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迪斯·诺克顿会在“假如”里蛰伏,当他们在假如里堕落,那他就能汲取这两人的生命力。
再度复活。
吸血鬼是上帝的神圣惩罚,是堕落天使被剥夺光明权能沦为嗜血怪物。
曾是天使,当然拥有特别的力量。
“他在说什么?”瑞克·桑切斯问,他懒得听。
我也没怎么听:“话太多了还不集中……”
瑞克·桑切斯盯我,意味未知。
我:“唔,我什么都没听见。”
他变了脸色,垂头丧气,意味已知。
“他显然是想折损我才这样说的,但我也不否认,我确实还年轻,戴安……”
我觉得瑞克这样好可爱,但不能在大自我主义的男的面前表现出来,于是点点头敷衍:“是啦,是啦。”
瑞克·桑切斯:“……”
他是个无赖,很快就振作且高昂起来,夸夸其谈自己的才华横溢。
这位的话也很多……我出神。
等瑞克·桑切斯有了个句号,我去给地上的死不瞑目的女孩闭上眼睛。
为了感情死去的女孩,友情。
西塔的家人根本不关心她,不是因为她失踪或者死去,在她背叛家族意愿不与表哥生儿育女的那刻,家人已经抛弃了西塔。
但她与她有情。
我回头。
世界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夜晚更浓稠了,空气里漂浮血腥气味,树影摇曳,泛了层病态的黑绿,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是眠语。
我没有变化。
但瑞克·桑切斯站在那里,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曲,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他的影子不再跟随脚步。
是的,昏暗的月光下,瑞克·桑切斯的影子完全失踪。
“瑞克?”
他缓缓转过脸来。
朝我露出一张死去的面容。
就是这样的死去生物杀了西塔,杀了她的女孩,杀了这里曾经活着的人。
我低头,也不是毫无变化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质十字架,冰冷、尖锐、沉重。
它坠得我的手腕生疼,它让十字棱角陷进我的血肉……
纯银十字架仿佛在无声地催促我。
“现在,你该选择了。”
纯银十字架插入吸血鬼的身体——
十字架尖端刺到瑞克·桑切斯的胸口时,先是发出一声嗤响,吸血鬼的皮肤像热刀下的蜡,迅速塌陷、发黑。
腐肉簌簌剥落。
他对我瞠目。
“F**k!戴安,你要贯穿我的心脏里吗!”
我惊醒。
瑞克·桑切斯惨叫起来,他下令脊椎分泌成。瘾物质缓解身体痛苦。
但植入体内的机械装置没有任何动静。
他失望地长嚎一声。
“瑞克……”
我慌了神,面对痛苦又无能的瑞克·桑切斯束手无措。
“你傻愣在这里做什么……戴安,帮我把十字架拔出来……”瑞克·桑切斯难得反省,“该死,刚才没听那吸血鬼临死前的提示。”
但他很快不责怪自己,那家伙表现得这么没重点,谁知道听什么啊?
“哦!好。”我急忙道。
我的手指扣住没入瑞克·桑切斯胸膛的十字架,往外拔。
银器与他血肉碰触部分竟都染上斑驳的黑色。
十字架脱离瑞克·桑切斯的瞬间——
他的手指突然痉挛着抓住我的手腕。
“疼——!”
我的耳道,是瑞克·桑切斯湿漉的、近乎享受的呜咽声,躯体剧烈震颤……
仿佛我做的不是抽走纯银十字架,而是……我面无表情地把纯银十字架戳回去了。
瑞克·桑切斯:“……戴安,银器贯穿心脏我就死了噢。”
“去死吧。”我说。
瑞克·桑切斯叹气,低低的抽痛气声从紧咬的牙关间泄出。
声音短促、压抑,是连疼痛都不敢完整地释放。
他的胸膛起伏得极轻,不敢用力,因为尖锐的痛感从胸口蔓延至脊背,让他的指尖不自觉地痉挛。
是真的痛苦,真的要死。
我为他感到了心疼。
我俯身,把纯银十字架从瑞克·桑切斯的心口拔出来。
“是不是要把腐肉割掉?”我问。
抽离十字架后的污染还没有得到抑制,以腐烂的心口为中心正向四周蔓延。
“不知道啊,”瑞克·桑切斯也是第一次当吸血鬼,“没有刀,戴安你用牙齿把肉咬下来吧,跟被毒蛇咬差不多,清理到有红色的血涌出就好了。”
我的牙齿陷入他溃烂的皮肉里,腐败气息瞬间在口鼻里炸开。
瑞克·桑切斯的手指慢慢扣住我的后颈。
我咬住最后一块腐肉,撕离了他的身体,还黏连着几缕暗红的血丝。
下一秒,温热的液体涌满口腔,浓稠得几乎要堵住喉咙。
好恶心。
我本能地吐了出去,可仍有一丝吸血鬼血液滑进了喉管。
忘了说,吸血鬼的基础设定是,血液具有增强人类情。欲的功效。
也就是催。情能力。
第36章 极致体验 瑞克的手掌压住我的后脑勺,……
瑞克·桑切斯的手掌压住我的后脑勺, 五指深深插进发丝,不容抗拒地,让我动弹不得。
我的脸被迫抵在他胸口, 鼻尖、嘴唇直怼在模糊的血肉里。
伤口, 正随着瑞克·桑切斯的呼吸微微翕张,像一张饥渴的嘴。
更多的血涌进嘴里。
黏稠、冰冷。
我本能地挣扎,作呕,反而呛进气管, 灼烧般的刺激从鼻腔直冲大脑……
眼角, 激出濡湿的、可怜的两行泪水。
可能是眼泪的作用吧,瑞克·桑切斯忽然松开对我的钳制, 苍白的面孔浮现一丝笑意。
他换了姿势, 手指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
“咳咳……”我没空理他,咳嗽都还没停呢, 余光就见瑞克·桑切斯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嘴角染上血渍。
