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姜威与苏早并肩躺在翠绿的小山坡上看星星。
苏早枕着他的胳膊,调皮地跟他说,哥哥你看呐,天上的星星是粉色的。
姜威目光灼灼,温柔地应着,眼里只有脸颊绯红的苏早。
四目相对,苏早羞涩地缓缓闭眼,睫毛止不住地抖动。
姜威鼓起勇气,忽略狂跳的心脏,闭眼吻了下去。
刹那间,漫天的粉色星星在他的脑海里炸开,姜威的心脏快要冲出胸膛。
苏早的吻,软软的、湿.湿的、甜甜的
等等!
姜威猛地愣住,怎么感觉,舌头这么长,口水还
他下意识抬手擦嘴,黑暗中摸到了大黑毛茸茸的狗头
姜威惊醒,失落地叹息。
又是梦。
不记得第多少次做这样的梦了。???
大黑?!
姜威再次睁眼,入目便是洒在浅灰色地毯上的月光。
转头一看,苏早靠在床边,面朝他的方向,睡得正香,恬静的模样娇柔可人。
呼吸在一瞬间停滞,姜威赶忙捂住一旁还在呼呼哈气的狗嘴,冲着大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放出大黑后慢慢地挪到门外,小心地把门重新关好。
月亮高悬空中,姜威下楼,掏出手机看了看,三点多了。
浴室里,花洒喷出的水流顺着姜威紧绷的背肌蜿蜒而下,在瓷砖地面汇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在氤氲的水汽中,姜威紧闭双眼,努力地回忆苏早回来后的每一个细节。
渐渐地,他的嘴角多了一抹笑容。
正面的!
苏早给他的反馈,是正面的!
姜威一遍遍回想着,一遍遍确认着。
惊喜、开心、兴奋、幸福
所有美好的情绪汹涌如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喜悦之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懊恼。
他忍不住自责,当时就应该直接表白的,多好的机会,错过了!
姜威傻笑着关掉水龙头,恨不得现在就冲上楼,对苏早坦诚自己的心意。
然后呢?
姜威拿起架子上的干毛巾擦着头发,动作僵在半空。
苏早虽给了他一次挽留的承诺,可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的表态。
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喝多了的样子太惨了?
姜威盯着镜子里的身影打量了好几遍,皱了皱眉。
那一次挽留的机会,会不会是苏早本性善良,所以给他发了
同情版好人卡?
姜威穿好衣服快步走进厨房,摸出冷藏的苏打水灌下大半瓶。
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的刺痛让他的热情冷却了不少,琢磨了半天睡意全无,他拿出手机在四人微信群里发消息:
【姜威:@Rick刘,@洋子,@喜悦家纺陈师傅,都醒醒,别睡了。】
【Rick刘:?】
【Rick刘:你怎么老在我夜班的时候找我聊天,爱我?】
【洋子:狗哥你等我下,我收摊呢,你先说什么情况】
【姜威:没情况,危机解除,苏早说没打算离开溪城。】
刘瑞科正在值夜班,百无聊赖地躺在休息室里,嫌弃打字说不清楚,索性拨通了群视频。
姜威很快接了起来,仰头将瓶子里剩下的气泡水一饮而尽,朝房间走去,“你不是上班呢?还能聊视频?”
赵洋着急忙慌地加入视频聊天,视频那头桌椅板凳摞在一起,画面晃得厉害,“狗哥!你快说说什么情况啊,你表白了?”
“没有啊。”
姜威关了大厅的灯回房间躺下,语气平静,带着一些藏不住的喜悦,“没情况,我刚从二楼下来,误会都说清楚了。”
“啊???”
“什么???你们!!!”
视频那头的两个人同时尖叫起来,姜威不由地把手机拿远了点。
等两人感叹的声音小了点,他清了清嗓子,低声解释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们俩别在这疯狗一样乱嚎了。”
刘瑞科从宿舍床上坐了起来,床边挂着的工牌一晃一晃的,“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吊着我们有什么意思?”
姜威皱眉,言简意赅,“我收拾完杯架,闲得无聊,干掉了一瓶洋酒。她回来看到了,问我怎么回事,我就直接问她了,就这样。”
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姜威选择隐去了主观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只陈述客观事实。
“就这样?”
刘瑞科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屏幕里的姜威,“你是不是跟苏老师发酒疯了?还是装可怜了?苦肉计吧?”
赵洋凑了上来,同样满脸的不相信,“狗哥,说真的,就你这两句话,能让你在二楼呆到三点半?我不信,你们是聊到这个点?”
“没。”
姜威窘迫地答道,“我问完,在她房间睡着了”
“啊???”
“什么?!!”
姜威早有预料似的拿远手机,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大半夜的,能不能正常点啊?我跟你们打视频是为了听你们鬼叫吗?”
刘瑞科强忍笑意,按着嘴角问道:“杯子都送了?她什么态度?”
“应该喜欢。”
姜威回想起苏早担心的神情,犹豫地开口,“所以我现在怎么弄?要不要趁程修远还没动作之前先?”
“当然不能啊!”
刘瑞科瞬间收了玩笑,严肃起来,“杯子送了,她收了,且喜欢,这不就是积极的信号吗?这只能说明你入选,不代表人家考虑好了啊,你别太得寸进尺我说!”
“”
姜威拧眉,刘瑞科说的话确实是一个新方向,“然后呢?我咋弄?”
刘瑞科思考了几秒,一本正经地答道:
“首要任务,提防那个前任,他搞这一手就让你乱了阵脚,还是有点手段的,你注意点别被他牵着走。”
“其次,稳住心态,该怎么对苏老师好你就一如既往地继续就行了,让她好好地完成表演,然后想想表演结束怎么表白吧。”
“表白啊”
姜威眉头凑得更紧了,“行,我琢磨琢磨。”
“恭喜啊狗哥!”
“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赵洋乐呵呵地凑到屏幕前,笑着说道:“早就劝你不要灰心嘛,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该你的总会来的!”
刘瑞科紧张地观察着姜威的反应,生怕赵洋戳到姜威的痛处,赶忙训斥道,“哪壶不开提哪壶,挂了。”
第37章 日微 “这个吸管我用过”……
赵洋那头还在哎哎哎地叫嚷, 刘瑞科就直接退出了通话。
姜威沉浸在刘瑞科的建议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赵洋说什么,心不在焉地挂断了视频。
房间里再度恢复安静, 只有姜威偶尔的叹息声,在静谧的夜里轻轻回荡。
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驱散黎明的凉意,姜威的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地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是溪城检测站工作人员打来的, 说是有一批车辆着急过检,时间紧迫, 需要他帮忙预检测并处理故障。
姜威一听, 原本有些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溪城检测站内部配备维修车间,技术人员一应俱全, 按理说, 这种活儿轮不到外面的人做。
对方解释这次检测时间紧任务重, 他也是托其他人打听才辗转找到了姜威的联系方式。
听到介绍人的名字,姜威放心地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 姜威翻身下床,简单洗漱一番便匆匆出了门。
到检测站那边简单了解情况确认合作后,姜威和对方打了招呼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家。
本想趁着这几天好好刷点存在感,没想到接了个急活,姜威决定先多做些吃的在冰箱里备着, 再跟苏早交代一下。
闹钟响起, 苏早睁眼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 伸了个懒腰起床。
洗漱完毕,她和往常一样,走到咖啡机前轻车熟路地制作了一杯咖啡。
咖啡豆研磨、冲泡的香气缕缕飘出, 苏早在摆满杯子的置物架前驻足,挑选了一个极为可爱的小青蛙随行杯,将咖啡缓缓倒入。
热气升腾而起,苏早闻着馥郁的咖啡香,心情被这香气浸润了一般,跟着明媚起来。
走到楼梯拐角,苏早被厨房的景象惊呆了。
操作台上摆满了寿司、饭团和三明治,每一样都精致诱人,边上还放着熟悉的芳芳饼铺的糕点袋子。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早呀!这么多好吃的?!”
姜威收拾得差不多,解下围裙重新挂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上出门办事,顺路回去拿了些新品,你尝尝,还热乎着。”
苏早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核桃酥,轻咬了一口。
核桃香甜的味道在上颚散开,紧接着,浓郁的酥油香气迅速充斥整个口腔。
她的两眼眯成了一条缝,不住地朝姜威竖大拇指,用手挡住嘴巴,含糊不清地夸赞道:“好吃!”
“不过”
姜威顿了顿,目光扫过操作台上摆满了的食物,弯腰从柜子里拿出饭盒,“我刚接了个急单,接下来这几天可能都会很忙,没时间接送你上下班了。”
他手头动作不停,将食物分类装进饭盒里,“多做了点,吃不了就放冰箱。”
“没事儿,你忙你的!”
