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怡有点不开心,“当然是我家的,不然还是谁家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谢医生蹲下来,打量着小黑猫,“我跟你说过的,前段时间那个会开密码锁的小猫,长得和你家咪咪一模一样。”他把手伸进小咪的肚子下,熟练了捏捏原始袋,笑了起来,“不过你家胖蛮多。”
“喵!”小咪生气叫一声,扭过头,拿屁股对着他。
“咪咪也没吃很多啦。”赵佳怡笑着说:“最近吃得也没比从前多,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脸圆了一点点。”
小咪:“咪呜。”
它把脸埋在爪爪下面。
赵佳怡出门和小谢医生聊了会,又回来收拾行李,把衣服叠好,一回头,看见猫猫已经盘好身体,躺在行李箱里了。
“小咪,你想和我一起去出差吗?”
“喵!”小咪已经把自己打包好了。
赵佳怡把小猫抱起来,“不可以哦,乖乖待在家里,我安好了监控,”她指着书架上的摄像头,“如果想我了,就对着那里叫,我就能看到你啦。”
小咪歪着脑袋,看怪模怪样的摄像头,心里却在想,以后该怎么避开它的眼睛偷偷跑出去呢。
咪苦恼。
赵佳怡顺手拿起旁边梳子,给它梳毛,小咪虽然是长毛猫,但毛柔软丝滑,很少打结。
齿梳轻轻从它身上温柔滑过,小咪眼睛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这次要是表现得好,感觉要涨薪啦嘿嘿,以后我就能带我家咪咪过上好日子。”赵佳怡有点内疚,“我们去换一个大点的房子,你陪我住在这里,让小咪受苦啦。”
小咪歪头蹭蹭她的手,“咪呜。”
它想,这边也要买几个按钮,这样它就可以先按“不要”,再按“开心”,然后按“亲亲”。
“亲亲”“亲亲”“亲亲”。
它支起身体,将脸贴在女孩柔软的面颊上,蹭了蹭,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咪呜。”
猫和自己喜欢的人类住在一起,已经很开心啦,每天都超开心的。
如果要搬走,咪还会苦恼每天怎么穿越大半个城市回胡桃街来保护爷爷奶奶呢。
赵佳怡低头,亲了亲小猫的额头。她要出差的地方叫长寿村,清理完东西,就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一段采访探秘节目。
小咪趴在桌子上,和人一起加班。
视频里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主持人,带着一班人探寻长寿村长寿的秘密。
“这是我boss ,”见小猫看得认真,赵佳怡停下来给它解释,“可美可飒了,事业也成功,我的梦想是成为她一样的女人。”
小咪歪着脑袋,“喵呜。”
随着镜头晃过,画面里出现长寿村的风景,和村头几个坐着晒太阳的老人。
老人们都背对着镜头,但小咪却感觉到,一瞬间有无数视线齐齐望过来,透过屏幕,死死盯着它。
“呜呜。”猫猫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圆,它趴在桌子上,屁股扭来扭去,喉咙发出低呜。
“小咪?”一只手拍在咪的屁股上,还揉了两把,“怎么开始扭屁股啦,让我摸摸我家咪的性感电臀。”
小咪:“喵!”
它用脑袋拱开行李箱,跳了进去,朝人示意,“喵。”
猫也要出差。
“不行。”赵佳怡重新把它抱出来,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继续看节目。
小咪守在她旁边,等她终于洗漱睡觉,它熟练地一拉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喵喵喵!”在街上玩的几只咪追过来,发出邀请。
老大一起玩老大一起玩。
小咪拒绝了它们,在胡桃街穿梭,飞快地跑到马路上。
“喵喵喵!”猫对着黑暗叫,挥舞着爪爪
没多久,一辆大巴车从黑暗中驶出,停在了小咪的面前。
小咪仰头看着大巴,犹豫了一下,它发现大巴和上一次有点不一样,被水泡得黄褐的漆重新刷成鲜亮的金色,上面还有彩虹的图画。
猫打错车了吗?
玻璃里露出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朝它招手。
小咪快乐地跳了上去,尾巴高高翘起。
猫没有打错车!
“是喵喵老师。”
小朋友们围上来,摸头的摸头,捏爪爪的捏爪爪,不知道他们从哪还弄来把小梳子,认真给喵喵老师梳毛。
“喵。”
小咪乖巧地上交完猫猫打车费,和花花老师说:“猫要去长寿村喵。”
花花老师微笑:“长寿村有点远,咪咪要坐稳哦。”
“喵!”
————
猫睡在自己的尾巴上,尾巴尖尖时不时抖一下。趴在摇摇晃晃的车上,被很多柔软的小手摸来摸去,小咪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睁开眼睛,它发现自己窝在一个青绿色的座位上。
座位塑料材质,光滑干燥,和幽灵大巴不相同。车厢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小咪直起身体,探出猫猫头张望。
车上一共有二十个人,其中有几个打扮很新潮,和其他人好像不在一个年代。
“这搁我干哪来了?”说话的人染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我刚才在直播呢,怎么突然就到车上来了?”
好几个人附和,都说遇到同样情况。小咪也喵了一声,不过没人搭理。
车里的外来客一共有五个人,都围在主播身边,嘁嘁喳喳说话,纠结是怎么回事。
有人去司机那边商量停车,但司机没理他,他们也不敢跳车,就这么待在车上讨论情况。
“我们是进鬼域了。”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其他人纷纷看过去,“鬼域?”
中年男人打扮很平常,长相也不惹眼,点了下头。他的目光在几个新人身上转一圈,最后落在座位的小黑猫身上。
刚才车里有一只猫?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接下来他就给众人科普,鬼域是脱离现实的一段区域,简单来说,他们都被卷入了灵异事件当中。至于卷入的原因,几个人聊了会,发现大家都在长寿村,为同一个目的而来。
“长生果。”主播脱口而出。
长生果是长寿村的传说,据说村里有棵仙树,二十年才结一次果。吃了果实以后,人就能长生不死。
就算不吃果实,沐浴在仙树的光辉下,人也能健康长寿。
这本来是个小范围流传的传说,可在信息大爆炸的网络年代,这则传说在网上流传开了。今年又是长生树结果的日子,吸引来不少游客主播。
在一行被卷入鬼域的现代人中,年轻情侣和中年夫妇,是来游玩的游客,主播是想拍下长生果吸点流量,男人则只说自己是个背包客,对玄学比较感兴趣,才赶在这个时间点来长寿村。
主播是个社牛,走上去和车上其他乘客互动,没多久走回来,压低声音说:“搞清状况了。咱们现在穿越到二十年前,就变成那个节目的随行人员了。我还看见赵荆玫了呢,她比电视上还要好看。”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哪档节目。
二十年前,有一档很出名的揭秘节目,叫《玄机档案》。长寿村就是其中一期节目,分成上下两期,节目从长生仙树的噱头开始讲,讲得神乎其神,吸足眼球,下半期是深度揭秘,揭露其实也没有什么玄乎,所谓的长生,只是这边村里人祖上都拥有长寿基因,加上早睡早起,喜欢锻炼,健康养生,才活得这么久。
至于上半期提出的那些噱头十足的传说。
假的假的全是假的。
上半期全是玄学,下半期全是科学,这也是节目让人又爱又恨的原因。
《玄机档案》很火,长寿村是最后一期节目。
赵荆玫则是节目的主持人,年轻美丽,在二十年后,她摇身一变,变成星悦传媒的老板,一个有钱有颜的成功人士。
“赵荆玫是我童年女神呢,我都不敢上去搭话,”主播小声说:“可惜现在不能直播了,不然我就火了。对了,你们能关注下我吗?我的id叫尼古拉撕赵四。”
“不是吧主播哥,都撞鬼了,你还想着火呢?”
赵四咧嘴笑,心态很好,“赵荆玫二十年后不还活得好好的嘛,有啥鬼,当年那节目播的时候,也没听说节目组出什么玄乎事啊,就很普通一个揭秘节目。”
为了直播的时候有内容一点,他还查过很多资料。
“刚才我和他们聊,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关于我们的身份。”
长寿村是红竹市郊外一座小山村,从古代起,就流传长寿的传说,据说他们长寿,和一种叫长生树的植物相关。
庆康药业瞄准商机,打算和电视台联合,做一起探秘节目,解开长寿的秘密。
最后目的是为了和电视台合作,推销一款的保健品。
车里分成两拨人,一拨是电视台节目组的人员,而他们扮演的,是药品公司派来的研究人员,负责检验植物里的“长寿物质”,之后药业公司再推出相应的健康药。
按照节目的国民度,一定大卖特卖,赚得盆满钵满。
“哟,二十年前就开始玩这套啦。”
“不过节目最后好像也没推什么保健品吧。”
“对对,就说是老年人身体健康,最重要的是基因好,当时还看得挺失落的。但是反过来想,要当年真推了把药,大家肯定都会去买。”
二十年前可不像现在,那时候大家比较淳朴,把电视里专家的话视作权威。
“那我们干什么?”
几个人摇头,将目光投向背包客,“大佬,你懂行,你说咱们要怎么做?”
背包客看他们一眼,“如果能看见一扇门,你们一看就知道是哪扇门,打开它就能回到现实。不过在这之前,不要作死,想办法活下去。”
赵四笑:“你又吓我们,这不一定是坏事,我和你们说,”他把其他四个人拉到一边,“我在网上搜了,有小道消息,说当年长生树结了真的结了一颗果子,果子给节目组黑了,后来又送给大佬……”
见众人越来越怀疑的表情,他咳了一声,“小道消息小道消息,不过,如果长生树真结果了,咱们岂不是可以采走长生果?”
反正他们是二十年后的人,就算治安局来追查,也不能跨时空抓贼吧。只要拿走长生果后,及时回到现实就行。
“外面多少富豪都想要一颗果子,拿出来开价至少七位数。”
几个人有点意动,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先不说长生果存不存在了,被卷到这种离奇的事情里,赶紧出去才是正经事。
他们商量一下,一下车就去寻找背包客说的门。在这之前,先和车上的npc交谈,获得更多的线索。
当然,他们最想接触的是赵荆玫。
作为大家童年女神、这次事件核心人物、加上二十年后还活着,赵荆玫无疑是行走的安全重要NPC ,在恐怖片里叫主角。跟在她身边,存活率都会高不少。
但几个人轮流去和赵荆玫搭讪,女人的态度却很高冷,对他们只保持礼貌又疏离的客气。后来被骚扰得烦了,更是开始低头看笔记本,正眼都不给他们一个。
连最社牛的尼古拉撕赵四也铩羽而归。
“不愧是童年女神,她也太难靠近了。”年轻人小声蛐蛐。
中年女人:“按理,我们是药业公司的人,也是他们节目组的投资商,她对我们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抗拒?”