下一秒。
瑞克·桑切斯俯身,染红的唇瓣覆上我的。
以口渡血。
冰冷的舌撬开我的齿关, 将更多血液推进喉咙深处。吞咽变成一种被迫的行为, 连喉结都被他掌控下滚动。
我想求他停下, 可咽下血液,再张开嘴, 吐出的却是一连颤抖的喘息。
嘴又空了, 瑞克·桑切斯不停歇, 再渡了口血给我。
“甜心, 吞下去,”瑞克·桑切斯说,“我要看你完整地感受它。”
我体内, 每一滴滑落的血液都在点燃。
瑞克·桑切斯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我的反应,是科学家面对小白鼠那样。
我吞入太多吸血鬼的有毒的血液,剂量太大,像中了神经毒。素、肾上腺素和致。幻剂复合物质,血液会刺激我的大脑奖赏回路,产生幻觉。
快乐的,痛苦的,极致的。
他和我现在还形成了血液纽带,饮血者与供血者形成临时共感。
吸血鬼的一条单向通道——吸血鬼能接收人类的反应,但人类无法感知吸血鬼的所想。
现在。
我的目光摇晃,瞳孔涣散,膝盖发软,身体下意识地揪住瑞克·桑切斯的夹克领子。
皮肤下仿佛有蚁群爬行,从脊椎窜上后颈,激起一阵阵战栗,可伸手去抓时,却只摸到一片湿冷的汗。
呼吸变得又沉又急,像是有人抽走了我肺里所有的空气。
窒息。
我揪住瑞克·桑切斯的手劲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用力,也越来越……我思考不了了。
只有眼前视野里,瑞克·桑切斯的脸模糊而清晰,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放大,眼白炸开斑斓的噪点,瞳孔再化作两轮月亮,旋转起来,再扭曲成漩涡。
幻觉如潮水漫过。
我看见,月光变形成绞刑架,栓住金发女人那光洁的脖颈在天空中荡起秋千,在笑。
我听见,巨大的女神站在教堂彩窗下,心跳拉长成教堂哀鸣的每一声,在哭。
我感受,她躺在古堡长桌的白色瓷盘,蓝灰头发的主人与宾客们交谈,他正用金色刀叉划过食物的喉咙。
无数个幻象交织。
我跨越了虚无,仿佛回到时间监狱里,时间逆转,变成一个容貌模糊的小女孩,她放下工作,走进梦里,坐在风吹麦浪的金色麦田,静静出神。
麦田里,窜过一只如烈火般色彩的狐狸。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狐狸。
“这本来就是小狐狸遇见小王子的麦田呀,”小女孩说,“一个人活着好无聊,又孤独,焦虑得想死,而且一直会害怕……没意思,所以我想和人建立关系,但你知道的,小王子他最终离开了麦田。”
她耸耸肩,感受到我的目光,回头,以同样的情绪望着我。
她是戴安·沃斯,也是我。
或许从没有我,也没有她,没有我们。
小女孩模样的戴安·沃斯被拉长,揉扁,皮肤最先裂开,露出皮下粉红的肉,骨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一样延伸,肌肉纤维在断裂中连接,脂肪重新分布,内脏膨胀到成人尺寸,再扯开皮肤咔擦咔擦剪成人形覆上。
我痛得想要尖叫。
新的躯体变得异常敏锐,就是稍微的空气摩擦就像火燎皮肤,体内也滚烫着,被一根热火烧红的脊椎贯穿,可烫的骨头挂着的肉是凉的、软的……
我抓住瑞克·桑切斯的无力地放开,身上的肉软得挂不住似的,却被他一把托住腰肢。
“戴安……”他哑声唤我,“我和你共感。”
幻觉里唯一真实的存在,瑞克·桑切斯。
我颤抖着,承受不了真实与幻象地,猛然弓起背——
太超过了。
我对此有六点感叹。
……
瑞克·桑切斯身前的戴安·沃斯忽然放声哭起来,并大口咬住他的肩膀,发泄出自己的压力。
他的肩膀被咬得虽然痛,却非常有成就感。
——哇哦,爽透了!
理论上,吸血鬼的血液完全可以作为一项新申请专利的“止疼药”。副作用不祥,但效果立竿见影,且成瘾。性可控。
资本主义金钱永不眠。
瑞克·桑切斯认真思忖确认自己又要发财了。
这就是知识的财富!
我慢慢缓过神来,也说不清现在算个什么情况,又发生了什么。
磕吸血鬼血液上头了?
可能。
只是我的身体大汗淋漓,情绪短暂虚脱……思维开始顿悟,什么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未来会到哪里去,人生,哲学。
贤者时间。
瑞克·桑切斯含着他的血又要吻我。
这次我挡住了他。
这种太超过的感受短时间再来只会恶心。
“我一身都是汗,又臭……我要回去洗澡,瑞克。”我说,另外还要在楼下找个公共电话亭给艾林·周教授打电话汇报情况,租的公寓还没有向电话公司申请固电安装。
我让他开一下便捷的传送门。
瑞克·桑切斯先是没必要地顿了一下,把一口血吞咽下,然后才掏枪出来,像对我特意演示那样地对空气扣动……没反应。
什么也没出现。
“亲爱的戴安,”他对我语调放慢,配合手势,“我们变‘设定’了,你能明白吗?”
我:“啊?”
瑞克·桑切斯对穴居人叹气。
瑞克·桑切斯对我描述他的递进式发现,从生理异样、环境线索以及科学验证,得出结论:我们在吸血鬼伯爵制造的虚拟情境中;他被设定为吸血鬼,我是吸血鬼猎人,对立身份,制造情境要让我们自相残杀,两命换一命;情境与现实的时间不同步。
“那家伙越要我们两败俱伤,我们越要相亲相爱,这样才能离开这狗屎情境,懂了吗?戴安!你现在不能任性了,抛却那些顾虑和通常步骤,我们现在、立刻要亲亲爱爱才行。”
他狂摇晃我肩膀。
被搞晕的我:“哦……好,那我们怎么爱?”