“三明治我可以带着,中午热一下当午饭,刚刚好!”
苏早笑着朝姜威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眉眼弯弯,开心地打趣道:“吃的喝的都有了!谢谢房东先生这么贴心的投喂!”
听到房东先生四个字,姜威的脸刷一下红了。
每次苏早叫他房东他都觉得格外生分,打心眼里抵触这两个字。
但是想到昨天夜里苏早说的那些话
苏早盯着姜威害羞的模样,笑得更灿烂了,“对了,过几天的巡演,在北溪古镇的溪城大剧院,你有时间来看吗?我给你拿票。”
“好啊!”
姜威难掩惊喜,用力点了点头。
他原本还纠结什么时候问苏早演出的时间地点合适,没想到苏早竟然主动发出了邀请,“饼铺的分店就在古镇上,演出结束后,我可以带你去吃刚出炉的点心!”
“好呀!”
苏早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抬手把点心盒放进包装袋里,“那就这么说好了?等出票了我第一时间拿给你!”
姜威帮着苏早把甜品和三明治放进纸袋里,轻声叮嘱道:“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
苏早提着一包装满美食的纸袋,拎着咖啡杯,迈着轻快的步伐转身出门。
姜威站在原地,直至苏早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目光,匆匆朝自己的车位走去,发动汽车出门。
苏早走到机构门口,看到眼前的场景,愣在原地。
同事们井然有序地排着队,依次登上大巴车,李丽在一旁核对名单,朝苏早挤眉弄眼的,怪她到得晚似的。
苏早这才后知后觉掏出手机查看群消息,果然,她漏看了群里的通知信息。
今天的排练场地,是她的母校,溪城高中大礼堂。
正愣神之际,程修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轻声提议道:“我开车了,一起走?”
苏早抬眸看向他,脑海中闪过昨晚姜威狼狈的模样。
想着正好趁此机会把话说清楚,稍作犹豫后,苏早轻轻点了点头,坐上了程修远的车。
车里,气氛略显沉闷,只有引擎轻微的轰鸣声。
程修远率先打破沉默,微微侧身面向苏早,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苏苏,有件事情学长做得不妥,主动跟你坦白,希望你能原谅。”
苏早转头,没应声,静静地看着程修远,等着他继续说。
“昨天”
程修远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声音低了些。
“昨天我拜托大哥帮我劝你离开溪城,跟我去沪市。大哥的话点醒了我,我昨晚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希望你不要生气,再帮我向大哥传达一下我的歉意,是我冒犯了。”
苏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质问,程修远竟会主动提及,而且还是这番态度。
她微微一怔,轻声应道,“姜威?他说什么?”
“大哥说,你自己的事应该由你自己决定,他不劝,也劝不动。”
说着,程修远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自嘲地摇了摇头:“这么说来,我做得不妥的,又何止这一件事。”
苏早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准备好的撇清关系的话堵在喉咙口。
她还没来得及进攻,对方已经后撤了。
“苏苏,我知道我错的太多,走偏太远了,也没有妄想跟你道歉就能求得你的原谅。”
程修远语气真挚,话里是深深的悔意,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的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想,我还是暂时到退回学长的位置比较好。”
他微微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姜威大哥,坦坦荡荡地对你好,一副无所求的样子,真让我自愧不如。”
“希望我以后也能跟他一样,以学长的身份,照顾好你就行了。”
苏早缓缓转过头,疑惑地看向程修远。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程修远的金丝边眼镜上,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恍惚间,苏早竟觉得眼前的程修远,比记忆中少了几分盛气凌人的锐利。
她不禁脱口问道:“什么意思?”
红灯停,程修远稳稳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下。
他转过头,宠溺而不舍地看了苏早一眼,嘴角的笑意透着凄凉,“苏苏,我不逼你了。我只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如果我所做的一切只会让你更难受,那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
苏早心中警铃大作,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程修远。
太陌生了。
不是以前那番高高在上的模样,也没了往日的颐指气使,竟然多了些,坦诚。
说完,程修远深吸了一口气,耸了耸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好了,学长的态度已经跟你表明了,你以后不必再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怕我、防着我了。”
他轻咳一声,换了个轻松些的语气。
“今天的演出挺重要的,以前你总念叨着要一起回来探望舒老师,其实我都记在心里,但工作实在太忙了,一次次耽误了,是我不好。”
程修远瞥了眼后视镜,将苏早一脸懵的神情收入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我托人搞到了京城文化宫的笔记本和纪念布袋,还有一些信纸。”
“正好一会儿到学校,你拿给舒老师,她肯定会喜欢的。”
“”
苏早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往事浮现在眼前。
舒翠老师,是苏早的舞蹈启蒙老师。
高中时期,每一个寒暑假,苏早几乎都托管在舒老师家中,她能如愿考上沪大舞蹈系,离不开舒老师日复一日的悉心教导。
参加工作后,即便相隔甚远,苏早也从未间断和舒老师的联系,她们时常视频通话,分享彼此的生活。
平时出差,苏早都会记着从各个地方的大剧院买一些周边文创产品寄给舒老师。
舒老师会用这些小物件作为奖励,激励同学们努力练习。
舒老师常说,孩子们的眼界拓宽了,梦想自然也就更近了。
京城文化宫的笔记本,舒老师见其他老师用过,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
苏早之前出差去京城文化宫演出时就很期待能买到,但已经售罄了。
她问过程修远能不能托人帮忙买,程修远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后来两个人都太忙,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想着想着,苏早嘴角浮起一抹释怀的笑容。
所以程修远并不是忙忘了,只是没放在心上而已。
如今需要做点什么的时候,还是能想起来的。
苏早突然想到了姜威。
这样的事情,几乎没有可能发生在姜威身上。
以姜威的性格,他初一答应的事,最多初二就搞定,不可能拖到十五。
程修远有句话倒是说得没错,姜威对她的好,是坦荡的,无所求的。
想到这里,苏早还是决定跟程修远说清楚点:
“请你牢记,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也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
“如果你能做到你说的,那我们的关系维持在这个程度,就是最好的结果。”
“否则,最后闹到强行划清界限,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程修远听到这话,脊背突然僵直,眉间极快地掠过一丝怒意,转瞬又恢复温润的模样,笑着轻声道:“苏苏,学长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早抿唇看向窗外,没再接话。
程修远的举动很是奇怪,她其实想好好跟他说清楚。
但对方这一番先行撇清,她再强行追击,反倒成了自作多情的那个。
车子缓缓驶进校园,熟悉的景致一一映入眼帘,苏早想起了高中时的青葱岁月,感慨颇多。
排练正式开始,音乐声悠扬响起。
回到溪城高中大礼堂,苏早无比安心,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
同事们也都状态极佳,大家配合默契,整个排练过程非常顺利。
表演圆满结束,苏早刚走到后台,程修远便急匆匆追了上来:“苏苏,别急着走,我答应了校长,下午要给同学们做一场演讲,你能不能”
苏早惊讶地停下脚步。
程修远能力出众,有很多高校都想邀请他做讲座,但是他极少接受这类邀请。
因为在他眼里,这是浪费时间、毫无成果的,“无意义的事”。
“什么时候?”
程修远尴尬地笑了笑,“昨天晚上,校长临时起意提出来的。我想着,怎么说都是你的母校,于情于理,这个面子得给,就应下了。”
“辛苦了。”
苏早点头,又接着问,“需要我做什么?”
程修远的眸子里忽地一亮,连忙说道,“什么都不用做!你能在台下帮我打气就好了!毕竟我对溪城这边的情况实在不熟悉”
苏早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溪城比不上一二线城市,教育资源相对匮乏,如果同学们能多接触程修远这样的卷王学霸,视野确实会开阔很多。
程修远的要求不算过分,今天的排练已经完成了,对她来说就是多花半天时间在台下听程修远演讲而已。
更何况,这是她的母校。
犹豫了几秒,苏早颔首应下:“没问题。”
随后,两人换上日常服装,一同前往舒老师的办公室。
在舒老师的办公室里,程修远的表现几乎无可挑剔。
他全程都保持着谦逊温和的态度,有礼有节。
每当舒老师提起他和苏早以前的事,他总会巧妙地主动撇清,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更适合的方向。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和舒老师分享了许多专业领域的知识,言辞间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舒老师连连称赞。
苏早坐在一旁,不禁有些动摇。
记忆里那个有些自负、傲慢,习惯以自我为中心的程修远,和眼前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能如他所说,两个人就此维持在工作关系。
也不是不行。
午休时分,暖阳倾洒,整个校园都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程修远和苏早一前一后走出食堂,他看向远处,轻声提议道:“苏苏,能带我在你的母校转转吗?以前没有机会来,以后怕是也很难有这么合适的机会了。”
苏早抬眸,望向熟悉的校园,沉默着迈步。
两人并肩踏上校园的小径,周遭静谧而美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片片光影投射着苏早的青春。
程修远逛得格外认真,努力搜寻脑海里的点滴记忆,“你好像说过,后门有一家,手.冲奶茶店,是不是?”
