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描淡写地回道:“不熟,不必在意, 我们聊会儿回去吧。”
酒吧里, 爵士乐依旧悠悠扬扬地流淌着, 柔和的灯光将整个空间衬托得小资又闲适。
姜威听着不远处大桌玩游戏的欢呼声,望着江景,不由感慨道:“我有点理解, 为什么大家都认为你回溪城可惜了。”
“嗯?”
苏早顺着姜威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查理正激动地朝她挥手,她礼貌性地微微点头,收了目光,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溪城的夜晚,太安静了。”
姜威凝视着杯子里冒着气泡的柠檬片,“也没什么年轻人”
更没有,适合苏早的舞台。
苏早调皮地低头,锁住姜威目光中丝丝缕缕的疼惜,轻声问道:“那如果我还是想回沪市发展,你打算怎么做?”
怕这个问题太过尖锐,苏早赶忙补了句,“也没事,你还有一次机会呀,可以把我留在溪城。”
“不。”
姜威一脸认真,坚定地摇了摇头,“如果你想回沪市,我支持你回来追求你的梦想。”?!
苏早心中一惊,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会说到做到,这就支持她回沪市追求梦想了?!
“嗯,我回沪市,那你呢?”
姜威面色平静,眼神里的坚定在灯光下闪着点点金光,“我跟着你,一起来沪市就好了。”???
苏早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难以置信地眨着眼,确认了一遍,“你跟着我?一起来沪市发展?”
“对啊。”
姜威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早就打算好了,“我学机械的,在这儿混口饭吃应该不难。”
“”
苏早一时语塞。
她自认对待感情足够认真,但姜威这孤注一掷的态度却让她莫名有股压力,“可是,如果只是玩玩的话”
“我知道,只是玩玩。”
姜威点头,猜到她要说什么似的,随意又坦然:“在你抛弃我之前,我想,我做好这样的打算,没有什么问题。”
“”
苏早单手托腮,转头看向远处。
她的眼中悄然蒙上一层雾气,在微弱的的光线下,视线变得模糊。
心头的那股不忍慢慢地膨胀、蔓延,肆意地冲击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抛弃
姜威像是自己主动叼着牵引绳送到她手里的大黑,完完全全地放弃了所有自我保护的权力。
用极致的真诚,绑住了她。
她又怎么舍得伤害这么单纯、炙热的,小狗呢?
“回去吧?”
苏早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她裹了裹风衣起身,“天色不早了。”
姜威立马起身跟在苏早身边,低声开口:“我先送你回房间,然后去大堂重新开一间房,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打算什么时候回溪城?”
“嗯?”
苏早不紧不慢地走进观光梯,直接按了一层的按钮,“明早约了秦知意一起去做普拉提,下午可能要回大剧院聊点事吧,其他没什么行程,怎么?”
“那”
姜威跟进电梯,站在了苏早身后。
电梯里的金色镜面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强烈的身形对比充满了反差感,却又莫名和谐。
姜威微微俯身,轻声问道:“那我跟着你四处转转,方便么?”
“嗯?你不回去吗?”
苏早不算惊讶,这一顿晚饭的时间里,姜威展现出来的黏人架势已经让她有了足够多的心理准备。
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可以吧,带你看看我以前工作的地方!”
姜威本有点担心苏早拒绝,听到她应下,紧绷着的嘴角总算有了一抹笑意,“好。”
前台服务员登记了姜威的身份证,看着电脑屏幕有些为难地说道:“姜先生,苏小姐所在的十五层没有空房了,现在只有十八层的套房还剩下一间,您看还需要么?”
苏早微微抿唇,其实她原本已经打算让姜威在自己的房间里将就一晚了,没想到姜威会主动提出再开一间房
这个酒店价格不便宜,苏早私心也希望两个人离得近些。
“明天早上,你会等我来找你的吧?”
姜威不大放心地俯身,认真地注视着苏早,像是在确认什么,“咱们俩不在一个楼层,我怕我一觉睡醒,你”
“那你去我房里睡。”
苏早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弧度,踮脚靠近姜威,语调颇为暧昧,“守着我,就不用担心我会跑掉啦~”
“”
姜威的下颌线不自觉地紧了紧,极力克制着什么似的。
他沉默片刻,扭头再次把身份证递回给前台服务员,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就开那个套房吧,谢谢。”
“怂了?”
苏早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又往姜威身边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在姜威耳边说道:“哎?!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姜威呼吸一滞,抬起大手紧紧箍住苏早纤细的腰枝,不动声色地把她推得离自己远了点,“这个玩笑开不得,对你影响太大了。”
“”
有一瞬间,苏早代入了那位主动牵姜威的手却被他拒绝的相亲对象。
一股无名火从小腹直往头顶窜,她也很想头也不回地离开。
办理好入住手续,姜威拿了房卡,陪着苏早来到她的房间门口。
待苏早进门后,他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早凑在猫眼旁,紧紧盯着外面的走廊,姜威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直起身子,解开风衣的腰带,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
傲人的双峰,纤细的腰身,笔直的长腿
常年控制饮食每天练功的舞蹈生,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身材了!
那姜威
是怎么回事?!
苏早脱下风衣挂进衣柜里,换上柔软的拖鞋,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
她踱步到阳台,在椅子上缓缓坐下,任由晚风吹拂。
三天前赵洋夸张的描述和酒吧里姜威的独白在脑海里切换闪回,苏早轻抿一口白开水,眼底晦暗不明。
心中的天平再次忽高忽低地剧烈晃动起来。
姜威的爱意,张扬且明媚,她本能地想要靠近,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但
苏早轻叹一口气,仰头看向墨色的天空。
沪市的夜晚,街道上车水马龙,高楼顶端的巨型LED屏闪烁夺目。
可是在这片繁华的夜空里,没有星星。
隔壁阳台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震耳欲聋的电子乐混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涌了出来。
查理和几个同伴举着酒瓶,随着节奏扭动着身躯,在阳台上跳得忘乎所以。
一转身,查理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隔壁阳台的苏早。
他兴奋地朝苏早的方向大叫:“苏,e on!一起舞蹈!”
