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糙汉房东194 龙若漆 29845 字 7个月前

第31章 云隙 “狗哥妻管严。”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

赵洋感觉出来氛围不大对,嘴角抽搐,硬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那个苏老师,饿了吧?你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去。”

姜威看着桌子正中间刚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烤鱼,低声说道:“她最近有演出,吃不了这些油腻重口的, 有没有清淡点的给弄点。”

“有啊!”

赵洋挠了挠头,眼睛一亮, 对着苏早报起了菜单:

“苏老师想吃点什么?小炒还是主食?肉菜蛋鱼, 冷的热的,啥都有!”

“主食的话, 馄饨水饺面条, 或者给你搞一盘虾仁炒饭?”

陈晨见苏早没回应, 在一旁帮着出主意,“要不整点骨头汤啥的?苏老师脚腕不是扭了吗, 吃啥补啥,给补补!”

“乱说什么!”

刘瑞科嫌弃地啧了一声,直接否掉了陈晨的提议,“虾仁吧,优质蛋白, 好吸收, 赵洋, 你少放点盐,太晚了盐吃多了不好。”

姜威觉得可行,也加入讨论, “这样,青豆有没有,搞点放里头提鲜?”

“必须有啊,要不再来点玉米粒?那个好!”

“玉米好,甜的!还健康!”

苏早听着四个人为了她的一口晚饭你一句我一句的,心里头五味杂陈。

练舞的人控饮食太狠,在饭桌上都是扫兴的存在。

正因如此,苏早几乎没有参加过她工作圈以外的饭局。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样的一帮朋友,完全不在意她的“矫情”,并且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说了,我看着办吧!我去定制一个至尊版少盐少油无敌健康的虾仁炒饭,苏老师,怎么样?”

“不用麻烦了”

苏早竭力保持微笑,悄悄地咬着腮帮子,突然想哭。

快要忍不住的那种。

暗自调整了呼吸,苏早故作轻松地拿起了手边的筷子:“真的不用麻烦,我和大家一起吃呀,今天忙了一整天,我也馋了,就当放纵餐吧!”

苏早语气欢快,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烤鱼迫不及待地转向姜威,似乎在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动筷子。

姜威犹豫地扫了一圈其他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应下,迟疑着说道:“你不是快要巡演了?吃这些合适吗?”

“没事。”

赵洋屁股刚沾到板凳,一听姜威这么说,又站了起来,“炒饭快得很,我灶头一开,勺子抡几下,香喷喷的一碗就出锅!”

刘瑞科慢悠悠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烤盘里的年糕放在自己的碗里,随意地说道:“没关系的苏老师,他们一群大老粗,你不必为了看起来合群非得吃这些。”

边上的陈晨眨巴着眼睛,总感觉刘瑞科的话哪里不对,但还是点了点头:“对对,这些不健康,你想吃什么让赵洋单独给你做。”

不知道姜威之前是怎么跟他们介绍自己的

苏早隐约觉得,在大家的心目中,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对饮食要求严苛到不食五谷的怪物。

“我是真的馋了!”

苏早的笑容里隐隐透着一丝无奈,她眉头下压看向姜威,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真的可以吃,能不能吃我自己有数的。”

姜威心里的疑虑被苏早消失的耐心打消了不少,铁了心做最后一次试探,“那就?少吃点?一会还有烧烤,你看看想吃什么再点。”

“嗯!”

苏早应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期待地仰脸看赵洋:“小赵师傅,你一直站着,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吃呀?”

赵洋又赶忙坐下,傻呵呵地笑道:“这就吃!苏老师,你尝尝我的手艺!”

“等下。”

刘瑞科咽下口中的年糕,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你要不拿个碗装点水,让苏老师把菜在水里滤一下再吃,这菜对她来说,估计还是太咸了。”

“好好好。”

赵洋接了指令,小跑着进屋拿碗倒水。

姜威抿唇,暗自思忖。

到底是医生,想得就是周到细致,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又是一个知识点,姜威在心里默默记下。

“”

苏早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赵洋已经端着一小碗水放在了她的面前。

“谢谢小赵师傅!”

苏早发自内心的开心,脑袋歪着,端起手里的水杯,笑盈盈地说道:“以茶代酒,我先敬你一杯!辛苦了小赵师傅!你太贴心啦!”

“使不得使不得!”

赵洋连连摆手,余光扫到陈晨脚边的啤酒箱,声音不由提高:“哎哎哎?坏规矩了,第一杯怎么能让苏老师提呢?”

正说着,两大盘烧烤和几碟凉菜端了上来,赵洋麻利地把桌上的菜摆好,兴奋地说道:“今天难得聚的这么齐,要求不高,干掉一箱啤酒,应该没问题吧?”

陈晨领会赵洋的眼神,弯腰从箱子里拎出啤酒往桌上放,笑着应道:“我反正无所谓,你问问文明人刘医生和讲究人狗哥。”

“切。”

刘瑞科不屑地斜了陈晨一眼,伸手拿了一瓶啤酒放在了自己面前,悠悠地看向姜威,“我明天夜班,没想到吧,白天随便睡!”

“难得啊,这么干脆!”

陈晨打开一瓶啤酒递给赵洋,又开了一瓶握在手里,抬眼看向姜威,“狗哥呢?你怎么说?”

姜威摇头,拒绝得干脆,“不喝了,我开车来的。”

陈晨不露声色地瞥了眼苏早,没再多劝。

倒是赵洋,嘿嘿一笑,对苏早说道:“苏老师,吃烤串不喝酒滋味少一半哦,啤酒的味道不喜欢的话,屋里还有低度数的果酒,小甜水来点?”

“好啊!我自己去挑!”

苏早正担心姜威因为自己在场才拒绝喝酒,生怕热热闹闹的氛围就这么冷掉,一听赵洋的提议,立马起身跟着赵洋往屋里的冷柜走。

陈晨望着两人的背影,压低了声音甩锅:“狗哥我可没劝你喝酒啊,跟我没关系!”

“你太夸张了,依我看,苏老师没你说的那么娇气。”

刘瑞科微微眯眼,满脸嫌弃地吐槽道:“人家性格多随和啊,倒是你,闷葫芦一个,我看她的样子,压根就没察觉到你的心思”

“那咋搞?”

姜威听刘瑞科这么说,顿时没了主意,伸手按着太阳穴皱眉道:“啥都不做光靠嘴说肯定不行,做点啥就说的话,岂不是有目的地邀功?”

“”

刘瑞科叹了口气,摇着头拍了拍陈晨的大腿,感慨道:“幸好我不在溪城常住,不然我能被他这不开窍的样子气死。”

没一会儿,苏早一手拿着一瓶果酒,跟在赵洋身后回到座位。

她拿起杯子,倒了一小杯青提味的果酒端到面前,眯着眼闻了闻。

果香在鼻尖散开,混着微凉的晚风,清新怡人。

姜威不太放心地凑近了点,低声问道:“你能喝两瓶?”

“能啊。”

苏早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聚餐喝多主要是因为几种酒混着喝,喝得急,量又大。

眼下这两瓶低度数的果酒,她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自信地答道:“没关系,我要是觉得头晕就不喝了。”

“哎哟。”

刘瑞科像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拿了一瓶啤酒啪地一声打开,举到姜威面前,“狗哥,人家苏老师都主动给自己倒上了,你就别瞎操心了,难得聚一聚,喝多了能咋的?”

“是啊。”

苏早眉眼弯弯,笑眯眯地看着姜威,“我明天也休息,而且这个果酒度数很低,应该不会喝多的”

姜威接过啤酒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苏早上次喝多的模样,闷声把自己的杯子倒满。

喝多了也行,挺可爱的

“好了好了,废话不多说,我们先一起干一杯。”

赵洋见姜威的杯子满上了,立马端着自己的酒杯站了起来。

“第一杯咱们就一起吧?欢迎苏老师光临小店!”

“苏老师今天受委屈了,一切都在酒里,下次遇到这种糟心事,你给我打电话,我二话不说直接冲过去!”

陈晨端着自己的啤酒杯站了起来,坚定地附和道:“还有我!随叫随到!”

刘瑞科无语地看着他们俩,低头理了理裤子握着酒杯站好,“我是文明人,就不跟着他们瞎冲了,但是没关系,要是他们武力值不够挂彩了,我负责收治他们!”

“切”

“呵”

赵洋和陈晨显然对刘瑞科的回答不满意,异口同声。

苏早赶忙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端着酒杯静静地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调侃。

姜威跟她拍胸脯的画面还在眼前,这就又多了几个

苏早头一回,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在溪城,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她好像真的,有了依靠。

不是事事有指望的那种照应,而是在关键时候,有人会不管不顾站在她身后帮她撑腰的那种依靠。

或许是姜威跟朋友们铺垫得多的缘故,苏早和刘瑞科今天是第一次见,和陈晨也只打过一次照面,与赵洋更谈不上相熟,却没来由地觉得和他们亲近,像是做了很久的朋友一样。

“好了好了,净说虚的。”

赵洋朝姜威挑了挑眉,随后指了指桌上苏早的手机:“今天狗哥在,事情解决了就好,如果下次没能联系上狗哥,你直接找我!”