苏早笑出声,“是的,纯奶茶粉,纯手工冲泡。”
程修远嘴角上扬,半开玩笑地说道:“要不,你请我喝一杯?”
“啊?”
苏早有些意外,“咱们舞蹈演员,喝这种高热量的东西,是不是不合适?”
“没事,机会难得嘛。”
程修远像是跟苏早换了角色一般,好奇地说道,“以后想喝还喝不上。”
苏早望向眼前的街道,仿佛看到了自己拎着奶茶匆匆跑过的身影,心中一暖,“行啊,不知道还开不开了,去看看。”
不一会儿,两人手里各自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沿着学校边上的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溪城中学的旁边便是溪城检测站,程修远目光游移,像是在不经意间,搜寻着什么。
此时,姜威穿着工服,从监测站里往外走。
他刚踏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苏早和程修远。
与此同时,程修远也注意到了姜威。
程修远挪开视线,故意提高音量,“苏苏,这个检测站,是不是你们以前经常来玩的地方?”
苏早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皱了皱眉,“不啊,我从来没来过。”
程修远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也对,你最讨厌这种脏兮兮的地方了。”
姜威看到两人散步,心里本就不舒服,正打算强压情绪埋头继续拆轮胎。
就在这时,他听到程修远不轻不重的“脏兮兮”三个字,手上陡然加大力度。
砰——
轮胎重重砸落在地。
苏早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一跳,她条件反射般转过头,一眼锁定了站在车旁的姜威。
一时间,三人的身形都微微一顿。
周遭的空气凝出了一层寒霜,氛围僵得让人窒息。
“大哥!”
“我们早上还聊到你,这就见面了,真是巧!”
程修远脸上难得的热情,快步走上前拍了拍姜威的手臂,“你不是自己开店吗,怎么出现在这儿?”
姜威忙活了半天,衣服上都是油污,程修远这一拍,手上蹭上了薄薄的一层黑色污渍。
程修远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尴尬地停住,微微皱眉,有些为难地吸气,“嘶”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对姜威说道,“大哥,你们平时怎么处理这种油渍啊?纸巾怕是擦不掉吧?”
姜威面无表情,朝门边的一桶黑水扬了扬下巴,冷冷答道:“用那个,里面有溶油剂。”
程修远迟疑了好几秒,不情不愿地将手里的奶茶递给苏早,在苏早和姜威的注视下慢步挪向门边。
苏早看着姜威,心里七上八下,一直在琢磨姜威有没有听到程修远的那句不大礼貌的评价。
她暗自安慰自己,姜威平时大大咧咧,应该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总算说服自己翻篇,苏早强挤出一丝笑容,开口问道:“早上你说的急单,就是这个检测站的业务?”
“嗯。”
早上拎着吃喝出门,中午还有功夫跟程修远喝奶茶
姜威紧紧盯着苏早手中的两杯奶茶,面颊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午饭吃过了?”
“吃了。”
姜威的声音很低,眼睛里有激光炮似的,一时间,苏早觉得手里端着的奶茶格外烫手。
空气中弥漫着酸溜溜的味道,苏早没来由的有点心虚,抿唇解释道:“我昨天忘记看群消息了,今早才知道排练在溪城高中,刚吃完午饭,随便出来转转”
一旁的程修远弯腰洗手,眉头皱的快要夹死蚊子,时不时发出一些语气词表达自己的嫌弃。
姜威瞥了眼程修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我这里脏,不多聊了,你们继续逛吧。”
苏早脑瓜子嗡嗡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姜威不高兴了。
“那个”
苏早绞尽脑汁,没话找话,“今天早上的三明治,我送给李丽了,你不会生气吧”
话说出口,苏早咬舌,还不如不说。
“不会。”
姜威咬牙。
奶茶都喝上了,管不了三明治正常的。
“哦哦,那就好”
完了。
苏早紧咬下唇,头皮发麻,无措地抬眸看向姜威。
一大早上辛辛苦苦为她做的早餐,转手就让她送人了。
好巧不巧,还被他撞见自己跟程修远散步。
这事儿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生气吧
想到昨晚那瓶空了的洋酒,苏早本能地朝姜威伸出手,柔声试探道:“那个,你要喝奶茶嘛”
话说到一半,苏早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但自己的手臂都已经抬高,把杯子往姜威面前递了
她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住,慌乱地补充道:“你要喝的话,我去给你买”
没等苏早反应过来缩回手,姜威俯身,利落地咬住苏早那杯草莓味奶茶的吸管,咕噜咕噜,一口气将苏早杯里的草莓味奶茶全都喝完。
苏早的目光黏在吸管顶端,大脑一片空白,心跳疯狂加速。
姜威意犹未尽,又呼噜噜嘬了几口,确保一滴不剩。
随后,他顺着苏早的视线,扫过吸管上醒目的红色唇印,满意地笑了,“好喝。”
“”
苏早彻底呆住,木头人一样直愣愣看着姜威,嘴巴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洗完手的程修远抽出两张纸巾,满脸嫌弃地用力擦拭着双手。
刚一转身,就看到姜威和苏早以一个极度亲昵且暧昧的姿势“共享”奶茶。
第38章 日微 “像个渣女。”……
“大哥你”
程修远瞪大了眼睛, 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是真渴了啊”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抬了抬眉暗自调整呼吸,扯出一抹生硬的轻笑, “还喝嘛?我的那杯也给你喝!”
“不用了。”
姜威心满意足,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忽略面前仍处于傻眼状态的苏早,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空杯,一个抛物线, 精准地丢进了垃圾桶。
“草莓味的好喝,你们去忙吧。”
或许是午后温度升高的缘故, 苏早脸颊通红, 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嗓子眼发干, 呼吸也变得困难。
程修远抬手看了看时间, 笑着催促道:“苏苏, 差不多我们该去报告厅准备演讲了。”
“哦”
“好。”
苏早怔怔回过神,撞上姜威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又匆匆移开视线。
程修远从苏早手里拿过自己的奶茶,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催促道,“大哥,你先忙,我们一会还有事儿, 先走了。”
苏早机械地对姜威挥了挥手, 本能地迈着步子, 跟在程修远身后转身离开。
报告厅内,程修远站在讲台上,身姿挺拔, 眼神坚定。
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台下的同学们听得全神贯注,时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苏早坐在台下,满脑子都是中午的那杯奶茶。
这算误会吗?
算误会吧
昨晚姜威就因为程修远的一番话情绪不好,自己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承诺,才勉强算是让他安心些。
这下好了,转头自己就和程修远在校园里漫步,还喝奶茶
苏早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不妥,像个渣女。
她满心自责,想着怎么跟姜威解释一下。
手机停留在和姜威的微信聊天界面,在对话框里写了删,删了写。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演讲在热烈的欢呼声中圆满结束,程修远在讲台上跟校方领导聊天,苏早收拾了包包等着和他打声招呼回家。
没一会儿,程修远结束交谈,脚步轻快地朝苏早走了过来,“苏苏,今天辛苦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已经订好包间了。”
苏早一听,下意识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没必要这么客气。”
“听我说。”
程修远猜到苏早会拒绝似的,抬手按下苏早摆动的手腕,“后面巡演有一些变动,正好今天机构领导也在,可以一起聊下。哪怕你不参与讨论,多在领导面前刷个脸也是好的嘛。”
看出苏早犹豫,程修远继续补充道,“巡演没几天了,到时候庆功宴肯定是大家一起,我私下请你吃饭看来你是不乐意的,就当提前帮学长践行吧。”
苏早微微抿唇。
大剧院巡演的时间是早就排好的,无论程修远愿意与否,他都需要跟着舞团去下一站。
所以这次演出结束,两人确实很难再有交集。
只是早上程修远那一番“真情实感”来得实在奇怪,苏早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想到这儿,苏早轻叹了口气,带着满脸的勉强点头应道:“好吧。”
随后,苏早跟着程修远来到城中商场里一家格调颇高的私房菜馆。
包间里,红木桌椅上的雕花精细考究,空气中的檀香悠悠飘散,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安宁。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丹青,整个空间典雅贵气。
机构的王主任早已等候在包间里,见两人进门,笑着起身迎接。
三人刚寒暄了几句,王主任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后面露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我一会还有个重要的场子要赶,就不多留了。你们年轻人慢慢吃,好好聊聊。”
说罢,王主任又简单叮嘱了苏早几句关于巡演的细节安排,便匆匆离开了包间。
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苏早和程修远两人。
程修远绅士地为苏早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随后自己绕到对面落座。
服务员递上菜单,程修远礼貌询问苏早的喜好后,点了几道招牌菜。
待服务员离开包间关上门,程修远端起茶壶,起身为苏早倒了一杯茶,神色认真。
“苏苏,我实话跟你说,沪市大剧院那边的名额,我已经搞定了,只要这次巡演顺利完成,你回去以后,一定会有更大的舞台。”
苏早刚要张嘴,程修远抬手示意她稍等,继续说道:
“不过,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你手上,如果你真的不想回沪市,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只是想为你丢了大剧院的工作这件事做点什么,好让自己不那么愧疚。”
苏早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得不说,程修远确实有了一点点改变。
换做以前,按照他强势的性子,一旦搞定了大剧院的工作名额,根本不会让苏早有选择的余地。
“那就,先谢谢你。”
苏早放下茶杯,礼貌地笑道,“回来溪城一个多月,我很满意这里的生活,暂时不打算换地方了。”
“我猜到了。”
程修远面上没有一丝不满,反倒透着释然,仿佛已经放下了所有执念,“没关系,哪天你想回来,只要跟我开个口,我还是那个事事为你竭尽全力的学长。”
“”
苏早拒绝得干脆,其实是在等程修远的长篇大论。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
苏早将信将疑地和程修远继续闲聊,心里对程修远的防备,也被淡淡的离别氛围冲散了不少。
“对了,姜威大哥,你们俩是青梅竹马?”