查理踉跄着撞上栏杆,高举着手中的水晶玻璃杯,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一阵微风悠悠拂过,卷着隔壁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辛辣的酒精混着苦涩的烟草气息,夹杂着浓郁刺鼻的香水味。
苏早眉头轻蹙,这种巧合真是
她强忍着不适,礼貌地挥了挥手,婉言拒绝:“你们玩吧,我今天比较累,想早点休息了。”
说完,苏早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查理没听懂拒绝似的,不一会儿,苏早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苏早心里一咯登,本能地抬手去按客房服务的按钮。
指尖刚碰到按钮,她又犹豫了起来。
转念一想,他们都是酒店的客人,自己和查理又相识,客房服务来了恐怕也难以妥善处理。
这群人喝得多控制不好情绪,说不定找客房服务会把事情闹得更僵。
慌乱之中,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姜威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苏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没几分钟,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苏早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姜威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发丝还带着些许水汽,随意地垂落在额头。
他身着酒店里的黑色真丝睡袍,原本熟悉的模样此刻竟然多了一份平日里少见的矜贵感。
苏早打开门,还没等她开口,查理一个趔趄,直接把手臂挂在了姜威的脖子上,“嘿,帅哥,一起加入我们的派对!保证让你爽翻天!”
“不了。”
姜威面色冷峻,毫不犹豫地掰开查理的胳膊,大步走到苏早身边,低声问道:“去我那睡?”
苏早迅速转身,一把抓起手机和房卡,顺手捞起衣柜里的风衣套上,“走吧。”
“苏~不要拒绝我!”
查理酒劲上头,站都站不稳,抓着房门往前俯身,试图去扒拉苏早的肩膀挽留她,“绝对会让你开心的,探戈baby~”
姜威往右一步,挡住查理的动作。
紧接着,他微微俯身,双臂用力,稳稳地将苏早打横抱起。
姜威将苏早紧紧护在怀里,偏头问道:“还要跟他打招呼么?”
苏早乖乖依偎在姜威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慌乱的心安定下来,“不了,我们走吧。”
姜威抱着苏早,稳步朝电梯走去,留下瘫坐在门口仰头喝酒的查理。
一路上,苏早感受着姜威有力的臂膀,心里头空落落的黑洞刹那间都被填满了似的。
套房门锁自动落锁的瞬间,姜威温柔地弯腰,将苏早放下。
苏早站定后,手指轻轻拉住姜威睡袍的边缘,踮起脚尖,仰脸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姜威僵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眼神里藏不住的羞涩与紧张。
苏早嘴角上扬,勾着姜威的脖子柔声问道:“初吻?”
“嗯。”
姜威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紧张的沙哑。
话音刚落,没等苏早反应过来,姜威托着她后腰的手掌骤然收紧,他单臂用力,再次将苏早抱起,大步朝着大床走去。
苏早陷入柔软的被褥里,耳边尽是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
姜威单臂撑在床上,深情地抚上苏早白皙的脸颊,虔诚地闭上双眼,俯身吻了上去。
这一吻,甜蜜而绵长。
薄荷牙膏里的丝丝凉意交织着未散的酒气,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苏早仰着脖子笨拙地回应着,两人身体之间的某些变化让她灼热的呼吸变得急促,微弱的呜咽逐渐变成小猫似的嘤咛。
酒杯里的柠檬片欢快地跳跃着,上下翻滚着。
万千气泡随着柠檬片的动作咕噜咕噜攀上杯壁,刺啦刺啦——
一个个小气泡争先恐后地炸开,将满身的浪漫挥洒在空气里。
酸酸的。
甜甜的。
残存着冰块的凉意,混合着酒精的畅快,撞上房间里的灼热。
蒸发,升腾。
两杯鸡尾酒,偷走了房间里所有的氧气。
目光交汇,两人的瞳孔里都映着火光,越吻越急。
“苏早”
姜威突然撑起身体,睡袍领口露出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我,我再去冲个澡,你累了就先睡。”
花洒声响起,苏早抬手,将微微泛着湿意的掌心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长长地吐气。
呼吸还是热的,她强按下悸动的心,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真好
浴室里,花洒的水流声哗哗作响,姜威站在喷头下,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自己。
他的心跳依旧紊乱,咚咚,咚咚。
残存的丁点理智一点点回归,幸好,克制住了。
姜威抬手捧起一汪凉水,拍了拍温度异常的脸颊,试图用这股凉意浇灭心头熊熊燃烧的欲.火。
但刚才的深吻印在了眼前似的,一遍一遍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姜威裹着浴巾,慢步走出浴室。
他抬眸,看向躺在床上已然熟睡的苏早。
苏早侧身而卧,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白皙的脸庞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
姜威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苏早像是有所感应,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姜威的怀里钻。
姜威愣了几秒,手臂微微一动,轻柔地环住苏早,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苏早靠在姜威坚实有力的胸膛上,惬意地蹭了蹭,轻声呢喃道:“姜威”
姜威胳膊收紧了些,低头在苏早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我在呢,安心睡吧。”
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洒落在房间里,苏早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周身被一股暖意紧紧包裹着。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这才惊觉自己正窝在姜威的怀里,而姜威的手臂,依旧稳稳地环在她的腰间。
苏早仰头,目光落在姜威的脸上。
姜威还在沉睡,平日里锐利有神的双眼紧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窗帘滤过的光芒为他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色轮廓,弱化了他整个人的硬朗气质,平添了几分柔和与亲近。
苏早的呼吸不由放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她轻轻伸出手指,指尖顺着光线描摹姜威侧脸的轮廓。
姜威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尽是刚睡醒时的朦胧与温润。
他抬手,轻握住苏早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早啊。”
第47章 晨曦 “为什么不行?你不喜欢我?”……
苏早的两颊不知不觉染上一抹绯红, 她漾起一个甜美的笑容,轻声应道,“早~”
姜威大手收拢, 轻轻抚摸苏早的头发。
苏早顺势往姜威身边挪了点,整个人紧紧地贴在姜威的身侧。
真丝睡衣柔若无物,轻薄的触感暧昧而微妙。
姜威大脑里的警报再次拉响,他屏气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苏早感受到姜威的紧绷, 将下巴轻轻抵在姜威的胸口,调皮地问道:“房东先生, 初吻就这么被我夺走啦, 有没有后悔!”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姜威的嗓音沙哑醇厚,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随性, 眼里满满的宠溺, “求之不得。”
“真的吗?”
