佳怡火急火燎赶到宠物店门口,她怀里的大橘咪喵呜喵呜叫起来,挣扎出她的怀抱,跳到地上,一瘸一拐地往回跑。

“大橘,你快回来,我带你检查一下腿。”

橘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然后把腾空的前爪放在地面,麻溜地跑远了。

赵佳怡:“啊?被一只猫碰瓷啦?”

“哎,这条街上的猫越来越聪明,”刚脱下白大褂下班的医生正好看见这一幕,朝她笑了一下,“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今天我还看见一只会开密码锁的小猫呢。”

第35章

小咪让大橘拖住人类几分钟, 但赵佳怡晚了半个小时才回来。

门打开时,小咪正把脑袋搭在柔软的长毛绒猫窝上,眯起眼睛, 小脑袋往下垂,昏昏欲睡。今天从早到晚,猫经历了三场诡异事件, 在暗世界来来回回,反复横跳。

对于一天要睡二十个小时的猫来说,真的很累了!

但它打着哈欠,努力等室友回来。

它想,大橘害咪等这么久,明天要把大橘揍一顿。

“小咪,我回来啦!”

温暖灯光驱散黑暗,熟悉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喵!”小咪慵懒地从窝里爬出,伸了个长长懒腰,先拉伸前腿,再拉伸后腿,翘起尾巴跑到室友身前,拿头蹭她的腿,围着她走一圈。

这是猫猫的欢迎仪式。

小咪很有仪式感地做完全套动作,扭头就往猫窝跑。没跑几步, 它被赵佳怡给抱了起来, 爪爪腾空而起。

小咪熟练地将猫猫头往赵佳怡肩膀一靠, “呼噜胡噜。”

赵佳怡把小猫按在桌子上, 然后趴下来,把头埋在它柔软的肚皮,大吸特吸。

“嘿嘿嘿我家咪咪的肚皮真软呀。”

“小猫咪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妈妈吃掉的嘿嘿。”

“咪咪咪咪是不是想妈妈亲你啦, mua~mua~咪咪的小嘴巴子也好可爱,嘴套也好可爱,小耳朵也好可爱,哎嘿嘿嘿。小猫咪,反抗是没有用的哎嘿嘿嘿。”

小咪四肢摊开,麻木地让人类在自己肚皮上猛吸。

“哈哈,满血复活啦。”赵佳怡把小猫咪吸干,打工一整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咪咪,我今天看见只会碰瓷的大肥猫,你嗅嗅我身上其他猫的气味。”

小咪敷衍地把鼻子伸到她手上嗅嗅。

“吃醋了吧咪咪。”

小咪敷衍地叫了一声。

“我还遇到贼有趣的小谢医生,他居然说有猫会开密码锁,哈哈怎么可能的嘛。”

小咪用爪爪捂住自己的脸。

“小谢医生跟我说了好久那只开锁小猫的事。那也是只小黑猫哎,不过一定没有我们咪咪可爱。”

小咪假装很忙地舔爪爪。

赵佳怡托着腮,“小谢医生长得不差,人也蛮好的。”

小咪:“喵!”

他还让猫去考研。

赵佳怡:“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她甩自己一巴掌,“啊啊啊你真是饿了!”

小咪:“喵。”

猫不饿。猫肚子撑得圆圆的。

它摊开了肚皮,让人看看自己厚实的原始袋。能有这么厚的脂肪来储存能量,猫可是很骄傲的!

赵佳怡将脸贴在小猫柔软暖和的肚子上,“咪咪,你一只猫在家,会不会很无聊?”

“咪。”

那倒没有,猫忙得很,忙着东征西战,为人打下大片江山。外面的人都喊咪丧彪。

赵佳怡见小猫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很愧疚,“都怪我要上班,没有时间陪咪咪。你一定很无聊吧,嗯?”她皱起眉,从小猫蓬松的长围脖里,翻到一个小金元宝,“这什么?”

小猫的脖子上多了一串项链?