苏早微微一愣,见赵洋站在原地等着,她犹豫地伸手拿起手机,询问地看向姜威。

姜威轻轻点头,赵洋说得有道理,今天是碰巧他在狗院修车,如果当时他人在外地不能立刻赶回来

“把他号码存上,没坏处,想吃点什么还能找他点单,我结账。”

“狗哥你当我外卖员呢?”

赵洋佯装不满,嘀嘀咕咕地接过苏早的手机输入号码,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赵洋笑着晃了晃手机,得意道:“齐活,苏老师,以后只要你在溪城范围内,有事儿给小赵师傅打电话,小赵师傅给你安排妥妥的!”

姜威看不得赵洋嬉皮笑脸的样子,咬牙起身,假模假样地给了赵洋一拳。

苏早接过手机存好号码,真诚地笑道:“谢谢小赵师傅!”

“来吧,一口闷?”

陈晨扭了扭腰,把自己的酒杯依次和众人碰了一遍,半开玩笑地抱怨道:“你们再聊一会,我的腰就断了。”

姜威二话不说,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杯口朝下,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沉声道:“矫情的话不说了,都在酒里。”

赵洋紧跟其后,一仰头,杯中酒瞬间见底。

他本想揽住姜威的肩膀,奈何身高不够,只能拍了拍姜威的后背,“狗哥,兄弟们应该做的。”

刘瑞科眼里闪过惊讶,旋即也仰起头,一口气将酒喝完。

他有些反感突然煽情似的,带着几分嫌弃坐下,不满地嘟囔道:“好了好了,别整这些有的没的,怪不怪。”

陈晨看着刘瑞科,哈哈大笑着仰头喝完杯中酒,高声汇报战绩:“狗哥,我也干了!”

苏早愣愣地看着他们手里的啤酒杯就那么清空,眨了眨眼,又望了望自己小一点的酒杯,一咬牙,抬手举杯,准备憋气一口干掉。

“欸!”

刘瑞科眼疾手快,抬手下压,阻止苏早的下一步动作,“大家就爱搞那些虚头八脑的玩意,你别学,你喝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赵洋按着姜威坐下,朝苏早摆手,“对对对,苏老师,你随意。”

姜威刚反应过来苏早的动作,连连点头,悄悄朝刘瑞科竖起了大拇指,低声叮嘱,“我们喝酒都这样,你别跟着了,慢慢喝就行。”

苏早没多客气,应了一声好,将杯子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

夜市灯光闪烁,空气里弥漫着各式各样的香气,烤鱼鲜嫩多汁,果酒清爽解腻。

苏早降低存在感,安静地坐着,听着几个人聊天。

她平日里极少有机会和这么多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也没想过,这几个一打眼看上去嘻嘻哈哈粗线条的人,各自的烦恼会如此真实、具体。

赵洋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自己店铺里遇到的奇葩事儿,陈晨表示不服,掏出自己外出装窗帘碰到的惨痛经历与之PK。

一番激烈的争论后,谁也没想到,最后获胜的是刘瑞科

他遇到的各种情况特殊的病人,情节之曲折,状况之棘手,听得众人目瞪口呆,一时都沉默不语。

于是,饮酒。

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酒过三巡,几个人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酒酣耳热之际,话题悄然一转。

空气是热的,氛围却冷了下去。

赵洋开始唉声叹气,感叹自己当年没读多少书,学历不高,每次回丈母娘家,都免不了被亲戚们冷嘲热讽,心中满是委屈;

陈晨听了,再次表示不服,说起自己老婆,虽是重点本科毕业,却放弃事务所的工作陪自己卖窗帘,老丈人对此嗤之以鼻;

刘瑞科礼貌地退出了这场略显压抑的吐槽,并趁机美滋滋地炫耀了一番自己的研究生女朋友

“狗哥,要不是老班长出事儿,你说你会回来不?”

赵洋又灌下一杯酒,舌头有点打结了,说话含糊不清,“你那么好的学校,机械专业又是顶顶好的专业,要是留部队,这会说不定当上军官了”

原本有些出神的苏早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全神贯注。

姜威回溪城,还有别的原因?

“不知道。”

姜威神色一黯,明显不想深入这个话题,淡淡答道,“人都回来了,没琢磨过这问题。要没出那档子事,班长还在,我大概率也不会退伍。”???

班长???

苏早心头猛地一沉,姜威提过的那位,对他严厉但是会给他开小灶的班长?!

老班长的话题如同一记重锤,将众人的情绪砸入谷底。

赵洋越聊越悲伤,声音沙哑,红着眼眶回忆他和老班长在部队的短暂交集;

陈晨紧握着酒杯,半晌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刘瑞科低着头,偶尔抬眼,目光里满是怅惘;

姜威更是一言不发,闷声坐着,机械地一次次端起酒杯,一次次仰头喝完。

他的眼神空洞,似乎已经深陷在那段沉痛的过往中。

苏早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极力捕捉着大家话语里关于老班长的蛛丝马迹。

从大家断断续续的闲聊碎片中,她愈发笃定,出事的正是姜威提过的那位班长。

然而,每当她试图获取更多的信息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时,聊天就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她只能在无尽的猜测与担忧中煎熬着。

散场时已近凌晨,街灯在薄雾中晕出毛茸茸的光圈。

姜威晃晃悠悠地起身,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丢给赵洋,话里带着几分醉意,“车放你这,明天你开来狗院。”

赵洋接过车钥匙,抬手拍了拍胸脯,对着姜威比了个ok的手势。

陈晨嘴里嘟囔着让大家注意安全,被刘瑞科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拽走。

苏早望着姜威,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姜威。

沉默寡言,好像有千斤重的心事。

苏早既担心,又想为他做点什么,犹豫片刻后轻声提议道:“我们散会儿步?透透气。”

姜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些踉跄地跟在苏早身后。

第32章 云隙 “就只是,朋友?”

夜晚的街道, 静谧而安宁,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两人并肩走着,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却始终没有言语打破这份宁静。

苏早能感受到姜威情绪不对,但是安慰人,她不算擅长。

特别是高出她这么多,低头闷声走路的姜威。

突然, 苏早的目光被路边草丛里星星点点的亮光吸引。

她缓缓走近,蹲下身。

草野间悠悠浮起一点幽绿, 一只萤火虫轻盈地擦过她的指尖, 拖出一道颤巍巍的金线。

苏早嘴角不自觉上扬,轻声惊叹, “是萤火虫欸!”

“喜欢?”

姜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带着久违的温柔。

苏早仰起脸, 用力点了点头,“好漂亮!”

姜威哀伤的思绪被苏早惊喜的语调拉回现实,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带你去个地方。”

苏早闻言,毫不犹豫地起身,脚步轻快地跟在姜威身后。

两人沿着蜿蜒的铁道徐徐前行,没一会儿,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的旷野映入眼帘。

月光如水, 轻柔地洒在这片沉睡的山林上。

四周的树木在月光下映出斑驳的影子, 草丛里,虫鸣声此起彼伏。

姜威俯身,抬腿用力踩了踩田间的石板。

确认牢固后, 他又弯腰抓过边上的杂草拂去石板上的泥土,随后示意苏早坐下。

苏早在石板上坐好,双手环抱住膝盖,静静地看向姜威。

“看这个方向。”

姜威大步向前,迳直走到草地中央,深吸一口气蓄力,猛地一个扫腿。

他这一个动作,像是给整片深绿色的草地施了魔法,原本隐匿在草丛里的萤火虫纷纷振翅而起。

刹那间,千万点碎金从姜威的脚下向上奔涌,闪烁着,交织着,璀璨夺目,恍若银河。

苏早被眼前这如梦似幻的一幕深深震撼,整个人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嘴唇轻启,由衷地赞叹道,“好美!”

她迫不及待地起身,快步走到姜威身边,而后慢动作蹲下,仔细观察着眼前不计其数的小可爱们。

无数的萤火虫在空中肆意飞舞,时而汇聚成一团,时而又四散开来。

远处,圆润皎洁的玉盘挂在树梢上,与天空中闪烁的繁星相互映衬;

近处,田野间洒金闪烁,宛若倒映在大地上的灿烂星空;

虚实相生,不似人间。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环境再次恢复最初的安静,玩累了的萤火虫们纷纷熄灯入眠,田野重归静谧。

苏早意犹未尽地回到石板上坐下,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仰头看向姜威,“坐会儿呗?”