赵四摊手,“性格傲呗,没办法,她是节目组的门面,总不能骑到她的头上去。”
这时车停了下来,到长寿村了,节目组的人陆续下车。
他们再往那边看时,目瞪口呆,忍不住齐齐卧槽了一声。
高冷又美丽的女神,头上多了一只漆黑的小猫。小猫坐在她头顶,本来在舔毛,听见他们的声音,圆圆的金瞳看过来,“喵呜。”
“它、它怎么真骑上去了啊?”
小咪:“喵!”
猫骑到人类的头上,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第37章
村口站满人来迎接节目组。
村长在最前面, 热情地牵大家的手,一个个牵过来,笑容满面, “哎呀,总算把你们盼过来啦。我们在活动室准备了迎接晚会和吃的东西,大家快过去吧。”
小咪又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被人不怀好意地看着。
猫对危险很敏感,它扭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背对着它,灰白的长发扎成大辫子垂在肩头。
这里好多人都是白头发哦。
小咪刚拥有人类视力,对色彩很敏感。
它坐在赵荆玫的头顶,打量着来迎接的村民。村民大部分都是老人,头发灰白,皱纹苍苍,格外淳朴热情,上来就给节目组的人提行李,拉他们的手,拧着胳膊肉,直夸城里孩子漂亮,弄得几个小年轻都不大好意思。
赵荆玫性格内敛, 刻意站到外边, 偏偏她长得漂亮, 受到的关注最多。
村民们左夸一句, 右夸一句,“这小闺女咋长得,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咱们今天可算饱眼福啦。”
一个老人被人推着过来,她应该在村里地位挺高,村长见了也低了下头。
“这是我们村最长寿的老人。”村长介绍,“也是我的祖母,今年119岁了,马上就要到120大寿。”
老人看起来却远不止一百多岁,她像是从地里爬出来的僵尸,身上带着泥土陈腐的气味,身上的皮皱巴巴的,好像一件揉皱套在骨头上的衣裳,又像是从幽黯地xue里挖出来的腐木,本该在坟墓里死去,偏偏被人挖出来,重见了天光。
节目组的人安静了一瞬。
长寿自古以来是有福的象征,但这模样的老人,还是让他们本能地有些害怕。
老人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一圈,落在了赵荆玫上,朝她瘪嘴笑,颤巍巍伸出手,想抓住女主持人雪白盈洁的手腕。
“祖母很喜欢你。”村长微笑着说。
赵荆玫出于尊老的礼貌,伸手去握她,两人双手还没接触,她头顶的黑猫倏地扑了下来,凶狠地喵呜一声,一爪子拍在老人的手背。
“哈!”它很凶地呲牙。
“哪里来的猫!”村长一声怒吼,伸手抓猫。
黑猫灵巧闪开,往草里一钻,不见了踪影。
节目组连忙推脱责任,说猫不是自己带来的,主播那边也赶紧说不知道猫哪过来的。两边一对账,都不清楚猫是怎么回事。
“既然是只野猫,”村长让人推着祖母离开,冷笑:“找到后就宰了吧。”
赵荆玫咬咬唇,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摄像给拉住了。
村里人很听村长的话,马上就有几个年轻人跑出去,一脸凶光去抓猫。
其他人在村长的带领下,来到了活动大厅。
本来主播他们一行现代人听见鬼域这个名字,以为长寿村是恐怖故事里的经典深山老村,位置偏僻,到处都是小木屋。
可一路走过来,他们发现,就算是放在二十年后,长寿村的建设也算不错的了。
村里马路整洁,旁边一排统一建设的小洋房,房外健身休闲设置一应俱全。村中心的活动大厅更加气派,一栋三层楼的大别墅,隔着窗户都能看见里面硕大水晶灯光芒璀璨,金碧辉煌。
“哇,”赵四试着拿手机拍,发现不能拍照后,失望叹口气,“这也太壕了,我记得二十年后,村里反而没有这栋建筑。”
“也许是改成了游客中心。”中年丈夫若有所思,“游客中心也很气派。”
“这长寿村是一点也不缺钱,和我想象中穷乡僻壤完全不一样,这样子,哪有闹鬼的氛围?”赵四吐槽:“发网上都没人信吧。”
他们走入村民活动中心,站在门口迎客的同样是几位老人。
“欢迎欢迎。大家先进去吃饭,”大娘热情地拉着他们走,“那位也是你们的人吧?”
众人回头往后看。
一个奇怪的少女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她有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模样很机灵,长头发,全身裹得漆黑,似乎是穿一件黑色紧身衣,在外面套着件不合身的花外套,肩膀背着个藤编篓子。
赵四:“过分了吧,她比我还潮啊。”
“她不是村里的npc吗?刚才车上没看见她。”
虽然少女出现得无声无息,举止神秘,穿搭又很奇怪,可奇怪的是,大家一看到她,就情不自禁地对她生出好感。
好像喜欢她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情,不喜欢她才很奇怪。
“妹子,”赵四上来搭讪,“你是?”
小咪歪头想了想,“吴,喵~我先来村里的喵~”
赵四捂住胸口,最后那个“喵”字,让他萌得心肝颤了一下。不带这么卖萌的啊大妹子。
“喵喵,你有工作吗?出去后你跟我一起直播咋样?”赵四下意识把她排除在鬼域之外了。
“小心点。”年轻情侣提醒,“说不定她也是鬼域里的npc。”
赵四:“怎么会?二十年前的人哪有这么潮。”
“也有点道理哦。”
小咪匮乏的人类语言储量支撑不了她说太多。她身上的装备是偷偷翻进一户人家偷来的,篓子里,猫猫本体睁着金色的眼睛,悄悄打量周围。它全身都是黑色,往篓子里一藏,完美和阴影融为一体。
连几个人类都没发现猫。
小咪乖巧地跟在人类之中,混进活动中心。
小猫的鼻子微微耸动,闻见一股腐烂的气味,谈不上臭,就是有点让猫恶心。它低下头,把篓子里的菜叶子嚼吧嚼吧,努力用小脑瓜子思考。
大厅一共摆了三个圆桌。村民一桌、节目组一桌,他们扮演药业公司的研究人员一桌。桌上饭菜丰盛,农村新摘的蔬果香甜,鱼虾鲜美,村长经常带着几个老人来频频敬酒。
大家心存戒备,但怕村民暴走,只好浅尝了点吃的。
吴喵坐在座位上发呆——影子是不用吃东西的,篓子里的小猫闻见香气,急得挠爪子。于是在村长来敬酒的时候,趁大家不注意,她偷偷抓起一个鸡腿,丢到藤篓里。
磨爪子的声音消失,小猫埋头啃鸡腿。
“哎,”赵四愕然:“盘子里大一个鸡腿怎么不见了?我刚打算夹的。”
小咪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背包客强调,在鬼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在有的鬼域当中,随便吃东西就犯了忌讳,说不定马上就穿肠烂肚死掉。
众人吓得丢筷子,“那你怎么才说?”
背包客:“但这个应该不会。”
众人重新拿起筷子,“那你怎么还说?”
小咪微微皱起眉,从这两句只差一个字,语意却截然不同的话里,努力学习人类博大精深的语言。
当人好难。
小猫轻轻叹气。
“你们发现没,”赵四放下筷子,“这里的人大部分是老年人。”
小咪:“喵……”
众人齐齐看过来。
小咪眨了下眼睛,“喵觉得是这样的喵。”
赵四:“妹砸,你这萌卖的,太怀旧了。”
但是真的很萌啊!
“我们来整合一下线索吧。”赵四话多,自觉担当起领头的人,“大家有什么发现?”
“我觉得村长的祖母不太对劲。”说话的女孩叫文檀,和外号大狗的青年是一对,“太老了,感觉就很奇怪。”
“是的。”中年夫妻里的丈夫开口:“我在养老院工作,经常看见老人,当然,没有到村长祖母这个岁数,但他们就算动作缓慢,思维迟钝,也还是人类。而村长的祖母,老得像个妖怪。”
赵四:“她眼睛是灰白色的,挺恐怖,不过这应该是白内障,老年人频发的病吧。先把祖母这条线放一边,大家还发现什么了吗?”
那位中年妻子叫夏乐寻,犹豫了下,开口说:“这个村庄比其他村要富裕,而且村民们的态度也很热情。”
“这说明不了什么,乡下人都淳朴。”
夏乐寻点了下头,“你们注意到没,每次村长带过来敬酒的人都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是岁数比较大的人。”
讨论到这个时候,村长又带一个老人来敬酒了。
“这是我们村头的老钱,养猪的,为了迎接城里领导,桌子上宰的这头猪就是他家的。”
这话说得,让众人不得不又举起了杯子。
老钱笑呵呵给他们敬完酒,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一圈,落在青年大狗身上,把他看了好一会。
大狗被一个老头盯着看,让他有点如坐针毡。
村长咳嗽一声,老钱就收回视线,笑嘻嘻地拿着酒杯走开了。
他笑眯眯地说:“大家先吃饭,吃完,我们还准备了欢迎会呢。”
吃完饭,他们都被老年人围了起来,节目组那边也一样。留守在村里的老人也许太久没有看见年轻人了,一个个异常健谈,本来大家打算吃完饭汇合讨论鬼域的,也被他们堵住。
小咪也被围住了。
她睁着猫儿眼,长相格外机灵神奇。本来大娘们围着赵荆玫的,她一出来,成功分走一半的火力。
赵荆玫投来感激的目光。
“小闺女,怎么生得这么俊呢?”一个大娘伸手,想捏一把喵的脸蛋。
小咪灵活地一个侧滑步,躲开了她的手。
“哟,”大娘愣了几秒,随即喜笑颜开,眼神更加火热,“这身子,一看就好!”