结婚。
我举手异议:“既然我的设定是吸血鬼猎人,那我所在的猎魔组织或者宗教裁判所,应该会要求独身,就跟修女一样。”
瑞克·桑切斯紧紧抓住我的手,驳回:“戴安,别管那么多后设层面了!我们每在情境里犹豫一秒,情境外的现实我们就多一分危险。”
“可——”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瑞克·桑切斯打断我:“我们要抢时间,纽约可不是无等待期州,等市政厅上班领证再24小时后说不定你跟我的脑浆都被这鬼情境吸干了……戴安,你假装怀孕,我会去制造假的医疗证明,不,还是我去制作假越战退伍证,和用于贿赂的无记号现金,就拿这些向纽约州最高法院法官申请司法豁免我们从结婚许可证到可以婚礼见证的法定间隔时间——要不要现在订机票飞去拉斯维加斯,宝贝!?甜心,你必须决定一个。”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戴安,等天亮起来,我和你就结婚。”
结婚?
隔日,市政厅的小礼堂。
环境略简陋,只有两排木制长椅和一个审判台,台上支起星条国旗。
我和瑞克·桑切斯在这里进行着简短的结婚仪式。
贿赂法官等一系列流程已走完。
但,奇怪。
“我将娶你,成为我的合法妻子,永远珍惜你的爱。”
我的双手被瑞克·桑切斯牵起,他认真地注视着我,那双总是冷漠、麻木的眼睛,此刻张得大大的,像被暴雨洗过的玻璃珠子,清澈得近似脆弱。
荒谬且诡异非常。
纽约市长站在我和瑞克·桑切斯旁边,说:“我以赋予我的权力,根据法律,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
“恭喜——”他说。
台下木质长椅响起稀稀疏疏的掌声,嘉宾是瑞克·桑切斯叫来的纽约住外星人亲戚,慢莫比乌斯夫妻,他叫他们慢叔叔慢婶婶来着。
……瑞克·桑切斯有个外星人亲戚倒是不奇怪。
俩外星人人抹着眼泪,看起来为我和瑞克·桑切斯感动得不行……啊?
第37章 取死之道 外星人感动视线的冲击波下,……
外星人感动视线的冲击波下。
瑞克·桑切斯注视我的目光越发粘稠, 甚至带着侵略性地裹过来。
要接吻了?
一般最后都好像要接吻的。
但我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他的吻落空在唇角。
瑞克·桑切斯忽然退开半寸,张开嘴——让我能清楚看见那两排整齐的牙齿, 像锯齿, 红色的舌头,都干干净净,没有令人上瘾的血渍。
“看,没含东西。”
下一秒, 我的脸两侧被他的双手控住, 力道不算重。
我对抗地梗住脖子,瑞克·桑切斯挑眉, 把我往他方向带……
中途, 我还听见瑞克·桑切斯快速喊了句:“慢叔叔,用原子光速射我们。” ?
慢莫比乌斯人可以让被原子光速手杖射中的人在“感知”上使时间流速, 加快、变慢、倒退。
吻变慢了。
我与他唇瓣相触的瞬间,感触像被无限拉长,他的睫毛缓慢地低垂, 瞳孔缓慢地对准我, 明目张胆地刺人, 眸底映出我,我的逐渐放大接近的眼睛, 两双眼睛仅仅因为对视便融成了一体……
一个极慢、极深、极致缠绵的吻。
吻毕, 温存时分。
……我抽抽嘴角请问瑞克·桑切斯, 我们的现实脑浆是不是该干了?不是很赶时间吗?
瑞克·桑切斯泰然自若:“戴安, 你只要相信我就足够了,因为我永远是正确的。”
“……”
我定定地看着他。
因为实在是不好在他亲戚面前展露出,属于吸血鬼猎人的渴望:想掏出木桩刺穿瑞克·桑切斯那极端自信的心脏。
结完婚, 我们所在的“情境”也没什么改变。
瑞克·桑切斯说是我态度有问题,我不够投入婚姻,还有这个世界爱的浓度不够。
他多嘴:“叫我小甜饼试试呢,戴安!”
我强忍住把瑞克·桑切斯一桩铜丝的渴望,又一次。
“恭喜,瑞克,戴安,真正的冒险开始!新婚快乐!”慢莫比乌斯夫妻祝福道。
“噢,慢叔叔!慢婶婶——”
瑞克·桑切斯大笑着挥起手臂和见证婚姻的亲近之人大大拥抱。
我看着,被他们真实的喜悦传染,忍不住扬起微笑。
算了,我想,反正事情本来就会发展到这一步,不到这一步也会变成其它什么。
我总是被事情推着走的。
还有,我把纽约公寓的备用钥匙给了瑞克·桑切斯。
因为他说要做增加世界爱浓度的事情需要个私密场地。
瑞克·桑切斯说这话的时候,两颊反常地泛起潮红,神态透出近乎狂热的病态的兴奋。
……不想过度去想这事。
反正他要做就去做,我不管,我回学校上班。
和瑞克·桑切斯这种没工作的死宅科学家不一样,我是上午请了个假抽空来结婚的。
……
下午,我找到艾林·周教授,描述了真实情况,除去了我和瑞克·桑切斯部分的。
她微笑:“没有吸血鬼了?”
我点头,问:“那死 去学生……要不要告诉他们家长?”
沉默。
校长办公室的办公桌宽大得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城墙,将我和艾林·周教授一分为二。她坐在桌后,背靠着真皮座椅,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搁在桌面上。
“沃斯,那些尸体我会去处理,你这件事做得不错,从学生时代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这件事就让它埋进肚子里过去吧。”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为艾林·周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阴影。
我离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忽然回头:“教授,你吃素食吗?”
黑发黑眼的女人摇头,“沃斯,我身纵欢愉,但心持虔敬。”
回到工位的我,背一下子弓下,脸趴桌面,苦恼异常。
先说,我尊重艾林·周,既是少数族裔又是女性的她在这个苛刻至极的时代走到这步极不容易,还提携女性学生给予工作——我不该给她添麻烦。
如果这件事爆发出来,那管理层里找替罪羊都不用犹豫,就选定亚裔女副校长了。
但是……我受不了“吸血鬼”了!