程修远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公筷,极为自然地给苏早夹了一块小炒。
他随意地说道,“我发现他这人其实挺不错的,很实诚,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能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额,不算青梅竹马。”
苏早咽下口中的菜,微微蹙起眉头,在心里琢磨如何措辞。
她不想说谎,但也没必要对程修远和盘托出。
斟酌了几秒,苏早轻声答道:“小时候家住得近,后来很长时间没联系。”
“这样啊,可惜了”
程修远顿了顿,眉头拧到了一起,满眼的担忧,“我还以为你们是青梅竹马呢,想想都很嫉妒。”
苏早听出程修远话里有话,抬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修远长叹一口气,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诚恳地看着苏早,“苏苏啊,上次出了你被诽谤那事儿之后,我实在很担心,所以找人打听了一下姜威大哥的情况,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苏早耐着性子点头,等程修远继续说。
“我本来是非常不放心你在他身边待着的,但是打听一圈之后,发现他家条件还挺不错的,所以我才会”
苏早越听越迷糊,“这和青梅竹马,有什么关系?”
程修远宠溺地看着苏早,一副嫌弃苏早长不大的神情,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的傻学妹,你们要是青梅竹马,他爸妈对你的家庭情况知根知底,说不定也就不会介意了,否则的话”
“今天上午,我听舒老师提到你的家庭,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儿。”
“小地方的人,固有成见往往比较深,他爸爸是优秀的刑警骨干,他妈妈经商也很成功”
说着,程修远翻出手机里的新闻截图,递到苏早面前,“你看,他爸立功的新闻报道,还上了央媒。”
苏早接过手机,认真查看起来。
照片里,姜威爸爸身穿警服,眉眼间至少和姜威有七分相似,再加上同样高大魁梧的身形,活脱脱另一个版本的姜威。
程修远上半身向前探,关切地问道:
“对了,舒老师说你爸爸这么多年没回来过?是真的吗?”
“这么多年都没出现吗?你们从小就认识,姜威的爸爸没帮着找找?”
苏早紧盯着手机里穿着警服正义凌然的姜威爸爸,脑海里猛地浮现出自己那个嗜赌如命烂泥一滩的酒鬼父亲。
一瞬间,她全身汗毛直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她的爸爸,是社会渣滓。
而姜威的爸爸,正是手握正义之刃,专门惩治社会渣滓的人民警察。
看出苏早神情的变化,程修远收回手机,温柔地拍了拍苏早的手背,轻声安慰道:“苏苏,你千万别多想,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有些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
苏早压下心底的震惊,生出一个令她胆寒的猜测。
程修远铺垫了这么久
是不是?
就为了这,超不经意的一瞬间?
有必要吗?
她于程修远,不过是过去式,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一时间没能得出结论,她迅速敛了情绪,平静地说道:“姜威他很照顾我,我们之间,讨论不到你说的这些事儿。”
苏早直视程修远,眼神里透着疏离,“再说了,这些都,与你无关。”
“是嘛?那就好。”
程修远心疼地看着苏早,满眼真心实意为苏早打算的赤诚。
“学长知道你的好,是学长没福气,不懂珍惜,错过了你。”
“所以现在,学长只希望你往后能过得好。”
“你这么骄傲的女孩子,如果要用那些世俗的条件去衡量你,对你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苏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很想反驳点什么,想了想,还是没多说,“这些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的。”
“好。”
程修远忽略苏早不耐的情绪,双手稳稳端起茶杯,神色郑重地看向她,认真说道:“苏苏,答应学长,无论在哪里,都要体面地活着。”
苏早会心一笑,装作全然不在意的轻松模样点头,“好的,尽量。”
程修远手机突然响起,抱歉地和苏早做了个手势后走到包间门口,接听电话。
苏早独自坐在包间内,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
一番看似随意的闲聊,将苏早拉回到了过去。
没谈恋爱时,苏早是非常憧憬婚姻的。
她期盼着某一天,自己能穿着白纱,和心爱的人并肩走进礼堂,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许下相伴一生的誓言。
一场恋爱,教会了她很多道理。
恋爱后,她才知道,自己的家庭条件,是不配谈婚论嫁的。
也是恋爱后,她才明白,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深度结合与绑定。
渐渐地,她发现了不婚主义的好处。
不婚,就可以只享受爱情的甜蜜,不需要面对家庭的烦恼。
久而久之,没有家庭的苏早找到了跟自己和解的方法,她加入了不婚主义的阵营。
只要她不想结婚,就不会有“谈婚论嫁”这个过程,也就不需要拿出自己那个满目疮痍的家庭,去让其他人评价。
她心里大概清楚程修远这番话的用意。
程修远无非是想告诉她,大城市的家长思想相对开明一些,或许不那么看重家庭背景。
可是,程修远不知道的是。
苏早唯一愿意相信爱情的一次,就是因为他,输得一败涂地。
也是在参加完程修远的家庭聚餐后,苏早彻底下定了决心,做出了分手的决定。
平心而论,程修远的父母非常有涵养,言辞得体举止有度,没有做出任何让苏早不舒服的出格举动。
所以苏早一直都觉得,有问题的是她自己。
她回答不上来正常家庭里,长辈们的所有问题:
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你过年为什么不回家呢?爸爸妈妈不会想你吗?
结婚的话,女方有什么要求呢?酒席办不办,在哪里办?亲戚有多少?
恍惚间,苏早仿佛又坐回到了程修远家的长餐桌前。
她不想说谎,但是,席间的任何一个问题,她都没办法完整地回答出来。
不是不想答,是真的没有答案。
她连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聚餐结束,临走时,程修远的妈妈贴在苏早的耳边,用沪市方言低语了一句:
“融不进的圈子就不要硬挤了,难看。”
言犹在耳,每每想起来,当时如坠冰窟的刺痛感都会再来一次。
苏早不记得最后自己是怎么释怀的了,她只知道,这些都怪不得别人。
但凡她有一个普通的家庭,都可以安慰自己说对方是嫌贫爱富的势利眼。
可是,她连普通的家庭都没有。
感性情绪上头,自卑感再次侵袭。
理智在另一侧叫嚣着。
别管!
千万别管!
程修远一定是故意的!
他想要的就是你现在的犹豫和迟疑!
苏早深呼吸,不由轻笑。
细细想来,程修远也很可悲。
他一直以为他的母亲支持他的一切决定,其实呢。
傀儡罢了。
思绪飘忽,程修远挂掉电话快步走了回来,笑着说道:“搞定了!”
苏早猛地回过神,睫毛忽闪忽闪地,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抬眸看向满脸喜气的程修远,轻声问道:“什么事?”
“巡演的事,搞定了!”
程修远兴奋地坐回座位上,将手机放回桌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云溪艺术中心的合作,刚才团里领导给我答覆,有很大可能会继续!”
“接下来的三个巡演城市离溪城都不算远,咱们这次演出成功的话,后面三场很可能也会交给云溪艺术中心配合!”
苏早一时语塞,上一秒还在道别,下一秒
“不确定哈!”