又有好几个老奶奶围上来,夸小咪长得漂亮可爱,想摸摸她的脸蛋,捏捏她的手。
小咪本来很乐意给人揉脸捏爪爪的,可眼前这群奶奶它不喜欢。她们看它的眼神并不像真的觉得咪可爱,而像是……
小咪想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
像是喵看见鱼的眼神。
于是她就不乐意让人摸了,作为一只身手灵活的猫,她不乐意,就没人能摸到咪。村民把她团团围住,但小咪总是能一个滑步,及时躲开朝自己伸来的手。
咪左闪,咪右闪,咪下腰,咪翻跟头。
少女一个下腰,然后在人群里开始平地翻跟头。
当她翻一个跟头时,大家震惊了一下,老年姐妹团更加热情,连夸她柔韧性好,但在她一口气翻了十几个跟头,从大厅的前边翻到了后面,技惊四座,连大娘们都震惊地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尼古拉撕赵四:“我去,喵喵深藏不露。”
他忍不住带头鼓掌。
大家纷纷鼓掌。
小咪骄傲地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抬起,在鼓励之下,又连翻十个跟头,把欢迎会变成她的个人秀。
猫就是这么厉害的猫!
村民们看她的眼神更加炽热,小咪坦然站在人群当中。
“你瞧她,”夏乐寻和文檀说:“这么多人看着,一点也不怯场,这小姑娘在外边不会是个明星吧。”
文檀摇头,“没听过吴喵这个名字,可能是网红吧,面无表情翻这么多跟头,狠人。”
过了一会,欢迎会也结束,村长带着几个人去房间休息。村里有一个专门的招待所,虽然没有星级酒店豪华,但也算干净整洁。
更好的是,大家依旧可以聚在一起,恐怖片分开必死的定律不用遵守了。
到现在为止,鬼域都表现得很平和。
“这真的是什么鬼域吗?咱不是穿越回二十年前了吗?”赵四一说完,其他人也跟着怀疑。
大狗美滋滋畅想:“要真是穿越,那就爽飞啦,大家炒币的炒币,买房的买房,提前实现财富自由。”
背包客冷哼一声,从他们身边经过,回自己的房间,似乎对他们的天真幻想非常不屑。
赵四喊住他,“大佬,你有什么头绪吗?”
背包客脚步顿了下,“我的目的和你们不同,你们活下去就好了。”说完,他留给众人一个冷酷的背影。
“切,拽什么拽。”大狗哼一声,揽着自己女朋友,说:“明天我们去问问村里人,看能不能离开这里。”
文檀心事重重地点点头。
忙了一晚上,大家也累了,讨论不出什么就开始分组睡觉。文檀大狗这对情侣一个房间,中间夫妻一个房间,背包客单独一个房间。
赵四眼巴巴看向小咪,“喵喵,我觉得落单不好。”
小咪摇头,“喵,要自己睡。”
“落单确实不太好。”夏乐寻和文檀都有点担心这位可爱的小姑娘,“要不我们女的一间房,你们男的一间房吧?”
小咪固执摇头,“喵要自己睡。喵,很厉害。”
她站起来,当着大家的面开始翻跟头,一直翻到走廊上,选了个自己看顺眼的房间进去。
大家都看傻了。
“这姑娘……”赵四摇摇头,“萌是真的萌,脑子也好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那我们还是按照最开始的分组,男的一个房间,女的一个房间……”
一扭头,他发现另外两队情侣已经手拉手站起来去挑选房间了。
“我去,你们就这样无情地抛下了我?”
————
小咪关上房间的门,打开了藤篓。
少女的身影像一滩墨在地上融化,变成团影子,黑猫从篓子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
在篓里窝一宿,可把猫难受坏了。小咪甩了甩脑袋,跳到了窗户上,脑袋一拱,就把玻璃窗拱出一条缝。
就算在一楼,玻璃窗外还有层不锈钢防盗窗。防盗窗栅栏距离很小,如果是人的话,肯定出不去。
但根本难不倒猫。
小咪轻松从防盗窗挤出去,回头看自己黑漆漆的窗户。招待所每一个窗户外都装着冰冷的铁栏,像监狱,如果人在里面遇到危险,肯定不能跳窗逃跑。
人这么大的生物……
小猫叹气,为人类的命运担忧掉了几根毛。
它目的明确,跳过几个窗台,从防盗窗里一挤,来到一扇紧闭的窗前。蒙蒙的光从棉布窗帘透出,映出道坐在窗前的纤细身影。
“喵呜。”小咪坐在窗前叫。
那影子抬起头,马上站起来,把窗户打开一条小缝,“咪咪?”
小咪熟练地挤进了窗,仰头看着赵荆玫。
赵荆玫松口气,“你没事啊,太好了,藏在我的房间不要乱跑,那些人想要杀了你。”
“喵!”小咪趴在桌子上,把自己窝起来,脑袋靠着赵荆玫的手臂。
赵荆玫本来在整理明天的资料,拿笔在稿子上增删修改,这是她的习惯。
笔尖刷刷作响,可当小猫柔软热烘烘的小脑袋一点点靠上手臂时,她书写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下笔,垂眸看着侧睡成一只猪猪的小猫,忍不住弯起嘴角。
真好!捡到一只猪猪猫。
她曲起手指,揉着小咪的下巴,随着指尖打转,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突然,小咪耳朵一抖,聪明毛往后撇,跳到桌子底下,与阴影完美融合
“咪咪?”赵荆玫蹲下来,“你怎么藏起来啦?”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来人是节目编导老师,“荆玫,我看见你房间灯还亮着,怎么不早点睡?”
赵荆玫提到工作就不累了,“我觉得长寿村可以挖掘的内容挺多的,不用只放在长生树上。你看,我在网上查到,在禧瑞二十三年,曾经有人去官府举报过,说长寿村的人老而不死,全部都变成了妖怪,他的马夫就被这些妖怪吃掉了。”
“不过,”她咬着笔,“很快马夫被官府找到了,还活得好好的,证明商旅说的是假话,很有可能是被什么吓到了,得了癔症。或者是马夫和村民联合,想要谋财害命……”
“停停停。”编导食指抵着另外一只手的掌心,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你是主持人,不是名侦探,念给你的台本就好了。这次我们的任务主要是把长寿药推出去,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赵荆玫和他争辩几句,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回到房间后,漂亮的脸仿佛覆上层冰霜,闷闷坐在床头发呆。她凝视房间发黄的窗帘,突然觉得,灯光将房间内外划成两个世界,身在有光的房间,就看不见外面黑暗的世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站在窗外,就这么静悄悄地透过窗帘和她对视。
这样想,似乎真有阴冷的视线透过窗帘,在窥伺着自己。
赵荆玫身体发冷,不由自主在脑补。
是招待所那位头发银白的婆婆吗?
是脸上带着过分热情笑容的村长吗?
是那位坐在轮椅上,老得身上皮都快腐烂的老太太吗?
……
越想她越害怕,心神不定,想起查到关于【长寿】的诡异故事。
直到怀里多了团呼噜响的毛绒绒。
小猫身上暖烘烘的奶香气飘过来,它低着脑袋,认真在她的腿上踩奶,“呼噜呼噜。”
赵荆玫心中害怕一扫而空,很快就被小猫的呼噜声治愈了,摸摸它柔软的长围脖,“咪咪,睡觉吧。”
她关掉了灯。
小咪为自己选好保护对象,窝在人的枕头边小憩。虽然在睡觉,但它并没有睡得很沉,耳朵机警地支棱,听见一点动静就要抖一下。
外面有风呼呼吹,空气里传来扑棱棱的声音,似乎是大鸟在拍打翅膀。
小咪耳朵一抖,猛地坐了起来。
它听见隔壁响起一声惨叫。
第38章
声音是年轻情侣房间发出来的。
在惨叫响起时, 小咪瞬间弹跳起步,变成猫猫弹簧,当当几步弹到门口, 跳起来掉在门把手上,爪爪往下压。
门没有打开,好像是被锁住了。
小咪换了个策略, 扭头跑向窗户,跳上窗台。赵荆玫睡得很沉,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动静。
它穿过窗帘,脑袋探出防盗窗,突然瞪圆了猫儿眼。
猫看见了大狗从防盗窗中间滑过去了。
防盗窗栅栏距离很窄,正常人类是不能通过的,但大狗的身体就像液体一样柔软,从铁栏里挤出,那张年轻熟悉的面孔像饼摊开,脸上漾起奇怪的笑容。
他的脖子被一条麻绳套住, 麻绳的另一端套在鸟爪上。大鸟飞起来, 大狗也轻飘飘地荡到空中。
刚刚小咪听见扑棱的声音, 就是这只鸟扇动翅膀发出的。
小咪“喵”地叫一声,屁股扭几下,腾空跳起, 勾住大狗的脚。但爪爪碰触到的肌肤冰凉滑腻, 不像正常的人类。
大鸟继续振翅往上飞,小咪也被它拉得飞离地面两三米,眼看离地越来越高,它只好撒开爪,跳到屋顶上,仰起小脑袋,看着奇怪的大鸟。
那是一只无论用人还是猫的眼睛看,都特别大的鸟。展开翅膀大概有两米长,身上覆盖漆黑的羽毛,从腹部伸出的鸟爪如钩,勾起大狗的身体,头也不回地飞入黑暗里。
小咪跳到大狗房间,脑袋拱开窗户,看见拍门求助的女孩。
文檀哭着求救,声音陷入死海一样的沉寂中,努力很久,她滑坐在地上,捂住了脸。
小咪钻到她的怀里,“喵呜。”
文檀吓得一哆嗦,反应过来手里抱着的是只小猫后,低头往猫柔软的长毛上深深吸一口,拿猫当毛巾,边哭边擦眼泪。
小咪舔得光滑漂亮的毛被人的眼泪打湿了。它“咪呜”一声,尾巴轻轻甩了甩,看见人害怕的模样,还是选择原谅她,继续陪着她。
“喵喵喵!”
它认真说:人不要怕,猫保护你!
女孩抱着猫,又怕又伤心,哭得精疲力尽,不知不觉就躺在地上睡着了。醒来是第二天天亮,她赶紧抱着猫,和大家伙说昨天的事情。
她声泪俱下说大狗遇害,小咪在旁边跟着帮腔:喵喵喵!喵喵喵!
但大家伙看女孩的眼神却越来越奇怪。
“妹子,你做噩梦了吧?”尼古拉撕赵四给她递来一包纸巾。
文檀:“我亲眼看着他被妖怪拖走了。”
“这跟西游记串场了吧。”赵四笑嘻嘻挤眉弄眼,“师父,大师兄被妖怪拖走啦!”
文檀气得想骂人,“你大爷,他真的出事了,你还开玩笑!”
“小檀,你说谁出事了呢?”
文檀的身体僵住。
大狗拿着碟冒热气的包子,和夏乐寻夫妇走进招待所,“刚才给你拿早餐去了,怎么啦?”他扬起嘴角,笑容很平常。
文檀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我明明看见你被妖怪拖走了。”
“拖,从哪拖?”