苏早眨了眨眼睛, 伸出食指在姜威的唇瓣上点了点,语调里沾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你”
“昨晚为什么逃跑?”
“”
姜威完全没想到苏早会如此直白地抛出这个问题, 揽着苏早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窘迫。
他们的玩玩
连情侣都算不上。
苏早是那么光彩夺目,而自己,只是一个修车工而已。
很多时候, 姜威打心眼里觉得, 苏早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生活。
所以他一厢情愿地、为苏早的以后做打算:守住底线, 绝不让她有机会后悔。
“嗯?”
苏早敏锐地捕捉到姜威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卑与落寞,撑着胳膊往姜威的身上攀了攀,勾着姜威的脖子, 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逃跑?”
姜威翻过身,双臂撑在苏早身体两侧,微微俯身,双手捧着苏早的脸颊轻轻地吻了一下苏早的额头,“你要什么都可以,但这是底线,不行。”
说完,姜威深吸一口气,看向侧面,长长地吐气,强压下浑身上下四处乱窜的冲动。
他的呼吸微微颤抖,脖子上的青筋明晃晃的。
“为什么?”
苏早看出姜威克制,双手用力,试图拉近姜威。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力气在姜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苏早微微撅起嘴,眼里蓄满了委屈,小声嘟囔:“为什么不行?你不喜欢我?”
“喜欢。”
姜威垂眸,对上苏早清澈懵懂的眼神,一瞬之间,电光火石。
他慌乱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喜欢,所以要对你负责任。有些事,至少要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苏早听着耳边狂乱的心跳声,心倏地一软。
她明白。
明白姜威的自卑,也理解姜威的克制。
姜威这么传统古板的人,她一时兴起说要玩玩,他义无反顾地陪着。
如今,两人“不清不楚”地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满心惦记的,竟然是怕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
心里的大坝被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狠狠冲击着,苏早觉得,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没有人能拒绝一只眼神湿漉漉的可怜小狗。
还是一只懂事到为了你对抗本能,连最爱的骨头都能舍弃的小狗。
“既然如此~”
苏早语调软软糯糯的,抬手掰正姜威的脸,“那亲亲和抱抱呢?都可以有的对不对?是你答应陪我玩玩的,现在不能反悔。”
姜威凝视着苏早,目光中无尽的宠溺,眸子里的情欲尚未褪去。
他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好半天才哑声应道:“都听你的。”
苏早看出姜威呼吸困难,没再“刁难”他,起床洗漱准备出门。
两人收拾完毕,姜威陪着苏早回十五层的房间换了衣服,跟在苏早的身侧往外走。
苏早和秦知意约好的普拉提教室位于酒店不远处商场的三层,落地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植,将喧嚣的城市隔绝在外。
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轻柔舒缓的音乐烘托出闲适的氛围,静谧又安宁。
秦知意穿着修身的瑜伽服,动作优雅。
“来了?”
秦知意抬眸,恰好看到门外休息区沙发上姜威高大的身影,嘴角上扬,“哟,我以为你回沪市找大家叙旧来的,没想到是来度蜜月的?”
“学姐!”
苏早顺着秦知意的目光看过去,脸唰一下地红了,轻声嗔怪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知意笑着给苏早拿了一个瑜伽垫,两人并肩开始热身。
她看着苏早脸上未褪的娇羞,笑着打趣道:“小苏苏,你回来这么几天,今天才有时间跟我见上一面,就为了炫耀男人来的?”
“当然不是啊!”
苏早眼神闪躲,尴尬地解释道:“我刚到沪市就发了朋友圈,你回复我评论的时候我正跟同学聚餐呢,后面两天,你不是说没时间嘛!”
“切~”
秦知意微微用力,抻着脖子伸展四肢,“学姐的重点是,男人!老实交代吧,他不会是和你一起来沪市旅游的吧?”
苏早平日里没什么人分享八卦,索性把姜威从溪城杀过来的事儿给秦知意说了。
“这么厉害?直接冲过来的?”
秦知意转到苏早的方向,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羡慕,“纯爱战神啊他,就为了那么丁点大的误会?”
“嗯”
苏早想了想,皱眉道:“不算是小误会吧”
“哈~”
秦知意看出苏早的在意,无奈地轻笑了一声,“那他还真是来对了,在我看来,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儿,你觉得重要,他跑一趟没毛病。”
“”
苏早深呼吸,仰头,缓缓吐气,“学姐,你说有事儿要跟我商量,什么事儿呀?”