她想把金元宝拿下来仔细看看。

小咪用爪爪勾住元宝,不许她拿。它后腿蓄力,跳到书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人,“喵呜。”

赵佳怡又被猫猫漆黑鼻孔给鄙视了,“你脖子上怎么会有项链……家里不会来贼了吧!”

她后背一凉,连忙拎起把菜刀,拿着手机联系公寓物业,然后在房子里寻找有没有丢失物品。

没多久,物业回复,监控显示没有人进过门。赵佳怡也在屋子里找了圈,没有贼闯入的痕迹。

唯一的变化,是自己家的小猫脖子多了条项链,还是个金元宝。

赵佳怡想不通这事,拍了张小咪的照片,发在红薯上,求问各位博学多才的网友。

“救命!你还有心情待在家里,疑似有贼闯进来,不该马上拨打治安局电话吗?”

“心太大了吧姐妹,小心贼还在家里待着啊!”

也有人分析,“但是没有哪个贼什么都不拿,只给猫戴一条项链吧,还是金项链呢,这好像是福来复一个经典贺岁款。博主,比起你家来贼,更有可能是你家的小猫跑到别人家了哦。”

“是啊是啊,我听说聪明的猫都吃两家饭,说不定博主你家咪咪在外面还有一个主人。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心眼子肯定多着呢。”

赵佳怡马上打字反驳:“不可能!我家小咪我是知道的,它憨憨的每天都在家里睡觉,哪会有这么多心眼子。再说,我出门的时候,家里的门窗都是锁上的。”

“这有什么,聪明的小猫都会开锁,博主,要不你在家里装个监控吧,上班没事还能看看小猫,而且独居的话,装个监控安全一点。”

赵佳怡抬头看小猫。

小猫侧趴在书架上,粉红的爪爪搭在架子外,大尾巴垂下来,已经睡着了。

赵佳怡翘起嘴角,捏了捏小猫的肉垫。

————

小咪这一觉睡得很沉,连叫人起床这件大事都忘了。

当听到室友尖叫,它迷迷糊糊起来,翻了个懒腰,但忘记自己睡在架子上,瞬间从书架掉了下去。

“小咪,小心!”赵佳怡吓得破音。

小咪在空中翻了个滚,准确爪爪落地,眼睛圆圆地看着她,“喵。”

“我家小咪真是太厉害了。”赵佳怡今天失去小猫闹钟,眼看快迟到了,亲了口小咪的额头,就背上包火急火燎地离开家门。

小咪跑到墙角磨爪爪,听外头响起熟悉猫叫。

“喵喵喵!”

老大老大,肚子饿饿。

小咪开窗让它们吃完碗里的猫粮,就照例带着两个小弟出门巡视领地。围着胡桃街转一圈后,它拱开为自己留了小缝的窗户,“喵呜。”

“哎呀,我家福娃回来啦。”张云帆放下毛笔,把它抱起来,“小夏没和你一起回来?”

“喵!”小咪不说话,只是用头蹭爷爷的下巴,很快就把他们蹭得忘记了夏炫。

在爷爷奶奶家吃完饭,它趴在沙发上,陪奶奶看电视。

薛芦花看得是红竹市的早间新闻,新闻里一闪而过的画面,让本来专注舔爪爪的小咪抬起头,专注地看着电视。

“今日起,红竹市博物馆特别展出一尊珍贵的青铜巳蛇雕像。巳蛇蛇身盘绕,口尾相衔,形如太极,象征阴阳相生,生生不息,在巳蛇铜像之后,有一个感人的故事。为了避免巳蛇被敌国夺去,于战火纷飞之时,有四位前辈踏上燕子塔,保护了宝贵铜像,我们将铭记他们的名字……”

画面里是口衔尾巴的大蛇像。

小咪叫了一声。

“喵!”

大蛇!

薛芦花摸摸它的脑袋,笑着说:“福娃也会看电视呀。你喜欢看这个?”