姜威的酒意散了不少,情绪依旧有些低落,闷闷应了声,在苏早身边缓缓坐下。

“这里很不起眼啊。”

苏早凝视着眼前这片浪漫宁静的夜色,试图打破此刻有些压抑的沉默,轻声开口道,“狗院儿离这蛮远的吧?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二陈家以前在那片”

姜威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排平房,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这块田地势低,下雨的话,这里都会积水,有很多青蛙。”

姜威看着眼前略低的田野,嘴角扯起一抹笑意,低声说道,“小时候我们几个常在这玩,一到雨天,就来这里抓青蛙。”

“哦”

苏早若有所思地点头,她想问问班长的事,但又担心贸然提起会让姜威更难过,不知道怎么开口才不算突兀。

思索许久,苏早试探性地问道:“你们刚聊的那位班长,是你跟我讲过的,让你罚抄的那位吗?”

“嗯。”

姜威本以为苏早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听她这么问,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当时在医院里为了转移注意力随口讲的小事,她还记着,“是他。”

苏早转脸看向姜威。

姜威双手反撑在地上,仰头静静地望着星空,睫毛轻轻颤动,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空气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酒气,裹着泥土的气息氤氲在两人周围,草丛里时不时亮起一盏微弱的小灯,一闪一闪。

时间好像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

苏早的语调舒缓,带着些惋惜,又隐隐掺着些担忧。

姜威一怔,略有些惊讶地转头,像是没想到苏早会想要了解自己部队里的那些事。

苏早迎上姜威讶异的目光,眼里的一汪碧水消融掉了姜威心底的所有纠结。

“排雷的时候,发生了意外,班长被炸死了。”

姜威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几乎是没有任何波澜地,给苏早讲了一个故事。

他从小受父亲影响,立志成为一名军人保家卫国,进了大学后第二年便应召入伍。

刚入伍时,他是班里最不能吃苦、最调皮捣蛋的那个。

但班长却有无尽耐心似的,包容他,教导他。

两年的时间,姜威从一个入伍三个月跟人冲突两次的毛头小子,变成了有担当、有技术的小组长,甚至成了晋升的热门候选人。

晋升考核前夕,班长按照正常安排带领大家进行排雷演练。

意外突发,班长在演练中不幸去世。

烈士的评定有严格的流程和标准,当时环境恶劣,演练场地附近的摄像头都被炸损,关键证据缺失,初期评定受阻。

苏早听得揪心,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追问道:“那最后呢?评上烈士了吗?”

姜威点了点头,“评上了,当时缺的东西太多了,我们一遍遍跑材料、跑证据,到最后,组织上的领导们都不想看到我们班的任何一个人了。”

苏早长舒一口气,接着问道,“那你的晋升考核呢?”

“我退出了。”

姜威向下伸直长腿,语气里透着释然,“班长出事后,我在部队里的最后一段时间用来死磕各种材料,班长的烈士评下来了,我就退伍回学校了。”

“回溪城,也是因为这个事么?”

“嗯。”

姜威破天荒地叹了口气,话里多了些触动。

“人生太短了,我抱着班长的骨灰盒交给家属的那一刻,第一次真切地理解了我妈。”

他微微仰头,目光看向远方。

“我爸还在一线执行任务的时候,常常夜里接到通知说走就走。”

“那时候我年纪小,只觉得我爸爸穿制服配枪威风极了,到处炫耀我爸爸是个大英雄,根本没办法理解门关上以后,我妈偷偷抹眼泪的行为。”

“我当时想,为什么要哭呢?我爸爸那么厉害,出门是去抓坏人的,有什么好哭的?”

“后来我才知道,生命太脆弱了,人真的是说没就没了。”

姜威低沉的嗓音轻轻颤抖着,不太平稳的气息叙述着他没藏好的悲伤。

苏早下意识转头,只见一滴泪水从姜威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湮没进鬓发里。

姜威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情绪,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

“所以我毕业就回来了,选了个离爸妈不远不近的地方开个修车铺子。这样每周都能回去看看他们,他们有什么需要我的,我也可以随叫随到。”

“挺好的。”

苏早眼眶泛红,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感觉,自己有点懂姜威了。

姜威的性子总是很急,做事风风火火,有种时不我待的迫切:

她被划伤,他不由分说,强硬地拉着她去打破伤风;

她随口提了一嘴想出去转转,他便早早准备好露营需要的所有东西;

她夸了句萤火虫可爱,下一秒,画面就切换到了眼前的梦境

可是,姜威又总是很细心:

在省城遇到流氓的那次,苏早就很惊讶,他怎么会考虑得如此缜密,录音、摄像,所有能用到的证据都固定得很好;

今天下午亦是,路上碰到现场目击的同学,哪怕他担心、愤怒,却依然能记著录视频取证

苏早内心深处坍塌的废墟找到共鸣般兴奋地叫嚣着,她懂。

这些成长,都是惨痛的失去,换来的。

“你呢?你为什么回溪城?在大城市卷累了?”

姜威的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气,轻声问道。

安静美好的氛围能催化人袒露心声一般,苏早自然地答道:“执念吧。”

“其实我在溪城已经没有家了,我爸爸是个赌徒,把家败光以后就消失了,我妈妈”

苏早的声音逐渐低下去,轻笑了声,带着不解,“她也不要我了。”

“不要你了?”

姜威在公交站台遇到苏早时心里就隐隐有疑问,但当时苏早情绪不好,再加上两人并不熟,他也就没多问。

“嗯。”

苏早轻叹了一口气,认真地分析道:

“我总感觉我妈妈她不是这样的,我想不通。”

“我爸嗜酒如命,还家暴,所以我上初中以后,我妈妈就送我住校了,后来我爸变本加厉,家里实在没法待,寒暑假我妈妈都把我托管在老师家里。”

姜威不解地接道:“你妈妈这么做,不都是在保护你么?”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特别听话,努力学习,拚命练舞。”

苏早把腿伸出去,伸手捏了捏有些酸麻的小腿,“但是我考上大学以后,第一次放假回家,就被我妈赶出了家门。第二次么,家里房子被拍卖了,我回来收拾东西,我妈不肯见我。”

“第三次”

苏早仰脸,目光直直地看向姜威,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就被你撞见了。”

姜威抬眉,“公交站台那个晚上?”

“对呀。”

苏早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回顾自己当时凉透了的心境。

“可能我就是强吧,跟你想的一样,我也笃定我妈妈是在保护我,所以我总想着去找她,告诉她其实不用这样,我长大了,结果”

“碰了一鼻子灰?”

“嗯。”

苏早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故作轻松地回道:

“我妈不让我出现在溪城,她说她这辈子都不想看到我。”

“我偏不。”

“我喜欢溪城,我在这长大,我就要在这好好生活。”

姜威微微侧头,静静凝视着身边娇小又倔强的身影,一时间,各种情绪交织翻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换做是我,这样的成长环境,这会多半在监狱里蹲着了。”

苏早心头一软,突然想到姜威在省城商场里说的那句,你不一样。

他好像

总能恰到好处地,在她快要坠下去的时候,稳稳托住她。

他说,你不一样。

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也觉得。”

苏早破天荒地、大大方方地应下了姜威的称赞,语气里带着自豪。

“我超厉害。”

苏早笑盈盈地转头,撞上姜威专注又深情的目光。

汹涌的情愫在空气中游走、摩擦。

姜威眼含笑意,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微俯身。

苏早的眼底盈满了漫天的星光,和姜威眸中倾泻而下的爱意交缠,碰撞。

她的睫毛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掩不住心底的紧张与羞涩。

两人近在咫尺,彼此的鼻息清晰可闻。

苏早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她耳膜生疼。

咚咚,咚咚

恍惚间,苏早又觉得,这杂乱而有力的节奏来自于姜威。

咚咚,咚咚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停止流转。

苏早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食指的指甲深深掐进拇指指腹,指节泛白。

远处大马路上一辆货车飞驰而过,叮铃光啷的一阵声响打破了这份极致的暧昧。

姜威猛地回过神,迅速从电流的余威中收回自己的目光,喉间滚过一声叹息。

他在心底竭力控制自己的欲望,暗暗责备自己。

刚才怎么就

姜威的脸颊烧得通红,悄然隐匿在夜色中。

苏早低下头,轻轻咬住下唇,指甲不自觉轻掐手心,试图用微微的痛感唤醒不多的理智。

几秒后,她调整好情绪,轻声开口:

“今天真的特别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们。”

“回来溪城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我真的有可以信赖的朋友了。”

苏早仔细斟酌了许久,还是决定用“朋友”这两个字来定义彼此的关系。

她的想法太乱了,需要理出一些头绪。

对于姜威来说,今晚似乎也并不适合再聊其他话题

姜威的神经被“朋友”两个字狠狠击中,心头一紧,窘迫感瞬间蔓延全身。

他慌乱地将目光投向远处,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笑着调侃道,“就只是,朋友?”

第33章 日微 “当然不只是朋友!”

“当然不是!”

苏早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快要冲破喉咙蹦出来。

姜威语气里的失落让她下意识急于回应, 可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僵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圆回来

不是朋友,能是什么呢?