程修远长舒一口气,笑着补充道,“一切还要看巡演的情况,巡演顺利完成,是大前提!”
“额”
苏早不想主动代入,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要是和我们机构合作,那”
“那我们就可以继续合作了呀!”
程修远两眼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排练都排好了,对你来说后面几场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而且巡演在溪城周边城市,对你们机构来说,是绝佳的宣传机会啊!”
苏早沉默。
撇开她和程修远之间复杂的个人关系不谈,单从工作层面来说,和沪市大剧院合作开展巡演,于机构而言,确实是难得的机遇。
对她个人来说,亦是如此。
无论以后的职场方向怎么规划,只要还继续从事舞蹈相关的工作,有这样的巡演资历,是妥妥的加分项。
“你别想那么多!”
程修远拿起筷子,又夹了一些菜放进自己的碗里,“八字刚有一撇呢,你放心,学长不会像以前一样捆着你了,你不愿意的事儿,绝对不会为难你!”
苏早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先把巡演顺利完成再说吧。”
“嗯!”
接完电话得到消息的程修远,整个人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苏早看他这般模样,心里不断犯嘀咕。
她隐隐觉得,这一切,都发展得太过顺理成章了,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
想要结束,也简单。
苏早心下有了初步决定,没再纠结。
吃完饭,夜幕深沉,市中心灯火辉煌。
车内,程修远兴致盎然,眉飞色舞地给苏早讲述大剧院里发生的各种趣事,苏早心不在焉地应和着,目光游离。
汽车缓缓驶入拥堵路段,速度慢了下来,前方闪烁的警灯打断了程修远,他摇下车窗,等待配合酒驾排查。
交警挥手示意靠边停车,程修远踩下刹车,熟练地接过交警递过来的酒精测试仪,深吸一口气,吹气。
检测结果显示正常,交警见状,点了点头后要求司机下车,出示相关证件,配合例行检查。
程修远拉下手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掏出钱包里的身份证和驾驶证递给交警。
随后,他微微俯身,探头对坐在副驾的苏早说道:“苏苏,帮忙在储物格里找一下,我的行驶证应该在里面。”
苏早闻言,伸手拉开副驾的储物格抽屉。
就在抽屉打开的瞬间,一个写着“姜威”名字的档案袋赫然映入眼帘。
苏早的动作猛地一滞,心跳加速,愣了好几秒。
档案袋上的字迹工整清晰,苏早反覆确认了好几遍,确实是姜威。
几秒后,苏早强忍着内心的震惊与慌乱,佯装镇定,在文件袋下翻找出行驶证,递给程修远。
紧接着,她迅速关上抽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检查结束,汽车缓缓启动,苏早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一路上,苏早神情恍惚,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那个档案袋。
程修远的车里,出现同名的,“姜威”的档案的几率,有多少?
所有的猜测落到了实处。
悬在头顶的刀也终于落下。
人怎么可能在一天内变了性情呢。
苏早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天真,她竟然好几次都差点以为程修远真的放下了。
她静下心,一遍又一遍复盘这一整天的每一个细节,终于理解了程修远的“良苦用心”。
程修远调查了姜威。
看似进攻,实则后退。
他在姜威面前故意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然后到她面前道歉。
程修远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退了一步,营造出一个旁观者的立场,然后用这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提醒她,她不配。
可怕的是,事实确实如此。
只是,苏早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一层。
程修远太过了解苏早,在她和姜威关系没有实质性发展的时候,点明他们之间的鸿沟,苏早一定会逃避,甚至放弃。
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她不想再和程修远多呆一秒。
恰巧行驶到城中的美食街附近,苏早一时兴起,看着窗外热闹的夜市对程修远说道:“我有个朋友住这周边,你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吧,我正好去找她拿东西。”
程修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知道姜威忙于检测站的事务,分身乏术,于是点了点头,将车缓缓停在路边。
苏早解开安全带拿起包,迫不及待地拉开门把手。
忽然想到姜威会因为程修远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而喝多,她手头的动作顿住。
她对程修远有防备之心,姜威未必。
程修远在她面前搞这些小动作,她是可以分辨的,但如果今晚这一番连环计搬到姜威面前
不行。
为了不引起程修远的怀疑,苏早故作轻松地挥手打招呼:“谢谢你的晚餐,再见。”
车内灯光昏暗,苏早也不是多细致的性格,程修远看苏早这个反应,打消了心底的疑虑,探身靠近车窗,跟苏早道别,“早点回家,明天见!”
苏早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夜色中的美食街,霓虹星星点点,苏早坐在路边的铸铁长椅上,双眼空洞地注视着人来人往。
小情侣双手拿满了美食兴致勃勃地往前探索,买不够似的,你喂我一口肉串,我给你一口鸡腿,然后两人目光交汇,看着对方乐呵呵地傻笑;
撑着腰艰难前行的孕妇端着奶茶和一旁的爱人讨价还价:再喝一口,就一口,不管,是宝宝要喝;
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举着一大团蓬松的棉花糖歪歪扭扭地跑过,欢笑着尖叫着,追在女孩身后的父亲满脸笑意,宠溺又无奈
苏早看向远处,奶茶店门口的LED屏上循环播放着情侣第二杯特价的广告,粉红泡泡的特效逐渐化作虚影。
太幸福了。
每个人都这么幸福吗?
苏早的瞳孔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今晚以前的某些时刻,她也这么幸福。
脑海里闪现出无数个画面,一帧一帧,全都是姜威。
姜威冲凉、姜威玩飞盘、姜威做饭、姜威喝醉、姜威一口喝光她的奶茶
苏早仰头望向浩瀚星空,莫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悲伤。
很奇怪。
她都没有得到,怎么就失去了呢。
苏早手指轻轻敲击长椅的边缘,试图用节奏感唤醒自己的理智。
今晚突如其来的情绪,中了程修远的圈套。
但
这些问题,确实是本身就存在的。
可是理智也同样告诉她,以她对姜威的了解,想要跟他描述清楚“不婚主义”,都是一件极难的事,更别说让他理解、接受了。
姜威是在正常家庭中,安稳长大的,无忧无虑的小孩。
他的人生轨迹,和苏早眼前看到的每个普通人一样,恋爱、结婚、生子,然后甜蜜地、幸福地,长长久久。
苏早不由低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其实,她心里明白,就是不愿承认而已。
这道题,对她来说无解。
又或许,摔过一次,伤得不够重,她不死心。
不知道一个人坐着发了多久的呆,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苏早打开包拿出手机,是姜威的电话。
“忙完了么?晚饭吃了没?”
熟悉的声音瞬间唤醒了苏早的理智,她稳了稳心神,轻声开口,“忙完了,吃过了。”
听出苏早的情绪不太高,姜威继续追问道,“你在哪呢?”
“在”
苏早抬眼,看向不远处,“赵洋家附近,晚上在市区聚餐,刚散场。”
电话那头的姜威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地回道:“你去赵洋家等我,我现在过来接你回家。”
“好。”
嘴巴的反应比脑子快,苏早刚回过神来自己甚至都没问姜威在哪里,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我,现在,过来,接你,回家。
苏早放下手机,嘴角不自觉扯了扯。
前一秒萦绕在心头的怀疑和自我否定,竟然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心里低下去的天平一端,又升起来一些。
是啊,怎么就让程修远三言两语扰了自己的心神了呢?
脑海里回荡着姜威简短的陈述句,苏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至少,姜威的事应该由她自己去了解,去验证。
想着,苏早深吸一口气起身,朝老地方烧烤店的方向走去。
第39章 日微 “别人都不要,那我也不要了。”……
姜威在电话里给赵洋打了招呼, 赵洋接到电话后,便在店门口留意着。
远远看到苏早的身影,赵洋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热情地招呼苏早坐下。
厨房里,赵洋用手肘撞了撞老婆吴小慧的侧腰,“媳妇儿,你去跟苏老师聊聊呗,狗哥打算这几天表白呢, 咱们帮帮他。”
吴小慧放下手里的抹布,在围裙上蹭了蹭手, 心生一计, 点头应道:“行,店里这几桌你照应好, 我去探探口风去!”
赵洋连连应声, 不忘掏出手机, 拍了个视频发进四人群里:
【洋子:@姜威 狗哥,别说哥们不帮啊, 媳妇儿都让我给说动了,助攻已就位!】
吴小慧笑呵呵地端了两盘凉菜在苏早对面坐下,熟稔地笑道:“苏老师,我是吴小慧,赵洋的老婆。上次你来店里玩, 他们兄弟几个喝酒, 我忙着招呼客人, 都没跟你说上话!”
“记得!小慧!”
