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日微 “你让我先从你腿上下去……
姜威捡起地上的手机, 重新放到苏早耳边。
苏早喉结轻动，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
她强压下嗓子眼咚咚咚的心跳，轻声答道：“没事, 刚睡醒，手机没拿稳。”
电话那头的程修远微微一怔，很快又继续说道：“那就好，后天就演出了，明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今天的排练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学长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好的。”
苏早只想尽快挣脱眼前这个暧昧又尴尬的处境, 心不在焉地应道, “先不说了，我再睡会。”
程修远低低叹息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笑意, “苏苏啊你呀, 哎，睡吧睡吧。”
电话挂断, 苏早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赶忙放下手机，双手扒开姜威的大手，随后用力推了沙发一把。
整个人顺着力道从姜威的身上滑到地毯上，苏早满脸的窘迫, “你你怎么在这儿？”
姜威愣在原地, 张了张嘴, 耳朵红得滴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是他的问题。
苏早疼得迷迷糊糊的，自己却自作主张留了下来
还
柔软的触感还在指尖打转, 耳边仍萦绕着苏早带着热气的娇嗔。
姜威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
“我在检测站接到赵洋的电话，说你身体不舒服，就赶回来了。”
“本来打算送你去医院，但你说吃了止痛片要缓一会”
“我实在不放心，就”
像是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他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去。
苏早将姜威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微微咬唇，在心内叹息。
突发状况实在太多了
如果她再任由自己这样下去
想着，苏早拽着沙发的一角吃力地站起身，语气淡漠。
“谢谢你啊，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可以出去了吗？”
“我还要去洗漱，你呆在这不太方便。”
“好。”
姜威仰头看着目光疏离的苏早，眼底闪过明晃晃的疑惑。
怎么
明明刚才那么亲密，现在突然就，这么生分？！
是因为程修远么？
还是因为自己没把握好分寸感，冒犯了她
姜威心里有一万个问号，却还是站起了身。
“那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喊我。”
看到姜威无措的神情，苏早的心猛地揪紧，手指不自觉掐进掌心。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忍，微微点了点头，“谢谢，我现在真的没事了，也麻烦你帮我谢谢赵洋。”
姜威嗯了声，快步往外，关上了房门。
听到姜威大步下楼的声音，苏早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整个人瘫坐在沙发边。
她顺手拿过一旁的抱枕，将滚烫的脸深深埋了进去。
自责与内疚翻涌，她鼻尖泛酸。
不应该这样的
姜威这么体贴地照顾她，自己却一盆冷水泼上去
苏早蜷缩起来，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腹部还残留着姜威大手的余温，暖暖的，却又烫得她心口生疼。
苏早深吸一口气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找机会和姜威说清楚。
想着，苏早缓缓起身，迈步走向洗手间。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细密的水珠顺着苏早的发丝滑落，将她满心的纠结与挣扎一同冲刷殆尽。
苏早闭着眼，双手捂住脸，不断地回想下午的种种细节。
姜威的每一个动作一遍遍地在她的脑海里放映着，他的体贴，他的温柔，他的紧张，他的小心翼翼
苏早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她刚才，竟然
真的做到了。
理智的声音再次占据上风，两人家庭背景差异这么大，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如果任由感情肆意发展，最终必然以悲剧收场。
长痛不如短痛，疏远姜威，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太难了
但，是正确的。
一番激烈的交战后，理智获胜。
苏早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原本迷茫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
楼下，姜威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眼睛紧盯着屏幕上讨论女生生理期护理的帖子，一行一行认真阅读着。
无数男生在帖子里叫苦不迭，诉说着女友生理期时的各种状况：
【家人们，女票第16次在大姨妈来的时候跟我提分手了，这次是因为我左脚先进的门，怎么办！】
【好好地办，风光地办，大办特办。】
【男人不就是出气筒？回去，在她面前跪下，跟她说这就把左脚剁了，以后都用右脚跳进门。】
【楼上的兄弟说得对，有这样的决心，女朋友还会生气？女生生理期激素不稳定，发点小脾气很正常的，再说了，她都那么难受了，跟你发个小脾气怎么了？大男人，唧唧歪歪的。】
【你懂的，网友的建议向来是分手。】
姜威眉头紧蹙，认真研究着屏幕上的攻略，不由自主地回想刚才苏早接电话时的场景。
她和程修远通话时，语气平和冷静，倒是没有什么情绪的样子
完全不像面对自己的时候，有股无名火似的。
难道说，她还是不大舒服，但是不好明说？所以心里有火发不出？！
这么说来
苏早对自己发火，是不是比，跟程修远发火要好？！
对！
没错！
礼貌是疏远的表现，有情绪才是真实的她！
姜威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又翻找了一些类似的攻略，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想到这里，他瞬间来了精神，重新打开“红豆沙小丸子”的教程，打印出来，兴冲冲地抱起赵洋买来的食材，一头扎进厨房。
厨房里，姜威信心满满地系上围裙，有条不紊地将所有的食材都摆放整齐。
他将洗干净的红豆倒进砂锅里，随后加入适量清水，开小火慢慢熬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紧紧盯着火候，不时搅拌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经过漫长的等待，厨房里渐渐弥漫起红豆香甜的气息，姜威看了看时间，把一颗颗圆润饱满的小丸子放进锅里。
又等了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红豆沙小丸子大功告成。
姜威往锅里放进适量红糖，拿起勺子轻轻搅拌均匀，用小勺舀了一小口，小心地尝了尝。
软糯香甜，苏早应该会喜欢。
他满意地将勺子洗干净，转身拿出苏早专用的小碗放在餐盘上，又用抹布将小砂锅端到餐盘上放好。
一切准备妥当，姜威双手端着餐盘，一步一步上楼。
咚咚咚。
苏早刚洗完澡，吹风机的嗡嗡声才停下没多久，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听到敲门声，她微微一愣，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门口开门。
打开门，端着砂锅和小碗的姜威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热气氤氲升腾，裹着浓郁的红豆沙香气扑面而来。
苏早莫名，“这是？”
“我刚看到你iPad上搜索栏里的红豆沙小丸子，就下去给你做了。”
姜威捧高手里的餐盘，语气里带着拘谨，“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苏早暗自咬腮，是的，这就是她熟悉的姜威。
只要看到任何她想要做的事，都恨不得在下一秒就送到她面前。
哪怕没接触过，他也可以第一时间去学。
可是
感动与矛盾交织，她站在门口，一时不知所措。
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果断拒绝，是最好的选择。
但看着姜威满怀期待的眼神，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片刻犹豫后，苏早微微侧身，轻声说道：“进来坐吧。”
姜威看了看脚下，想到刚看的网上的帖子，不由扯了扯嘴角。
苏早的脾气还挺好的，至少让他进门了。
姜威走进房间，将餐盘放在桌上，拿起小碗，给苏早盛了一碗，“你尝尝，要是不够甜的话再加糖。”