邻居?

兄妹?

还是

苏早紧咬下唇,脑袋低垂着, 双手扒着石板的边缘微微用力,两条腿本能地绷直, 恨不得钻到石板底下去。

听见苏早如此急切的否认, 姜威黯下去的眼神中燃起一丝光亮。

他转过头,映入眼帘的, 是苏早手足无措又透着几分心虚的可爱模样。

刹那间, 所有的复杂情绪全数化为宠溺, 他嘴角上扬,柔声问道:“很晚了, 回家吧?”

“嗯!”

苏早如获大赦,长舒一口气,双手撑着石板站起身,抬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姜威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马路,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一点多了, “希望这个点还能打到出租车, 实在没有车的话,我就只能吵醒赵洋了。”

“吵醒赵洋干嘛?他不是也喝多了嘛!”

“让他叫辆车过来,这地方太偏了, 不好打车。”

“没关系!我们可以走回去!”

刚从尴尬中脱身的苏早心情豁然开朗,站在原地蹦了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干劲。

“二十几公里,你确定?”

“”

苏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顺着姜威的目光看过去,底气没了大半,“应该能有夜班出租车吧?”

姜威忍不住笑出声,迈步往前,“走,碰碰运气。”

“等下!”

苏早突然转过身,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调到夜间照相模式。

她扭过头,对姜威说道,“我想拍一张刚才那个场景你能”

姜威心领神会,纵身一跃,跳到田间柔软的草地上。

沉睡在草丛间的萤火虫再次被惊醒,扑闪着翅膀,带着朦胧的微光起飞。

苏早急忙举起手机,调整角度按下快门。

她看着手机上唯美的画面,满意地朝姜威竖起了大拇指,不忘俏皮地跟不远处的小家伙们挥手打招呼:“抱歉啊小虫子们,打扰你们睡觉了!晚安!”

姜威往回走,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沉声说道:“他们说没关系,欢迎你常来。”

“我不信!”

“真的,不信你自己去问他们。”

“”

萤火虫的狂欢尚未落幕,两人欢笑着踏上了返程之路。

站在路边等了十多分钟,他们终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昏黄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闪过,氤氲出温馨暧昧的氛围。

奔波了一整天的苏早身心俱疲,仰靠在椅背上,眼皮越发沉重,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不觉间,她的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了姜威的手臂上,呼吸变得均匀而轻柔。

姜威察觉到重量,微微侧头,静静凝视着苏早熟睡的侧脸。

朦胧的灯光下,她的脸蛋格外柔和,连细小的绒毛都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经过一段颠簸的小路,车身剧烈摇晃,苏早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姜威见状,生怕她睡得不舒服,赶忙小心翼翼地抬起大手,托住苏早的脸颊。

当他宽厚的掌心触碰到苏早柔软温热的肌肤时,一股奇妙的触感电流般传遍全身。

姜威的心跳陡然失控,疯狂地加速。

怎么会

这么软

姜威惊奇地抬眉,大手悬空捧着苏早的侧脸,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由地放缓。

行驶恢复平稳,姜威慢慢沉下肩,仔细地用肩膀重新撑住苏早的脑袋。

由于两个人的身高差距过大,姜威不得不侧弯腰,尽量贴近苏早,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倒是苏早,枕到肩膀上好睡多了似的,小猫般往姜威的颈窝里钻了钻

姜威垂眸,注视着眼前毛茸茸的发顶,虔诚地闭上了双眼。

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就在此刻停住。

他不用面对程修远这样实力强劲的对手;

也不用反覆推测苏早到底会不会留在溪城;

更不用一遍遍琢磨

她和程修远在调解室里到底讨论了什么?

她说那句“朋友”又是什么意思?

苏早是如此优秀、独立又坚强,像一颗夺目的星辰;

而自己呢,不过是个只会动拳头的糙汉子

无数的思绪千丝万缕,把姜威的心牢牢捆住。

许久,姜威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前方,前所未有的坚定。

“到了,东西拿好,右门下车,扫码还是现金?”

出租车师傅按下计价器打出价格表,姜威迅速掏出手机扫码,苏早迷迷糊糊地醒来。???

什么时候睡着的?

苏早本能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还好,没有流口水

姜威付了钱下车,站在车边用手挡在车门上方,弯腰朝苏早伸出手,“小心。”

苏早刚睡醒,反应慢了半拍,一边挣扎着下车,一边自然而然地牵住姜威的手,借力迈出车门。

直到车门关上,出租车开走,两人才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地松开了紧扣的手。

“那个”

苏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睡意未散,她眨了眨眼轻声说道,“我先上去睡了,今天谢谢你!”

“快去吧,夜里冷。”

姜威一跺脚,楼梯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苏早一路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上楼,困意实在太浓,她顾不上洗漱,倒头就睡。

姜威站在院子里,仰头望向二楼。

直到二楼的灯光熄灭,他下意识动了动还有些酥麻的手指,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浴室,继续冲冷水澡。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高高挂起,苏早慵懒地翻身到床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

后院里,姜威如往常一样,正在器械区挥汗如雨。

苏早收回目光,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点开相册。

一张张照片在屏幕上划过,昨日的回忆潮水般涌现。

愤怒、委屈、惊讶、感动、温暖

魔幻的一天,却也充满了奇遇。

苏早的手指停留在野餐时与姜威的合照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姜威的那句“只是朋友”背后的含义。

许久,她也没能琢磨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巡演在即,苏早决定先集中精力全力排练,等巡演结束后再静下心来好好梳理混乱的思绪。

洗漱完毕,苏早轻快地下楼。

姜威在门口的躺椅上等着,见她下来,立马起身,“起了?吃早饭么,吃完带你去医院。”

“吃!”

苏早毫不犹豫地应下,带着一种没来由的理所当然。

她像是知道姜威会等着似的,没有丝毫惊讶,乖乖跟在姜威身后,走进了厨房。

餐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盛在苏早的专属卡通小碗里。

苏早看着眼前的美食,心情莫名的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约感觉自己和姜威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变化。

两人之间,多了许多心照不宣的默契。

医院诊室里,医生仔细翻看着苏早的检查报告,又进行了一番简单的触诊。

检查结束后,医生给出的结论和刘瑞科所言相差无几:骨头并无大碍,只是一定要注意休息,避免过度劳累,否则旧伤极易反覆。

姜威心里清楚,苏早性子好强,让她放下排练静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沉默地在一旁听着。

果然,当医生建议苏早休息一段时间时,她犹豫片刻后便开口询问能否开些止痛药。

姜威心下无奈,终究还是由着苏早拎着一堆止痛药回了家。

诽谤事件逐渐平息,但姜威始终放心不下后续影响,主动提出这段时间接送苏早上下班。

狗院离机构不远,苏早想着来回还算方便,便应下了。

巡演一天天临近,苏早的下班时间也越来越晚。

这天,姜威像往常一样提早到机构门口等着,没想到,迎面碰上了程修远。

程修远一身纯白色练功服,款式简约雅致,往那一站,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没等姜威挪开视线,程修远率先开口,“大哥,不必惊讶,我就是在等你。”

姜威微怔,自从派出所一别,程修远的存在感几近于零。

他不禁皱眉,出于礼貌,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程修远伸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声音温和,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苏苏在楼上练舞,大哥你接送她这么几天,难道不想看看她练舞时的样子么?”

姜威满心疑惑,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犹豫片刻后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七拐八拐后,程修远带着姜威来到一间舞房门外。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余晖斜斜地透过舞蹈室的落地窗,将苏早灵动的舞姿融进地板上斑驳的光影里。

数米长的白色软绸从天花板垂落,姜威抬眼望向屋内,被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钉在原地。

一时间,他连呼吸都忘了。

苏早一袭白色的舞衣,正倒挂在绸缎间,腰肢反折到近乎极限的角度,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木地板上溅起小小的水珠。

啪嗒一声,砸在了姜威的心尖上。

“十七,十八”

苏早对着镜墙数着节拍,被绸缎勒出红痕的手腕猛地发力,整个人急速下坠。

姜威喉结重重一滚,双手下意识握紧成拳。

离地半米处,单薄瘦削的身影倏地收势,苏早足尖点地,对镜绽放出一个自信洋溢的笑容。

碎金般的夕阳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被汗水浸透的练功服隐隐约约透出她后背的蝴蝶骨。

苏早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后再次抬手绕紧绸缎,脚尖轻点地面,助跑出一道弧线,用力起跳,轻盈地跃向空中。

“很美,对不对?”

程修远站在舞房的后门侧边,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金丝眼镜泛着冷光,轻声感叹道:“当年,苏苏为了学这个动作,哭了不知道多少场。”

姜威面颊骤然绷紧,目光紧追着门内一遍又一遍重复的身影,一言不发。

“大哥,苏苏这么努力,她值得拥有属于她的舞台,对吧?”