“哦,净顾着八卦,重点给忘了。”
秦知意的表情不由认真了些,“听说程修远给你安排了个职位,我特地去打听了,还是外包岗位,花钱能搞定的那种。”
“嗯。”
苏早并不意外,沉声应道,“我已经拒绝了,没打算回来。”
“知道。”
秦知意蓄力保持动作,吐气后继续说道,“大剧院跟你们机构的合作,还有三次巡演,你还得被拉着溜三次?”
“什么意思?”
苏早听出秦知意话里有话,笑着撒起娇来:“学姐,你要是知道答案,就直接跟我说嘛,不要考我了,我要是有这个能力,早就跳出来了,也不至于一直被牵着走呀。”
“你这丫头。”
“上次在北溪古镇的巡演我去现场看了,结束之后我没参加聚餐,在古镇上转了转。”
秦知意收了动作,慢步走到自己的背包前,掏出包里的宣传册,递给苏早,“仔细看看,动动小脑瓜,有没有什么启发?”
苏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坐正后接过秦知意递过来的宣传册,认真翻看起来。
“芳华体验馆?”
苏早手中捧着一本国风手绘四折页,是一家坐落在苏城老街的汉服写真馆的简介。
秦知意坐在苏早边上,不紧不慢地介绍道:
“张晓不是回老家开工作室嘛,他们家在老街上现成的铺子,我投了点钱,索性改造成了这种旅拍和汉服妆造一体的综合店。”
“上上个月开业的,目前生意还不错。”
“你看,苏城老街,和你们北溪古镇,很像啊!”
苏早微愣,自己开工作室,在她还没回溪城的时候就有考虑过。
舞蹈专业的毕业生,就业方向大多数集中在大剧院这类专业艺术中心,要么就从事相关的教育行业。
如果选择创业,多数人倾向于创办艺术培训类机构。
然而,即便是在溪城这样的小地方,创办机构所需要的办学资质和启动资金,都不是苏早一个人能搞定的。
另一个相似的方向倒是可行,自己开个小工作室,挑选几个天赋好点的学生长期培养,一旦有学生考学成功,口碑就起来了,后续生源自然不成问题。
云溪艺术中心发展态势良好,苏早入职后干得也算顺心,就没再想这个事儿了。
“怎么样?”
见苏早一言不发,秦知意轻轻撞了撞苏早的肩膀,“一起搞钱?”
“现在的机构”
苏早有点犹豫,创业不是小事,况且她对北溪古镇的商业环境并不了解,“巡演结束之后,我和程修远就没有瓜葛了,同事们都挺好的,倒是不急吧。”
“嗯~”
秦知意得意地笑了起来,脸上满是对苏早的了解:
“不管你现在的机构如何,都是一纸合同而已,人总不能打一辈子的工吧?大剧院说裁员也就裁了,体面点么就是多点赔偿的事。”
“有时间我们一起去苏城看看,服装发饰的供应商都是现成的,妆造嘛都是咱们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了。”
“主要看你的想法,你要是有兴趣,资金方面不用担心,我跟着投点,就当提前存养老金了,虽然我有编制,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裁了呢,对吧?”
秦知意的一番话说到了苏早的心坎里,她把宣传册收进单肩包,若有所思,“等我回去,先去古镇转一圈,然后约你一起去苏城看看张晓学姐的店铺吧。”
“可以。”
秦知意掏出包里的手机,给苏早发了一些照片,“我看了一下,北溪古镇比苏城老街规模大多了,有一些私人摄影师给游客拍照,目前还没有这种古风类的汉服租赁。”
苏早没想到秦知意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功课,跟着她的思路,仔细探讨起来。
正聊着,苏早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程修远的电话。
秦知意和苏早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催促她接听。
苏早按下接听键,礼貌又疏离地应声:“有事么?”
电话那头,程修远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腔调:“苏苏,你回沪市怎么不联系学长?学长还是今天早上听别人说,才知道你这几天在沪市。”
苏早瞥了眼在一旁翻白眼的秦知意,嘴角多了点弧度,淡淡地回道:“有事就说,没事挂了。”
程修远显然没料到苏早态度如此冷漠,愣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语速:
“抽空回趟大剧院呗?下面三场巡演的排期都定好了,我听主任说你答应出演。”
“既然你在沪市,咱们正好见个面,碰一碰细节。”
苏早本就约好了大剧院的领导确认巡演细节,低声道:“我和主任约好了下午见面,你在的话,就一起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性的方言,询问程修远是否在家吃饭,苏早沉默地等着。
程修远捂住话筒应付了几句,没想到苏早应得这么干脆似的,语气软了不少,“我这会在家呢,一会儿收拾收拾就出门,去单位等你!”
苏早简单应付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怎么说?”
秦知意眼神朝门口飘了飘,调侃道:“你带着姜威一起去大剧院?那程修远看到不得炸毛?”
“他有什么好炸毛的。”
苏早一脸无所谓,随手将手机塞进包里,“一起吃饭去?吃完我回大剧院找主任聊下,聊完就回溪城了。”
“不了不了。”
秦知意收好瑜伽垫背起包,直摆手,“没兴趣当电灯泡,你们去大剧院的食堂吃呀,刷我的员工卡,不要客气!”
“不用,我员工卡没停,里面还有钱~”
大剧院的大厨手艺出了名的好,苏早本打算开完会晚上带姜威去尝尝再回溪城,听秦知意这么一说,点头应下,“学姐,我就不跟你客气啦,我们再约时间去苏城!”
“小苏苏,好好的!”