苏早坐到桌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舀起一勺红豆沙小丸子送入口中。
红豆沙的浓郁香气瞬间充斥整个口腔，细腻的豆沙颗粒包裹着软糯的小丸子在舌尖散开，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苏早微微眯起双眼，这碗红豆沙小丸子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比她以往点过的所有外卖都要美味。
一整天没吃什么食物，苏早低头，很快将一小碗全都吃完。
她放下空碗，抬头撞上姜威忐忑的眼神，心头一软，“谢谢，很好吃。”
“那就好。”
姜威脸上的紧张瞬间消散，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端起小碗，又给苏早盛了小半碗，“中午没吃饭？我晚些时候再给你做点面条吧？”
苏早没有回应姜威的话，而是顺手从一旁的包包里拿出几张门票，放在姜威面前，“这个是明晚演出的门票，四张，如果你的朋友们也想去看的话”
姜威的眼睛瞬间亮了，生怕苏早下一秒就反悔把门票收回去似的，拿起门票塞进裤子口袋，“好好好，要去的，都要去！”
“”
苏早看姜威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叹息。
刚才自己的态度都那么恶劣了，这人怎么就一点都不长记性？
想着，苏早轻声开口，“姜威，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
“啊？”
姜威推了推小碗，示意苏早再吃点，“怎么突然说这话？”
“”
苏早伸手拿起小碗，勺子在碗里机械地拨弄着，红豆沙随着勺子的搅动翻起层层涟漪。
她思忖了几秒后，低声说道：“不值得的，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没办法回报你。”
“我没想过要你回报啊。”
姜威答得干脆又坦荡，“再说了，我也没做什么，煮个红豆汤而已，这玩意简单，红豆往锅里一倒，搅搅完事儿了，有手就行。”
“”
苏早默默低下头，舀起一勺红豆沙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香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可她的心思却无法与口中的甜蜜同频。
她不禁自嘲，自己竟然试图说服姜威让他少做点
真是太天真了。
姜威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早，看着她一勺一勺把碗里的红豆沙吃干净。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网友们的告诫，生理期的女生需要个人空间，千万别不识趣地杵在跟在招人烦。
想到告白的礼物还没完工，姜威坐不住了，手脚麻利地收好餐盘，和苏早打了招呼便迈着轻快的步子下楼了。
到了楼下，姜威顾不上收拾厨房，将餐盘放进水池，匆匆出门。
楼上，苏早听到姜威开车出门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懈下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她的心也没了着落似的。
许久，苏早缓了缓神，开门冲着楼下招了招手，“大黑，上来！”
大黑听到苏早的指令，登登登地冲上二楼，兴奋地奔向苏早。
苏早关上门坐在地毯上，将大黑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梳理着它的毛发，喃喃自语，“大黑宝宝，我该拿你爹怎么办呢？”
“哎。”
苏早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真的很好，但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多么？倒也不算多。
苏早的心再次坠了下去。
如果说家庭问题终究是需要面对的，那么对她而言，更可怕的是，这个问题无从解决。
因为她连家庭都没有。
大黑听懂了似的，歪着脑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苏早，伸出长长的舌头哈气，像在微笑。
苏早抱过大黑，窝在柔软的地毯上。
原本只是想稍作休息，不知不觉间，苏早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就这么睡着了。
大黑乖巧地蜷缩在苏早身边，时不时动动耳朵，发出几声低低的呼噜。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一人一狗身上，屋内回荡着轻柔的呼吸声，分外安宁。
时间在紧张忙碌的排练中悄然流逝，很快就到了巡演的日子。
演出场馆内座无虚席，观众们怀揣着期待，早早地等在台下。
啪——
场馆内的灯光暗了下去，整个空间一片漆黑。
众人屏气之际，演出正式拉开帷幕。
空中垂悬的十二匹银白色绸缎，似漫天飞雪，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苏早赤足踏上其中一匹绸缎的瞬间，顶灯亮起，柔和的光线映出舞台背景里若隐若现的蓝色暗纹，云间一梦的篆体小字透着一股神秘而悠远的气息。
音乐声悠扬响起，苏早一袭雪白纱裙，脚踝的银链上挂着精致小巧的铃铛。
随着她踩着鼓点踏步向上，铃铛清脆作响，一下下拨动着观众们的心弦。
干冰制造的流云袅袅升腾，如梦似幻，轻纱般的飘带缠绕上她的小腿，一束追光精准跟随她的身形，在半空中勾勒出残月般的光影。
转瞬之间，红色纱缎如火焰坠落，苏早一字马轻盈腾空，伸手稳稳接住那一抹明艳血色，俨然浴火重生的凤凰。
舞台暗处的乐团和舞者们踩着节奏登场，音乐激昂，鼓点如雷。
苏早身姿轻盈，在半空中旋转，伸展，舞姿优美而流畅，举手投足间皆是深情与无奈，将背景故事中爱而不得的情感演绎得入木三分。
最后一缕琴声隐入黑暗，掌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层层暴涨，一波高过一波，响彻整个场馆。
苏早站在舞台正央，身姿挺拔，优雅谢幕。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欢呼的观众，最终落在姜威身上。
他的怀里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第42章 日微 “今晚按原计划表白么？”……
演出完美收官, 苏早才刚踏入后台，同事们的祝贺声便将她彻底淹没。
“苏苏老师，你和程老师配合得太默契了, 简直天衣无缝！”
“你们这个版本的《云间一梦》是我见过的最唯美最贴合的版本了，苏早你太棒了！”
“这场演出保准能让咱们机构在溪城名声大噪，各位就等着瞧好吧！”
程修远快步跟上来，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浅笑，站在苏早身边, 谦逊地和众人道谢。
苏早嘴角噙着礼貌的微笑，一一回应大家的夸赞, 思绪却早已飘远。
姜威捧着一大束玫瑰
是什么意思
演出还在继续, 苏早到更衣室换下演出服，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姜威, 应该不会冲动到, 自己冷落了他, 还要表白吧？
她还没有和姜威好好讨论清楚，这个时候表白
没过多久, 工作人员满脸兴奋地跑了过来，大声通知所有人都别离开，晚上领导特意安排了庆功宴，要好好庆祝这场巡演的成功。
消息一出，后台瞬间沸腾, 大家激动地讨论着吃点什么放纵一下, 互相调侃着要在宴会上一醉方休。
苏早微笑着应和身边的同事, 心里却更加纠结。
要不，待会集体谢幕完成，她直接从后门偷偷溜走？
不行, 以姜威的性子，见不到她说不定会在门口傻等。
再说了，就算这会提前溜了，回到狗院，还是会见到的，躲不过
犹豫了许久，苏早终于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她走到李丽身边，轻轻撞了撞李丽的肩膀，眼神示意她出去聊。
过道里，李丽挑眉，好奇地问道：“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的？”
苏早看了看候场室，演出节目已经接近尾声了，她开门见山，“李丽，待会谢幕完成，观众退场，我去门口找姜威打个招呼，我说几句你就来催我，说大家要走了，去聚餐。”
“啊？”
李丽听得一头雾水，眨着眼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让我去把你从姜威那儿拉走？”
苏早点头，“对，是这个意思。”
李丽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八卦的意味，她歪着头打量苏早，不解地问道：“你不想跟他说话，直接走就好了呀，过去说几句再让人把你喊走，不是多此一举么？”
“票是我给的，直接走”
苏早咬唇，在心里思考李丽的建议，“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李丽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哦，这么说那是不能直接走，怎么也得打个招呼，等等，你跟姜威怎么了？你干嘛要躲着他？”
正聊着，最后一个节目的演出团队上场，总控通知所有演员候场，准备登台谢幕。