程修远瞥了姜威一眼,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你看她,为了舞蹈倾注了这么多心血,这巴掌大地方的培训机构,根本配不上她的努力。”

“还有,前几天的事儿你也参与了,小地方的人,素质总归普遍差一些,苏苏外貌出众,难免会惹上这些流言蜚语。”

“你护得了她一次,你能时时护着她?”

姜威还在琢磨程修远单独找他说这些话的目的,左耳进右耳出。

突然捕捉到关键词,他想也不想地回道:“为什么不能?”

程修远没想到姜威会回应得如此干脆直接,面色一顿,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是,就算可以,那又怎么样呢?”

“她从沪市回来,就是为了每天去处理这些糟心的腌臜事?”

“大哥,我真心希望你能帮我劝劝她,让她回到真正属于她的舞台上去。”

“劝不了。”

姜威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从舞房内专注练舞的苏早身上移开,转头看向程修远。

他神色平静,语气坚定,“苏早有自己的想法,做什么决定都应该由她自己来,旁人劝不动,我也不想干涉。”

程修远嘴角弧度更大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往前一步,与姜威并肩而立,双手抱胸。

“大哥,你我心里都清楚,苏苏现在不过是沉浸在自由躺平的新鲜感里罢了。你想把苏苏留在身边,用你的平淡同化她,可是,你具备这样的条件吗?”

“别的不说,就苏早身上这一套练功服、脚下这双舞鞋,你知道多少钱吗?”

“沪市大剧院、京城文化宫,她演出的那些地方,你能想跟着去就跟着去吗?机票、门票、酒店,哪一样不要钱?”

“哦,对了,有些门票是特殊渠道的定向邀约票,特供的,不对外出售。”

“而你,连看她演出的门槛都够不着。”

“多少钱?”

姜威脸上没什么波澜,淡淡问道,“你买的?”

“”

程修远见姜威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翻涌着不悦。

自打苏早在调解室里主动和他划清了界限,他破天荒地茫然了。

这么些天,尽管每天都在一起排练,但苏早对他始终保持着同事之间的礼貌,连一声学长都没有。

苏早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她很少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按照目前两人的现状,他再逼迫下去,她会更决绝。

突破口只有姜威了。

程修远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舞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那堆止痛药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大家都是明白人,我本想让你体面地退出。”

程修远压低了声音,讥讽地笑着摇了摇头。

“你看看那些药,苏苏嘴上说着不在意舞台,回来安心当老师,但是你看看她的行动呢?”

“她得有多热爱舞蹈,多在意这个舞台,才会这么拚命地带伤练?”

“或许,你对苏苏的过往了解得不够透彻,苏苏离开沪市,并非主动选择,而是迫不得已。”

“你想想,如果舞团没有裁员,她会回来么?不会,她会好好地,在大剧院,一直演下去。”

姜威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镇定。

程修远敏锐地捕捉到了姜威一闪而过的神色变化,嘴角上扬,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口,继续说道:

“这次巡演结束,我会搞定苏苏在大剧院的职位,带她离开溪城。”

“如果你能看清形势,那么以后,你还是我们的大哥,逢年过节苏苏要是想念溪城,我会陪她回来看看,到时候请你吃饭。”

“如果你不听劝,偏要对着干,那我们只能公平竞争了。”

“你,毫无胜算。”

“说完了?”

姜威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沉声回道,“说完了就早点回家吃饭吧。”

程修远被姜威的话噎到,眉头微动,欲言又止。

“程老师!”

“苏苏大哥!”

李丽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看到练舞房后门的两人,兴奋地小跑上前。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是在等苏苏老师吗?”

李丽的声音太大,苏早停下动作疑惑地走了出来。

看到并肩站着的姜威和程修远,苏早皱眉,瞬间紧张起来。

没等她开口询问,程修远温柔地笑着上前一步,“今天进步很大,已经非常完美了,回去好好休息,再坚持几天就可以交卷了。”

苏早忽略程修远的话,抬眸看向姜威,“你怎么上来了?”

“哦,我在楼下碰到姜威大哥。”

程修远换了一副模样,转过身不露痕迹地给了姜威一个隐晦的眼神,“带他上来找你。”

说完,程修远潇洒地一摆手,头也不回地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一步,明天见。”

姜威不打算在程修远的话题上耽误时间,迳直走到苏早面前,微微弯腰,柔声问道:“今天练完了吗?换身衣服,咱们回家?”

苏早看向等在一旁的李丽,抱歉地说道:“李丽,你稍微等我一下~”

紧接着,苏早伸手拉着姜威的手腕,把他拽进了舞房。

“那个”

“我前几天约李丽吃饭,想要感谢她帮忙通知你,但是她一直忙,今天下午临时跟我说晚上有空,我还没来得及给你讲”

苏早仰脸看着姜威,嘴唇微抿,做错事般愧疚地小声道,“不好意思啊,我应该及时跟你说的,让你白跑一趟。”

姜威的目光被苏早微湿的鬓发吸引,几缕浸着汗水的发丝紧贴在她白皙的脸颊旁,透着别样的动人。

他心不在焉地回道:“没事,需要我送你们去吗?我现在回去取车。”

苏早靠在墙边,乖巧地摇头,“不用了,李丽开车了。”

姜威嗯了声,强忍住想要去帮苏早擦汗的手,轻声问道,“好,吃完饭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也不用啦,李丽会送我回去的~”

苏早见姜威的关心一如既往,心里隐隐的不安消散了大半。

出于对程修远的了解,她还是不放心地追问道:“刚程修远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第34章 日微 “她直接走了怎么办?”

“没, 他就是把我带上来找你。”

姜威伸手开门,低声说道,“那我先回?狗院那边还有活没干完。”

听到姜威还有事要忙, 苏早顾不上问清楚,连连点头,“那你赶紧回去吧!我自己吃完饭就回家啦!”

姜威对着李丽礼貌地点了点头,转头朝苏早摆手,“你注意安全。”

一路上, 姜威都是失魂落魄的。

他的脑袋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各种念头和画面交织碰撞。

最多的是震撼。

他一直都知道苏早努力又坚强, 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直观地目睹过她对舞蹈的坚持与付出。

苏早一瘸一拐下楼梯时的艰难模样, 和她在半空中翩翩起舞的柔美身姿,在他的脑海里反覆交错闪现。

与此同时, 程修远说过的那些话, 幽灵般在他耳畔不断回响。

“苏苏嘴上说着不在意舞台, 但是你看看她的行动呢?”

“苏苏离开沪市,并非主动选择, 而是迫不得已。”

“你,毫无胜算。”

不知不觉,姜威走到了狗院门口。

院门口等着的大黑见姜威一个人回来,先是梗着脖子呜呜了两声,然后不断地探头看向姜威的身后。

“不用看了, 吃饭去了, 我一个人回来的。”

姜威的声音里, 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沮丧。

破天荒地,他蹲下身,张开双臂, 一把将大黑捞进怀里,低声道,“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往二楼跑?你被嫌弃了?没洗澡变臭了吗?”

姜威念叨着弯下腰,揽过大黑的脑袋揉了揉。

大黑听懂了似的,摇了摇尾巴,往姜威的怀里钻了钻,委屈地嘤嘤了两声。

姜威低头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舒肤佳的皂香夹杂着淡淡的铃兰花香气。

脑海里浮现出苏早每天亲昵地搂着大黑,把脑袋埋进大黑围脖贴贴的模样。

姜威咬牙起身,“不行,太臭了,给你洗澡。”

抓着大黑进浴室清洗了一通,姜威的思绪不仅没理清,反倒更乱了。

他坐在办公椅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眼神空洞。

许久,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洋的电话。

“叫上大刘和二陈,我一会过去。”

“那我不管,给你们一个小时。”

挂了电话,姜威长叹了一口气,身体往后仰,重重地靠进办公椅里,陷入沉思。

苏早洗完澡换上简约舒适的休闲服,和李丽准时抵达提前预订好的粤菜馆。

九月的溪城盛暑未消,但傍晚的微风中已经夹杂了几分秋意。

店内摆放着几株郁郁葱葱的绿植,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透着雅致。

苏早和李丽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琉璃灯罩晕出温馨的氛围。

李丽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拉着苏早一起自拍。

两人点完菜正挑着照片,隔壁桌的动静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邻桌坐着一对正在相亲的男女,男生体态臃肿,脸上的赘肉随着他激动的情绪微微抖动。

“彩礼不是问题,但前提是你要先怀孕。只要怀上了,一切条件都好商量。”

“婚后你必须辞职专心照顾孩子,如果头胎没生出男孩,一年内接着生二胎。”

对面妆容精致的女生原本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听到这些话,满脸的不可置信,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嘲讽。

“你们家有皇位要继承吗?非生男孩不可?再说了,我的工资比你高,凭什么让我辞职?”