“咪。”小咪乖乖趴好,身体压着爪爪,认真看电视。

关于巳蛇铜像展出的新闻两分钟就播完了,电视上又开始播一些其他的新闻。哪块新地准备开发;某小区频频有居民投诉什么东西鬼哭狼嚎半夜扰民,治安局缉拿名叫静静的哈士奇归案;城西发掘出文物,疑似底下藏有古墓,影响地铁施工进程……

小咪不再感兴趣,小脑袋靠在爪爪上,依旧陪在奶奶的身边。

但它的影子悄悄从墙根溜走,爬上墙壁。

一身漆黑的少女坐在空调架上,漆黑的发丝似瀑布垂下来。她低下头,试着用人类的视角,来观察这座熟悉的城市。

小咪睁大了眼睛。

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各种色彩雀跃地朝咪的眼睛扑过来,在她的眼里交织成一副绚烂绮丽的画卷。

原来人的世界里有这么多色彩。它经常窝着晒太阳的棚顶是红色的,鲜艳耀眼,猫喜欢;小鸟驿站是深蓝,猫喜欢;洗发店的灯箱会发出五颜六色的光,猫特别喜欢!

小咪扭过脸,专注地望着看电视的奶奶,想把她身上的色彩都记下来,看得仔细一点,再仔细一点。

猫的视力不好,就算它经常抬起头凝视人类,也常常认不清朝自己走来的庞然大物,要凑到他们面前,仔细闻一闻嗅一嗅,才知道分辨出来的是哪一个人。

但现在她可以用眼睛认出爷爷奶奶了。

咪高兴。

“喂,”隔壁的窗户打开,“哪个姑娘不要命啦,坐在空调架子上!”

小咪一下子缩回来,影子爬回自己身边。

薛芦花听见声音,下意识望了眼打开的窗户,收回目光时,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低头恰好与猫猫金色的眼睛对上。

小猫抬起猫猫头,专注地看着她,眼神真挚而认真,好像要把她深深记入小猫不大的脑袋里。

薛芦花笑了,摸摸小猫的头,感慨:“福娃,你可比当年听我讲课的那帮大学生认真多了。”

“咪!”

人让小咪考大学。

小咪把头埋进薛芦花的胸口,撒了会娇,又飞快跑到书房,去找爷爷了。

张云帆把毛笔搁在一旁,偷偷在刷短视频猫咪。一看见小咪跑进来,他赶紧把手机正面朝下盖在桌子上,但手机马上响起了奶声奶气的叫声。

小咪瞪圆眼睛,歪头看着爷爷,“喵呜?”

家里又有猫啦?

张云帆尴尬地把手机静音,试图转移话题,“福娃呀,来给爷爷按个印章。爷爷刚写好一副字,就差咱家娃娃的爪印了。”

小咪邦邦揍两拳手机,才跑到砚台,乖巧地把爪爪按上去,在宣纸留下个漆黑的梅花印。

“我们家福娃写的字真是太好了。”张云帆拿起手机,给猫猫墨宝拍副照片,一扭头,就看见小猫抬起头,静静看着自己。

小猫经常无声地看着他们,观察人类的一举一动,但今天,它的眼神格外专注认真。

张云帆感慨,要是当年讲台下大学生听课有他家咪咪的认真劲,最后哪用得着挂科啊。

“咪!”小咪叫了一声,歪头蹭他的手,尾巴高高翘了起来。

张云帆往客厅走,小猫就跟在他的脚边。

他迈一步,小咪就跟上去,跟块黏人的橡皮糖一样,紧紧黏着他的腿蹭他。人笔直走,猫在两条腿之间蹭来蹭去,先和左腿贴贴,再和右腿贴贴,柔软的小身体扭成麻花。

张云帆要很小心,才能不踩到这只黏人的小猫。他忍不住把猫抱起来,问:“福娃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呀?”

金色的眼睛专注望着爷爷头上的白发,小咪胡须套子一抖:“喵!”

它终于知道自己保护的人类长什么样啦。

这对猫来说,是特别幸福的事情。

小咪跳到沙发上,看着他们,肉垫在柔软的沙发踩来踩去,大声地打着呼噜。

“咚咚。”

张云帆起身开门,门后站着面带愧色的青年。

夏炫的卷发乱蓬蓬的,爱笑的眼睛也不嘻嘻了,眼下顶两个黑眼圈,显得很憔悴。他拎着两袋礼品,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师说小猫跑丢的事情。

“老师,我……福娃不见了。”

“小夏,你没睡好吗?”张云帆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嘘寒问暖的话哑在嘴边,“福娃不见啦?”