秦知意笑意盈盈,抬手亲昵地揉了揉苏早的发顶,走到门口和姜威挥手打了招呼,转身离开。
姜威在门口等着的时间里,和群里的三人简单汇报了“工作进展”,看到苏早和秦知意,立马起身朝苏早走了过去。
“结束了?累不累?”
苏早背着包站在门口,望着向她走来的姜威,心头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了陪她,专门在门口等着。
她像一个刚放学的小朋友,看到了早早来接她的家人,满心欢喜。
沪市人口多,包容性强,苏早看着商场里人来人往,玩心大发。
“哥哥~”
苏早张开双臂,仰着脸站在原地。
姜威心里头一软,快步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苏早贴在姜威的胸前,深呼吸。
姜威身上的味道,和平时不大一样,不是舒肤佳的香气,而是酒店里雪松沐浴露的味道。
高档一些,“新鲜”一些。
苏早嘴角一勾,翘起小腿,上半身贴住姜威,双臂环住他的腰,“哥哥,你翘班来陪我练普拉提,嫂子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呀!”
快到午饭点,电梯口行人上上下下,苏早一句娇滴滴的话,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姜威僵了几秒,嘴角扯了扯,“嫂子被你气死了,让我净身出户。”
“那不行哦!”
苏早没想到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姜威竟然这么会接梗,牵着姜威的手走进电梯,忽视边上跟着挤进来的吃瓜群众,“我只喜欢你的钱,净身出户了我也不要你了!”
姜威个头本就打眼,苏早和他的体型差更是吸睛,听到苏早这么说,电梯里其他人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你得要。”
姜威声音不大不小,压低了但是大家都能听到的程度,“不然,我回头找机会把你嫂子做了。”
“”
“疯特勒疯特勒,世风日下啊,光天化日哦,小三敢这样哦,还打正房主意?!”
“真不要脸啊,电梯里的人么白眼翻到天上去,小姑娘脸不红的。”
“男的有点皮相的,要说么也怪不得这个妹妹的喽,这种体型的直男不好找勒!”
走出电梯,苏早听着没走远的路人们的讨论,笑得直不起腰。
姜威将苏早得意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无视旁人眼神里飞来的,带着道德审判的刀子。
工作日的中午,宽敞明亮的食堂里,安静又热闹。
各个特色菜系的窗口秩序井然地排着长队,每个人的衣着打扮都时尚精致,除了各色练功服外,国风旗袍、中山装、潮牌、运动风
各种风格碰撞出不一样的氛围感,艺术气息触手可及。
“苏早!回来吃饭啊!朋友吗?”
“小苏,好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
“苏苏,回来怎么不找我玩,听说你巡演很成功!”
队伍里,时不时有相熟的同事小声地和苏早打招呼,苏早笑着一一回应。
姜威端着餐盘默默跟在苏早身后,很是拘谨。
空气中饭菜的香气混合着人们低声的交谈,烟火气里透着一股低调的品质感。
饭菜皆是提前盛好的小碗菜,巴掌大的碗里菜品按克数精心配置,一小碗红烧肉就只有三块。
姜威一眼扫过去,多数人的餐盘里都只有一份绿叶菜搭配一小份肉,食量小得惊人。
苏早注意到姜威讶异的目光,笑着招了招手示意他弯腰,用气声在姜威耳边说道:“感受到压力了吧?你在这工作几年,饭量肯定跟着变小了!”
姜威敬佩地竖起了大拇指,他吃饭的地方恨不得用盆盛米饭,眼前的场景是他不敢想的。
苏早生怕姜威吃不饱,看到什么有兴趣的都拿了一份,没一会儿,两人的餐盘里摆的满满当当。
“哎?!”
苏早将餐盘放在空座上,又笑着起身,两人只顾着选菜,忘记拿餐具了:“我去拿筷子!”
“你坐着吧,我去。”
姜威站起身扫了一圈,很快锁定角落的消毒柜,“稍等下。”
苏早双手反撑在凳子上,视线随着姜威的身影渐远。
就在这时,食堂大门被人匆匆推开,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目光急切地在食堂里来回扫视,看到苏早的那一刻,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迳直朝着苏早走来。
第48章 晨曦 “饼铺小开?是说我吗?”……
苏早不经意抬眸, 撞上了来人的目光,是程修远的妈妈。
程母毫不客气地拉开餐椅,直接在苏早对面坐下, 顺手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重重摔在桌子上,随后发出一声不满的长叹。
过了好几秒,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慢悠悠地开口,话里满满的怒火:“苏早,阿姨真是小瞧你了, 你还真有手段啊,把你从大剧院弄走, 你还能把小远勾到你老家去?”
“弄走?”
苏早眉头微皱, 这倒是她从来不曾想到过的。
离开沪市这件事环环相扣,她只当是命运使然, 没想过背后还有推手。
食堂里不算嘈杂, 前后左右的同事很快关注到了这里的动静。
苏早察觉到周边同事们陆续投来的目光, 微微提高语调,冷声问道, “阿姨的意思是,我之前被大剧院裁掉,是您在背后安排的?”
“”
程母的印象里,苏早性子向来绵软,这么直截了当的反问倒是让她愣了一瞬。
“当然不是。”
一闪而过的惊讶后, 程母挺直脊背端坐, 重新恢复了高傲的模样。
她伸手, 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档案袋,用沪市方言极小声地说道:
“囡囡,你自己看看你自己, 吃相太难看了好伐?”
“在沪市勾搭我儿子失败留不下来,回了溪城又勾引这个饼铺小开,你不要掂量掂量自己什么家庭背景的喏?”
“就你这个情况哦,还不如那些无父无母的勒,侬自己库库,人家么父亲刑警母亲做生意的勒,什么好人家要娶你这样的喽?”