李丽端起饮料,咬着吸管,悄悄抬腿蹭了蹭苏早的小腿,眼神示意苏早认真听。

“你的工资是高,但是主播收入不稳定,有今天没明天的。我不一样,我毕竟是体制内,铁饭碗。”

“你要知道,我父母都是双职工,养老是完全不用操心的,我这样的条件愿意跟你相亲”

男生无视女生的不耐烦,滔滔不绝地自吹自擂。

“有病。”

女生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生一脸错愕地坐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一会,男生装作很忙的样子,拿起手机打电话,匆匆离开了座位。

“虽然我平日里没少跟你吐槽我的奇葩相亲经历,但刚才这位,我宣布,直接夺冠。”

李丽直起身子,紧盯着男生走出饭店的背影。

确认男生离开视线,实在憋不住了似的,李丽一脸嫌弃地转头对苏早说道:“这男的太离谱了吧,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长啥样,对面的女生多漂亮啊,他怎么好意思开条件的。”

苏早同样震惊,她一直以为网上那些吐槽相亲的帖子都是编造的段子,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这样的人,如此大言不惭,忍不住赞同道:“不能理解”

“对了,苏苏老师。”

李丽话锋陡然一转,上半身微微前倾,八卦地笑道,“说起来,程老师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他长得帅,家境又好,还文质彬彬的,你怎么不考虑考虑?”

“”

程修远在舞团里这段时间,一直对苏早多有照顾,但分寸拿捏得极为巧妙。

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很青睐苏早,但又因为他本人的高冷气质而不敢贸然揣测。

苏早沉默了一会。

她和李丽关系不错,也着实不想和程修远沾上过多的关系,决定坦诚相告,“其实,程修远是我前任,我们分手了大半年了。”

“啊???”

李丽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迫不及待的吃瓜心情,“苏苏啊苏苏,亏我当你是好朋友,每次相亲都跟你汇报!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

苏早面露难色,尴尬地扯起一个笑容,“你知道的,这不是什么值得分享的趣事。”

在李丽的再三逼问下,苏早三言两语简单地和她复述了自己跟程修远的过往,一笔带过了她个人情绪的部分。

“好可惜啊”

李丽往后靠了点,给服务员让出空间上菜,“我是说你离开沪市回来可惜嗷,不是说分手可惜。听你这么一说,感觉程老师当同事挺好的,男朋友就算了,太忙了,有跟没有一样。”

苏早点头,笑着应道,“是的,所以你可不能瞎牵红线了,吓我一跳。”

“哎呀!”

李丽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不是刚跟相亲对像有点进展,替你着急嘛!要是你也拥有甜甜的恋爱,咱们就能分享点甜蜜的爱情啦~”

苏早伸手端起李丽面前的小碗给她盛汤,调侃地瞪了她一眼,佯装嗔怪道:“你也可以分享啊,不用管我这个孤家寡人的死活。”

不知道为什么,话说出口的一瞬间,苏早想到了在田野边,与姜威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捏着汤勺的手不受控地微微抖动了一下,苏早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拿起自己的小碗继续盛汤。

李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苏苏,你哥哥是单身吗?他看着挺靠谱的,我有个小姐妹正愁没对象呢,要不我给介绍介绍?”

苏早刚放下手中的碗,动作再次僵住,“他应该是单身吧,我不太清楚。”

“啊?”

“什么叫应该啊?”

李丽看苏早突然变得闪烁其辞,微微眯起双眼,上下打量苏早,“等等,你这个哥哥,到底是个什么哥哥?有没有血缘关系?”

“”

从听到介绍这个词开始,苏早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酸涩。

她顿了顿,轻声回道:“没有,他是我邻居。”

“我就说嘛!”

李丽一拍桌子,激动地追问道:“你们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吧?”

苏早耳朵都红透了,慌乱地回道:“没有没有。”

李丽放下筷子,心领神会地笑了。

她凑近苏早,笃定道:“他喜欢你,对不对!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接受他!”

“”

苏早一时语塞,脸颊滚烫,她低下头,轻轻搅拌着手边的奶茶。

许久,她没底气地回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你们两个好登对呀我的天!”

“他高高壮壮,你柔柔弱弱”

“救命,太好嗑了!”

李丽兴奋得两眼放光,像是在回忆什么,“他那天冲过来的样子,气场全开!我一直以为他是你家人所以那么紧张呢!如果只是邻居的话”

苏早扛不住李丽充满诱导性的语气,无奈地笑出了声,“你先暂停一下,不要脑补那么多。”

“好吧~”

李丽傲娇地撅着嘴,眼珠子转了转,继续说道,“可是我又没瞎编,那天我打完电话,最多十分钟吧,他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

“他当时那个反应,怎么跟你说呢,又紧张,又冷静,你懂那种,额,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形容了!”

“嗯。”

苏早脑海中浮现出姜威风风火火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他是这样的。”

“对吧?就是感觉这个人,非常靠得住!”

李丽的语气从好奇转为羡慕,说着说着,还多了几分紧张,“你抓紧啊苏苏,考验差不多就试试看吧,咱这小地方,可都是刚刚内样的,他这种,抢手哦~”

苏早不知道如何回应李丽的催促,索性调出手机上刚看电影票的界面递给李丽,“你不是说要看新电影嘛,今天时间还早,一会吃完去看?”

“对哦,苏苏想得真周到!”

李丽接过手机,低下头,认真查看场次和座位。

苏早双手支着下巴,眼神放空,心里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姜威对她的在意真的有这么明显么?

明显到李丽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岂不是,程修远也

以程修远的秉性,今天特地领姜威去舞蹈教室,不太会是偶然。

苏早越想越多,强行收起混乱的思绪,买了单陪李丽去看电影。

大排档角落里,略显陈旧的圆桌上,姜威面前已然摆满了空酒瓶。

刘瑞科悄悄给赵洋递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把姜威手边的啤酒拿走,换成了汽水。

“要我说,你不如直接冲回去表白得了。”

赵洋一边弯腰把桌上的空酒瓶放进地上的箱子里,一边说道,“你管他个前任那么多干什么,我看苏老师对你是有意思的,很明显啊!”

“啧。”

刘瑞科嫌弃地瞪了赵洋一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肯定不能这个时候冲啊,你这话简直不过脑子。人家苏老师马上要巡演了,这节骨眼上,你让她怎么抉择?接受狗哥还是拒绝狗哥?”

“要是苏老师喜欢狗哥么,那皆大欢喜,但是巡演跟前任一起演,要不要顾及狗哥?狗哥到时候看到两人在舞台上合作默契,心里能好受吗?”

“要是苏老师不喜欢”

刘瑞科的音量低了下去,脸上的担忧也愈发明显。

“那完蛋了,狗哥是房东,直接拒绝得多尴尬?是个正常人都会想着搬走。”

“那个谁不是说要拉她回沪市么,这么一弄,正好了,把苏老师给推走了。”

“嘶”

赵洋抬手用力挠了挠后脑勺,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嘟囔道:“你说的有道理啊,现在谈个恋爱这么难的么?”

刘瑞科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呛道:“反正不是你那么简单,高中一谈么儿子就有了。”

赵洋不好意思地笑了,“哎呀哎呀,刘医生这话说的,我都难为情了!”

“说点有用的。”

姜威夹着烟的两指微微用力,猛吸一口,烟头瞬间红亮。

他皱着眉,长长地吐出烟圈,低声道,“巡演完呢?她直接走了怎么办?”

“你到底担心什么?”

刘瑞科坐直了点,神色认真,“有一点我赞成赵洋,我也觉得苏老师对你,起码不反感。前任既然已经是前任了,说明苏老师早就做过选择了,他赢面不大的。”

“就只是不反感?”

姜威眯着眼,想到了苏早那句斩钉截铁的“当然不是”,混沌的理智稍稍回笼了一些。

“问题不是前任,问题是,我能为她做的,实在太有限了。”

“她最近忙着排练,没时间出去玩,按大刘说的,现在这个节骨眼表白不合适,那我空等着,巡演完了她决定走了,怎么搞?”

“懂了。”

赵洋拍了拍姜威的肩膀,对刘瑞科说道,“狗哥怕前任玩阴的,搞个工作安排把苏老师给带走,人家回沪市慢慢追去了,狗哥直接出局。”

姜威又抽了一口烟,微微点头,“差不多这意思。”

第35章 日微 “是为你,特意为你。”

“直接出局?那不能。”

刘瑞科鄙视地瞪了赵洋一眼, 说得干脆,“依我看啊,你这段时间多刷存在感, 等巡演一结束,你就大大方方捧着花,跟她表明心意,至少得让人家知道你要追她。”

“嗯。”

姜威微微颔首,“我也这么打算的。”

“但是吧”

刘瑞科摩挲着下巴, 陷入沉思。

“巧克力送了,咖啡机也买了, 她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投其所好吧。”

“确实不能怪你喝闷酒, 就这么几天,够为难人的。”

姜威想都没想, 径直回道:“兴趣爱好?练舞啊, 刚不是说了。”

“练舞不行。”

赵洋连连摆手, 提醒道,“前任都在狗哥面前显摆过了, 这个赛道他肯定研究透透的,什么舞鞋衣服的,绕过绕过。”

“她喜欢喝咖啡,到什么程度?”