“窗户。”
大狗笑得更灿烂,“做噩梦了吧,那么窄的防盗窗,人哪能通过。”
文檀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瞪着大狗,抗拒他的靠近和示好。
小咪跟着帮腔:“喵喵喵!”
猫也看见了。
“咦,这只猫怎么又出来了?”大狗伸手想来抓他。
小咪跳起来,毫不客气给他一爪子,把他吓得连忙缩回手,小咪趁机跑出招待所,绕到后面,从窗户跳回自己房间。
刚进屋,一股淡淡的臭味就钻入小猫的鼻孔。
小咪顿时警觉,有东西进来过喵的房间。小猫低着脑袋,顺着淡淡腐臭,还原昨天经过。
那东西钻进栏杆,来到床头,在床边留下味道。
昨天晚上它们也想对咪下手!
“咚咚。”赵四在外敲门,“喵喵妹子,你醒来了没有?”
小咪自觉钻入藤篓里,影子从地上升起,变成吴喵,打开了房门。
赵四:“节目组在催我们,该动身去录制节目了。你先吃点早餐吧。”
小咪面无表情点头,拿了两个包子揣兜里。
赵四欲言又止,看这姑娘做不正常的举动,他反而会觉得很可爱,他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
他们不是节目组的人,不用全部跟着摄影出去。大家商量一下,夏乐寻夫妇决定跟在节目组身边;赵四是社牛,打算在村里逛逛,一边寻找门,一边打听消息;背包客一大早就背着包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狗看向文檀,“小檀,我们也一起……”
文檀依旧抗拒他,见了鬼似的盯着他,“不要。”
她求助地看向其他人,但经过早上一出,其他人都不想和他们一队。
女孩脸色越来越苍白,明白大家的意思。他们分不清楚出问题的是她还是大狗,只能选择默默将两个人都排斥在外。
她理解众人,但心里越来越绝望,无助的视线投向众人,其他人都不大好意思地刻意回避,只有角落的少女和她对视。
少女眼睛瞪得很圆,脸上没什么表情。
文檀发现,吴喵从出场到现在,一直面无表情——
她不知道,要做出表情,对一只面部神经不发达的猫,确实有点困难。
文檀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少女高冷。
小咪瞪大眼睛,毫不客气和文檀对视,心里在想,她是不是想和喵打架?
在猫之间,对视意味着挑衅,很有攻击性。因此,猫猫们都就算视线相撞,也会马上移开目光。
小咪从来不回避别人的视线,只会选择上去把挑衅的喵打一顿。
猫不愿意欺负人,但是,如果人挑衅猫,猫还是会出手的。
小咪用力看文檀,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瞪圆就更加可爱,有种在状态之外的懵懂。文檀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犹豫一下,问:“喵喵,我可以和你组队吗?”
小咪歪头,“喵?”
原来不是要和咪打架哦。
她点头,“嗯。”
文檀松了口气,贴近了少女,“我们去村里调查一下吧。”
小咪:“好的。”想了下,她复习最近的按钮教学,补充:“一起玩。一起玩。开心。开心。”
文檀笑了笑,心想,这姑娘虽然有点在状态外,但实在天真可爱。
小咪:“零食。”
“我们去买吧。”
————
小咪和文檀顺着村里马路往前走。长寿村大部分地方都修好水泥马路,一切显得很现代化,就算用二十年后人们的眼光看,也是个很发达的小村了。
文檀觉得奇怪,“长寿村比我想象中有钱太多了,二十年前,红竹市市区像这么现代的地方,也不多。”
高速发展、城区建设,其实也就最近十来年的事情。而这么一座郊外的小村庄,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搞建设?
“喵喵,你觉得呢?”
小咪背着自己本体,转来转去,专注地看着广阔的青青稻田。
“喵喵,你发现什么了吗?”
小咪指着草丛:“好多虫子。”
猫想吃虫子。
“虫子……所以呢?”
“好玩,想玩!”
文檀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这姑娘的脑回路。她在心里叹口气,目光投向更远处,看着整齐现代的洋房公寓发呆。
村长说,公寓是统一建设,免费发给村民的福利。除了公寓外,村里还分布很多自建房,无一例外,都非常漂亮,像别墅。
“村里人为什么这么有钱呢?”她喃喃,又忍不住羡慕:“昨天我还好想住在这个村哦,他们真发房子啊。”
当然,现在她不想了。
“喵喵,村里真的有妖怪,你信我吗?”
“信。”小咪已经蹲在灌木丛边,睁大眼睛,盯着草里的蟋蟀发呆。
文檀眼睛一亮,“你真的信我?昨天晚上,我和我家狗子是抱在一起睡的,我习惯睡在他的手臂上,但是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自己陷进去了。你懂我的意思吗,我陷进他的身体里了,他就像变成一个没有骨头的水球,人皮撑着,我的身体陷进去了,我……”
她越说面孔越苍白,死死掐着手掌,想起属于爱人的脸在枕头上摊开,像漏了气的气球,五官变形,仿佛被巨力拉扯,嘴巴也诡异上扬。
文檀身体发抖,突然,一只吱哇乱叫的褐色虫子在她眼前晃悠,成功拉回她涣散的思绪。
“给你玩。”小咪把蟋蟀丢给她。
文檀马上吓得和蟋蟀一起吱哇大叫,也来不及害怕和悲伤了。她本来觉得总瞪圆眼睛的少女是天然呆小可爱,现在觉得她是伪装成天然呆的邪恶大魔王。
几个村民从前面走过来。
小咪提醒女孩:“藏起来。”
“藏?藏到哪里……”文檀一扭头,就看不见小咪了,眼看村民越来越近,她只好转到树后影子里,不发出一点声音。
好在几个村民兴致勃勃地在聊天,没有注意到她。等人从面前经过,文檀才探出个脑袋,到处寻找少女的身影。
就一两秒,叫吴喵的女孩怎么原地消失了?
她心下恍惚,小声叫:“喵喵?”
“喵。”
文檀抬起脸,更恍惚了,“你……什么时候爬树上了?”
小咪坐在树枝上,低头看着她,“刚才。喵,爬树很强,你在下面守着。”
说完,她的身子一蹿,悄无声息地翻到旁边自建房的二楼。
文檀张了张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从树枝起跳,蹿到两米外的楼房里,真的是人类能做出的动物吗?
如果小咪知道她心里想的,会很自豪地扬起头,翘起尾巴,大声说:人类当然做不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但咪可以。
一跳上二楼,小咪就让影子回到地上,自己从篓子里钻了出来。人的身体太大太笨重,搜找线索这种事,还得是咪来做。
翻进这栋房,是因为它在外面闻见了熟悉的腐臭味。
味道并不大,很容易被人忽略。它顺着飘过来的气味,找到一间小房子。
房子里门窗关得严实,小咪跳上窗台,直起身体开锁,扒拉出一条小缝后,成功钻入房间。
浓烈的臭味钻入它的鼻腔,让它忍不住吐出舌头干呕了几下。臭味不仅仅是腐烂的味道,还有人类排泄物的刺激气味。
它看见了一个老人。
老人躺在床上,眼睛望着窗,表情麻木,身体光溜溜的,浸在自己的排泄物里,有的裸露出来的肌肤开始腐烂生疮。
小咪没有在迎接会上见过他。它有点洁癖,不想靠得太近,坐在窗台上,歪头打量老人。
“喵!”它朝老人叫。
老人的眼珠子转动,落在它的身上。
小咪:“喵?”
老人的眼珠子又转了转,好像提醒着什么。它避开地上的垃圾,跳到老人目光瞥向的地方,爪子一扒拉,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有一张诊断证明,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像一个个流动的图形,猫看不懂。它用爪爪扒拉抽屉,又翻找一会,找到张执业证书。
小咪咬住两份文件,把一切还原好,再把自己背起来,就跳出了房子。
她跳到地上,把找出的两个东西交给文檀。
“这是乡村医生执业证,和一张确诊老年痴呆的诊断书。喵喵,这个是关键线索吗?”
小咪:“喵不懂。”
文檀沉吟一会,“老年痴呆倒没什么,就是为什么执业证书会留在这户人家呢?赤脚医生就算开完单子,走的时候,总会带上自己的执业证吧,医生就是这户人家的亲人?还是……他没有能够走出这栋房子?不会有杀人犯吧,喵喵?”
“喵。”
文檀抬头往上看,无奈叹口气,一眨眼,喵喵又爬到树上,翻进另一户房子。
到中午会合的时候,她们收集了十二张医生的执业证。
文檀表情越来越凝重,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些诊断证明不是一个人开的,同样,开完老年痴呆的证明后,医生就将执业证留在了这户人家。
就像……没有走出村子。
同时,她还向村民打听一下,长寿村并没有公共交通可以通往村外,如果她要出去,只能沿着马路直接走到镇上,再从镇上坐车。
文檀和小咪一起顺着公路往外走,走了大概一千米左右,前方就升起了血红的雾气。
直觉告诉她们,穿越雾气并不是件明智的事情。于是她们重新回到招待所。
夏乐寻夫妻和尼古拉撕赵四正在吃饭,看见文檀她们,招呼她们一起来吃东西。
文檀见大狗不在,犹豫了一下,选择把上午的发现告诉他们。
“你的意思是,”夏乐寻表情严肃,“那些赤脚医生看诊完,都把执业证留在了村民家?”
文檀点点头,“很离谱是吧。就算医生是这户人家的亲人,也不会把执业证丢在这。更有可能,他们永远都用不上执业证了。”
夏乐寻表示同意:“他们都死在了这里。老人就像一个诱捕陷阱,村民用给老人看病,诱骗医生进村,进行杀害。”
尼古拉撕赵四:“那得报警啊!这么多医生失踪,治安局怎么没有发现呢?”
“我们被困住了,离不开这里。”文檀扫了眼几个人,叮嘱:“如果大狗回来,别把这些线索告诉他!他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
现在几个人更加趋向于相信她了。他们都不傻,知道如果她是村民那一边的,根本不会把这些重要的线索和他们共享。
夏乐寻问:“小檀,你确定大狗出事了吗?”