吴小慧和赵洋同龄,看起来却精明干练得多。
上次聚餐,赵洋和大家喝酒, 吴小慧一个人忙里忙外,苏早打心眼里佩服,“上次我就想说呢,你好厉害,这么大的店面,张罗得超好!”
“哎呀~”
吴小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里满是得意,“我们夫妻俩没啥文化,做点小生意,勉强养家糊口罢了。哪像狗哥,一个修车摊子,能搞得那么高大上的。”
苏早眉尾微微一挑,话题转到姜威身上,她心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不知道从何问起,苏早只轻声应和道:“差不多吧,狗院装修得精致点,其实都一样的。”
“那可不一样!”
吴小慧眉头一拧,嘴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发自内心地赞叹道:“狗哥跟咱这些平头老百姓可不好比,就他这条件,放在溪城相亲届,那就是钻石王老五的级别。”
“有这么夸张吗?”
或许是大排档充满烟火气的氛围,又或许受吴小慧亲和力十足的气场影响,话题打开得很突然,苏早却非常捧场,好奇地轻声追问道,“他还相过亲?”
“相过!”
见苏早搭话,吴小慧瞬间来了精神,找到发挥点似的,挪了挪凳子,靠苏早近了点,压低了声音:“不少呢!”
苏早正愁着没地方了解姜威的家庭背景,没想到,和吴小慧的一番闲聊,意外收获了若干信息。
从教师到医生,再到财政局的科员,苏早听着吴小慧一段一段地数,这都数过去四五个了,不敢想姜威到底相看了多少
吴小慧剥着盐水毛豆,努了努嘴,总结陈词般摇头感叹道:
“其实吧,相那么多次不成,也不能怪狗哥挑剔,他家庭背景摆在那,能配上的,太少了。”
“我听人说,给他介绍对像前,都要先问问他家里意思呢!”
苏早低头,随手剥了一个毛豆塞进嘴里,不经意地问道,“是么?那他家里具体是什么要求呢?”
“不知道啊!”
吴小慧愣了愣,皱眉分析道:“狗哥是正儿八经大学生,他爸在溪城很有名的,哦,他妈妈也不简单,芳芳饼铺你知道吧?现在做成连锁品牌了,分店开了好多家,肯定能赚不少钱!”
苏早微愣,这个她倒是真不知道。
她对芳芳饼铺的印象还停留在儿时的记忆里,只知道饼铺开了线上店铺,却没想到生意已经扩张到如此规模。
苏早赞同地点头,“嗯,这个条件,相亲确实很占优势。”
吴小慧轻叹了口气,感慨道:“谁说不是呢,狗哥家庭条件优越,自身条件还硬,对女方有点要求再正常不过了,抢手的很!”
听到抢手两个字,苏早不禁笑了起来。
她想到了李丽劝她赶紧下手时说的话,“他这种,抢手哦。”
不知道为什么,道理她都懂,但是她很难把抢手两个字,跟她印象中的姜威联系到一起。
“苏老师!你可完全不用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吴小慧话锋一转,生硬地切入主题:
“你跟狗哥,那指定是狗哥高攀了!”
苏早惊讶地应声,“啊?”
吴小慧两眼瞪圆,语调上扬:
“你的长相,已经不是咱溪城这小地方能见着的了,赵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回来跟我说,在狗院碰上一个天仙级别的大美女!”
“我当时寻思着,大家都是普通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能有多好看?”
“妈呀,上次见到你本人,我是真信了,确实是天仙级别的好看!”
苏早被吴小慧夸张的描述逗笑,“小慧,你和小赵师傅讲话的语气都一样!太可爱了!”
吴小慧聊得兴起,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姜威的好话。
从小时候成绩优异天资聪颖到长大后为人仗义踏实靠谱,桩桩件件。
苏早听着,心中矛盾丛生。
姜威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但他们两个家庭之间的差距像一把沉甸甸的枷锁,绑着千斤重的铁链,坠在她的心头,她实在没办法忽略。
坐的时间久了,苏早的双腿有点酸麻,悄悄挪了下凳子,换了个姿势。
就在这时,小腹猛地一阵抽痛,紧接着,下半身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涌出。
完了。
苏早心里一咯登,倒吸一口凉气。
她记着经期就在这两天,出门前特意用上了护垫,也随身带了卫生巾,但晚上吃饭时心思飘太远,把这茬给忘了。
这一下
苏早强装镇定,匆匆和吴小慧结束了对话,直奔洗手间。
换好卫生巾后,苏早站在洗手间里,对着白裙子上无比醒目的一滩血渍发愁。
难怪。
难怪情绪波动这么大,听风就是雨
自己向来不算多愁善感,但被程修远那么一挑拨,就脑补出无数的大戏。
啧。
女生被激素控制的一生。
苏早双手背后,用包包挡住脏了的地方,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
天这么黑,应该不会太显眼。
苏早调整呼吸,心境平和了许多。
姨妈来了,混乱如麻的思绪渐渐归位了,智商也跟着回归了。
至于姜威的事
苏早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不管以后怎么发展,至少得先跟他沟通清楚,双方对于婚姻的看法。
如果观念不同
苏早的目光又黯淡下去,轻叹一口气。
那就算了。
走出洗手间,吴小慧已经回到收银台前忙活了。
看见苏早,她指了指座位的方向,挤眉弄眼:“狗哥来了,咱们下次再聊~”
苏早笑着点了点头,慢步往座位走。
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检查时,苏早满心只想着用包包挡住,却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
站着不动时,包包确实能勉强遮住裙子上的污渍,可一旦走动起来,整个人的姿态就会显得极为怪异。
姜威远远看见苏早鬼鬼祟祟慢步平移的模样,满心疑惑地起身迎了上去,皱眉问道:“怎么了?”
苏早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挨着凳子的边边坐下。
大排档的凳子是塑料材质,她刚起身的时候已经悄悄擦过,倒是看不出异样。
但如果这个状态去车上,裙子上的血渍往下渗,那车座
想到这儿,苏早硬着头皮站起身,“回家吗?”
“走。”
姜威抬手,和赵洋挥了挥,而后陪着苏早朝停车位走去。
美食步行街距离停车的地方有一段路程,苏早双手紧紧背在身后,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
姜威走了两步,察觉到苏早状态不对,回头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此时,苏早已经明显感受到周围行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耳朵尖都红了。
犹豫再三,她小声说道:“我,生理期,裙子脏了”
姜威恍然大悟,难怪从见到苏早时就看她遮遮掩掩的,“脏了就脏了呗,挡什么?”
“”
苏早愣在原地,满心无奈,不知道怎么跟姜威描述这种尴尬。
想了很久,她小声开口,“可是,真的太显眼了”
姜威沉默了一瞬,往苏早身后挪了一步,“那这样,你走在我前面,我们靠近点,我给你挡着。”
高大的身影罩下来,苏早脸颊滚烫,轻轻点了点头,“好。”
苏早放下手里的包包,两人再次出发。
姜威一心想要严实地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刻意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每一步都紧跟着。
事与愿违,两人的步伐怎么都无法协调一致。
苏早一个不留神,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姜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苏早,他顾不上那么多,脱口而出,“有个更好的办法。”
苏早惊魂未定,下意识仰头,直直撞上姜威暗色的瞳仁,心头一颤,“什么办法?”
“我抱着你,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了。”
“不不好吧”
没等苏早回过神,姜威已经俯下身,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与后背,一个利落的动作,将她打横抱起。
苏早只觉身子陡然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抓住姜威的胳膊,心脏怦怦狂跳,堵在嗓子眼,呼吸都滞住了。
姜威单臂抱着苏早,迈开步子,轻松地朝车位走去。
苏早原本还有顾虑,但姜威步伐稳健,丝毫不见吃力,她忍不住小声嘟囔道:“这么轻松吗?”
舞蹈演员之间的肢体接触不可避免,托举、搂抱类的动作都是家常便饭。
苏早合作的男演员众多,还真没见过姜威这样的。
几十斤的大米怎么也得双手抱着吧,他倒好,单臂捧着,喘都不带喘的。
“你太瘦了。”
姜威微微低头,胸腔震动,苏早的耳膜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苏早呆呆地凝视着姜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街边昏黄的灯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面部硬朗的轮廓,苏早一时间有些失神。
姜威大步走到车边,腾出一只手,拉开副驾的车门作势要把苏早放在座位上。
苏早猛地回过神,本能地勾住姜威的脖子:“等下你放我下来,我得铺点纸巾,别把车弄脏了。”
“怕什么,家里开洗车店的,还怕脏?”