像吸血鬼一样为利润榨取生命的素食学院。
学生先被素食学校先剥削一遍,然后又被真·吸血鬼吃干抹净。
受不了!通通铜丝。
五点,我准时下班冲回公寓。
……我有点想见到他,可能是因为这一天过得并不开心,很讨厌,而上午游戏般进行的简短婚姻仪式里,也可能是因为和他在一起,反正那时,我因为他在感到放松。
钥匙拧开门锁,发出咔嚓一声。
房门敞开,家里没有开灯,有人听见声音从玄关墙后走了出来。
一个白男吸血鬼,颧骨像刀片般凸起,苍白的皮肤下清晰透出青紫色血管,眼窝深陷,像两个被挖空的洞,手掌拎着一个暗红的血袋,透明管通向胳膊上的大动脉。
他看见我,兴奋道:“戴安,我将建立真正的成瘾帝国,成为资本,小小一片提纯血片就能解决所有人存在的痛苦,这就是会走路的印钞机……”巴拉巴拉。
瑞克·桑切斯旁边,再钻出一个头顶时钟的外星人慢莫比乌斯人,他身体在不自然地抽搐,对我哀求:“请、请不要告诉我老婆。”
我望着毒虫模样的瑞克·桑切斯和慢莫比乌斯人——
天,崩溃,我感觉我人生完了。
这些该死的吸血鬼们!
“慢叔叔,”我说,“我会我看到的一切完完整整告诉慢婶婶。”
“噢不……”慢莫比乌斯人抱住脑袋跪在地上绝望地唉叹。
“不是吧,戴安,”始作俑者瑞克·桑切斯为他的慢叔叔愤愤不平,“你怎么这么残酷无情啊!”
他身体向慢莫比乌斯人倾斜,仿佛要挡在伤害来临的路径上……
毒虫叔侄情深。
“瑞克·桑切斯,”我指名道姓,并把房门大大敞开,“滚出去!”
我把肮脏毒虫都给赶出公寓后,一个人靠着门框,单薄的肩膀抵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仿佛整个人要陷进去,凉意透过衣料渗入皮肤。
这都算什么事?
“叩、叩、叩……”
指节敲在门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我拉开门,不耐烦道:“你又要——”
潮湿而血腥的气息扑进来。
瑞克·桑切斯站在门外,嘴角弯着弧度。
他像一尊活的石膏像,蓝发微湿,贴在额前,身体朝我倾斜,骨节分明的手扳住、工装靴卡住我要关上的房门。
“戴安,我的猎人,你是最温柔和严格的完美结合,我最亲爱的‘独裁者’……啊不,妻子!”
瑞克·桑切斯将我从房门微开产生的间隙里给拉出来,再给我套上一件飞行外衣,安装背负式喷雾器,水箱里面装着他方才抽出来再提纯的血液。他自己也套着同款。
“走吧,戴安,我们去让全世界充满‘爱’。”
看我显得茫然,他补充:“我说了,戴安只要相信我就够了。”
……
一场以全世界为范围的血雨拉开序幕。
曾经蔚蓝的星球,如今裹着一层蠕动的血雾。
我们在万米高空俯瞰世界。
血雨如红色的帷幕笼罩大陆,洁白的积云被染成暗红,是腐烂的棉絮堆积在天际。城市灯光在雨中,晕染成诡异的红色。教堂尖顶锈蚀,十字架滴下的不是圣水,而是滴滴血浆。
人们仰头,痴痴地望着这亵渎的雨。
瑞克·桑切斯用他的有毒血液污染了全世界。
我问他这是在干什么,这样就可以脱离那个吸血鬼设定的情景吗?
“当然。”瑞克·桑切斯理所当然,好像我在问白痴问题。
然后我看到那个吸血鬼,伯爵维兰迪斯·诺克顿,在血雨里复活——
巨人的身躯从血泥中升起,像一座从地狱浮出的山脉,头顶触到低垂的积云,阴影笼罩了半座城市。
血雨冲刷着吸血鬼伯爵维兰迪斯·诺克顿身上的腐土,直至露出下面冷白色的皮肤,吸血鬼獠牙泛出死寂的光泽。
人们在假如的情境里堕落,比如纵情享乐、放纵邪恶、失控成瘾,他便获得力量,越堕落,吸血鬼伯爵维兰迪斯·诺克顿就越强大。
我惊恐!
“瑞克!你做的全是有利于对方复活的事!”
从结婚那步就错完了,还是他就是别有用心?我有种被哄骗成功的受害感。
瑞克·桑切斯反而看起来更跃跃欲试了:“戴安,上帝那老家伙可残暴了,你想他看到自己惩罚的罪犯反而变得比肩自己——会怎么样呢?”
“上帝是真的?”我又惊恐了。
“基色斯,你怎么能问出这种傻话,谁知道上帝是不是真的?哦对,除了戴安以外,千百年来所有人都知道。”
我:“……”
圣光忽如瀑布倾泻,上帝降临世间。
祂从光中走来,身形并非固定,时而如千臂的审判者,时而如独眼的雷霆巨人。
然后一拳殴向吸血鬼:“God damn it!”
幽默上帝。
两位巨人互相掐住喉咙打架,冲击波之强能将大陆推离——
板块在巨人的脚步下崩塌,火山爆发,海洋倒灌进新生的裂谷……
瑞克·桑切斯环住我的腰,声音不紧不慢:“我们只需要坐享结果就是了。”
然后,回到现实。
第38章 纯情 上帝真的很残暴。 祂的重拳贯……
上帝真的很残暴。
祂的重拳贯穿了对方的腹部, 暗红色的血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巨人吸血鬼身下的大片土地浸透成红色泥沼。接着又生生撕下他的整条臂膀,红肉如同导弹般砸进遥远的城市, 人们四散奔逃。
但祂不在乎。
画面逐渐恶化, 瑞克·桑切斯在我旁边,我眼睁睁看他从轻度不适升级到了强烈恶心。
他开始还是用鼻腔发出的嫌弃声:“呃……”
后面变成咬牙切齿且降调处理(怕暴脾气的上帝听见揍他)的脏话。
我习以为常地拍拍瑞克·桑切斯:“自以为是神的都是混蛋,对吧?”