工作人员叫苏早的名字，苏早探头挥了挥手回应，转头拍了拍李丽的手臂，“晚点跟你解释吧，反正一会你就在附近候着，差不多就来把我拉走。”
李丽心领神会，比了个ok的手势，朝前面排了很长的演员队伍扬了扬下巴，“快去吧，你是主演，大伙等你呢。”
演出圆满结束，所有演员依次登台致谢。
苏早站在队伍里，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姜威所在的方向飘。
台下观众们的掌声、喝彩声经久不息。
舞台上灯光亮起，所有演出落下帷幕，观众们有序朝着出口退场。
苏早站在工作通道出口，一眼就看到等在门口的姜威和赵洋。
她咬了咬牙，快步走了过去。
赵洋眼尖，老远就鼓起了掌，“苏老师，你跳得太美了，你是会功夫啊！”
姜威站在一旁，目光里流转着汩汩爱意，将手里捧着的玫瑰递到苏早面前，“恭喜你，演出顺利完成。”
“谢谢你们来捧场！”
苏早伸手接过玫瑰，余光瞥见姜威手里的首饰盒，心猛地一沉，抢先开口，“一会儿还有庆功宴，可能没办法跟你们多聊了。”
姜威递出玫瑰的动作顿住，欲言又止。
“苏苏！”
李丽一路小跑过来，“苏苏老师，快点了，大家都就位了，就差你了，大巴等着呢！”
跑到近前，李丽看到姜威，扬起手笑着打招呼，“哈喽，苏苏哥哥，你们也来看演出啦！”
姜威不太自然地应了声，悄悄地把首饰盒收回了口袋里。
苏早暗自松了一口气，将怀里的玫瑰递还给姜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能帮我先带回去吗？放院子里的凳子上就行，等我回来了再拿上楼，我怕聚餐人多手杂，把花给弄丢了。”
姜威怔怔地接过玫瑰，喉结滚动，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没等姜威和赵洋反应过来，李丽已经拉着苏早走了。
赵洋杵在原地，眼睛都瞪圆了，不可思议地眨巴着眼睛，低声说道：“狗哥情况是不是，跟我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嗯。”
姜威望着苏早走远的背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皱眉道：“回家吧。”
一路上，姜威始终板着个脸，沉默着，无论赵洋怎么调侃打趣，他都没什么反应。
赵洋看出姜威情绪低落，忍不住直接问道：“狗哥，今晚还按原计划表白么？”
“嗯。”
姜威低头，看向怀里的玫瑰，语气坚定，“要表白的。”
酒店里，灯光璀璨，华丽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映在摆满美食的餐桌上。
苏早和程修远并肩坐在主桌，程修远心情大好，整个人神采奕奕，和机构的领导们推杯换盏，清脆的声响交织着欢声笑语。
陈家欢坐在苏早身边，端起了酒杯，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小苏啊，我得敬你一杯。”
苏早有些意外地端起自己的酒杯，身体前倾，“陈主任，您太客气了！”
“欸！”
陈家欢摆了摆手，面色微红，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当初校长接下这个合作的时候，我心里是没底的，没想到你完成的这么好。”
她顿了顿，欣慰地说道：“关键是，后面三场合作敲定，咱们秋季的招生肯定不用愁了。”
边上的领导听到陈家欢这番话，举起了酒杯附和道：“陈主任说得对啊，今天这一场演出顺利完成，咱们机构可算是跟其他培训机构彻底拉开差距了！”
说着，他满脸笑意，把酒杯往程修远面前递了递，“程老师，还得好好感谢你，多亏了你的支持与指导。”
“可不能给我戴这个高帽子！”
程修远连忙摆手，拉过边上的大剧院领导，笑着说道，“是我们领导眼光独到，说可以放心把这活儿交给你们机构，而且排练过程中，我的要求比较高，大家都辛苦了！”
大剧院的领导笑着端起酒杯，高声提议道：“大家就别再互相客套了，往后咱们继续携手合作，共创佳绩！来，合作愉快！”
众人纷纷应声站了起来，一时间，椅子挪动的声音交错响起，苏早也赶忙端着酒杯站起身，与大家碰杯。
碰杯过后，领导们结伴去其他桌开启新一轮的应酬。
程修远目光始终停留在苏早身上，见她杯子里的酒水少了些，贴心地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虾放进苏早的餐盘：“苏苏，之前跟你提过的三场巡演，再考虑考虑？”
苏早正回想着陈家欢的话，听机构领导的意思，合作应该已经敲定了，不禁低声反问道：“我考虑？没有我考虑的余地吧？”
“怎么会呢！”
程修远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早身旁的陈家欢，语调温柔：
“合作能顺利推进，你参演的开场舞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
“但选择权在你手上，你完全可以拒绝的！”
说着，程修远凑近了点，刻意压低声音，言辞恳切。
“苏苏，学长答应过你，绝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你放心，如果你不想继续参加后续的巡演，我会说服领导换人，你千万别有压力。”
苏早垂眸，琢磨着程修远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如果程修远不参与，这个活倒是可以接。
但如果还是跟他有很多瓜葛
苏早的脑海里再次出现姜威捧着花等她的身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他同事端着酒杯来邀请程修远去他们那桌喝酒，程修远见状，微笑着给了苏早一个眼神，随后站起身，去其他桌应酬。
陈家欢看桌子上总算是空了下来，挪了挪椅子，离苏早近了点，“我刚才话还没说完，这会就单独再敬你一杯吧。”
苏早心中疑惑，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端起了酒杯，“陈主任，您千万别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小苏，确实要感谢你。”
陈家欢说着，仰头喝完杯中的白酒，重重叹了口气，“我的老伴确诊了帕金森氏综合征，这个病的康复费用高得吓人，孩子们都成家了，各自有各自的难处，处处要花钱，哎。”
苏早微怔，立刻就明白了陈主任话里的深意。
校长之前在会上承诺，这次演出顺利完成就给大家涨薪，如果与大剧院的后续合作能顺利开展的话，年底奖金肯定是少不了的。
云溪艺术中心的规模已经是溪城数一数二的了，生源相对稳定，发展较为平稳，员工们的收入也处于一个合理的范畴。
和沪市大剧院合作，无疑会将云溪艺术中心的招生规模推上一个台阶，如此一来，大家的收入也就会有相应的增幅。
苏早微微放低酒杯，和陈家欢的杯子轻碰了一下，仰头喝完，柔声说道：“您辛苦了。”
陈家欢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苏早不禁感叹：“岁数大了，拼不动了，我听程老师说，你拒绝了回大剧院的机会，是真的吗？”
苏早颔首，“嗯，是的。”
“演出呢？”
陈家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咱们闲聊哈，我没有要求你继续参演的意思，我知道，开场舞压力大，一般人扛不住。”
苏早手指摩梭着杯壁，如实答道：“陈主任，我是刚刚才知道接下来的合作已经敲定了。本来想着松一口气，还没想到下一步。”
“理解。”
陈家欢抬手，轻拍了两下苏早的膝盖，语气里满满的赞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好歇一歇，喘口气，放松几天再说。”
苏早微微点头，凝视着面前的餐具，思绪飘忽。
原本打定了主意和程修远撇清关系，不再继续参加后续的巡演，但陈家欢的话让她有了一些犹豫。
其实，不仅仅是陈家欢，对于她自己、或者是机构里的每一个普通员工，都一样。
机构是企业，和大剧院的性质不同。
机构赚的多，大家的收入才会好，招生好了，老师们才有更多的课时费，收入才会上去。
在溪城这样发展空间有限的小镇，抓住这波机遇，确实很重要。
程修远喝完酒迈着略显踉跄的步子走了回来，站在苏早身边，亲昵地俯身，手臂自然地搭在苏早的椅背上：“喝多少了？在聊些什么？”
“在说小苏不回大剧院的事。”
陈家欢单手托腮，眼神变得迷离，鬓边的银丝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岁月独有的光泽，“小苏真是年轻人里少有的沉稳性子，不容易。”
“是吧？”
没等苏早搭话，程修远拉开椅子坐下，嘴角挂着温和的浅笑，“我这个学妹，向来都是与众不同的，旁人争着抢着的东西，她倒好，捧到面前了，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苏早浅浅一笑，假装听不懂程修远话里有话，“溪城挺好的，咱们机构也很好！”
“哈哈~”
陈家欢收回胳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年轻人多闯荡闯荡是好事，早点安定下来也很不错，都好！”
苏早陪着两人又闲聊了一阵，领导们喝高了逐渐退场。
其他部门的人兴致正高，嚷嚷着邀请苏早二场去KTV继续，苏早婉拒了。
宴席结束，苏早和众人一一告别，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程修远酒劲上头，说起话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苏苏，以后咱们还能见到么？”