夏炫被愧疚压得抬不起头,不敢去看老师的表情,“本来关在屋里的,不知道怎么它就把窗户打开。我们全所都在找它了,而且也在调附近的监控,不过福娃它……监控找有点难。老师你们别急,肯定能找到的。”

张云帆:“我们福娃还有这么大本事,能越狱啊。”

“喵!”

猫就是这么厉害。

夏炫用力揉了揉眼睛。

漆黑的小猫翘起尾巴跑过来,拿他的鞋子磨了会爪子,然后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喵。”

“福娃?”夏炫蹲下来,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曲指挠猫猫的脑袋了,“你是真的福娃吧,你怎么回来的?”

“喵!”

猫坐公交回来的。

第36章

“咪咪, 我的咪姐。”

夏炫抱住小猫,差点要哭出来,怎么都想不出来,这小猫怎么当猫猫神解开一个鬼域,再穿越市区跑回了家。

“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嘛。”

好吧,他咪姐已经成精了。

小咪蹿到他的头顶,开始给人舔毛,脑袋往后仰,长满倒刺的小舌头费劲地舔他卷曲的头发。

“嘿嘿,咪姐这是把我当小弟了。”夏炫拍拍咪的屁股,给同事们发个消息,让他们不要再全城搜捕小猫了,“你下次要回家好歹喵一声嘛,可把我们急死了。”

“喵呜。”小咪心虚地弱弱叫一声,它不能让人发现自己吃两家饭嘛。

它歪头蹭夏炫的头发,声音变得娇娇的, “咪呜——”

斯米马赛人类酱。

夏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 “你啊你。”

他熬了一整宿,这回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坐在沙发上,和小咪大眼瞪小眼。

薛芦花泡了杯黄豆芝麻茶, 没有放茶叶, 劝道:“一晚上没睡好吧, 先在老师家里眯一会吧。”

“谢谢老师,我不累,我精神好得很!”他顶着一对熊猫眼说。

薛芦花无奈地笑。

夏炫又在老师家赖一会,收到同事的信息,跑下楼,没多久又抱着个包装盒跑上来,“老师,我们给咪咪买了个东西。”

小咪好奇地跑过去,用牙齿咬纸盒边缘。

“咪咪别急。好东西来喽。”

这是刚买的宠物语言训练玩具,四个不同颜色的六边形垫子,上面有十六个按钮。每按一个按钮,就会发出不同的声音。

他决定先培养猫猫和人类沟通。猫猫觉醒影子能力,他们不指望猫能帮忙处理诡异了,但只希望它能听懂一些简单指令,不会乱用能力伤害到自己和别人。

这种益智按钮是最简单培养猫猫语言能力的工具。

他拿出块冻干,在猫猫热切的眼神里,先按了下一个按钮。

“零食。”

他看网上聪明小猫一个月就会用按钮了,但会用的第一个按钮往往都是零食。零食是猫猫学习的第一生产力。

小咪歪头打量按钮,在不同的按钮上写有不同小字,咪能看懂。不过看见夏炫把冻干拿出来,它的注意力全放在小小一块冻干上了。

“咪呜。”小咪歪头蹭人的手。

夏炫恨不得把所有的冻干都奉给他的咪咪大人,他唾弃了一会自己的没骨气,至少也要让小猫按一次按钮才给它吃吧。

他又按了下按钮,“零食。咪咪你看,这就是零食,按一次我就给你吃。”

小咪歪了下脑袋,把爪爪搭在按钮上,“零食。零食。零食。”

一口气按三次。

“咪咪真棒,我看别的猫要学一个月呢。”夏炫把手里冻干给小猫吃,又按下一个其他按钮,“一起玩。”

“咪咪来按这个。一起玩。”

小咪想了想,在垫子上选了个新按钮,“不要。”

夏炫一愣,“不要一起玩?”