瑞克·桑切斯哑然一阵,然后埋怨我:“……戴安, 你真的很刻薄。”
上帝扯开了遮掩太阳的血雾。
阳光直射。
浩瀚地表, 脏脏嗜血怪物的骨肉残骸烈焰吞噬,付之一炬。
我旁边, 被转化的吸血鬼, 瑞克·桑切斯被太阳直射着也要化作灰烬……
我环住他,将他拉进怀里, 以身躯为界,太阳在背后燃烧。
我是瑞克·桑切斯的庇护所。
最终,我们从假如的情境回到了现实。
瑞克·桑切斯立马从我怀抱里跳出来, 毫不掩饰地虚空挑衅, 双手对天空比中指。
“耶——我又成功了!吸血鬼是蠢蛋, 上帝根本不存在!服不服?爽不爽?吃我大——”
我只觉得他很幼稚小心眼。
月当空。
我盯着月亮,又低头瞧了瞧地面两个人拉长而交融的影子, 手指在身侧不知所谓, 悄悄蜷缩又松开, 然后……
我的手抓住了瑞克·桑切斯竖起中指的手, 缓缓地、坚定地,用小指缠住他的小指。
瑞克·桑切斯一瞬愣住。
这很合理,因为我总是拒绝他。
找各种理由, 用各种拉拉扯扯。
是非要按照今天牵手明天接吻后天上床的步骤来吗?也不是,是我自己奇怪,我总感觉微妙,好像做了以后,有什么东西就会变得不一样。
可能是我多想。
做。爱不算个事,让我多想的是这个实施行为带来的改变。
我本来很犹豫要不要和他做。爱,害怕关系改变而我把控不住,但我们在“情境”里直接结了婚,结婚比做。爱严重多了,但好像也还好……故而,有了改变的勇气。
当下,我害羞得不行!
心跳声大得想要大喘气,可表面却强装镇定:“瑞克,你来到纽约找我,我很高兴。”
尽管,颊上骤然浮现的红晕背叛了我。
那些小雀斑在涨红的肌肤上格外扎眼,像奶油甜汤里撒了些肉桂粉——灼热,香甜,让瑞克·桑切斯着迷,想凑近数清楚到底有几粒。
瑞克·桑切斯快速反应过来。
他忽地倾身,尖牙若有若无划过我的耳垂,唇贴着,仿佛轻吮般低语:“我还留有一滴吸血鬼的血液样本,原本是用来研发……我们待会分享,好不好?”
总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不能说。
比较丢脸。
我只能说……瑞克·桑切斯还是很有服务意识的,但,他技术烂透了!就算有神秘元素加持也一样。
这里不讨论上或下,因为都很笨拙。
笨到让人想不通平时那么聪明那么酷炫狂拽的一人怎么会在……变这样。
堪称蹉跎。
滑稽又严肃的爱情故事。
事后,我人很好地安慰他,已经很棒了呀宝贝。
真话!
我感觉很,非常……身体像一片经历山火的森林。皮肤残留的温热、颤抖的指尖、相贴时未干的汗水,像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身体一般,被触碰过的地方仍带着陌生的敏感。
瑞克·桑切斯羞耻难堪心态震裂。
他当然了然安慰的背后意思就是那什么很烂。
但,那也没办法的啊。
毕竟是第一次嘛,无论是瑞克·桑切斯,还是我,生涩的试探、紧张的等待、笨拙的回应……烂得理所当然。
我不再说话,只是吻他的发顶,瑞克·桑切斯的手掌贴住我汗湿的后背,脸庞靠在我的胸腔,听我的心跳。
“再来一次?”瑞克·桑切斯在我心旁开口。
……
素食学院那边,我一如吸血鬼发动的情境里一样地去找了艾林·周。
她很忙,有很多事要处理。
在我提起吸血鬼这事的时候,艾林·周还反应了一会。
等她按住眉心揉按:“那就这样吧,沃斯,这件事后续我会派人解决。”
完事了,我可以走人了,可我没有,反而踌躇。
看我迟疑不决,艾林·周用眼神问我怎么了?
我不想干了,想走人,这里的环境、大家坚守的信念,我都不能理解。
我成为戴安·沃斯后的每份工作都干不长。
其实也是不想工作。
如果完全不工作呢?
“沃斯,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艾林·周出声询问我。
我说:“没有。”
还是先试试做下去,不干了又要去做什么事呢?
不知道。
每天下班后的早晚,我都窝在小公寓和瑞克·桑切斯练技术,他反正没工作。
——是有些沉沦了……
我们是两株藤蔓植物,在湿热里疯狂生长,从卧室蔓延到沙发、浴室、厨房,根系纠缠到疼痛。
贪婪、不知疲倦。
从白天到夜晚,从夜晚到白天。
早起的闹钟一遍又一遍地在房间角落响起,我从瑞克·桑切斯身上坐起,余光中,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又已是琥珀色……我们又度过了整个夜晚。
我才像终于回神:“闹钟去哪了?几点了?我上班是不是要迟到了你开一下传送门送我。”
瑞克·桑切斯回避道:“闹钟?什么是闹钟?时间是什么?”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我的金色发梢,搅动,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私密。
瑞克·桑切斯慢慢把我按下来,翻身,对我俯压下来,两双大的手掌贴住我的脸庞,修长的手指摩挲耳朵的轮廓以及中央凹陷下去的地方,指腹按住,隔开我和房间角落频响的铃声。
“不要去不行吗?”
“不行啊……”我想,那不完都完了。
看看这个公寓现在的样子,混乱得蟑螂都落不下脚,再闻闻味道,浓郁得令人脸红,制造这一切的我和瑞克·桑切斯已经不配做人类了,兽啊,太禽兽了。
人类上班去了。
留下禽兽瑞克·桑切斯侧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支起上半身体,他盯着空气里弥散的绿色荧光,但目光根本没聚焦。
他在想,怎么才能让戴安不离开,永远围绕自己身边呢?
……
素食学院行政办公室。
摇滚明星阿舍·莱恩斜倚在门框边,机车皮衣随意地搭在肩上,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的银链。
很帅。
阿舍·莱恩找我。
等我到他面前,他又不说话,像在犹豫。
他会无意识地揉搓手臂上的刺青,手心出汗在裤子上蹭了又蹭。
这样好一会。
阿舍·莱恩的视线终于游移到我,他把邀请函从口袋里掏出来,卡片边缘已经被捏得发软。
“沃斯,”阿舍·莱恩说,“我邀请你参加派对。”
“抱歉,我有安排了。”不管哪一天都没空。
我扫过那张烫金边的黑色信封,信封上用银色墨水写着戴安·沃斯的名字,字迹优雅,信封背面是烫着精致的火漆印,图案是一只眼睛嵌在三角形中。
光明会。
光明会的任务终于来了吗?