“”
苏早一时不知道回什么，巡演的合作是他一手推进的，现在讲这种话未免太过矫情。
犹豫片刻，她冷冷回道：“你是不是喝多了？如果合作继续的话，我应该是躲不掉吧。”
“哦，对。”
程修远眯起双眼，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明天我就跟着大部队回沪市了，后面几天可能要在单位开接下来几场巡演的执行倒排会议，你会来参加么？”
生怕苏早立刻拒绝似的，程修远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看向别处，没底气地补充道：“学长没有催你做决定的意思，就是好奇，你回来溪城这么久，会不会想念沪市啊？”
苏早低头，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在陈家欢跟她聊天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得差不多了。
程修远好面子，想来不会放下身段做出什么让大家都难堪的事儿的。
对她来说，忍程修远一段时间，完成事业上的一小段跨步
“目前没有。”
苏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招手拦过路的出租车，“你早点回吧，我先走了。”
程修远眼底盛满了失落，薄唇轻抿，跟到出租旁，帮苏早打开车门，“回去吧，对了，能通过我的微信好友么？”
苏早坐进出租里，伸手拉上车门，干脆地回道：“微信好友就不必了，有事电话联系就行了。”
程修远苦笑，眼尾透着悲凉，委屈地点了点头，慢动作放开手，低声说道：“注意安全。”
苏早没再理会程修远，给司机报了地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出租车离狗院越来越近，苏早的心跳也不由地加速。
车刚停稳，大黑便从窝里冲了出来，在一旁蹦蹦跳跳的等苏早下车，兴奋不已。
苏早付好钱推开车门下车，姜威从门口的躺椅上站起身，朝着她的方向，大步走来。
“喝酒了？”
姜威声音低沉，垂眸看着苏早红扑扑的脸颊，“喝了多少，我去给你做点醒酒汤？”
苏早喝的不多，但是瞬间就醉了。
无数情绪上头，她本能地想逃。
深吸一口气，苏早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喝得不多，放心哈，太晚了，我先上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等下。”
姜威快步走到正厅，捧起那束带回来的玫瑰，匆匆折回到苏早面前，“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早双手接过玫瑰，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抬眼，撞上姜威炽热的目光，心里一慌，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看向别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天很晚了。”
第43章 日微 “这不能算拒绝吧”……
“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姜威说着, 从掏出口袋里的首饰盒，举在苏早面前，神情专注, “苏早，其实我”
“别！”
苏早猛地把花夹在怀里，迅速抬手拦住了姜威打开首饰盒的动作，“别继续说了。”
姜威被苏早的动作钉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嘴巴微张，眼中满是惊愕与困惑。
他满脑子的问号, 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你别说了，你先听我说。”
苏早狠咬腮帮子, 下定决心, 低下头躲开姜威滚烫的目光, 语速飞快：
“姜威，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就维持在现阶段比较好。”
“你对我并不了解, 我对你也是。”
“有些话说出口，关系就变了，所以，别说了。”
苏早强压下不忍，一口气说完。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姜威的声音低得吓人, 周边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度。
“什么叫维持在现阶段比较好？”
“我认为我对你已经很了解了。”
“你说你对我不了解, 那好, 哪里不了解你尽管问，我一件一件跟你说，让你了解清楚。”
“”
本以为难听的话说出口姜威就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他竟然
苏早抱着玫瑰，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花骨朵里，躲开这每分每秒都无比煎熬的场面。
“苏早，我想正式开始追求你，可以吗？”
姜威的声音微微发颤，满腔的赤诚里夹杂着忐忑。
“”
苏早只觉得视线变得模糊，一滴泪水直直地砸在鲜红的花瓣上。
“不可以。”
苏早强忍着内心的酸涩，手心掐出半月形的指痕。
她快速眨眼，抖掉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仰起脸，语气淡漠，“好，既然你让我问，那我问你，你谈恋爱的目的，是什么？”
姜威嘴唇微动，带着紧张，磕磕绊绊地回道：“当然是，在一起啊。”
“在一起。”
苏早眼神里闪过戏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说的在一起，是不是，结婚、生子？”
姜威神色茫然，下意识地点头，“对。”
“你看。”
苏早深吸一口气，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都说了，你并不了解我。在你的认知里，恋爱，结婚，组建家庭，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我不这么认为，我只觉得麻烦。”
“在我的世界里，两个人合适就玩玩，不合适就拜拜。就拿程修远来说，他就有够烦，你么”
苏早直勾勾地盯着姜威，刻意放慢语速，“想也知道，肯定更烦。”
“烦？”
信息量过大，姜威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低声重复着苏早的话，“合适就玩玩，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字面意思，玩玩而已。”
苏早眉头微皱，不耐烦地低头理了理怀中的玫瑰。
“我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我的世界里没有结婚这个选项的。”
“所以，你我并不合适，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了。”
“”
苏早看姜威丢了魂似的，语气柔了些，“姜威，今晚的对话，我们就都当没发生过。谢谢你送的花，很美，我有点累了，就先上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姜威满脑子都是苏早的那句，想也知道，肯定更烦。
边上的大黑顶到他的小腿，他回过神，目光呆滞地应道，“好”
苏早转身，眼眶泛红，紧咬着下唇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姜威握着那只始终没能打开的首饰盒，神情恍惚地走进办公室，机械地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烦”字。
桌上的手机不知疲倦地震动着，不知道响了多久，姜威不耐烦地抓起手机滑动接听，“说。”
电话那头，是发了无数条微信没得到回复的赵洋，“狗哥，怎么样啊？群消息怎么不回复？苏老师还没回来吗？”
“回了。”
姜威的余光扫到文件夹上放着的表格，程修远三个字此刻格外碍眼。
他把手机开了扬声器扔在桌上，伸手拿起表格撕成碎片丢进了垃圾桶，“被拒绝了。”
“啊？？？”
赵洋惊讶到尖锐的嗓音穿过听筒，在房间里回荡，“被拒绝？狗哥？你？被？苏老师？拒绝了？？？”
姜威不满地啧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关机。
不婚主义。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努力地消化苏早话里的关键词。
不婚主义是什么意思？
只恋爱不结婚吗？
那玩玩又是什么意思？
还嫌他烦
姜威越想越乱，怎么都想不明白，香烟一支接一支，整个人淹没在烟雾里。
赵洋赶到的时候，办公室里都快要着火了。
“狗哥！”
“咳咳咳”
赵洋推门走进办公室，抬手挥了挥面前呛人的烟雾，“我的老天爷，你抽了多少啊？”
姜威抬眸看向赵洋，面色平静得有些反常，“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群里给你发消息都不回，打电话给你，话说一半就关机。”
赵洋拉过姜威对面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过桌上没开封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大口，“具体是什么情况啊，你跟我说说呢？”