“人家辛辛苦苦做起来十多个店面,你倒舒服,去捡现成去了!”
深埋在心底的伤口就这么被程母硬生生撕开,毫无保留地摊在阳光底下,还狠狠撒上了一把盐。
苏早僵在原地,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强装镇定,一言不发。
“饼铺小开?”
姜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桌旁,上扬的语调里满是嘲讽,“是说我吗?”
自从程母坐下的那刻起,姜威就注意到了。
起初,他以为是和苏早打招呼的同事,听着听着,才惊觉来人是程修远的母亲。
两人交谈的声音不大,但食堂安静,足够他弄清楚状况。
姜威将手里拿着的餐具慢条斯理地在苏早面前摆好,笑着开口:“阿姨,您是程修远的妈妈?”
程母一愣,下意识打开档案袋。
最上方姜威的证件照滑落出来,她拿着照片对着姜威来回比了好几次,嘴唇轻微地颤抖:
“孩子,你可别被她骗了,她不是什么好人呐,你爸妈肯定为你操碎了心!”
“听阿姨一句劝,你一表人才的,回去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是吗?”
姜威站在桌边,余光瞥见苏早手头的小动作,心疼不已。
他微微弯下腰,坚定地牵起苏早的手,用力握了握。
给了苏早一个安抚的眼神后,姜威嘴角的不屑更明显了,“我妈妈只担心我配不上苏早,并不觉得家里开几个饼铺有什么了不起。”
“哦对了。”
姜威的声音低沉醇厚,提高音量后,声音带着穿透力,在食堂里一遍遍回荡似的,“阿姨,听您刚才话里的意思,程修远,苏早的学长,背地里,调查我,是吗?”
话音刚落,程修远气喘吁吁地从门外冲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桌边的姜威,奔着几个人的方向小跑过来。
“妈,你来我单位干什么!”
程修远看到桌上的档案袋,脸上的惊慌藏都藏不住,“你干嘛!你跟苏苏说了什么?!”
“小远!”
看到程修远没了平日里的儒雅沉稳,程母气得脸都憋红了,咬着牙低声呵斥道,“妈妈怎么教你的,喜怒不形于色,你这么大声朝妈妈嚷嚷算怎么回事?”
“妈”
程修远双手握拳,长长地从鼻孔呼出一口气,极力压抑着怒火,“回家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苏早只觉手心被姜威滚烫的大手紧紧包裹着,一股澎湃又温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她身体里。
她漂浮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寻到了一盏熠熠生辉的孤灯,心中渐渐安定,回过神来。
瞥见邻桌悄悄架起来的手机摄像头,苏早抬眸看向程修远,忽然觉得,程修远有妈妈,却比她更可悲一些。
苏早定了定神,不紧不慢地开口:
“程主任,不如你来解释一下,这个档案袋是怎么回事?你调查姜威?”
“还有,刚才您的母亲说,是她把我从大剧院弄走的。”
“我想知道,我被裁员,和您的母亲,有什么关系呢?”
苏早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神色从容,语气不卑不亢。
惊天大瓜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爆出,前后左右的同事们都炸开了锅,纷纷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有人拿出手机拍小视频,还有人发信息通知其他刚离开食堂的人速来前线吃瓜。
偷偷拍照的、低头打字的、压低声音发语音的,所有人都忙得飞起。
“什么意思?”
程修远的脸上早已不是单纯的惊慌,而是惊恐。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颤抖着问道:“妈妈,苏早说的是真的吗?她被裁员?跟你有关系?”
“你就这出息?”
程母白了程修远一眼,扭脸看向苏早,鄙夷道:“上次你来我家吃饭,我就提醒过你,融不进去的圈子就不要硬挤了,难看,你以为你在我儿子面前说破这些,会有什么影响吗?”
“妈!”
程修远难以置信地瞪着程母,声音里带着不解,“你之前明明跟我说非常喜欢苏苏,还让我多带她回家吃饭!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这么说,你能安心去出差吗?”
程母双手抱胸,理所当然地回道:
“你长这么大,哪一步不是按照妈妈给你的规划走的?走错了一步,你就要下地狱,知道吗?!”
“没有脑子的小赤佬,要不是爸爸妈妈给你铺路,你能在这大剧院里安安稳稳地工作?”
“”
程修远眼眶通红,憋足了劲朝程母怒吼道:“铺路?全靠你们给我铺路,那我这么多年的苦练算什么?”
程母起身。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重重地落在了程修远的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食堂里回荡,惊得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多年的苦练?”
“算什么?算你懂事!”
“如果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程母发泄完,不再看愣在原地的程修远,转头眯眼打量苏早:
“既然今天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就直说了吧。苏早,你们已经分手了,你就不要再勾着我们家小远了。”
“讲完了么?”
“你训你自己儿子就行,别人家的孩子你就别管了。”
听到程母矛头转向苏早,姜威生怕程母的口水喷到饭菜似的,一脸嫌弃地把饭菜挪到了斜对面的空桌上,又体贴地把餐具一样一样重新摆好,语气随意。
“还有话你们一边说吧,不要影响我们吃饭。”
姜威冷冷丢下一句,随后自然地牵起苏早的手,走到饭桌前坐下。
苏早自始至终面色平静,姜威拿起筷子轻轻塞进她手里,抬手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在某个刹那,姜威似乎猜到了苏早“不婚主义”的缘由。
对于程修远和苏早的恋爱,程母态度明确,苏早心知肚明。
所以,为了程修远,苏早一直在包容
会不会,不婚是因为
姜威舌尖顶了顶快要咬碎的后槽牙,低声安抚道:
“人走在路上被野狗咬了,总不能咬回去,对吧?”