姜威顺势弯腰,继续把苏早往下放。
苏早见状,整个人贴住姜威的胸口摇头抵抗,“不行不行,你的座椅是浅色的,弄脏了丑死了,你放我下来,我可以坐自己的包包上。”
姜威低头,看着怀里勾着他脖子不停往上挣扎的苏早,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包能脏?车座不能脏?”
埋怨的话语里满满的宠溺,姜威就这么抱着苏早走到后座,开门拿了自己的外套垫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这才看着苏早,低声问道,“这样可以?”
苏早两颊通红,嗯了一声。
姜威抱着她去后座拿衣服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停车位周边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其实自己早就可以下地站着了,怎么跟残废了似的
还偏偏往胸口贴那么一下子
不是决定了,说清楚再
安稳落座的苏早大气不敢出,红着脸憋着气任姜威抱着她放下。
姜威细心地给苏早系好安全带,快步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
他神色如常,语气随意到好像刚才无事发生一般,“直接回家?”
“嗯啊。”
苏早拿起腿下压着的外套的袖子看了看,心底嘀咕着回去得把外套带上楼洗干净再还给姜威。
姜威余光瞥到苏早的小动作,低声开口:“安心坐着,别想着洗衣服了,这衣服是淘汰下来的工服,放车上备用的,扔了都无所谓。”
“哦”
苏早想到吴小慧的话,忍不住调侃姜威,“你好会哦,小慧刚才给我讲了你的相亲经历,是不是经历太多熟能生巧了?”
“经历什么?”
听到相亲两个字,姜威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我认识的女性里,遇到生理期状况的,你是头一个。”
“”
苏早本打算岔开话题,就着相亲聊下去,没想到球被姜威踢了回来。
她窘迫地咬唇,思考片刻后笑道:“那你还挺镇定的,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我尴尬什么?”
“你也不必觉得尴尬。”
姜威答得很快,语气里透着一股莫名的理直气壮,“你身体不舒服,我应该做的是关心你,管别人怎么看呢。”
“”
苏早暗自扶额,网络上一直提倡现代女性抛弃月经羞耻,姜威这观念,简直能去当形象代言人。
“对了,不是快演出了吗?那你这几天不能训练吧?”
姜威掌握的所有关于生理期的知识已经全都用完,舞蹈生演出遇上生理期完全是他的知识盲区,索性直接问道:“演出怎么办?请假吗?”
苏早轻按太阳穴,她没打算就月经这件事给姜威上一节生物课,简单答道:
“没那么夸张,我反应不大的。而且有止痛片,总之就是,有各种措施能确保演出和排练正常进行,你就不用操心了。”
“哦。”
姜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直接执行苏早的指令,忽略这个问题,“那你这几天会想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做。”
苏早敛睫,看向窗外,还真让姜威问着了。
每次姨妈痛的时候,她会特别馋甜品店里的红豆沙小丸子。
热乎乎的红豆沙搭配软糯Q弹的小汤圆,入口香甜,特别治愈。
她知道如果自己开口,姜威哪怕现学,也会想尽办法给她做出来。
但现在,不太合适。
苏早望着窗外快速闪过的灯影,暗自咬唇。
如果两个人注定没有结果的话,她从现在开始控制着点,最后说算了的时候,是不是就会容易点?
“没有。”
苏早极力收敛情绪,平静地答完,把话题又拽了回来,“做饭技能在相亲的时候不应该很加分吗?小慧说你相了好几个都没成,为什么啊?”
姜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忽地收紧,指节泛白,稍作停顿后,缓缓答道:“说来话长,以后有功夫慢慢给你讲。”
苏早偏过头,认真地打量姜威。
这是第二次,姜威有意避开相亲的话题了。
她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顺着话说道:“相亲不顺利,为什么还一直相亲啊?很着急结婚?”
“是啊。”
姜威语气轻松了不少,解释道:“刚毕业回来的时候家里催得紧,就那阵子的事儿。”
“相亲目的性是不是太强了”
苏早试探性地继续,“没尝试着先恋爱相处看看?成不成的再说呗。”
“成不成再说肯定不行啊,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那不就是耍流氓?”
姜威语速不由加快,“相亲快啊,大家都奔着结婚去,看对眼就过日子了,省事,只是要碰上看对眼的人,比较难。”
苏早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天平的一端再次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她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的失落,强扯出一抹笑意,接着说道:“那么多,都没看对眼?要求这么高的吗?”
“那倒不是。”
姜威笑出声。
“是别人不要我,我可没有主动拒绝任何人。”
“而且这事儿过去很久了,起初我爸妈催得紧,现在已经想开了,随便我了。”
“啊?”
“你???”
苏早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没人要??”
“嗯。”
姜威手指敲击方向盘,趁着红灯间隙,转头看向苏早,眼光潋滟,“你要么?”
“”
苏早的第一反应是,要不起。
琢磨了几秒,她嘴角上扬,笑着打趣道,“别人都不要,那我也不要了。”
第40章 日微 “姜威,疼”……
“那不行。”
原本满心期待苏早答案的姜威一听这话, 立马急了,“你得要。”
“”
“”
车里的空气霎时变得稀薄,两个人都呼吸困难。
姜威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急了, 唐突了苏早。
可他实在不想听到苏早再强调一次那个他不想面对的答案,只倔强地沉默着,好像不出声苏早就默认了似的。
苏早感受到了姜威的在意和患得患失,她抿了抿唇,心头泛起一股委屈。
她不想要么。
不, 她是要不起。
沉默许久,苏早努力用同样松快的语调开口, “对了, 检测站的活儿很忙么?别人介绍的?”
复盘整天细节的时候,她总觉得姜威在这个时间点接到这么个“急活”, 有点过于凑巧了。
更巧的是, 她原本排练完就结束的行程, 在程修远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奶茶、闲逛, 正正好好出现在检测站,撞见了姜威。
“挺忙的,急活儿,量还大,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刚收工。”
姜威抽空转头看了眼苏早, “是哪个领导给介绍的吧, 怎么了?”
“没事。”
苏早耸了耸肩, “就是不太懂你们这个行业,好奇而已。”
姜威点头,低声解释道:“介绍人我不太熟, 按理说检测站有技术人员,不找外包,但这种加急业务给的钱挺多,赚钱嘛,忙点就忙点。”
苏早并没有打消心头的疑虑,但是按照姜威说的,即便程修远插手了,大概率就是托人把这个业务塞给了姜威,让他更忙一些。
有钱赚,倒也不吃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苏早抬手拿起垫在座椅上的外套推门下车,笑着仰脸,“不是客套,今天真的要谢谢你!”
姜威关上车门,心里还在对苏早的那句“我也不要”耿耿于怀。
他强打精神,笑着应道:“不用谢,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随时喊我。”
“好。”
苏早攥着外套转身,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姜威站在原地,目光紧锁着苏早的背影。
直至她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姜威这才返回车上,打开储物格,取出里面的金条。
琢磨了好几天,他终于想好了表白时要送苏早什么礼物。
姜威将金条小心揣好,快步走进办公室,打印出画好的图纸,匆匆忙忙出门,去找提前约好的打金匠。
洗完澡,苏早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隐隐坠痛的小腹搅得她心神不宁,心里那架忽高忽低的天平,更让她心烦意乱。
左右互搏了许久,苏早咬牙,下定决心:
在跟姜威把话彻底说清楚之前,控制好两个人的关系。
苏早缓缓闭上眼,眼前浮现姜威失落又委屈的模样。
“你得要。”
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整个夜晚,苏早的脑海中无数次地闪过不管了的念头,但又一次次地被自己的理智掐灭。
没办法不管。
火烧得多旺,伤痕就有多深。
如果冒险的代价是两个人不再有交集
苏早反覆思忖着,和姜威维持在目前的状态,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敢冒险了。
最终,胆怯战胜了冲动,漫长的静谧与无尽的不甘揉在一起,将苏早彻底吞噬。
她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的星空,思绪飘远。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苏早只觉头疼欲裂,昏沉感阵阵袭来,实在扛不住,在疲惫与纠结中,沉沉睡去。
清晨的微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天空阴阴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苏早被刺耳的闹铃拽出梦乡,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夜,四分五裂地痛。
她艰难地支着胳膊坐起身,小腹处又是一阵毫无征兆的绞痛。
不该熬夜的。
苏早懊悔地叹了口气,强忍着不适下床,迳直走向储物柜,在药箱里翻找止疼药。
取药的动作太急,铝箔包装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指,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霎那间,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
苏早没管流血的手指,咬着牙从药板里挤出一颗止疼药,就着凉白开仰头咽了下去。
鲜血顺着止痛药的边缘砸落在地板上,苏早怔怔地盯着,一滴,又一滴。
许久,她妥协般深呼吸,抽出一张纸巾按住伤口,随后弯腰,擦干净地上的血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卫生间洗漱。
冰凉的清水扑洒在脸上,冲走了部分疲累,苏早调整心态,换好衣服出门。
路过茶室,她脚步微顿,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没忍住,推门进屋,给自己煮了一杯黑咖啡。
苏早拎着咖啡杯慢步下楼,目光不自觉地扫向院子里的停车位,空的。
她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空的好。
总比做了一堆吃的等着她要好。
她的嘴角扯起一抹牵强又酸涩的笑容,走到大黑身边揉了揉大黑的脑袋,出门上班。
在止痛药和黑咖啡的双重加持下,上午的排练总算是顺利完成。
程修远离开后,苏早再也无法忽略小腹阵阵袭来的隐隐痛感,匆忙将其他工作收尾,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了狗院。
院子里,赵洋手持高压水枪,全神贯注地洗车。
他不经意抬眼,瞥见苏早走进院门,热情地打招呼:“苏老师,回来午休?”