姜威又抽出一支香烟，熟练地点燃，猛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口鼻缓缓吐出，他声音平淡到近乎冷漠，仿佛说的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不喜欢，拒绝了。”
“不喜欢？！”
赵洋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直愣愣反问道，“苏老师原话这么说的吗？不喜欢？你？”
姜威嗯了声，“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赵洋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直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感情这事儿，差不多，可能差很多啊！”
“人家到底咋说的啊，狗哥你可别乱理解，急死个人。会不会苏老师只是想考验你一下，但是你理解岔了？”
“什么意思？考验？！”
姜威眯起眼，往后挪了挪椅子，伸手推开窗户。
房间里烟雾太重，他看不清赵洋了。
赵洋试探性地往前俯身，“要不，回头让我媳妇去问问苏老师？看她到底什么想法？之前我媳妇和苏老师聊天，说是感觉她对你挺有好感的呀，怎么会突然拒绝呢”
听赵洋提到他的媳妇，姜威不由想到了苏早生理期弄脏裙子的那个晚上
紧接着，第二天下午发生的种种也涌上心头
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在姜威心底冒了出来。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没把握好分寸，唐突了？
让苏早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人？
“你说。”
姜威轻吐烟圈，伸手就着手边的烟灰缸，轻轻弹了弹烟灰，“我这人看起来，会不会有点不靠谱啊？”
“你不靠谱？”
赵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僵着脸尴尬地笑了笑，“哥，要是你都不靠谱，这世界上没有靠谱的人了。”
“是吧？”
姜威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点荒谬，但实在是无法理解苏早话里的深意。
赵洋透过窗户看向后院，二楼，苏早正在茶室的阳台上晾衣服。
“狗哥，我脸皮厚，这样，我去冲一把，看看能不能套到点情报！”
说着，赵洋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跑到院子里仰头确认了一番。
茶室的灯亮着，苏早的房门也大大敞开着，她确实还没睡，在茶室的阳台。
姜威望着后院里清瘦的倒影，犹豫了几秒后挥了挥手。
苏早的态度太过明确，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尊重她的决定，以至于连追问都做不到。
让赵洋去探探也好，至少能死个明白。
赵洋得到姜威的许可，大跨步冲上二楼。
茶室里，苏早安静地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仰头凝视着窗外的浩瀚星空。
从转身离开姜威的那一刻起，她就后悔了。
可是理智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她做的对，做的好。
那个没打开的首饰盒
如果打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苏老师！”
赵洋轻敲茶室的门，目光不经意地在茶台边的收纳柜上游移，“我上来拿点茶叶带回去，你怎么还没睡啊？”
苏早闻声转头，看向门口的赵洋，耸了耸肩，“刚洗完练功服，坐在这发会呆。”
赵洋立马乐呵呵地搬了另一个小凳子坐在苏早边上，套起了近乎，“今天的演出这么成功，你们庆功宴的场面应该特别大吧？”
“嗯。”
苏早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应声。
赵洋这么晚过来，想来姜威的情绪应该不太好
苏早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不会又闷头喝一整瓶洋酒吧
“苏老师。”
赵洋的话里没什么底气，心虚地搓着手，“刚，狗哥送你的玫瑰花你拿上来了吧？”
“嗯。”
苏早看赵洋欲言又止，转头看着他，“花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们。”
“别别别！”
赵洋双手举在面前连连摆手，“可不敢算上我，这个花狗哥好些天前就提前预定了，特地为你准备的。”
说完，赵洋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苏早的反应。
苏早眉尾微挑，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常，“是么，他倒是没跟我说。”
“是呀！”
赵洋暗自松了一口气，苏早的态度并没有姜威说得那般决绝，“狗哥这人就这样的，闷头干事，做完了多少也不带说一声的。”
苏早轻轻点头，应了一声，“他是这样。”
“是吧？”
赵洋眼里闪烁着光芒，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继续说道，“哎，狗哥这人吧，啥都好，就是有些时候不开窍，为这事儿，摔了好大一个跟头，不长记性呢！”
苏早眉头微微下压，轻声接道：“什么跟头？”
“苏老师，你知道狗哥之前相亲过吧？”
赵洋见苏早接话，瞬间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我媳妇儿说，之前跟你聊的就是这事儿！”
苏早眨了眨眼，不解道，“聊了，就是相亲很多没成吧，摔什么跟头？”
赵洋收了脸上的笑意，酝酿情绪，看向窗外的星空，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咱们在狗哥面前吧，有些话题是碰不得的，比如相亲失败这事儿，就绝对不能提。”
苏早想起之前问姜威相亲的事，他几次刻意躲避的样子，好奇地开口，“为什么？”
“伤大了。”
赵洋余光瞥了眼苏早紧张的神色，强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
“我媳妇儿听来的那些，都是街里街坊传的八卦。”
“正儿八经断了狗哥相亲念头的那位，才是唯一的真神。”
苏早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满脸疑惑，“发生什么事了，这么严重？”
“不好说。”
“具体细节我不清楚，狗哥也不让问呢！”
赵洋撇着嘴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伸手指了指脚下。
“喏，这狗院，就是当时准备结婚用的婚房，花了好大心思装修的！”
“后来婚事吹了，狗哥连二楼都不愿意上来了，直接住在一楼小单间里。”
“你想想，这得伤到什么程度。”
一瞬间，苏早整个人过了电一般，全身发麻。
婚房。
二楼都不上来了。
伤到什么程度，才会连生活习惯都改了？！
可是，姜威之前明明跟她说的是：
“机械专业哪有女生。”
“是别人不要我。”
苏早隐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不死心地确认道：“是，姜威精心准备了婚房，然后没能跟那位相亲对像修成正果，从那以后，就不愿意再相亲了？”
赵洋感受到苏早的在意，连连点头，同情地说道：“是啊，狗哥这人实诚，什么都自己默默承受。”
紧接着，赵洋把姜威“失恋”后的惨状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他见苏早失神，以为苏早是困了，便匆匆收了尾。
回到楼下，赵洋信心倍增，推开玻璃门，朝姜威潇洒地甩了个手势：
“狗哥，哥们给你都探好路了！我看苏老师心里还是很在意你的，应该就是对你的考验。”
“你放宽心，回头吃喜糖记得给哥们单独弄一份最大的！”
姜威莫名其妙地抬头，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赵洋已经跨上摩托，乐呵呵地驶出了狗院。
苏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赵洋结束聊天的，她只知道，回到房间里时，原本温馨大气的田园风装修让她浑身不适。
每一处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太阳穴上。
难怪。
难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一个人，能把家里布置得这么精致雅静。
难怪。
难怪每个房间都设计成套房，配备独立卫浴和洗手间，二楼还单独设置了洗衣房。
难怪。
难怪每次聊到相亲，他都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
原来，是太痛了
可是，心痛，就是说谎的理由吗？
第44章 日微 “你别玩别人，玩我。”
苏早失落地跌坐在沙发里, 头顶悬着一朵乌云，走到哪跟到哪，压得她喘不过气。
第六感神奇地命中靶心。