文檀点头,爱人罹难的事实让她心如刀绞,可她还是勇敢地说出事实,不对大狗幸存这件事抱有一丝希望。
夏乐寻叹气,“如果大狗已经死了,说明死去的人会变成鬼,或者恶鬼杀人后,会伪装成人的样子,混入我们队伍里。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治安局没有发现医生失踪了,在其他人的眼里,医生根本没有失踪。”
众人心中一凛,表情变得难看。
“我们现在,”夏乐寻扫视一圈在座的人,“也许还有人被鬼替代了。”
嫌疑最大的是赵四和小咪这两个单独住的。悄无声息就被恶鬼代替,也不会有人发现。
赵四很急:“别看我啊,我还怀疑你们呢,要是你们夫妻两都被鬼吃啦,谁知道?”
“你说谁被鬼吃了?什么意思。”丈夫瞪他,“嘴巴放干净点。”
尼古拉撕的身板比男人瘦弱,连忙蔫了,嘟囔:“不是你们先怀疑我的嘛。”
“我有个想法,”文檀开口:“我们和长寿村的人区别,在于我们是二十年后的人。大家说一个二十年后发生的事情,当做暗号,每次接头的时候说一句,来证明自己是人吧。我先来,几年后我们举办了盛大精彩的运动会。”
夏乐寻和她丈夫也同样说出一则未来会发生的新闻。
尼古拉撕:“我不关注新闻啊,这样,我每次直播,都喊观众家人们,算不算?”
他们把目光投向小咪。
小咪歪头,“喵喵喵喵喵?”
夏乐寻:“喵?”
小咪确信:“喵!”
赵四笑了,“妹子,不许萌混过关哦。不过这是个新梗,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喵喵喵喵。喵喵肯定也是二十年后的人。”
文檀也向着小咪说话,如果不是小咪爬树跳房子,他们不会拿到线索。
夏乐寻松口气,“至少现在大家都还是自己人,我们来分享一下彼此的发现吧。”
夫妻两是跟着节目组一起活动,听赵荆玫采访村民,听到几个传说,也见到所谓的长生树。所谓传得神乎其神的长生树,其实是棵老槐树,现在正是槐花开的时候,树并没有结果子的迹象。
村长说,长生果是仙人带来的果子,果子从天上来,被挂在树枝头,是仙人的赐福。所以老槐树就算不在结果期,三天后也能结出长生果。
“对了,”夏乐寻迟疑着,说:“我感觉节目组有几个人不对劲,动作比较生疏,被编导骂了好几次。”
她之前还以为这几个工作人员摆烂,现在看,更像是悄无声息被恶鬼替代了。恶鬼可以伪装皮囊,却装不了内里,无法完成工作内容。
“我们一共有二十一个人,来村里时距离长生树结果有三天,最糟糕情况,每天晚上有七个人会遇到意外。三天后,我们出村时,全队的人都被恶鬼取代。”
“七个,草……”赵四面如死灰,“这也太多了。”
夏乐寻安慰:“这是最差的情况,总不能把我们全杀完吧。”她心里却悲观地叹息,心想,为什么不能呢?
他们热情讨论,小咪在悄悄把桌上的鸡腿转移到篓子里。
人类做的食物真好吃!
猫在篓子里吃得吧唧嘴。
“喵喵,你怎么看?”夏乐寻突然问。
小咪茫然抬头,“啊?”她想了一下,“昨天晚上,有东西来过喵的房间。”
抓走大狗的是体型硕大的鸟,但怪鸟是怎么穿透防盗窗狭窄的栏杆,钻入房间里,她暂时还想不通。
“真的?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小咪:“喵不在房间,喵和赵荆玫一起睡。”
大家看她的眼神马上就变了。
“你说要自己睡,不和我们组队,结果跑到赵荆玫的房间里了?”
“还有女主持人那么高冷,到底是为什么会答应你的同睡邀请啊!”
小咪有点心虚,指甲扣着桌子,磨爪爪缓解压力。她也觉得这样不对——有这么多人要保护,她却选择了最漂亮的那个。
这样不好,不好。
“喵今天晚上保护你们!”
她,一口唾沫一个钉,是一言九鼎的真喵子。
第39章
大狗回招待所时, 赵四不死心,壮起胆子去试探一下。
“兄弟,你发现什么没有?”
大狗微笑, “没有,村里一切都显得很正常,你呢, 有发现不正常的地方吗?”
尼古拉撕赵四:“就觉得这个村富得可怕,连喝的酒都是嘛,宫廷玉液酒,多少钱一杯?”
大狗:“是农家自制酒,不要钱的,你弄错了吧。”
赵四挤出抹笑,“是嘛,我还以为要给钱呢。”他扭头走到节目组,发挥自己社牛的特长,和大家唠嗑,唠一阵回来,和大家摊手, “那边至少有三个人被鬼替代了,你们注意一点。”
节目组是二十年前的人,想用以后的网络热梗套出谁是鬼不可能, 但社牛自有社牛的办法。
“我们今天晚上一起睡?”
这时候也别说什么男女有别,大家抱团求生,能活下来就好。
文檀问:“要不要把线索和大佬分享一下?”
中年男人嗤一声, “他那么自私,明显不乐意和我们一起,我们也别热脸贴冷屁股。”
夏乐寻却有不同意见, “分享情报对我们有利无弊,况且,他一开始也提醒过我们至少两点,一是鬼域很危险,小心活下去,二是找到门就能出去。所以我们也应该和他说一声……”
男人冷笑着看自己的妻子,“你对他有意思?”
夏乐寻涨红了脸,不可理喻地看着他,“钱凯,你神经病吧。”
最终是文檀敲响门,和背包客讲述新的发现。小咪也被她拉着跟在旁边。
“喵喵长得这么可爱,说不定他看见喵喵,就会好心说点什么。”
其他人深表赞同。
背包客挑了下眉,“被鬼替代了?你们有和二楼那些老人交流过吗?”
文檀摇头。
背包客“嗯”一声,猛地关上门。
文檀叹口气,对小咪摊手,露出苦笑,“算了,我们走吧。”
小咪站在门口没有动,耳朵轻抖,听见里面的脚步声。两分钟后,木门再次被拉开,背包客丢给他们一个小瓶子。
“牛眼泪,抹在眼皮上可以见鬼。”
他砰地又砸上了门。
瓶子有一小瓶无色的液体。文檀咬咬牙,先倒出一小滴,往眼皮一抹,走出房间门,小咪也跟着滴一滴,假装往眼睛抹,其实悄悄把手指伸进藤篓,擦在猫猫的眼皮上。
赵四也想擦,被夏乐寻拦住了,“只剩一点点了,留着以后用吧。现在有喵喵和小檀帮我们去看,足够了。”
文檀首先敲响大狗的门。
“怎么啦?”大狗有点受宠若惊的模样,笑着说:“想你男朋友了,就来找我了?昨晚你是做噩梦,我还好好站在你面前。”
这确实是场噩梦。
文檀嘴唇颤抖,努力掐住掌心,遏制脱口的尖叫。
面前身体年轻而熟悉,干净光滑的脖子往上,却有一张布满褶皱,眼浊发稀的苍老面孔。
他咧开嘴笑,露出稀疏而发黑的牙齿,脸上一块块棕褐色椭圆形的老年斑粗糙隆起,被肌肉扯动,“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
小咪挡在文檀面前,朝他哈了口气。
她认出来了,这张脸属于昨天来敬酒的养猪户老钱。
文檀挤出僵硬的笑容,“我给你买了点吃的,你等一等,我拿给你。”
老钱嘴巴咧得更开。
小咪满怀敌意地瞪着他,手指曲起,蓄势待发,时刻打算挠他一爪子。猫其实喜欢老人,老人情绪稳定,声音缓慢温和,很少会伤害到猫,可面前这张老脸,却让猫感觉猥琐恶心。
“小妹妹,”趁着文檀走远,老钱看向小咪,“你也想和我睡一起吗?”
小咪:“哈!”
老钱伸手想来摸她的脸,这具年轻的身体,唤醒他体内不歇的欲望,他打量着面前女孩,点评:“你比他女朋友漂亮多了嘛。”
文檀的脚步声响起。
他又把手缩了回去,看见拿个碗收回来的人,微笑道:“你真是好女……”
“人”字还没说完,一把利刃穿透他的胸口,鲜血飚到女孩秀丽温柔的脸上。
“你你你……”
文檀提起把剔骨刀,短小狭窄的刀身往下滴着血,她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在打算插第二刀时,她被闻声而至的节目组和村民给拦住了。
……
没想到死的第一个人是队友杀的。
几个人看文檀的眼神顿时很复杂。
尼古拉撕赵四小声说:“牛啊妹子,没想到你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际上这么莽!”
怎么一言不发就把人给刀了?
文檀眼神通红,抿着嘴没有说话,她觉得脸上有点痒,手指摸了下,指腹搓下结壳的血,红色粉末从指尖掉落。她垂下眼,手指忍不住颤抖,轻声说:“这是鬼域,杀人不犯法的吧。”
赵四“哎哟”了一声,“刀了人才想起法律,你这个法外狂徒!”
夏乐寻安慰:“算了,看见恶鬼杀死爱人后,还占领了爱人的身体,想杀了它报仇也正常。”
赵四:“啊?正常吗?”
他对有点大男子主义的钱凯投去一丝同情目光。
他们将文檀刀人的理由归结于小情侣吵架闹分手,情急之下气晕了头,只是一场意外。村民们居然很平静,非常容易就接受了这个借口。
等了一个小时左右,节目组来人,告诉他们大狗没什么大事,只是失血过多,在村里小诊所修养。
大家都有点震惊,毕竟是朝着胸口刺一刀,居然没什么大事?
但也借着探望大狗的理由,他们可以去诊所看看。文檀留在了房间里,小咪也选择在房里陪着她。
“谢谢你,喵喵。”
小咪:“喵保护你。”
她站起来,“出去。”
文檀表情恍惚,“去哪?”
“老钱家。”
一走出房间,小咪就察觉到几道不坏好意的视线。招待所前台坐着几个老人,正在聊天打牌,一见她们走出,就齐齐扭头看过来。
这是村里派来监视她们的人。
“喵喵,我吸引他们的目光,你跑出去吧。”
小咪:“喵不用。”
她带着文檀重新回到房间,锁住门,来到防盗窗前,脑袋往栅栏一挤,钻了出去,身体却被卡住了。
“喵喵,”文檀惊呼:“小心,快试试能不能缩回来。”
被这种栏杆卡住可是能死人的。
小咪双脚蹬地,努力往外挤,眼神坚定。猫的脑袋能过去,身体一定也可以!