“不管他们了,咱们好好吃饭,嗯?”
苏早仰脸,撞上姜威满眼的疼惜,一肚子的委屈有了去处,撇着嘴点了点头。
程修远见姜威和苏早这个样子,满心的懊恼。
他闭着双眼去拉程母,用方言哀求道:“闹够了吗?闹够了就回去吧好吗?你是铁了心要让我在单位里把脸面丢尽是吧?!”
程母还要再说些什么,程修远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桌上的档案袋,生拉硬拽地拉走了程母。
看着程修远母子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食堂门口,周围安静到近乎死寂的氛围一下子热闹起来。
“我的天老爷,苏早那么优秀,程主任妈妈怎么这个样子的?”
“本地人都这样的,家里没几个子儿有皇位一样的,挑三拣四,以为人家图她什么呢。”
“她也就是欺负苏早在这里无依无靠的,没人给苏早出头,说话么往人家鼻子眼冲的。”
“我觉得苏早现在身边的这个小开不错啊,看上去比程修远靠谱多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把苏早笼了进去。
饭菜味道很好,但苏早吃得并不开心。
午后,大剧院的咖啡馆里三三两两,门口的广场上摆放着几张零散的小圆桌,阳光被亚麻篷布遮住,只投下一片浅黄色的阴影。
偶尔有阵阵微风吹过,桌上小瓶子里插着的百合随着风摇头晃脑的,颇有点大剧院舞者的清雅气质。
苏早坐在户外的角落里,端着一杯咖啡,安静地盯着眼前孤零零的小生命发呆。
姜威坐在苏早对面,伸出大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担心地问道:“在想什么?”
苏早摇了摇头,神色里透着疲惫,坦诚地回道:“什么都没想,脑袋是空的。”
“程修远妈妈搞掉你的工作,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有没有办法搞回去?”
姜威满脑子还是苏早被裁员的事儿,“她指定是收买谁了吧?举报有用吗?”
苏早抬眼,看着姜威焦急的模样,笑着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一个前同事分享八卦的小群,递到姜威面前,“喏,你自己看。”
中午在食堂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开了,不同角度拍摄的小视频还被贴心地整理成了“聊天记录”。
“你真好看,偷拍都变形了也还是好看。”
姜威爱心眼翻看着视频,不禁感叹道:“当时有这么多人拍吗?我怎么感觉食堂里挺安静的呢?这事儿要是发生在溪城,围观群众肯定忍不住上来帮你说几句公道话。”
苏早有些低落的情绪硬生生被姜威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话给岔开了,无奈地笑道:“他们只是说话小声点,又不是没有好奇心!”
“也是。”
姜威应声关闭视频,继续浏览群聊内容:
【@susu 最近状态保持的可以嘛,小脸蛋还是很紧致,老实交代,这位肌肉小开什么时候谈上的?看他牵你手的动作那么熟练,感情很好嘛?】
【阿苏阿苏,程主任刚才和HRBP一起被领导叫走了,好像这事儿已经传到上头去了】
【包传的,他妈嘴巴这么大,要是真有人故意使坏违规裁了苏苏,那就一条龙了,最近不是正好在整顿】
【不需要这些小视频,食堂有监控的哇,感觉有人要倒霉喽~】
【瓜吃到主人公脸上,这是头一次,@susu 出来说几句呀,什么感想?】
【@susu:】
姜威看着看着,两颊泛起一抹绯红。
群里满是调侃他和苏早关系的话语,不知道苏早是没看到还是默认了,一百多条信息刷过去,她就只回了简简单单的六个点。
“动作这么快?”
姜威总算是抓到了重点,“领导已经找他们谈话了?”
苏早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摩卡滑过齿间,她的理智又回归了些许。
放下杯子后,苏早柔声解释道:
“大剧院内部的关系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程修远的妈妈估计是打通了某位领导的关系照应她儿子。”
“这次这么明显的把柄,肯定有人抓着打的。”
姜威听完苏早的话,点了点头,“那就行。”
“不对,不行。”
姜威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又皱起眉头,“那你的工作就这么丢了?这怎么行?”
“嗯?”
苏早眼含笑意,专注地凝视着姜威,“那你希望我再回沪市工作?”
“”
姜威没想到这一层,一时语塞,愣了几秒才磕磕巴巴地开口:“回来也挺好的,你开心就好,反正到时候我跟着你来沪市就行。”
苏早看着姜威满脸认真的模样,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给自己设定了什么任务,隔一段时间就要特地强调一番:无论如何自己都会“黏着她”,哪怕她选择回沪市工作,也绝不例外。
大黑歪着舌头憨憨的样子浮现在脑海,苏早笑意愈浓,抬手从姜威手里拿回手机。
“对了。”
苏早的目光落在聊天记录里“见家长”三个字上,故作轻松地问道:“中午那会儿,你,说你妈妈的那几句,是为了呛程修远妈妈的吧?”
“当然不是啊!”
姜威拧眉,眼底浮上些犹豫,“是真的”?!
苏早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紧张地追问道:
“你妈妈知道我?!”
“真的假的,你怎么说的?!”
姜威破天荒地没了平日里的干脆劲儿,犹豫着朝苏早伸出了手,“那你先答应我,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不能不理我。”
苏早更着急了,一巴掌拍在姜威的手心,板着脸答道:“不答应。你要是做错事了,我肯定要生气的。”
“”
姜威脸上堆满了担忧,整个人霜打的茄子般,声音跟着低了下去,“那我,还是不说了吧。”
第49章 晨曦 “我就在这,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程修远的妈妈刚闹出这么些幺蛾子, 苏早的心情还没缓过来,姜威实在不敢冒险。
“好。”
苏早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 听不出情绪,“那就不说了。”
说着,苏早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身来,看向不远处, “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去转一圈, 然后就得上去开会去了, 你自己在周围溜跶溜跶?”