没想到阿舍·莱恩是光明会的人……他是摇滚大明星来着,那很合理了。
被我直接拒绝后,阿舍·莱恩反而一瞬间放松了,自然而然展示出他作为大明星的自信和魅力。
“可惜。”他直起身,单手插兜,姿态更加从容。
“不过,如果你改变主意,”男人两指夹着的烫金邀请函飞到我怀里,“随时欢迎。”
我手忙脚乱接住,再抬眼看阿舍·莱恩,他已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不疾不徐,充满魅力。
大明星一走,看八卦的同事默默立刻凑过来,举起我手上的邀请函仔细观察,问:“是神秘的必要戴着面具且属于上流社会举办的性。爱派对吗?”
我:“……何以见得?”
同事无语地看向我:“那不然呢?”
烫金、高级、光明会!
还有上流社会能有什么高级趣味!?
人类这种肮脏生物只会越有钱越低俗。
第39章 狗的占有欲 瑞克:“什么!必须戴面具……
瑞克·桑切斯:“什么!必须戴面具说暗号才能进的神秘淫。荡只属于上流社会举办的性。爱派对?戴安, 你必须去!”
他也要,他也必须去!
瑞克·桑切斯还对我做了个经典光明会的手势:拇指与食指围成圈,放在眼睛上, 其余三指伸直:“噢耶——”
看起来很傻耶。
我扶额, 就不该说这个事。
“戴安,别装模作样了,你难道不想去见证人类性多样性?”瑞克·桑切斯耷着眼皮,瞅我。
才不是的我举手示意他看一下客观存在:“对方只送了一张邀请函。”
一张邀请函对应一个人。
瑞克·桑切斯对我咧开狡黠的笑容, 说, 一个人牵了一条狗,也是一个人。
……
派对日期的午夜。
可能疯了的我站在公寓楼下, 一手扯了扯身上的绀色丝绒晚礼服, 一手牵着狗,脸上带着威尼斯风格的面具。狗也带。
一辆纯黑色加长轿车准时停在我面前, 车窗漆黑得看不见里面。
车窗无声下滑,一位戴着半脸灰色面具的司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对我核对:“戴安·沃斯?”
他胸前戴着奇怪的胸针——和邀请函上相同的光明会全视之眼。
“是。”
我发誓, 司机大哥此刻有很带感情地垂下视线, 看了看我牵的狗, 陷入呆滞,回神后才下车为我打开后车门。
还没有人带狗去的。
他还递给我银色眼罩, 俩只:“请戴上, 这是规定……狗也要带。”
当我和狗被允许摘下眼罩时, 加长轿车已停在一座庄严的庞大古堡前。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一条点满火把的道路迎向我们。
古堡门口,一位身着燕尾服、戴着全脸纯白面具的管家微微弯腰:“沃斯女士,欢迎来到舞会。”
他让我出示邀请函。
至于狗, 狗就是狗,不算名额。
管家为我推开沉重的古堡大门。
华彩掠过我的眼眸,下意识屏住呼吸。
宴会大厅极尽奢华。
高耸的穹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烛光经棱镜折射,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中央是一座小型喷泉,喷涌着诡异的淡蓝色黏液。衣着暴露的男女斜倚池边,任由粘稠液体滑过肌肤;尽头处,黑色大理石祭坛上供奉着一枚纯金三角,中心,眼睛处嵌有血焰般的宝石。
宾客们身着华服,脸戴诡谲面具,胸前统一别着全视之眼胸针,沉默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人们举杯换盏——
当我走进大厅,所有人都看向我,和狗。
我是美的。
裙摆如午夜玫瑰的蓝色花瓣,随步伐轻荡,偶然露出一截莹白脚踝。
面具半掩面容,边缘缀满滴滴黑水晶,闪烁似蛛网上的露珠。
金发盘起,几缕松散的发丝慵懒而精致地垂在耳侧。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似雪,红唇,似血。
但所有人真正注视的不是美丽动人的我。
是——
宴会厅的水晶灯太亮,照亮了从我掌心垂落的银色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是黑色皮革项圈,尖锐铆钉闪亮,扣在狗的颈间。
目光聚集我的狗,人类男性、伟大的科学家、地球人最聪明的人,瑞克·桑切斯。
……我好想死啊。
爽到的是瑞克·桑切斯为什么受罪的是我。
我紧张思索,先是学做了一个经典光明会的眼睛手势对大家证明合群,而后拽紧链条,迫使瑞克·桑切斯仰起头:“好狗狗,乖狗狗,给大家打招呼。”
狗项圈极合身,每当瑞克·桑切斯抬头,就会恰好勒紧在喉结的凹陷处,造成微微的窒息感。
狗于是发出“讨好”的呜咽。
见多识广的宾客们对我举着香槟微笑,而后不再看我和狗。
又爽到了吧,瑞克……
我内心咬牙切齿。
这时,瑞克·桑切斯低声狗叫:“戴安,我要那颗宝石,这些人根本不懂它的价值!那是同位素697,它能让同位素247变得很像同位素699。”
我:“啥?”
“那能制造一个量子的宇宙魔方!”