苏早费力地挤出一丝虚弱的笑意,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握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挪动脚步。
赵洋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犯起了嘀咕。
越想越不对劲,赵洋赶忙放下水枪,掏出手机给姜威打电话。
“狗哥,苏老师刚回来了,我看她状态不大对啊,脸色惨白,人也没啥精神,不知道咋回事,要不我上去问问去?”
电话那头的姜威听到这话,瞬间紧张起来,“你现在来检测站替我,我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的姜威心急如焚,火急火燎地往家赶。
到家后,他顾不上喘气,大步冲上楼。
二楼的房门虚掩着,姜威抬手,轻轻推开房门,放慢脚步。
屋内光线昏暗,窗外的最后一线光亮正巧被乌云全数吞食。
苏早蜷缩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身体紧紧缩成一团。
疼痛如缓慢涨潮的海水,从小腹漫向四肢,席卷全身,最后,一点一点侵蚀她所有的理智。
“苏早!”
姜威裹着风尘仆仆的热气单膝跪地,两手托住苏早的后背和腿弯,将她捧在怀里,“带你去医院。”
“唔——”
被人抱进怀里的刹那,一股暖流滤过全身,冲走了彻头彻尾的寒意。
苏早颤动着睫毛缓缓睁开眼,姜威?!
呵。
大脑是不是以为她要死了?
疼得太厉害,触发保护机制了?
闪回的记忆碎片肯定了她的猜测,姜威大早上就出门了,怎么可能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果然,潜意识里,自己还是对昨晚做下的决定心存抗拒。
刚想好了要保持距离,这就开始做梦了。
苏早轻声叹息,缓缓闭上双眼,也好。
至少在梦里,她不用为了一些有的没的,推开姜威。
想着,她抬手轻掐姜威的胳膊,紧紧贴着姜威的胸口,低声呢喃,“你先别动,我刚吃了止痛片,等我缓一会。”
苏早的声音低哑而细微,砂纸一般慢悠悠地来回刮蹭姜威的耳膜。
姜威大脑一片空白,僵着身子,抱着苏早在地毯上坐下。
他低头凝视着苏早因为不适而颤动的眼睫,满心自责。
所谓的各种措施,就是止痛药?!
怀里的苏早像只虚弱的小猫,脑袋无力地垂在他的胸口。
姜威眼眶泛红,眉头紧拧着,绞尽脑汁想要为苏早做点什么。
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
苏早难受得咬唇,埋头往姜威怀里钻了钻,是软的。
奇怪,姜威的肌肉是硬梆梆的,怎么可能这么软。
而且
姜威才不会这么安静。
真好,自己的梦境自己做主。
苏早心安理得地蹭了蹭姜威的胸口。
温热的舒肤佳香气包裹着她,苏早深呼吸,伸手去摸索什么。
指尖触碰到姜威粗粝滚烫的大手,她不假思索,无力地环住对方的一根手指,牵引着这只大手放在自己疼痛难忍的小腹上。
苏早腰细,姜威的手掌宽大厚实,几乎可以完整覆盖她的整个小腹。
冰凉的腹部接触到热源,苏早舒服地闷哼了一声,身体本能地挪动了一下,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
姜威的手触碰到苏早小腹的那一刻,一道电流贯穿全身。
他整个人猛地一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加速。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煮沸,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四处撞击着,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尖叫。
他缓缓低头,苏早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放慢了许多。
鼻尖萦绕着苏早发丝间淡淡的香气,姜威的另一只大手轻轻搭在苏早的后背,小心翼翼地一下接一下轻抚着。
屋内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一深,一浅,缠绕,交织。
空气里弥漫着似有若无的紧张气息,透着羞涩与暧昧。
好一会儿,苏早因痉挛而颤抖的脊背在姜威的安抚下放松下来。
她靠在姜威的胸口,沉沉睡去。
感受到苏早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姜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闭上双眼,仰靠在沙发边,沉心静气。
几道煞白的闪电穿透乌云,将屋内映得透亮。
紧接着,天边陡然炸开一声惊雷。
姜威屏住呼吸垂眸,苏早纤长的睫毛在白色的光影下轻轻颤动。
她无意识地攥紧姜威胸口的衣服,整个人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单薄的脊背几乎要嵌进他的胸膛。
几道沉闷的雷声翻过远山滚滚而来,震得窗户玻璃跟着抖了抖。
怀里的人猛地一缩,姜威覆在小腹上的掌心一动不敢动,另一只手悬在空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混沌中,苏早忽然抓住姜威的手掌,往小腹深处按。
“疼”
带着哭腔的呓语像是猫爪,一下挠在姜威的心上,他触电般抽回揉肚子的手,又被她迷迷糊糊地按回去。
“呜呜”
苏早冰凉柔软的掌心压着姜威青筋暴起的手背,潮热的呼吸喷在他突突跳动的脉搏上。
姜威仰头,两眼放空,呆看着天花板。
他将脖颈抵在沙发边缘,凸起的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
许久,终于压下心头澎湃的情愫,姜威坐起身,咬牙顺着苏早的力道轻轻揉压,“好点么?”
同一个动作重复了不知多久,苏早的呼吸再次放缓。
姜威抬手轻抚她的眉心,带着薄茧的指腹刮过苏早汗湿的鬓发,他的心再次揪了起来。
疼到这个程度,还是要练舞么?
是真不要命啊。
惊雷未消,雨滴飘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响,姜威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收拢。
想要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他屏住呼吸摸到沙发边缘的iPad,屏幕的蓝光刺破昏暗,映出搜索栏里“溪城红豆沙丸子”的字样。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浮现苏早说喜欢吃甜点时眉眼弯弯的模样,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姜威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给赵洋发信息,让他买材料送过来。
发完信息,他又赶紧将手放回苏早后背,继续轻轻拍着,生怕惊扰到她。
窗外雷声渐歇雨势转急,豆大的雨珠辟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水痕扭曲了远处灰濛濛的山影。
苏早的痛感在姜威的安抚下渐渐褪去,安稳地睡了两三个小时,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姜威紧闭着双眼靠在沙发边小憩,苏早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紧张地坐直,苏早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睡眼惺忪地去摸手机。
姜威反应极快,长臂一伸,捞起地毯边上的手机,递到苏早面前。
苏早迷迷糊糊中察觉到异样,睁开双眼。
当看清近在咫尺的姜威的胸膛,以及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时,她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手机急促地继续震动着,来电显示上的程修远三个字分外醒目。
姜威把手机往前送了点,眼神示意苏早接电话。
苏早如梦初醒,慌乱地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姜威却收紧手臂,将苏早往怀里箍了点。
“苏苏,李丽说你身体不舒服?午休后就回去休息了?你怎么了?”
听筒里,程修远关切的声音格外清晰。
姜威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苏早,快要把她的每一寸肌肤都烫伤。
苏早的指甲不自觉掐进手心,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疯狂回放着之前自己把这一切当初梦境时的举动
谁在用她的太阳穴当弦乐表演似的,拽得她生疼。
“苏苏,你在听吗?你怎么了?需要我过来看看你吗?”
“不,不用了”
苏早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沉声开口,但声音却是沙哑的。
“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回来睡一觉好多了。”
程修远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夹杂着掌控一切的得意:
“苏苏,你又失眠了对不对,你呀,就是心思重,学长昨晚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太往心里去。”
“你放心,学长永远是你的归宿,只要你愿意,学长一直在你身后等着你。”
“”
苏早下意识抬眸,猝不及防地撞上姜威炽热的目光。
他嘴唇轻动,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早的肩头,一字一句,用口语问道:“他,说,了,什,么?”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极致,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都是滚烫的。
苏早手指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毯上。
听筒里,程修远焦急的声音变得模糊:
“苏苏,你怎么了?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