关于相亲这件事, 她问过不止一次，但是姜威从未正面回答过。
原来，他有一个，快要结婚的、准备了婚房、却没能成的，相亲对象。
苏早嘴角一弯。
不应该叫相亲对象吧, 或许，叫前任更合适。
毕竟她跟程修远谈了那么久, 也没聊到婚房这一步。
也是, 苏早自嘲地笑了起来。
姜威这个人务实，动了真心, 一心想着结婚, 直接把房子提前装修好, 倒是有可能的。
漫漫长夜，像一张无边无际的黑色大网, 将苏早紧紧困在其中。
她呆滞地望着屋里的每一个细节，不由自主地脑补出更多姜威装修时细致体贴的打算，越看越难受。
姜威与她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但想到，这些, 他都跟另一个人经历过
曾经的感动与甜蜜, 都变成了牢笼。
苏早不禁开始怀疑。
野餐, 准备得那么熟练，应该做过吧
咖啡机，这么小的细节, 确实不像他的脑回路
萤火虫呢？
萤火虫是不是也
苏早忍不住冷笑，几个小时前，自己竟然还在为拒绝了姜威而愧疚自责。
可笑。
小丑竟是她自己。
溪城的夜晚，太安静了。
安静到，苏早只能听见自己澎湃的血液，和轰鸣的耳膜。
震惊、不解、沮丧、失落
诸多情绪汹涌如潮水，一波高过一波，将她彻底吞噬。
苏早一夜未眠。
她不知道天亮以后要怎么面对姜威，也不知道如何在“别人”的婚房里安稳地入眠。
她只觉得这个空间里，氧气都被抽干了。
她呼吸不了。
她想要逃。
巡演刚结束，正好领导批了大家几天假期
苏早拿出行李箱草草收拾了几件衣服，赶在天亮之前离开了狗院。
姜威在办公椅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一直到中午都没看到人下楼，他才觉得不对劲。
翻出监控，看到苏早拖着行李箱走出狗院的画面，姜威的心沉了下去。
苏早回到沪市，第一时间联系了前房东严阿姨。
严阿姨又惊又喜，强拉着苏早在家里住了一晚。
两个人像以前一样，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做饭，吃完饭后在闹市区的小巷里散步闲聊，平淡又幸福。
隔日，苏早又和约好的几个曾经关系要好的前同事小聚。
白天，她和朋友们吃饭逛街看各种演出，晚上，她在健身房挥汗如雨，将所剩不多的体力全部耗光。
回到酒店，她几乎是沾床就睡。
每天如此，热热闹闹的倒是充实，眨眼间三天过去了。
姜威则恰恰相反。
在发现苏早离开的那一刻，他像是丢了魂，第一时间在狗院大门外挂上了休息的牌子。
三天里，他无数次地拿起手机想要发信息给苏早，却又无数次地被脑海里那句不断回响的，“想也知道，肯定更烦”给打断。
前两天，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埋头干活。
整个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之后，想着苏早曾被镂空的铁艺楼梯绊到过，姜威用了一整天的时间，亲自给铁艺楼梯加了一层踏板。
院子里常有客人抽烟，聊到兴头上一支接一支，味道许久都散不掉。
琢磨了半天，姜威又在院子的角落弄了个专门的吸烟区。
第三天，姜威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似的，坐在院子里发了一整天的呆。
赵洋和刘瑞科赶到的时候，姜威正瘫在躺椅上，木木地看着天边的火烧云，了无生气。
刘瑞科跳下摩托车，紧张地快步走到姜威身边，伸出手指在他鼻下探了探，冲赵洋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还喘气呢。”
“那完了。”
“人疯了。”
赵洋停好摩托，从大厅里搬出椅子递给刘瑞科，和刘瑞科一左一右坐在姜威两侧，嘴里念叨没停：
“三天了，外面所有的活儿都是我接的，狗院直接挂休息的牌子。”
“狗哥，生意不做了？”
刘瑞科看姜威毫无反应，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满脸嫌弃地吐槽道：“苏早又不在，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啊。”
听到苏早两个字，姜威总算是有点反应，他缓缓转过头，冷冷地瞥了刘瑞科一眼，随后又面无表情地恢复原本的姿势，一言不发。
“看吧，我没夸张吧？”
赵洋和刘瑞科对视了一眼，嘴角向下，“前两天我来的时候，他聋了似的，就干活。喏，踏板弄了，吸烟区也搞了，今天倒好，活不干了，成木头人了。”
刘瑞科起身到楼梯道转了一圈，原本镂空的铁艺楼梯上，整齐地贴上了一层薄薄的橡胶踏板。
上楼时清脆的咚咚咚声响没了，也不用担心东西会从镂空雕花中间掉下去。
“你搞这些东西干嘛？”
刘瑞科踱到院子角落，抬手敲了敲崭新的不锈钢立式烟灰缸，不解地问道：“溪城创文明城市，靠你的狗院拿分？”
“我猜”
赵洋挤眉弄眼，神神秘秘地开口，“会不会是苏老师不喜欢烟味？”
“哦，那倒是合理”
“你们没谈过恋爱的人这样的？真是轰轰烈烈啊。”
刘瑞科斜着身子在姜威身边坐下，抬腿踹了姜威的鞋子一脚，“不要这个死样，有什么话直接说，哥们看到你这个样子，只会觉得好笑，并且想录下来发朋友圈。”
“嘶”
赵洋倒吸了一口凉气，紧紧盯着姜威，生怕他发火。
他们三个人里，就数刘瑞科嘴毒，除了他，没人敢跟姜威调侃到这个份上。
姜威紧绷的面颊微微动了动，低声开口：
“苏早拖着箱子走了，三天了。”
“我表白后，第二天天没亮走的。”
姜威的语气很平静，透着淡淡的疯感。
显然是想了三天也没想明白，最终还是得出了他不愿面对的结论：苏早为了躲他，连夜逃离了溪城。
“”
“”
姜威说完，刘瑞科和赵洋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几秒，刘瑞科换了个坐姿，摸着下巴分析道：“赵洋不是说他还跟苏早聊天了？聊天时候好好的，说不定就只是出差而已啊，你没找她问问？”
“没。”
姜威想了想，低声回道：“她说嫌我烦，我怕我找了，她直接要搬家。”
“这么严重？！”
刘瑞科像是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猛地坐直了身体，严肃地拍了拍姜威的大腿，“这样，你把表白那天晚上的经过，给我复述一下。”
姜威神情落寞，简单地给两人还原了表白时的对话，跳过了苏早所说的关于不婚主义的内容。
“就这？”
刘瑞科脸上的疑惑更浓了，“你这根本不算表白啊，人家让你别说了，你就闭嘴了，那就当没发生过就完事儿了啊，我觉得怪不到你头上。”
“对对对！”
赵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姜威当晚压根没正式告白，“苏老师那天晚上听到我说你这狗院是婚房的时候，很紧张的样子，说明她心里还是在意你的，肯定不怪你！”
“婚房？！”
“婚房？”
姜威的脸色变得铁青，刘瑞科也瞬间沉下脸来，“你乱说什么啊，什么婚房？”
“”
赵洋见两人反应这么大，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是吗？”
“我就是跟苏老师聊了聊狗哥的悲惨相亲经历啊我看苏老师挺上心的，这不是好事儿？”
“狗哥我、我好心办坏事儿了？”
姜威强忍住火气重重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刘瑞科抬手拍了拍姜威的腿示意他别急，转头对赵洋说道：“这样，你现在，把你和苏早的对话复述一遍，原原本本的。”
赵洋努力回忆着当晚的细节，结结巴巴地说完，姜威的脸色已经冷得快要结冰了。
“有有问题吗？”
赵洋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自己错哪儿了，无辜地问道，“我这招，用相亲对象的故事让苏老师感受到咱狗哥的责任心，顺带产生紧迫感，这、这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
刘瑞科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低声解释道：
“狗哥装修房子，打算用作婚房再去相亲，这是对感情认真负责，但是没有特定的对象啊！”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他是爱上哪个相亲对象，然后守着这破房子念念不忘似的。”
“人家苏老师住在这，看着这装修，想到这房子是狗哥为别人装的，能不膈应么？”
“”
刘瑞科这么一解释，赵洋彻底慌了神，“那，那我去找苏老师解释去吧？”
“我有她电话！”
说着，赵洋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拨号。
刘瑞科赶紧拦住赵洋的动作，给他使了个颜色。
一旁的姜威眉头紧锁，墨色的眸子里深不见底的寒意。
“你打吧。”
刘瑞科用力推了姜威一把，“你先问问她在哪，不管她在哪个城市，你就说有零件要她帮忙捎回来，看看她怎么说。”
“然后呢？”
姜威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他好几次跟苏早说自己没有谈过恋爱，苏早要是真的信了赵洋的话，以为他为了某个人装修了狗院
他不敢往下深想。
“然后什么？”
刘瑞科的耐心值快到顶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你他妈麻溜地给我冲过去，当面把事儿说清楚！”
听到刘瑞科的提议，姜威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不会嫌烦？”
“嫌不嫌的，苏老师那小身板，能把你打死怎么的？”