瑞克·桑切斯的视线已经被黑色大理石祭坛上的纯金三角神秘宝石牢牢吸引,全不在意人类性多样性了。
他变得痴迷而迫切,就像我、所有人都不存在一样。
……
阿舍·莱恩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香槟的气泡一颗颗碎裂在杯壁。
舞会里人影交错,面具下的笑声像浮动的泡沫,没趣、虚幻而嘈杂。
——直到戴安·沃斯出现。
那一瞬间,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抽离。
她真漂亮,他想。
阿舍·莱恩倒不是光明会的信徒,他只是偶然得到了两份名额,又听说这里每个人都戴面具。
面具。
他一见到戴安·沃斯就不太像自己了,也或许是太像自己,曾经的那个胆怯自卑的高中少年。
阿舍·莱恩想,带上面具的自己才能和戴安·沃斯真正交流,展示出能够吸引女性的成熟男人的魅力来。
戴上面具后,才能展现真实的自己。
阿舍·莱恩放下酒杯,穿过人群向戴安·沃斯走去。
音乐恰好切换,小提琴的旋律陡然升高,而他的心跳比琴弦震动得更快。
……
古堡派对音乐变动,意味着好戏真正开始。
“啪——”
宴会厅三角突然亮起聚光灯,同时照在一个被红丝绒帷幕遮盖的物体上。
两个侍者拉开帷幕,露出一个巨大的镀金鸟笼,里面站着一对衣着整齐的年轻黑白男女,他们眼睛被黑色眼罩蒙住。
宾客们的目光落下。
年轻男女身姿优美、恍若舞蹈般地脱下一件件衣裳……
然后发生了那种事情。
“……”
我目瞪口呆。
等我再转眼,那群人模人样带着华丽面具的上流社会已经开始更低级的狂欢。
作为人的文明只剩遮脸不蔽体的面具。
一个个比瑞克·桑切斯还要震撼。
……瑞克·桑切斯呢?
我手上的狗链还在,可扣住的狗却不在了。
地上的人变狗倒是多了不少……
但我的狗呢?
我左顾右盼,在黑色大理石祭坛前看见了四脚狗爬去的瑞克·桑切斯……
他怎么在这种地方分外尊重自己的身份设定?
能不能做个人……
猴子祖宗进化成两条下肢走路多不容易。
“沃斯。”
突然到来的声音像电流击中我。
我本来就紧张,转身发现是邀请我来的阿舍·莱恩,更紧张了。
他带着鸟喙状的面具,身着一套剪裁完美的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金质领针,倒不是那个全视之眼了,而是反核战标志,向我走来。
阿舍·莱恩递给我一杯香槟,“大家都很疯狂,对吧。”
他手中已有一杯,已经半空。
我犹豫要不要接……因为我感觉邪恶的光明会在香槟里下药。
看周围人的样子就知道了,一个个睁红双眼开干,一定有助兴的可怕的加料。
可阿舍·莱恩端着香槟的手停在空中,就这样等着我。
我还是接了,“是的,这一切都太疯狂了。”
端着不喝就是了。
瑞克·桑切斯狗一样地叼着蕴含同位素697的红宝石,回头,看到戴安·沃斯在和不知道是谁的家伙勾勾又搭搭。
他眯起眼睛。
……
我这边还在敷衍应付阿舍·莱恩,和他说话总比看那些人叠人叠人这样又那样好吧。
——端起香槟杯在空中有一阵的手陡然一空。
我惊喜地转头。
身后,恢复成人类站姿的瑞克·桑切斯将香槟一饮而尽。
我注意到他的喉间,已经没有刚开始非要套上去的那条狗项圈。
瑞克·桑切斯向前倾身,靠在我肩膀,皮肤的温度混着皮革的气息突然压过来。
狗项圈在他手掌中把玩似挂着。
“狗也有占有欲的,戴安,你打算怎么办呢?”
“沃斯,他也是嘉宾吗?只是问问,因为没收到邀请函的话就属于非法闯入了,主人有权射杀。”
阿舍·莱恩的身姿越发挺拔,较劲般对峙着来人。
他手中的香槟杯已经空了,又像是没拿稳般,掷在地面摔碎。
那一声碰撞,像枪响。
好吓人的状态,我决定对阿舍·莱恩躲远点。
瑞克·桑切斯挑眉,听若罔闻般,目光慢慢移到我的脖颈。
他喉结随着轻笑微微震动,修长的手指勾着皮革项圈,指腹轻蹭尖锐的铆钉:“噢,戴安,猜猜看,现在是谁……需要这个?”
不会是……我吧?
更吓人了,我也决定对瑞克·桑切斯躲远点。
阿舍·莱恩的手指抚过面具冰冷的表面,他暗恋的女神一心一意在那个蓝灰头发的男人身上,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没留给自己。
再扫视周围,都是兽一样的人。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终于挣脱了束缚。
而面具后面的脸,笑了,一个扭曲的、近乎狰狞的笑容,眼神中甚至带着疯狂或解脱的光芒。
“沃斯,我想邀请你来,是想和你有所发展。”阿舍·莱恩直接说,“任何阻碍我和你的人或东西,我都会‘保护’你远离它们,你也不行。”
“甜心,该轮到你当我的狗了。”瑞克·桑切斯对我说,他垂眸审视我的视线突然紧紧地锁定我。
我有危险。
同时,我意识到面前这俩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共同点是都喝了光明会加料的香槟……
——管他们的,我立马转身逃跑。
第40章 本性如此 我没有犹豫。 ——并不想……
我没有犹豫。
——并不想加入这淫邪场地里成为放荡的一员。
身后, 传来瑞克·桑切斯对我的喊声:“戴安!给我当狗是你的义务!你享受完当主人的权利后就必须执行义务。”
我没有享受。
还有阿舍·莱恩对侍者的叫声:“给我拦住他!”
拦得好!
他们紧追不舍,又互相使绊子。
加之我抢占先机,故而我在这场你追我逃中遥遥领先。
希望这俩人都去吃屎, 谢谢。
我跌跌撞撞地跑进一条幽深走廊, 心脏狂跳。
这里似乎通往古堡的地底。
身后面的声音逐步迫近……
我没有退路,于是向下走。
旋转的阶梯,一层又一层,当我以为到底的时候, 就还有下一层, 仿佛没有尽头。
……
眼前似乎有亮光和声音,我加快了脚步。
“通过加料的香槟, 我们掌握了权贵明星这些领头人的把柄。”
“我们要在好莱坞电影植入潜意识信息, 还有在流行音乐……光明会将控制推动全球政经体系的世界新秩序,我们要让所有人看见眼睛符号就执行消费仪式。”
穿着长袍的人影在古堡斑驳的墙壁上聚在一起。
隐秘的权力、无形的操控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我压迫而来。
我没有停留, 赶快向下走两步。
世界是由光明会操控的,不咋新奇,我在短视频里早已知晓。
逐步向下……
“爬虫动物脑控制本能, 人类负责情感的新皮质会被饮用水里添加的大量镇定剂抑制。”
“对, 要让好莱坞拍摄怪兽片, 当全球集体潜意识接受‘蜥蜴人只是电影’时——”
说话者的影子投射墙面上,双足直立, 好像是人, 只是比人类轮廓多了一条尾巴, 粗大、尾骨一节节凸起的蜥蜴尾巴。
什么啊, 光明会是蜥蜴人操控的!?