小咪又跑到另一块垫子,肉垫按住按钮,“零食,零食,零食。”

机器的语音播报声音并没有感情,但从重复的频率,还是能体现出猫咪心里的急切。

猫猫就这么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断重复,“零食。零食。零食。”

夏炫:“哈?”

猫就这么简单学会了零食,化身成打碟少女,“零食,零食,零食。”

好消息,猫三分钟就学会了按按钮。

坏消息,只学会了零食。

小咪蹲坐在地上,仰头期待地看着青年,看他在垫子上按来按去努力教猫。

好玩!

咪开心地摇尾巴。

它可以用影子说人话,但如果说人话,就不能按零食了,也没有人类这么爬来爬去逗猫开心。咪决定继续打碟,“零食。零食。零食。”

夏炫叹口气,又拿出颗冻干给它吃,“好吧,能学会一个零食也很棒了。”

“咪呜~”

这时,外面有来了一个人拜访。原来是附近的邻居,说看见空调好像坐着个小孩,问是不是他们家静秋回来了。

“不是静秋啊,隔老远我就看见个小姑娘坐那,可危险,难道我看错了,是挂着的衣服?”

小咪心虚地扭过身体,把屁股对着门。

隔壁邻居的大嗓门穿透了书房门,“静秋这孩子,出去这么久,一点信都没有回来,也太不像话了。张老师,你们当时就不该同意她出国的,孩子就像天上的风筝,当爸妈的要把线拽在手里,线一断,他们可不就飞走了嘛。”

张云帆薛芦花在外边好声好气地应和。

小咪:“零食。零食。”

但夏炫没有再像刚才哄着它,陪它按按钮玩了。青年垂下脸,一笑就弯成月牙的眼睛也不乐呵了,望着搁在书桌玻璃下的照片发呆。

毛绒绒的小脑袋也凑过来。

小咪认得照片上的女孩,爷爷说她是姐姐,奶奶说应该叫妈妈,然后他们就小咪应该称呼薛静秋作什么辩论了半天。

总之,是亲人!是猫要保护的人。

小咪察觉到夏炫情绪变得低落,凑过去蹭蹭他的手,见人没有反应,又跑到按钮旁边。

“亲亲。”

夏炫回过神,“咪咪,你在按吗?”

“亲亲。”小咪又按一下,嗒嗒跑到他身边,猫猫一蹿,蹿到他怀里,鼻子碰了碰他的脸,“喵呜。”

夏炫睁大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小咪跳下去,跑到垫子旁,在十六个按钮里选了选,伸出爪爪,“开心~开心。”

夏炫笑容更加灿烂,但马上就见小猫转过身,跑到另外一个按钮,“零食。”

小猫期待地看着他,“零食。零食。零食。”

好嘛,起承转合,就为了一个零食是吧。

但咪咪都费心思哄他开心了,吃个零食算什么?

夏炫一边拿冻干,一边不确定地想,小猫刚才丝滑连招是偶然吗?难道它其实知道按钮的意思,还能看得懂上面的字?

不可能的吧……那它为什么刚刚一直装成不会的样子……

啊,咪咪不会是在逗他玩吧?

小咪吃完冻干,娇娇地叫一声,抬头用暖烘烘的脑袋蹭住人的手,“喵呜。”它把爪爪搭在按钮上,“零食。”

夏炫:……

“咦,”他也发现藏在小咪毛绒绒长围脖里的小金元宝,“老师还给你买了这个,真宠你啊。”

“咪!”小咪抬爪:“零食。”

————

这阵子白天小咪变身成零食少女,疯狂按按钮,按到人类嫌它烦,把按钮给扣掉。到晚上,它吃饱喝足地回家,临幸下班回家的室友。

赵佳怡开始谈恋爱了,对象就是小葵花医院的小谢医生。

小咪对小谢医生最开始还是挺满意的,但是周末的时候,赵佳怡把他带回租房,“周末我要出差,麻烦你照顾一下小咪。”

小谢医生笑着说好,一看见在舔毛的小咪,呆住了,“这是你家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