刘瑞科灵光一闪,拿出了手机翻找聊天记录, “每天喝吗?”

姜威点头, “每天喝, 我看她每天都带着杯子出门。”

“随行杯?”

刘瑞科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递到姜威面前,“这样的?”

姜威凑近看了看,“差不多, 样式大同小异。”

“好弄啊,女生都爱收集这些!”

刘瑞科捧着手机一张一张往右滑,画面里是满满一柜子各式各样的水杯,还有他女朋友拿着杯子的各种自拍。

手头速度慢了点,刘瑞科的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炫耀:

“喏,我家的小祖宗就好这口,你要不要试试?”

“你看,女孩子家家的,就是喜欢这些,粉粉嫩嫩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

“什么意思?”

姜威拿过手机看了又看,疑惑道:“买这么多杯子,她用得过来吗?”

刘瑞科哭笑不得,一把夺回手机,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实在忍不了似的,抬手给了姜威一拳。

“你这脑子,要不说人人都不看好你,偏偏你也不争气!”

“大家都有两只脚,你就只有一双鞋吗?包一次只能背一个,你见过哪个女生只有一个包包?”

姜威酒劲上头,脑子转得慢,这才反应过来,“懂了。”

说着,他猛地站起身,伸手拍着刘瑞科的肩膀催促他,“不吃了,走。”

刘瑞科面前的饭菜还没动筷子,仰头问道,“干嘛?你不会要现在去买吧?”

“现在买啊,赶紧的,再晚关门了。”

姜威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一把塞进刘瑞科手里,拉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

“你今晚不是夜班么,正好,陪我买完送我回家,然后你直接上班去。”

“对了,你问问你对象,这些杯子都哪里买的?”

刘瑞科被拉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难以置信地朝同样惊呆的赵洋吐槽道,“他这个症状多久了?平时这么癫没人管管?”

赵洋撇着嘴站起来,拍了拍刘瑞科的肩膀,同情地摇头:“不好说,你们抓紧去吧,这都八点多了,晚了真要关门了。”

刘瑞科摆了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姜威,两人并肩往停车位走。

赶在关门前的最后一个小时,刘瑞科带着姜威跑遍了溪城的几个连锁咖啡店。

两个男人生怕自己的眼光不好,找刘瑞科的对象帮忙,打着视频通话一个个问。

姜威见视频那头的女生这也好看那也不错,索性把店里她觉得好的杯子都买了。

载着一后备箱的杯子,刘瑞科开车都慢了些,“狗哥,不是我说啊,有必要买这么多吗?”

“你对象的杯子,比这多多了吧?”

姜威正盘算着把厨房里的置物架拿到二楼去,直接在咖啡机边上搞个咖啡店里的那种展示区,“溪城拢共这么几家店,其实也没买多少。”

刘瑞科侧头看了眼姜威,轻叹了口气,“你是真喜欢啊。”

“喜欢。”

姜威沉沉应了声,转头看向窗外。

街边的路灯快速闪过,光影在他的脸上交错。

他不敢想,如果苏早真的在巡演结束后直接离开,自己要怎么面对这样的结果。

“狗哥,我多说一句啊。”

刘瑞科斟酌了几秒后试探性地开口,“你这人做事,二话不说就闷头干,方方面面没得说,但这要是在单位里,叫什么你知道吗?”

“嗯?”

“叫呆。”

刘瑞科刻意放慢语速,生怕姜威听不明白,“你做这些,至少得让苏老师知道你是为她做的,不然她压根不知情,你在这当田螺壮汉呢?”

姜威闷声,回想自己之前的种种举动,好像确实

沉默了许久,他低声应了声,“行。”

刘瑞科偏过头看了看满面愁容的姜威,没再多说。

帮着姜威把两大箱杯子搬到二楼后,刘瑞科便匆匆赶去上班了。

姜威的思路并没有更清晰,但找点事做总归能让心里好受些。

他到一楼的厨房搬了置物架上楼,把买来的杯子逐个拿出来,仔仔细细清洗干净,再用抹布擦干,整齐地摆放到餐边柜旁的架子上。

姜威竖着耳朵听了许久,眼看过了十一点,楼梯道始终没有响起一丝动静。

他不禁自嘲,自己的神经都快绷断了,敏感得有些过头。

姜威顺手从茶桌边展示柜上拿了瓶洋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茶台前,一个人默默喝了起来。

喝多了就好了,睡着了就不会乱想了。

姜威酒量不算差,但晚上有啤酒打底,这会再加洋酒,怎么说也该晕了。

可今晚奇了怪了,一杯接一杯,越喝越清醒。

苏早刚下车,大黑就嘤嘤嘤地冲了上来,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怎么啦大黑宝宝?”

苏早和李丽挥手道别后,赶忙蹲下身,圈住大黑的脖子闻了闻,“嗯?你爸给你洗澡了?不是刚洗完没几天么?”

大黑在原地欢快地蹦哒了几圈,随后跑到院子里,仰起头冲着二楼汪了一声,接着又跑到苏早面前,嘤嘤嘤地直往苏早怀里钻。

想到之前大黑的异常情况,抬头看到二楼茶室的灯亮着,苏早不禁担心起来,“你爹怎么了?”

大黑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摇了摇尾巴,一个劲儿地用脑袋蹭苏早的手心。

苏早放心了些,轻轻摸着大黑的下巴,柔声说道:“我先上楼看看,回头再陪你玩,好不好?”

说完,苏早双手撑着膝盖起身,迈步往二楼走。

茶室里没有动静,苏早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目光瞬间被墙角满满一箱的包装纸吸引。

抬头瞥见咖啡机旁新添的置物架,苏早愣在原地。

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杯子,每一个都精致可爱,造型独特。

眼前这么一小块地方,几乎集齐了溪城几家连锁咖啡店里热门的水杯款式。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茶台前的姜威。

此时的姜威,脑袋沉沉地枕在胳膊上,眼睛微眯着,目光迷离,透着几分醉意。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酒气,苏早下意识皱眉,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

看到茶台边空了的洋酒瓶时,她的心蓦地一沉。

不对劲。

姜威这个样子太不对劲了。

苏早轻咬下唇,傍晚练舞房门口未消的猜测再次涌上心头。

她微微俯身,半个身子前倾,悬在茶台边,纤细的手指在姜威眼前晃了晃,轻声唤道:“哈喽?睡着了嘛?下楼睡呀,这里坐着多难受。”

姜威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听到苏早的声音,努力集中精神,坐直了身子,“你回来了?”

苏早看姜威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指了指身后咖啡机的方向,“怎么突然买了这么多杯子?”

姜威反应慢了半拍,过了几秒才眨了眨眼睛,顺着苏早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没等他开口,苏早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抢先说道:“是不是要说,这是为了方便客人挑选准备的?”

姜威的目光暗了下去,动作有些迟缓,声音低哑,夹杂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不是,是为你买的。”

“特意为你买的。”

整个世界按下了静音键一般,变得遥远而模糊。

苏早的耳边,只剩下姜威微粗的呼吸声。

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心房。

“那之前?”

苏早单臂支在桌子上,手托腮,声音轻柔,“买咖啡机的时候,你不是说,是为了给狗院拓展业务吗?”

“嗯。”

姜威把头埋进臂弯里,轻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我担心说了,你会有顾虑。”

苏早眉心不自觉地拧起,鼻尖陡然泛起一阵酸涩,眼眶里涌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感动、内疚、心疼

若干情绪在一瞬间炸开,周边的空气都被人抽走了似的,苏早呼吸不过来。

她紧咬下唇,痴痴地凝视着眼前的姜威。

几个小时前,自己竟然还在惊讶李丽一眼就能看出姜威对自己的在意。

仔细回想入住狗院至今的诸多细节,苏早眼尾泛红。

后知后觉的,只有她自己。

她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蒙着眼,全盘接受了姜威对自己的照顾

而姜威,偏偏还要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生怕她知道了就不要了

苏早不由苦笑。

旁人付出十分,恨不得渲染到一百分;

姜威倒好,默默付出一百分,却还要轻描淡写地跟你解释一句,只是顺带手,千万别多想。

苏早随手拿起一个粉色小兔子的马克杯,轻轻摩挲杯壁。

心里深埋着的断壁颓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拼拼凑凑,重建起来了。

甚至,久违地,晒到了太阳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在这个所谓的,小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山川,有溪流,有虫鸣,有鸟啼。

清晨逐着花香出门,夜晚踏着星辰归家。

现在的生活,就是她一直想要的。

苏早缓缓转身,静静看着姜威。

最重要的是,有她想做什么,都会立马陪她去完成的人。

脑海里的迷雾尽数散去,纠结了数日的苏早忽然清明。

苏早抬手,看着昏昏欲睡的姜威,微微皱眉。

可是

以姜威沉稳的行事风格,不会这么轻易松口才对。

今晚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苏早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猜测,程修远和姜威并肩站在练舞房后门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程修远这个人,苏早再熟悉不过,他不会这么好心领姜威上楼找她。

“姜威。”

苏早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快要睡着的姜威,“我想跟你聊聊。”

姜威的意识是清醒的,但反应慢了好几拍。

他心里清楚苏早回来了,也知道她就在自己身边,但是失去了判断能力和观察能力,也无法正确地对苏早的情绪做出反馈。

听到苏早提出要聊聊,姜威的第一反应是,程修远说中了。

慌乱之中,姜威摇了摇头,浓浓的倦意里藏着逃避,“我喝多了,有点困,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

苏早皱眉,这是姜威,第一次,拒绝她。

更加笃定心底不好的猜测,苏早再次伸手,推了推姜威结实的手臂,“姜威我,最近压力有点大,找你闲聊几句,你陪我聊聊呗。”

酥酥软软的“陪我”两个字把姜威电了个透,他强撑着桌子起身,“好,聊什么。”

“不坐这聊,你这样弯着不难受吗?”