好吧,不可以。
小咪尝试失败,把手伸在铁栏杆上,使用第二条命的能力。
冰冷的防盗窗突然变得柔软而有温度,随着它用力挤,铁栏像橡皮筋一样拉伸。
“啊tui——”
小咪跳出了窗户,回头对文檀表示:“快过来。”
文檀脸色苍白,“可是这……”
防盗窗张开大嘴巴子迎接她,“嘬嘬嘬。”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防盗窗的铁栏杆会长出嘴啊!
文檀咬咬牙,钻进那张由铁栏杆组成的大嘴里。防盗窗“啊”了一下,然后又“tui”一声,费劲把她吐出来了。
她回头再看,眼前又是一扇冰冷的窗户,要不是自己正站在窗外,恐怕会以为刚才是场梦。
“喵有超能力!”小咪骄傲地说,飞快地往前跑。
两个人避开一路的村民,来到钱屠夫的自建房。小咪轻松蹿到树上,从树枝跳到二楼,朝地上人招招手,“来。”
文檀要费劲一点,好不容易爬上去,手往前伸,死活够不着走廊。
“喵喵。”她求助看向女孩。
少女就站在二楼,眼睛瞪圆,“跳一下就能上来了。”
文檀:……
这谁能跳上来,她又不是超人!
小咪的脑袋往前伸,呆呆地看着人类趴在树枝上,像虫子一样蠕动。
人人虫!
猫觉得好怪。
“后腿用力,蹬一下,就可以跳起来了。”猫努力教人跳跃技巧,身体翻过栏杆,轻松跳到文檀旁边,又轻松跳回来,手把手示范给她看。
想想咪小的时候,妈妈只示范了一次,它就学会了爬树。
她期待地看着文檀。
文檀咬咬牙,后腿用力一蹬,往楼房二楼跳去,手还没够着外墙,身体就直直往下坠,然后猛地一晃荡,被人抓住手提了起来,拎到走廊上。
“喵喵,你力气好大。”
小咪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睛惊喜地瞪得圆圆,“对哦,喵的力气变大了。”她看向文檀,表情非常纯良,“你好弱哦,这样都跳不上来。”
刚刀完人的文檀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臂。
“没关系,喵保护你!”
小咪说完,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
文檀看着她轻盈又神气的背影,嘴角轻扬。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女孩,心里就不自觉涌出很柔软的情绪,不管吴喵做出什么离谱的事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她都很理所应当地选择了接受。
“真是万人迷的喵喵呀。”文檀心里想。
老钱坐在轮椅上,被锁在卫生间里。
昨天他还能拿着酒杯谈笑风生,现在却好像中了风,身体瘫痪,不能言语。
文檀站在门外,谨慎地打量似一截朽木的老人。
老人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望着她们,眼里有泪浮动。
文檀试探性地问:“狗子?”
老人眨了下眼睛。
文檀跑进房间,蹲在他身边,泪眼婆娑地说:“狗子,原来你还活着,我把你身体给捅了,怎么办?”
老人费劲弯起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弯曲,颤巍巍地比了一个“六”字。
“还没死。”文檀擦了下泪,本来她后悔捅轻了没把鬼捅死,现在又开始庆幸了。至少大狗的灵魂还在,只是和老钱这幅苍老的身体互换了,如果找到办法,说不定他们还能换回来,“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
大狗说不了话,只能眨眼睛,摆一些简单的手势。
似乎灵魂互换后,老钱这幅身体就开始急遽老化了。
他费劲抬起手指,指向门,朝文檀眨了下眼。
小咪歪头,看不懂他的意思,但文檀一下子就懂了,“你让我别管你,先走?”
大狗又眨了下眼。
文檀:“放屁,别矫情了,我想跑也没地方跑,今天试了试,没办法离开这座村庄。而且我捅了他,得罪了村民,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东西来找我。”
“喵保护你!”小咪认真重复。
文檀朝她笑了下,“好呀,喵喵保护我。”
大狗费劲弯起僵化的手指:6。
只是他不能提供什么线索。听见楼下响起脚步声,两个人悄悄把门合上,离开了楼房。这次小咪没有试着去教人爬树了,一手抱住文檀,一只手抓住树枝,飞快就跳到地上。
肌肤相贴,文檀感觉不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要是之前,她还会怀疑一下神秘少女。
但是现在,她只是说:“喵喵,你身上好冷。要不要多穿一件衣服?”
————
回到招待所,又等没多久,其他几个人也回来了。
在诊所里,夏乐寻把一滴牛眼泪抹在眼皮上,因为有了心理准备,看见藏在年轻皮囊里的老鬼后,她没有失态,对床上的伤患热情慰问,非常称职扮演一个嘘寒问暖的大姐。
“小檀只是脾气大了点,人还是好的,你就原谅她了吧。女人哪有不犯错的呢?她只是捅了你一刀,你这不是还没死嘛,男子汉不要计较这么多,家和万事兴。”
赵四笑嘻嘻地重复夏乐寻的话,翘起大拇指,“夏姐,可真有你的,床上那东西听得脸都黑了,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哈哈哈……”
笑了几声觉得气氛不太对,他干咳两下,“夏姐,你看见了什么?”
夏乐寻:“村里的年轻人基本都被老鬼替换,村长是,医生也是。还有我发现,一些老年人的脸,和他们身上的鬼对不上,所以……”
“说不定他们早就替换了很多次,不对,”赵四想了个合适的名词,“夺舍!鬼知道这群东西夺舍了多少人!长寿村,其实叫夺寿村!”
在不同的年轻身体里辗转,这就是长生的秘密。
“所以……”赵四愣愣问:“节目组也会被全部调换吗?我们没听到节目组出事的消息,但其实,他们已经全部死了?”
大家表情凝重,陷入了沉默。
他们发现长寿村最大的秘密,但还有几个疑点并未解决。一是长寿村为什么远比普通村落富裕;二是既然长生是通过夺舍实现,所谓的长生树长生果又有什么作用。
“总之,大家努力活下来吧。”夏乐寻挤出抹微笑,“保护好自己。”
很快就到了晚上,药业公司里的几个人抱团住在一间房里。
房间里有两张床,女士挤大床,男士挤小床。
灯开着,光明让人觉得安全,但黑暗中唯一一点亮光也会很显眼。
小咪走到窗前,往外边看,隔了几扇黢黑的窗,赵荆玫的房间也亮着灯。
她转身来到门前,拧动门把手,“锁住了。”
赵四直起身体,“没听见什么声音啊,怎么就锁住啦?”
小咪耳朵微动,敏锐的听力,让她察觉到外边不止一只鸟在飞。
很多只。
“明天我们试试开大巴出去吧。节目组的那辆,现在还停着村口。”夏乐寻提议说。
文檀摇头,本能感觉不行,“就算出去,我们这群二十年后的人,能穿越到二十年前的世界里去吗?”
小咪把窗户关上,回头问:“二十年前的人能出去喵?”
夏乐寻思索着说:“也许可以,他们和我们不一样,这对于我们是鬼域,但对他们而言,是可以借助公共交通离开的现实世界。”
小咪:“明天让他们走。”
夏乐寻:“喵喵这样想吗?可是……”
“节目组走了,谁来帮我们分担火力?”钱凯哼了声,“小丫头,这都想不明白。你想我们被一整个村的鬼追杀吗?”
小咪:“喵要保护人类!”
无论是二十年后的人,还是二十年前的人。
“喵很强。”小咪对这点确信无疑。
“是啊,”文檀这一路算见识到了,“喵喵真的很强。”
钱凯显然不信,嘟囔:“能有多强,卖萌很强。一口一个喵,现在的小女孩,这么不端庄。”
夏乐寻低下脸,表情难堪。
小咪问文檀:“端庄是什么意思?”
文檀:“你别管他,博物馆里的僵尸才端庄,我们喵喵不被约束,自由自在,好得不得了。”
小咪总结重点,面无表情地盯着钱凯,“你骂喵是僵尸。”
钱凯汗毛倒竖,冷汗悄然滑落。他也想不明白,对面明明是个纤细可爱的姑娘,可被她盯上时,他却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她的瞳孔微微缩起,眼瞳里透出一抹淡金。
钱凯不敢和她对视,避开了她的视线。
小咪复习人话,一字一顿,认真说:“瞅你长得,跟屁崩过的糖葫芦,粪坑泡三天,都比你现在香馍馍!”
钱凯被骂得面色通红。骂就算了,还骂得这么慢,好像反复在他脸上扇巴掌。
小咪一口气念完,轻轻呼出口气,说人话好难,用人话骂人更难。
回忆成虎大哥骂人的如虹气势,猫觉得,只要自己多练习练习,总能学会说脏话的。
猫不能输阵!
文檀噗地笑出声,“喵喵,你好可爱哦。”
灯光骤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里。
“扑棱棱——”
有什么东西飞过来,靠得越来越近。
“小檀妹子,小檀妹子。”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窗外响起。
苍老的声音锯开黑暗,挤入众人耳朵里。
“大娘给你送点吃的来了,快开下窗户呀。”
几个人还处在突然陷入黑暗什么都看不清的状态,可小咪微微眯起眼,看得很清楚。
一只人头鸟身的怪物站在窗外,苍老的头颅挤入防盗窗里,脖子越拉越长,在房间里游荡,寻找自己的猎物。
赵四打开手电筒,冷白光线洒在怪物绳子一样拉长的脖子上,几个人都吓得惊叫一声。
那颗苍老的人头爬到天花板,也看着底下的人笑,“找到你们了。”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漆黑的小猫跳上窗台,把肉垫按在了窗户上。
第二条命。
能力覆盖上防盗窗,冰冷的铁栏随着猫的指挥,往中间扭曲,像钳子死死夹住了那条伸长的脖颈。
本来诡笑的头颅被夹得一下子把舌头吐出来了。
怪鸟在窗外疯狂扑棱翅膀,长脖子扭来扭去,模样可以说恐怖。
小咪抄着爪爪,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鸟挣扎,控制影子用力夹住它的脖子。
“有刀喵?”她问。
“刀?”文檀从枕头下拔出带血的剔骨刀,“这有!”
头颅察觉到她们的意图,朝她飞扑,嘴巴张开,一截细长的舌头掉出嘴。
文檀把刀丢给小咪,自己躲到了床底下。
小咪也不多话,手起刀落。
一声惨叫,鲜血四溅,人头掉在了地上,弹动几下失去动静。
其他人壮起胆子拿手电一照,血泊里躺着的,不再是苍老的头颅,而变成一个鸟头。这只鸟长得奇异,鸟喙尖而长,睁着的眼居然有眼白,很像在死不瞑目瞪着众人。
窗外又响起扇动翅膀的声音。
小咪往外看去。
对面的大树落满了人头鸟身的怪鸟,一张张苍老惨白的面孔朝着招待所的方向看,目光阴冷贪婪。
“用东西抵住窗户。”
“什么?”