我惊慌失措地继续往下跑。
又一层。
竟然还有光线和声音。
“通过给蜥蜴人投喂了加料的苍蝇,我们掌控了蜥蜴人的中枢。”
“对,要操控蜥蜴人让好莱坞拍摄怪兽太空外星人片, 当全球集体潜意识接受‘小灰人只是电影’时——”
它们的影子头身比例完全失衡,硕大的颅骨轮廓像一颗膨胀的气球,而躯干和四肢却细如枯枝。
经典外星人轮廓。
我服了,蜥蜴人竟然是小灰人操控的,这套中套有什么意思吗?
因为我没着急往下走,这样磨蹭,看到了更惊奇的一幕:小灰人把手伸到背后,往下拉开,身体像皮套一样分离,露出里面操控者——松鼠。
松鼠操作的小灰人操控的蜥蜴人控制的光明会掌控着世界。
世界其实被松鼠们暗中掌控……
在动物园已经知道了的我翻个白眼,继续往下走去。
楼梯仿佛无限通往向下,可再向下走通往的是哪?
地心?地狱?还是地球对面的国家?
眼前永恒循环的黑暗和楼梯让我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往下走。
只是走。
直到眼前闯入一片刺目的绿。
“你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吗?”瑞克·桑切斯的声音从绿色漩涡的传送门中传来,“戴安,我已经对你无限宽容。”
我停住,心里想笑,越过光明会、蜥蜴人、小灰人、差点去到地球对面……原来地底的终点是瑞克·桑切斯的传送门吗?
但笑不出来。
我太累,身体向旁边一靠,背贴着冰冷的墙面,疲惫极了:“瑞克……”
“戴安,带上这个项圈,”瑞克·桑切斯踏出传送门,对我缓步逼近,“就像我做过的那样,接受我,叫我主人,我会奖励你难以想象的快乐。”
我久久地叹了一口气,说:“随便你啦,我好累。”
前世当牛做马,今生还做狗,就这样吧。
反正我两腿打颤得不行,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手撑着脸,眼睛一闭一闭地自顾自休息了。
“……”
瑞克·桑切斯从阴恻恻的状态变成环臂抱胸横眉冷对。
戴安怎么这样?
她一屁股把氛围都给破坏掉了,真是个扫兴大王。
我闭着眼睛,感觉脖颈先是扣上什么东西,接着一紧,想都不用想绝对是狗项圈……瑞克·桑切斯也够执着的。
瑞克·桑切斯弯下腰,双手托住带着项圈的戴安·沃斯的腋下,像捧起融化的黄油,把瘫软的她嵌在怀里。
人对狗狗就是这样,无限温柔。
摸摸狗狗,把脸埋进狗狗暖烘烘又柔软得不行的身体里,用下巴蹭过狗狗湿润的鼻尖,慢慢挠狗狗背后的脊椎 ,不准她逃。
让狗狗最终妥协般把下巴搁在自己肩上。
让狗狗紧绷的肌肉突然溃堤。
让戴安的喉咙里情不自禁对他漏出幼犬般的嘤咛……
嗯,瑞克·桑切斯是个好主人。
我的手指扣住脖子上的项圈,想挣脱,又使不上力气。
他把我的手拿了下来,轻描淡写道:“喜欢吗?瑞克的小狗狗戴安?”
可狗又怎么会说话呢,能也说不了话,项圈太紧。
“说你喜欢,谢谢主人的疼爱。”
瑞克·桑切斯不放过我。
“不……我……”我的嘴唇颤抖着,喉咙被项圈紧紧锁住,又像被瑞克·桑切斯用无形的锁链拉扯,声带震动,却只能挤出破碎不成句的只言片语……
最终只漏出一声,长长、尖声、不成调的哽咽。
坏掉一样。
我思考,人不能主动放弃权力,接受失权。
如此深刻的感受,来源于惨痛的经验。
思考后就要行动起来——
休息回神的间隙里,我必须争分夺秒起来。
“瑞克,要不,还是你当狗吧?”我试探道,“我有点吃不消……”
瑞克·桑切斯笑:“可是戴安怎样都吃不消,稍微舒服一点就不行了。”
被说中的我哑口:“。”
我选择转移话题:“那些人呢?我们在这里呆了好久了……莱恩应该早就追来了吧?”
“戴安狗狗,看来你没认真听瑞克主人说话噢。”
瑞克·桑切斯抛出一颗火红的正方体宝石来,在空中,我发现那是刚刚还在光明会舞会上作为全视之眼模型的点睛。
“同位素697能让同位素247变得很像同位素699,然后我就能制造出一个量子的宇宙魔方。”
他漫不经心地伸手接住,托在我面前,继续说:“你勾搭的对象,还有那些人类,蜥蜴,小灰人和松鼠都在里面了。”
瑞克·桑切斯啧啧咂嘴,对我的笑容慢慢扩大,徐徐露出一嘴异常尖锐的恶魔牙齿。
不知是不是那杯加了料的香槟在作祟?
“戴安,你真是罪大恶极呢,牵连了这么多生物的生死,还打算任性地逃开我吗?”
还是他本性如此。
我僵在原地。
颈间的项圈拥挤压迫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难以呼吸……
我把瑞克·桑切斯想得太正常了。
明明初见的时候,他制造的战争工具机械狼就杀了人,很多,残肢断臂堆起来,血液积攒,漫过脚踝。
而他不在意,所有人都不在意。
大家都怕他,他稍微表示兴趣,主管就专门把新来的漂亮女孩进贡给——
关键是。
瑞克·桑切斯可怕地在影响着我,我竟也跟着不在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