刘瑞科终于没了耐心，语速不自觉加快，“你也是够矫情的，相亲给人搞怕了，就以为全世界女的都一个样？快打电话吧，不然我走了，不管你了。”
“打，我现在打。”
姜威赶忙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翻通讯列表，自言自语道：“嫌烦的话，打我也行。”
“”
刘瑞科翻了一个大白眼，实在忍无可忍，给了姜威一拳，“快点打电话！你在我们面前搞这些，她又看不到！”
姜威深吸一口气，按下语音通话按钮。
电话那头的苏早接得很快，语气温柔又平常，“嗯？什么事？”
“那个”
姜威心跳疯狂加速，看着刘瑞科的手势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说道，“你出差去了？”
苏早一愣，这都三天了，姜威才想起来打电话。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是的，我来沪市办点事。”
刘瑞科生怕姜威说错话，掏出手机备忘录飞速打字。
姜威看了眼屏幕，慌忙说道：“正好，我托人搞了一批零件，你方便帮我带回来吗？”
苏早皱眉，不解地回道：“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去呢，而且，快递不是更方便嘛？”
姜威呼吸一滞，慌乱地看向刘瑞科。
刘瑞科手指在屏幕上飞舞，随后再次举在姜威面前。
姜威扫了眼屏幕，接着说道：“那个，零件进口的，比较贵重，本来我打算自己去拿的，你能带回来的话少跑一趟。”
苏早的心情平和了很多，淡淡应道：“好的，那你看我怎么帮你取到吧，不过时间上没办法保证。”
“你给我个地址。”
姜威朝刘瑞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怎么回了，“我让人把零件送到你那边，都是小东西，不重。”
苏早有点意外，但还是痛快地应下了。
电话挂断，姜威活过来了似的，眼里闪烁着光芒，“她把地址发过来了，是个酒店，我现在出发？高铁来得及吗？开车过去太慢了。”
刘瑞科已经查好了高铁班次，“来得及，我们现在送你去高铁站，你直接过去！”
苏早挂断语音通话，慢步走到酒店的阳台边，远眺窗外的江景。
三天来，她的心绪始终是一团乱麻，她尝试着去理，但怎么都理不清。
姜威的语音再次把她拽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她无处可逃，总要面对。
狗院是她回到溪城的第一站，平心而论，居住体验真的很好。
作为房东，姜威对她的照顾细致入微，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苏早洗完澡换上睡衣，坐在窗边的贵妃椅上，注视着江面上缓缓驶过的游轮。
以她对姜威的了解，姜威多半还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离开。
这几天应该就是和往常一样，好好地洗车、修车，在忙碌中度过。
理智告诉她，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去继续原本的生活，把姜威重新放回到房东的位置上，对大家都好。
可是，心底的不甘却像吸饱了泪水的海绵，又酸又胀，沉甸甸地堵在胸口某个重要的位置，实在无法忽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床头的座机突然响起，苏早快步走过去按下接听键。
“苏女士您好，这边有一位先生说给您送零件过来，我们安排登记访客信息后是否可以让他上楼？”
苏早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这家酒店的安保向来严谨，姜威找来的人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她轻声应下，“你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苏早开门，看到门口风尘仆仆的姜威，愣在原地。
这人不是应该在溪城？
怎么跑沪市来了？
“玩玩就玩玩。”
姜威想了一路，生怕苏早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决定挑最重要的先讲。
“你别玩别人，玩我。”
第45章 晨曦 “我没有喜欢过任何女生，除了你……
“啊？”
苏早被姜威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懵了, 甚至忘记让姜威进门。
两个人就那么直直地杵在门口，苏早疑惑道：“你在说什么啊？”
姜威喉结一滚，深吸了一口气, 低声重复道：
“你不是说，结婚麻烦么，我接受你的观点，不婚主义，我也接受。”
“玩玩就玩玩, 我都接受。”
“你玩我，不要找别人。”
“”
直到开门的前一秒, 苏早都没有设想过, 姜威会从溪城追到沪市来。
也没有想过，向来传统的姜威, 会因为她, 接受不婚主义
“赵洋说的婚房, 是误会。”
姜威看苏早的手还扒在门上，拿不准她的想法, 抓紧时间继续说道：
“我是先装修了婚房才去相亲的，不是因为哪个相亲对像装修的房子，没有这个人，我没有前任。”
他低头直直地盯着苏早，语气诚恳, 一字一顿：
“我没有喜欢过任何女生, 除了你。”
“”
除了你。
所有的怀疑、不安、恐惧, 在刹那间化作齑粉，飘在苏早的脑海里，像一场盛大而浪漫的初雪。
纯净, 美好。
苏早仰脸，撞上姜威不知所措的眼眸。
她的心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柔声唤道，“过来。”
姜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微微俯身，轻柔地将苏早拥入怀中。
三天，紧绷的神经和满腹的彷徨在这一刻被怀里香甜的铃兰花香填满。
姜威大手轻覆苏早的后脑勺，无比珍视地低头贴近。
他不会让苏早逃跑了，再也不会。
苏早顺势将脑袋贴在姜威的胸口，他狂乱的心跳敲击着她的耳膜，但嘈杂的砰砰声混着熟悉的舒肤佳香气，让她莫名的安心。
“进来吧。”
苏早调整呼吸，平复好心情，侧过身给姜威让路，试图淡化上一秒拥抱的温存，“你怎么来沪市了？来拿零件？”
“没有，没有零件的事，那个是刘瑞科帮我想的借口。”
姜威迈进房间，看着苏早把门重新关上，脸颊微微泛红，如实答道：“为了跟你解释清楚，特地来的。”
“”
苏早抬手示意姜威在办公桌边坐下，随后走到小冰箱前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语气平常了许多，“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这会突然想起来找我？”
“给你打电话前几分钟，我才知道赵洋跟你说了那些话。”
姜威抬头，湿漉漉的眼眸滴溜溜地追着苏早，“赵洋的话，是不是让你误会了？你生气了吗？你大早上离开狗院，是不是因为这个事儿？”
“”
苏早在办公桌对面的贵妃椅上坐下，看着姜威紧张的神情，莫名想到大黑耷拉着耳朵可怜巴巴的模样
不知道在哪个瞬间突然就放下了，苏早平静地答道：“是误会了，我当时以为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
得到反馈的姜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吃醋了吗？”
回想起自己在房间里坐立不安的模样，苏早垂眸，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吃醋倒没有，正好休假来沪市找以前的朋友玩，你别想太多。”
姜威亮起来的目光又黯下去，语气里掩不住的失落，“哦，我以为”
出门太过匆忙，姜威摸着空荡荡的口袋，心里暗恼。
应该带上告白礼物的
“你吃晚饭了么？”
苏早打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想起酒店的顶层酒吧很不错，坐在餐厅聊总比这样面对面地在大床前聊天要好
姜威如实地摇头，他想要说的太多了，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没有，今天一天还什么都没吃。”
“今天一天都没吃？昨天呢？”
苏早满脸诧异，她没有一日三餐的概念，但是姜威却相反。
他非常注重这点，每天早起锻炼完都会给自己做早餐。
苏早惊讶地皱眉，忍不住好奇道：“这么忙吗？”
“不是。”
姜威微微低头，眼角跟着垂了下去，“看到你拖着箱子走了以后，我就没心思营业了，都没接活儿。”？！
苏早走到衣柜前拿了一件风衣随意地套在睡衣外面，抓起桌上的房卡示意姜威出门，“走，带你去楼上吃饭，边吃边聊。”
姜威默默起身，跟在苏早身后，一言不发。
苏早带着姜威乘坐电梯抵达酒店的顶层，推开玻璃门，一阵悠扬的爵士乐裹着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
酒店临江而建，顶层的空中花园将璀璨的江景毫无保留地铺在眼前。
江面上，游船如织，灯火辉煌，与江对岸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相互辉映，勾勒出一幅美轮美奂的都市夜景图。
花园里，繁茂的绿植错落有致，木制桌椅排布得恰到好处，桌上烛光摇曳，轻柔的音乐流淌在空气里，填满每个角落。
苏早在窗边寻了个位置坐下，扫码看了看菜单，“他们家的主食以西餐为主，想吃点什么？”
姜威在苏早对面落座，视线被远处的江景吸引，心不在焉地应道：“你安排吧。”