小咪走到床前,想把床搬起来,其他人见状,连忙来帮忙。刚用床板抵住窗户,呼啦啦的扇翅声飞快靠近,什么东西撞在了床板上,撞得几个人身体猛然一震。
“怎么不开窗户呀?”
“娃子,大娘给你们做了包子,刚出笼的。”
“嘻嘻嘻嘻,快点把窗户打开,我告诉你们怎么长生。”“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你们和他们不一样!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
“村民”们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下又一下的重击。
所有人都用力抵住床板,床被撞得木屑乱飞,几乎散了架。不知道坚持多久,扇翅声逐渐远去。
隔了一会,远处响起了一声鸡鸣。雄鸡一唱天下白,曙光隐约从木板缝隙透过。
大家脱力躺在地上,呼哧喘气,“那东西是什么鬼啊?”
“得赶紧离开这里,我们和那个大哥商量一下吧,一起去找门。”
“喵喵呢?”
几个人慌张坐起来,环顾凌乱的屋子。屋里像是凶案现场,喷溅状的血迹到处都是,地上鸟头还死不瞑目地睁着,一张床竖起抵着窗户,桌椅也被拿来抵门。
门窗都没有开,但他们找不到少女的身影了。
“喵喵?”文檀焦急喊。
“喵。”
他们循声抬头望去,表情顿时变得很复杂。
女孩就在衣柜顶上,两只手臂压在胸下,以诡异的姿势趴着,低头俯视他们,“喵在这里。”
“不是,你怎么跑到衣柜上去啦?”
他们还累得在地上摊,她到底是怎么蹿到两米高的衣柜顶上的?
“一下子就跳上去了,”小咪轻盈落地,“这是很容易的事情。”
第40章
“你们听说过人头鸟身的妖怪吗?”
赵四是个猎奇主播, 乱七八糟的东西涉及很多,总觉得自己听说过类似的怪谈,可就是想不起来关键信息。
其他几个人都摇头。
夏乐寻思考一会, 说:“山海经里的毕方是人面鸟身。但是毕方出现必有火灾,只有一足,和长寿村的鸟对不上号。”
“不是山海经里的怪物。我看到的怪谈和老人也有关,而且很冷门,只在我们红竹市流传过,”赵四抱住头在地上打滚,“啊啊啊可恶,我真的听过这个怪谈!怎么死活想不起来!”
小咪提起了藤篓,走到门口,拧动门把手。
可以出去了。
几个人都看着她。文檀关心问:“喵喵,你去哪里?”
小咪:“吃饭, 饿了。”
“我们发现村里的秘密,他们提供的食物可能不安全了。”
小咪:“没关系, 咪会自己抓。”
文檀总不太懂女孩的脑回路, 目光落在她从不离身的藤篓上。这是乡下很常见的手编篓子, 藤条之间缝隙被漆黑填满。
篓子里装了什么?似乎是黑色的。
文檀看得入神时,冷不丁对上一只眼睛。那只眼透过缝隙,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们。
她惊呼一声, 捂住嘴巴。
“小檀,怎么啦?”
文檀面色苍白,犹豫着说:“喵喵背着的藤篓里,似乎有一个非常可怕的生物。超恐怖的!”
小咪在篓子里翻了个身,用藤条磨爪子,迈着可怕的步伐,钻出藤篓,蹿到草丛里,咬住条在草里游动的蛇。
吭哧吭哧。
它咬断蛇的骨头,几口把它最肥美的位置吞入腹里,还抓了只耗子,打算投喂不敢吃早餐的人类。
理所当然,把人吓得吱哇儿叫。
小咪把耗子丢进去,看着他们尖叫打耗子,心虚地缩回脑袋,假装不是自己干的。现在时间还早,节目录制并没有开始,她直接敲响赵荆玫的门。
赵荆玫谨慎将门打开一条小缝,看见外面站着的女孩,眼前一亮。她不喜欢药业公司的人,却很难讨厌眼前的少女,“有事吗?”
小咪:“你得走,这里,危险。”
赵荆玫脸色微变,把她拉进房间,锁上门,压低声音,“你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小咪没有说话,歪头观察她的房间。
屋子干净,怪物还没对她动手。不对劲,小咪鼻子耸动,闻见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小咪又看向赵荆玫,走近几步,仔细看着她。
主持人很漂亮,肌肤瓷白发亮,她抱着双臂,在房间走动,精致眉眼低垂,“这个村子不对劲,节目组很多人都变了。”
他们经常一起外出拍摄,关系很好,作为电视台王牌节目,大家的专业知识也都过硬。
但昨天,好几个人都搞不清楚最基础的东西,把节目弄得一团糟。
小咪自顾自在房间里寻找,低头在床上嗅嗅嗅。
没有臭味。
猫嗅床头柜,猫嗅鞋柜,猫嗅地板。
赵荆玫理所当然地接受少女奇怪的行为,两个人一个自己嗅自己的,一个自己说自己的。
她皱起眉,回想着两天经历,大家是朝夕相处的同事,她很快就感觉到异常,“他们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
无论她做什么,总能感觉到若隐若现的视线在肆意窥伺自己的身体。
一回头,就对上同事们阴沉僵硬的脸。
作为一个经常被当做“花瓶”的公众人物,她习惯了被注视,被夹杂各种情绪,惊艳、猥琐、鄙夷、羡艳……之类的目光凝视。
她习惯扯起嘴角,僵硬微笑,假装自己是一具艳尸。
她清楚同事们的人品,以前,每次她被人盯上,他们会帮她挡住那些窥伺的目光。
但是在昨天,几个同事用同样下流的眼神看着她。
但她能确定,同事们绝对不会这样对她。
“昨天晚上,”她看向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小何就站在窗外看着我,就像一个偷窥狂,被我发现后才走。”
小咪走过去打开窗户,风鼓起窗帘,浓烈的腐臭味瞬间钻入猫的鼻腔。
趴在篓子里的小猫吐出舌头干呕。
好臭好臭。
她低头,看着窗台上的液体,让赵荆玫过来看。
“这是……”赵荆玫愕然地看着黏糊糊湿哒哒的窗台,刷绿漆的水泥台面上覆盖一层黏稠透明的液体,她试着靠近,“有股臭味。这是什么?”
小咪:“喵觉得是口水。”
赵荆玫瞪大眼睛,猛然回头看她。
少女面无表情,用最可爱的面孔,讲出最恐怖的事实,“昨天晚上,他们的脑袋伸进防盗窗,看着你流口水。”
想象了下那副场景——
一个个人将脑袋挤进防盗窗狭窄的栏杆里,贪婪地凝视黑暗房间,流出的口水溅满窗台。
赵荆玫头皮发麻,面孔苍白,身体微微一晃,庆幸地看眼窗户,喃喃:“昨天晚上我一直听见滴答声,还以为是在下雨,幸好有防盗窗挡着。”
小咪:“窗户挡不住。它们想把你留到最后一天吃。”
在村民们眼里,赵荆玫是最美味的“食物”,她长得漂亮,事业成功,年轻健康,是一具完美的身体。
在猫的生态里,猫老大拥有优先吃饭权。这座村庄里,就算所有鬼都馋赵荆玫的身子,也不敢吃她,会把她留给地位最高的人。
村长的祖母?
小咪拉起赵荆玫的手,“你要逃,快点跑。”
“等一下,”赵荆玫拿起桌上的日记和资料,“我还有几个同事在外面拍树,要喊他们一起……”
小咪回头,认真对她说:“他们被吃掉了,都被吃掉了。”
她伸手蘸了最后一滴牛眼泪,抹在女人的眼皮上。
,走廊外站满熟悉身影。
摄像朝她们笑,“荆玫,今天是最后一天拍摄了,晚上就能拍到长生树结果子,我们出去吧。”
赵荆玫张了张嘴,在同事们熟悉的身体上,看见的却是一张张老到诡异的脸。她咽下嘴里的惊呼,佯作镇定点头,眼眶却忍不住湿红,“我有点东西落在了车上,去拿一下,你们先去布置,我马上就赶过来。”
这些人直勾勾地看着她们。
赵荆玫柳眉一竖,不耐烦地说:“让个道,等会化妆还要时间呢。”
节目组的人们让开一条路,小咪招呼文檀他们跟着一起撤离招待所。
四周传来若有若无的视线,路旁聊天的、打牌的、蹲地上抽烟的,都悄然投来视线,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欲望。
“哎,”编导从马路走过来,给她打招呼,“你怎么没跟大家在一起?”
赵荆玫眼前一亮,编导老师还是自己的脸,没有被替换掉。她拉住编导的手,压低了声音,“不拍摄了,我们得赶紧逃。”
编导瞪大眼睛,不解道:“逃?!为什么?”
一瞬,所有村民都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哎,城里来的小伙子。”
编导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扭头看过去,正好和一张脸相贴。
是刚才站在路边抽烟的大爷。他站在三米开外,人皮像衣服一样脱落,露出里面漆黑的羽毛,脖子无限伸长,脑袋几乎和编导贴在一起。
它咧开嘴角,笑容憨厚朴实,用最平常的话语,说:“来了就别走,去大爷家坐坐啊。”
“我去!”编导双腿发软。
一只高跟鞋准确丢在大爷的脑袋上,赵荆玫拉住编导,“跑!”
后面呼呼作响,仿佛海潮涌动,一只只人头鸟飞上天空,追击逃跑的人。
村民们几乎倾巢而出,由此,也没什么怪物来追小咪他们。
“喵喵,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小咪抬头看天,一只只大鸟飞上天空,投下的影子从她脸上掠过,雪白面孔时明时暗。
就好像是漫画里打了阴影和高光的大佬——
赵四在心里默默想。
大佬这个时候,在思考怎么破局吧?
他们几个人下意识闭上嘴巴,等喵喵大佬思考,但等来的是一个奇怪的动作。
少女专注望着飞过的鸟群,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雪白虎牙,嘴和牙快速颤动,喉咙发出奇怪的声音,“咔咔。”
“喵喵?”
小咪“喵”了声。
“你刚才在干什么?”