姜威身形高大,坐在茶台前弓着腰,看着都憋得慌。

“好,下楼。”

姜威应了一声,扶着桌边起身,倏地一个踉跄。

苏早赶忙上前,将姜威粗壮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头,一米九几的成年男性的力量感在此刻具象化。

“去我房间吧。”

苏早咬牙用力撑着,看姜威这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果断说道。

“不行,这个点去你房间?像什么话。”

姜威摆了摆手,从苏早肩头抽回手臂,砰地一下重重撞到茶台上,整个房间都跟着猛地一震。

“”

苏早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顾不上查看姜威撞得怎么样,低声开口。

“可是。”

“我想要去我房间聊。”

“好。”

姜威强忍着眩晕,调整呼吸,晃了晃脑袋,“你想要,咱们就去。”

苏早重新架住姜威的手臂,有一瞬的想哭。

果然。

只要她说她想要,姜威的原则,也不是原则了。

姜威摸着墙慢步往外走,心里的小鹿慌得满处乱撞。

没想到,判决来得这么快。

看来程修远在跟他说的时候,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也好。

至少苏早非常坦诚地,打算亲口告诉他。

姜威心下悲凉,杯子也买了,要说的也说了。

她知道这些都是为她做的,就够了。

第36章 日微 “我喝多,在她房间睡着了……

走进房间, 苏早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屋子。

她换了鞋走到沙发边,踩了踩脚下的地毯, 轻声对姜威说道:“我们坐在地上聊,好不好?”

姜威七扭八歪地脱了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又本能地晃了晃脑袋,“好。”

“喝了多少啊?”

苏早走到桌前, 拿起水杯倒了杯水,满脸担忧, “怎么喝成这样了?”

姜威的酒量她上次和刘瑞科他们聚餐时就见识过了, 五六瓶啤酒下肚,不过脸颊微红, 喝完整箱, 也只是些许微醺的状态。

能让他到这个程度

苏早的眉头不自觉地又拧了起来。

“没事, 晚上跟他们聚了聚。”

姜威坐在地上,靠在沙发边, 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要说什么,说吧。”

“你知道了?”

苏早看出姜威情绪异常,决定先试探一波,“已经知道了?”

“嗯, 知道了。”

姜威目光呆滞, 神情沮丧。

他搞不来程修远那些弯弯绕, 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挽留的话,索性直接说道:“巡演结束,你就要走了, 对吧?”

苏早猛地手一抖,手中的水壶险些滑落,她稳住力道,把水壶放回桌上。

难怪。

难怪一向内敛的姜威今晚如此反常。

苏早紧咬后槽牙。

程修远,果然是他。

她将水杯放在姜威手边的茶几上,轻声接道:“你怎么知道的?程修远跟你说的?”

“嗯。”

姜威的心彻底凉透,苏早没在第一时间否认,看来程修远说的是真的。

苏早挨着姜威坐下,继续追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姜威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你要走。”

苏早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姜威高挺的鼻梁上,这才惊觉,他的双C线真是优越。

看着姜威微颤的眼睫,她嘴角上扬,心底闪过一瞬庆幸。

幸好,姜威是个藏不住情绪的性子。

否则

程修远唱这么一出,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

姜威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问呢?

以什么样的身份问呢?

问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苏早看着面前姜威耷拉下去垂在膝盖上的脑袋,心中一软。

本想趁着误会再开玩笑吓唬吓唬他,但这会,她怎么都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苏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姜威的头发,柔声说道:“我没有要走,程修远骗你的。”?!

“真假?”

姜威转头看向苏早,两眼放光。

苏早的手还悬在半空,哭笑不得,“当然是真的呀,我以后要在哪里生活,自己还能不知道?”

姜威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上半身仰靠在沙发边,脑袋枕在沙发上,嘴角上扬。

他的面颊因为过度紧张而轻微抖动,凸起的喉结猛地一滚,轻拨了一下苏早的心弦。

苏早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嗔怪:“为什么在舞房里,你要帮着程修远圆场?你应该当时跟我说清楚的。”

脑袋里那根紧绷许久的弦陡然松开,姜威的酒劲也压不住,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有什么好说的。”

“”

姜威上半身绷直了仰靠在沙发边,宽松的T恤自然地垂落,不经意间勾勒出饱满结实的胸肌和线条分明的腹肌轮廓。

苏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又赶忙收回。

她抬手戳了戳姜威的胳膊,继续追问,“那你今晚喝酒是因为这个事嘛?”

“嗯。”

姜威撑着沙发,努力坐直,端了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勉强清醒了一点,“不知道怎么问你。”

“你是房东啊!”

苏早往姜威身边挪了点,双腿盘起,认真地说道:“我要是离开溪城,就毁约了,你不能来问我?”

“哦。”

姜威点头,神色复杂,“是,忘了这茬了。”

在他心里,他可以是苏早的朋友,可以是苏早的“哥哥”。

但,他不想是苏早的房东。

苏早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轻声问道:“就这么怕我走?”

“怕。”

困意上涌,姜威眨眼的速度变慢,“不敢想。”

“这样,明天你还能记得的话。”

苏早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格外清晰。

“如果未来的某天,我因为某件事打算离开溪城。”

“你有一次机会,留住我。”?

姜威的耳朵听进去了,可脑子还没跟上,他转过脸,懵懵懂懂地望着苏早。

“什什么意思?”

苏早眯起了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个角度的姜威,和大黑一模一样。

她压下笑意,耐心解释道,“就是,我可以因为你,改变离开溪城的想法,一次。”?!

姜威的大脑飞速运转,漫天的烟花在他眼前绽开。

劈里啪啦彭彭彭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着,确认道:

“就是,比如,你工作不顺心,要走了,我说别走,你就?”

“就,愿意留下来?”

“因为我,留下来?”

姜威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像是喜悦,又像是难以置信。

“嗯。”

苏早脸上的笑意更浓,眼里满是温柔。

“是,因为你,留下来。”

“但只有一次哦,用完就没有了。”

“嘿嘿。”

姜威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傻笑着,“够了,一次就够了。”

心安了,全身都不听使唤似的,姜威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正准备抬起来甩一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苏早的方向倒过去。

苏早眼疾手快,随手拿过边上的靠枕放在腿上,稳稳接住了姜威的脑袋。

“对不起”

姜威慌乱地道歉,单臂撑地,挣扎着试图重新坐起来。

苏早轻轻拍了拍姜威的肩膀,“没事,你不是难受么,就这么躺着吧。”

姜威没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枕在靠枕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么多杯子,都是什么时候买的?”

苏早一边轻轻抚摸着姜威的头发,一边低声和他聊天。

“今晚买的。”

酒劲与困意一股脑涌上来,姜威强打着精神,“是大刘的对象帮挑的,她有好多好多这样的杯子,大刘说女孩子都喜欢”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一会儿,姜威的呼吸趋于平稳,沉沉睡去。

苏早静静凝视着姜威熟睡的面庞,轻轻放好靠枕,缓慢地抽出自己的双腿。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外,朝院门口的方向挥手,“大黑,上来!”

苏早强忍笑意,拿着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下姜威搂着大黑,一同睡在地板上的模样。

姜威的手臂随意地搭在大黑身上,一人一狗睡得酣甜,画面温馨又透着喜感。

拍完照,苏早快速洗漱完毕,关了灯上床。

说来奇怪,屋里躺着一个一米九几的男人,苏早却丝毫没有紧张与担心,反倒觉得格外安心。

她趴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月光下姜威的侧脸,暗暗在心底做了决定。

尽快找程修远把事情说清楚,她需要回到正常的、没人打扰的生活。

姜威的呼吸声粗重而均匀,和大黑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耳边萦绕着奇特的催眠二重奏,苏早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