苏早歪头，莞尔一笑，“也好，这里我比较熟，那就我来点啦！”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意大利面和一份牛排，还有两杯色彩绚丽的鸡尾酒。
牛排滋滋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意面裹着酱汁，卖相绝佳。
苏早双手托腮，扬了扬下巴，“还点了个小食拼盘，你先吃吧，一天都不吃，不知道饿么？”
日思夜想的人坐在眼前，温柔地叮嘱自己吃饭，姜威只觉得心里美得冒泡，眼中流转着浓浓的爱意，“你不吃？”
苏早摇了摇头，催促姜威，“我晚上吃饭啦，你赶紧吃吧，吃完我们再聊。”
姜威确实饿了，吃得极快，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面，又上了两杯鸡尾酒。
在苏早好奇的目光中，姜威缓缓给她讲述了自己曲折的相亲往事。
“所以，最后那次相亲的对象，提出的条件变了又变，你都一次次妥协了。”
“你满足了对方的要求，最后婚事还是黄了？”
苏早不禁咋舌，完全没想到这种会在营销号上当段子博眼球的狗血情节竟然发生在姜威身上。
“既然开条件了，那说明对你本人应该没什么不满意吧？具体原因呢？”
姜威端起面前浅蓝色的玛格丽特轻抿了一口，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声音里透着苦涩，“因为她觉得，修车这个行当丢人。”
“”
苏早微微抿唇，一言不发。
对方开的条件不少，房子、车子、彩礼、五金，姜威全都应下了，最后却还是被嫌弃。
确实，太伤人了。
难怪之前无论自己怎么旁敲侧击，他都三缄其口。
谁会想把这么丢脸的经历随便往外抖搂呢
苏早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到合适的话安慰他，只能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那之前的呢，你刚不是说有两个相完觉得挺好，还约见第二面的吗？又是因为什么没成？”
姜威不禁笑了笑，“你真的要听这么具体的事吗？”
苏早点头如捣蒜，眼睛里映着烛光，亮闪闪的，“要听。”
姜威犹豫了片刻，眸中闪过一丝不自信，“那先说好，不能代入，更不能因此对我有看法。”
苏早连连应下，“嗯嗯嗯，快说快说。”
姜威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第一个愿意吃第二顿饭的相亲对象，当时赵洋特意叮嘱我一定不能空手去见，我拎了两斤橘子两斤苹果去的，结果人看到我扭头就走了。”
注意到苏早压不住的嘴角，姜威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第二个我学聪明了，买了奶茶和零食去的，结果吃完饭送她回家，她突然要牵我手！”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似的，姜威脸上的正直中夹杂着理所当然的愤怒，“回家我就给媒人说拒了，怎么能这样呢！胡搞！”
“”
苏早双手按住嘴角，实在是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
“有没有可能，人家是喜欢你才主动的？”
“如果我是坏人呢？那她就完了。”
姜威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问题，斩钉截铁地说道：“总之不行，我接受不了。”
苏早低头，双手轻轻掩住脸庞，不禁回想起两个人的点点滴滴。
她向前俯身，半开玩笑地调侃道：“那我们俩，什么关系都不是，还”
苏早故意拖长尾音，意味深长地盯着姜威。
姜威的两颊泛起一抹红晕，欲言又止。
苏早得逞了似的，笑得更灿烂了，继续说道：“怪我太随便了？”
“当然不是。”
姜威赶忙移开视线，转脸望向远处的江景，没底气地解释道：“喜欢就当然不一样。”
“喏。”
苏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双标怪。”
话说出口，苏早才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威对她的喜欢已经毫不遮掩了，竟然到了脱口而出的程度。
姜威转过脸，目光直直对上苏早漾满爱意的眸子，鼓起勇气沉声问道：“那我，可以追你吗？”
“我考虑考虑。”
苏早脸上甜美的笑容依旧，在微凉的晚风里分外动人，“先陪我玩玩吧，好不好？你不是说，玩玩就玩玩吗？可不能认怂。”
姜威脸上闪过一瞬的局促，清了清嗓子，低头挪了一下座椅，“不怂，既然答应了，我肯定说到做到。”
“好。”
苏早心生一计，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那次我喝多，你背我回家，路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我记得你说了句话，但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你说了什么你还有印象吗？”
“当时你喝多了，说不喜欢哥哥妹妹这种称呼”
姜威一秒定格回忆，面色微顿，温柔地说道，“我说：你希望我是什么身份，我就是什么身份。”
“”
苏早怔住。
她没想到，姜威其实，早就已经表明心意了。
而自己
竟然稀里糊涂地，过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这样啊。”
苏早忽略姜威瞳仁中笼着一层暖色光晕的自己，也努力不去关注他眸底澎湃的爱意。
需要面对的现实问题太多，并不是一句接受不婚主义就能解决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来不及一一细想。
姜威的爱，纯粹又赤诚，她不想放弃。
思索再三，她想任性一次。
“那在我考虑清楚之前，你就做好我的哥哥，好不好？”
“不太正经的那种哥哥~”
苏早的语调轻柔，尾音带着钩子似的，勾得姜威心痒。
姜威以为，苏早口中的“玩玩”，是只恋爱，不结婚。
没想到苏早所说的“玩玩”，真的只是“玩玩”。
甚至连恋爱，都算不上。
没关系，只要苏早还在他的身边，他就有可以努力的方向。
“好。”
姜威面色严肃，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答应你了，我肯定做到。”
“你不怕我也跑？”
苏早知道在伤口上撒盐不合适，但是她偏偏想要去证明点什么似的，“那我要是对你什么都做了，最后还是抛弃你了呢？”
“我认。”
姜威的语气温柔得近乎宠溺，快要滴出水来，“只要是你，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认。”
苏早心底一惊，以前怎么没发现，姜威跟大黑这么像
“嗨，苏~”
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外国人走到他们桌前，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朝苏早挥手，“好久不见！”
苏早有些意外地笑着打招呼，“查理，好久不见。”
查理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隐约透着染着醉意的情欲，“苏，我们今晚有通宵party，你一起来玩吧？保证会很有意思！”
苏早眼神中闪过一丝为难，下意识地微微低头，躲开对方炽热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姜威默默观察着苏早的反应，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了解苏早了。
苏早有抵触情绪，不会直白地拒绝，而是习惯性地低头，闪躲。
姜威猛地站起身，个头与眼前的查理一般高，身形却壮实很多。
他拦住查理伸向苏早的手，声音沉稳，带着一股隐隐的威压，“不好意思，我们一起的，今晚她不太方便。”
苏早听到姜威干脆利落的拒绝，抬起头冲查理抱歉地耸了耸肩，“是这样的，祝你们玩得开心啦。”
“苏~他是哪位！”
话音刚落，一个金发女生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
她径直走到姜威身旁，长臂一伸，大大咧咧地揽住了姜威的肩膀，整个人顺势贴在了姜威身上，娇声提议道：“带上这位帅哥，跟我们一起玩呀！”
苏早眼神里的刀子没能拉开两人的距离，她抬眸，将视线投向姜威。
第46章 晨曦 “初吻？”
姜威微微皱眉, 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侧了侧身，与金发女生拉开距离，语气冷淡却礼貌, “不了，谢谢，我们安静聊会儿天，你们玩。”
说罢，姜威下意识看向苏早, 见她神色放松些许，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两个外国人见此情形,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但还是笑着耸了耸肩，相伴离开了。
待他们走远, 姜威重新落座, 轻声问道：“认识？”
“查理, 交换生，后来留在中国了。”
苏早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神色平静。
留学生的圈子玩法大胆奔放，他们口中的派对，和姜威认知里的派对，完全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