小咪认真想了想,“喵在幻想。想咬断鸟的脖子。”
自从有了稳定的保护费后,它没有再抓过小鸟,也很少吃耗子,但狩猎依旧是喵的本能,看见猎物,它会幻想自己用牙齿刺入它们的脊椎,把骨头咬得咔嚓响。
只是想一想,就会觉得很幸福。
其他人脸色微变,离她远一点,总感觉有点可怕、有点变态。
小咪看眼前方,“喵要开车。”
现在人头鸟都在追赵荆玫两人,她可以从小路绕到大巴,开车来救人。
看见几个人想和她一起过去,她摇头,“你们走不了。趁没怪物,去树那里。”
咪已经进过四次鬼域,是经验丰富的猫了。她回想之前几次,总结出,出口应该在村里最核心的地方,也就是长生树的附近,只要等特定时机,门就会露出来了。
而今天晚上,恰好是长生树结果的日子。
“我们在树那里会和。”文檀点头,他们之前去长生树找过线索,旁边有很多村民看守,不好查探,现在正是时候,好好去附近找一找。
赵四和夏乐寻都同意小咪的看法。
钱凯却坚持要坐大巴离开,“有一辆车为什么不坐,这辆车开走,我们就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你们真信她的话,就不怕她是想自己开车跑?”
他扯住妻子的手腕,“你跟我走。”
夏乐寻挣扎,“我和他们一起!我们应该听喵喵和那个人的,去长生树附近,你走不出村子的!”
钱凯双眼血丝密布,瞪着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宁愿信他们也不信我,行,行,那你和他们一起死吧!”
他猛地一推妻子,也不管他们了,抛下人直接往小路跑。
夏乐寻往后跌,被文檀扶住,她看着丈夫的背影,轻叹口气,“算了,我们先去长生树找线索吧。”
小咪和钱凯一起往大巴车上跑。
大巴停在村口位置,离招待所不远。小咪刚坐上车,钱凯也跑了上来。
他飞快把门合上,催促:“快点开车!”
小咪歪歪头。
“你不会开车?”他跑到司机的座位,低声骂了句,“草,没插上钥匙,出不去了。”
他的视线突然拔高,身体跟着晃荡,紧接着,大巴自己动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小咪把手放在座位上,控制大巴车在马路飞驰。它第一次控制这么大的东西,铆足了劲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
赵荆玫和编导老张在村庄道路狂奔,后面追着一大群人头鸟。他们本来想直接冲过马路,跑到村口的,可一只人头大鸟俯冲而下,挡在了前面。
他们逃命中几次改变方向,东奔西逃,离村头越来越远,心里也越发绝望。
老张边大喘气边说:“荆玫,这样咱两都跑不出去,我来引开他们,你往车的方向跑吧,钥匙我给你!”
赵荆玫苦笑,“就我们两个人在逃,怪物们怎么可能被你引开就漏掉一个?它们不至于连一和二都分不清吧。”
老张听完也觉得自己逞英雄好笑,“哎,说不定他们老眼昏花呢,瞧这一个个老人头。早知道长寿村是这个鬼地方,真不该让你过来的,你可是咱们台的玫瑰花,没有你,收视率可怎么办啊。”
“别煽情,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赵荆玫把另外一个尖底高跟鞋砸向前面的老人头,“这群鬼东西,大不了和他们拼了,死也拉几个陪葬。想吃我也要刺他们一嘴血。”
“不愧是小玫瑰!我们台就需要你这样铁骨铮铮的妹子啊。”
眼看被人头鸟包围,他们从地上捡起几块尖石头,奋力掷向盘旋的怪鸟。
鸟群倏地散开。
前方平直马路上,大巴车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来。
两个人瞪圆眼睛,连被人头鸟包围也没这么惊恐。
老张:“我去,车也变妖怪啦?”
大巴车长出四条长腿,在路上疾驰,特别像一匹放纵不羁爱自由的马。
他们一瞬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前面是大巴妖,后面是人头鸟,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但大巴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
小咪招手,“进来。”
老张有点犹豫,对赵荆玫说:“这车也变成妖怪,咱们进去,不是跑到它肚子里去了吗?”
赵荆玫咬了下唇,回头看眼天上乌泱泱的人脸,毅然跑进车里,“我相信喵喵。”
老张身上带着车钥匙,刚拿出来,钱凯就冲过去把钥匙抢走,启动了车子。他双手握住方向盘,激动得微微发抖,一脚踩向油门。
“跟着二十年前的人,肯定能走出去,赵荆玫最后也安全离开了,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能穿越回二十年前……”
小咪打开窗,对赵荆玫说:“我要出去了。”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小咪:“喵走不了,要从村子里走。”
赵荆玫拿出自己的日记,交给她,“喵喵,这是我收集到的资料,也许能帮到你。”
小咪接过本子,塞进篓子里,翻身从车窗跳出。
赵荆玫从窗口和她挥手告别。
天上的人头鸟蜂拥追疾驰的大巴,小咪反方向,朝村子里跑,嘴角扬起,露出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室友老是念叨加薪升职,咪救了她的boss,说不定boss会给室友涨工资!
喵就能吃更多的猫条了。
小咪开心地蹭了蹭藤篓,没跑出多远,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一声尖锐的巨响。
她猛地回头看去。
————
“可以出去,真的可以出去,我没有猜错!”
钱凯双眼放光,精神亢奋,太阳xue青筋暴起,兴奋地看着前方。
文檀之前说,她走出长寿村不到一千米,前面就被血红不祥的雾气笼罩,不能离开。可是此刻,映入在钱凯眼瞳里的,是条笔直的马路。
马路前方有几栋零星的自建房,再往前,隐约能看见城镇的影子。
他真的能穿越到二十年前!
如果可以穿越,不止是成功逃生,他还能靠自己对未来的了解,改变命运!
钱凯一想到未来自己搅动风云,浑身的血就沸腾起来。
“嗒嗒。”
车顶响起什么东西击打的声音。接着,一张倒悬的脸,慢慢从车顶落下。他的嘴巴在眼睛上,眼睛在眉毛上,整张脸倒转,浑浊灰白的眼珠子戏谑看着车里的人。
钱凯用力踩油门。
人脸贴在窗户,嘴角扬起,嘴巴慢慢伸长,变成喙的形状,猛地往窗户撞过来。
玻璃出现一道裂缝。
他来不及庆幸窗户质量好,又看见玻璃上多了一张脸。
左边窗户紧贴一张脸,右边窗户紧贴一张老脸,所有的窗户,都被怪物围满。
“砰——”
玻璃四溅,玻璃碎片割破男人的喉咙,他一个猛转方向盘,大巴直直撞向旁边渠沟。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火焰冲天而起。
在长生树底下的人也听见爆炸声,回头看见黑色烟柱直冲云霄。
“车爆炸了?”
“糟了,喵喵不会出事吧。”
文檀忧心看向前方,看见一抹熟悉身影,连忙招手,“喵喵!”
大巴车爆炸后,那些村民也飞了回来,在空中盘旋,寻找几个人的下落。就在被发现前,背包客朝招手,带他们来到树林里。
他在林子里挖了个坑,上面盖着灌木树叶,做了个简单的生存基地。
“这些东西眼神不好。”背包客坐在坑里,好像把自己埋了起来,“先在这里待着,他们应该找不到。”
“大佬!”赵四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你这几天都睡在土坑里吗?”
背包客“嗯”了声,“我信不过他们。”
“牛!”
刚才一路狂奔,又没吃饭,大家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夏乐寻拿出自己从外面带进来的小零食,分给众人吃。
小咪想起什么,把赵荆玫的日记本拿出来,给其他人看。文檀翻出笔记,翻了几页,面色逐渐苍白。
“她为这次采访查询了很多资料,其中有一段被特别标记了。说的是一个传说——”
一段老而不死化为妖的传说。
节目组的专家并没有说错,这个村庄确实有长寿的基因。但在过去,长寿不是一种祝福,而是一种诅咒。
身体逐渐衰败无力,眼睛慢慢浑浊,时间最无情,剥夺走人的健康、尊严、一切。
失去了劳动力的老人,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被视作累赘。
这些失去依靠和劳动能力的老人,有三个一样的孩子为自己养老送终。
药娃娃、水娃娃、绳娃娃。
某日,一户姓鲁的人家,有个手脚不便卧病在床的老爷子。也不知道那老爷子是怎么攒起力气,跑到槐树底下,一根麻绳结束自己的性命。
草草将老人安葬后,到头七晚上,那户人家窗外响起老爷子的声音。
儿子壮起胆透过窗缝往外看,见窗外枯树停着只大鸟,鸟身漆黑,状若乌鸦,偏偏有个苍白的死人头。那张苍老的脸死死看着窗户,眼神怨恨。
这种心怀不甘而死的老人变成的怪鸟,在古时被人叫作老鸹鬼。也有种说法,是老鸹误食死人肉,吃下老人的怨气,就变成了妖怪。
长寿村的老人们寿命长,到最后就会变成家中的累赘,于是在某个时候,他们或是自愿、或是被迫自愿,都会拿着一根麻绳来槐树上吊,在一段时间里,此事蔚然成风。
槐树上吊满了不肯安息的鬼魂。
“对对对!我听过的传说也是这个!”赵四叹口气,郁闷地说:“所以他们都变成了鬼?这事整得,不给他们养老,吊死他们的是他们自己的崽,干嘛找我们的麻烦呀?”
文檀反问:“你怎么知道它们第一个夺舍的不是自己子孙?”
赵四:“……好有道理。那这棵长生树和长生果是怎么回事?它们要是一直夺舍下去,我去!那不就可以从一千年前就开始打工,能攒好大一笔钱呢。”
“瞧你这点出息,”文檀没好气说:“都能长生了,净想着打工是吧。”
“有限制。”背包客盘坐在地上,“身体不是原装的,会衰老得很快,离长生树越远,老得越快,只有服用长生果,才能维持年轻。”
“可是,长生果到底是什么,我们该怎么出去?”文檀又把日记往后翻一页,“咦”了一声,“赵荆玫发现不对劲了,在日记写出自己的怀疑,她也太聪明了吧。”
她往后面翻,只是不小心,一下子翻到几页之后。
文檀吓得差点把日记本丢出去,“怎么回事……后面全是死字。”
“死死死死死。”
血红疯狂的字体刺激每个人的神经。
夏乐寻:“给我看一看吧。”
文檀把日记本递给她,女人接过后,手指在嘴里蘸了点口水,往前面翻。
“她说她准备逃跑了,打算喊编导坐大巴车离开。咦,”她抬起脸,笑着问:“你们看我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