姜威心猛地一沉。
他本能地牵住苏早的手,两个眸子忽闪忽闪, 老实交代道:
“你等下, 我说”
“你给我的演出票, 刘瑞科临时值班去不了,我就让我爸妈去了”
“啊???你爸妈?!”
苏早惊得瞪圆了眼睛, 下意识顺着姜威拉扯的力道坐在了他边上,“你怎么说的?提到我了?”
姜威连连点头,满脸自豪,“当然啊,你这么优秀, 这么漂亮, 这么”
“停停停!”
苏早紧张得手指都在用力, 关节泛白,“这些不用展开了,说重点。”
姜威有点无措地握着苏早的手, 手心冒汗。
“我,我跟我爸妈说,我喜欢你,打算追你,他们都觉得你特优秀,非常支持!”
“还有我妈还嫌弃我,说我配不上你,让我好好努力。”
“”
苏早双眼微微眯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姜威简单的几句话里信息量太大,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一下子宕机了。
“你别生气啊”
姜威见苏早沉默,更紧张了,心脏早已跳到了嗓子眼,膈得他喘不过气。
在和苏早表白之前,他压根没想过苏早是不婚主义,更想不到程修远的妈妈会让苏早受这么多委屈。
反击程母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这会儿静下心来,不禁懊恼。
“我真的没乱说,不信给你看聊天记录!”
“我跟我妈沟通很少的,那天本来讲好刘瑞科带他女朋友一起去看你的演出,结果刘瑞科临时被喊去值班了。”
“我爸妈正好在古镇的店里,离得近”
“我当时还不知道你是不婚主义”
说着,姜威火急火燎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和【芳芳饼铺】的聊天记录,递到苏早面前。
苏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却紧紧追着姜威上滑的手指,逐字逐句将聊天内容看得仔细。
【芳芳饼铺:最近新品(宣传单照片),回来吗?】
【姜威:不,忙。】
【芳芳饼铺:做了新品(宣传单照片),回来吗?】
【姜威:在临溪出差。】
【芳芳饼铺:最近新品(宣传单照片),回来吗?】
【姜威:明早。】
【芳芳饼铺:苏老师喜欢吃黄油年糕吗?你拿些给她吃(偷笑)(偷笑)】
【姜威:不了,腻。】
【芳芳饼铺:怎么这态度(白眼)表白失败了?】
【姜威:嗯。】
【芳芳饼铺:(大拇指)意料之中,继续努力(奋斗)】
【姜威:?】
【芳芳饼铺:这么优秀的女孩子,看不上你是正常的,你要好好提升自己,让她注意到你(狗头叼玫瑰)】
【姜威:】
“你看。”
最新的记录停留在两天前,正是苏早离开溪城的第二天,当时姜威心情正低落,早上收到他妈妈的消息,一直到晚上才回复。
姜威索性把手机直接塞进苏早的手心,诚恳地解释道:
“抱歉,我当时真的没有考虑那么多,你太优秀了,我满心想着能让爸妈看你的演出,脑子一热就”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以后不会再跟他们提到你。”
说完,姜威小心翼翼地攥着苏早的手,屏住呼吸等着。
相处久了,姜威逐渐发现,看似温润如水、性格柔软的苏早,并不是没有喜怒的。
她也会有不高兴的时候,只是鲜少直接地表达。
就像赵洋闹出的婚房误会,赵洋说了一箩筐让苏早乱想的话,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苏早的情绪变化,乐呵呵地结束对话,甚至觉得聊得很开心。
而苏早呢,默默关上门,闷声消化掉所有负面情绪,最后拖着箱子离开。
就连走出大门的背影,都是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波澜。
想到这些,姜威不禁后怕。
这种悄无声息、不声不响的疏远,远比激烈的冲突更致命。
要不是赵洋无意间说漏嘴,他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
苏早盯着屏幕上【芳芳饼铺】的一个个俏皮小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最多的还是震惊。
原来,和父母的沟通,竟然可以这么随意、有趣。
姜威的成长环境,似乎比她想像的,还要温馨许多。
其次,便是再一次刷新对姜威热情的认知。
姜威追到沪市后,苏早还没有腾出时间仔细琢磨姜威到底喜欢她什么,也没来得及认真思考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到底应该往什么方向发展。
但是姜威的话语、神态,都在告诉她:喜欢一个人就是藏不住的,朋友、家人、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她日夜担忧的心病,就这么被一阵清风,轻飘飘地吹走了。
苏早眉眼弯弯,抽了张纸巾轻轻擦了擦姜威手心的汗,忍不住轻笑道,“你这么紧张干嘛?”
“嗯。”
“我怕你生气。”
姜威嘴上应着,神色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两眼紧紧盯着苏早,等她继续说点什么。
“我没生气。”
苏早将擦完汗的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顿了顿,轻声开口:“你平时都是这么跟你妈妈聊天的吗?我看她不常找你,你都好半天才回。”
“嗯。”
姜威随手往上翻了几页聊天记录,无所谓地说道:“都这样啊,没什么话说,有事儿我爸会直接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的。”
苏早若有所思地点头,抿唇看着屏幕上的卡通头像,实在没办法把这位活泼的“网友”和“婆婆”这个身份联系到一起。
“你妈妈看起来,挺幽默的。”
苏早想不到什么更妥贴的形容词,只笼统地客气了一句。
“有吗?这不是开玩笑啊!”
姜威还是放心不下,微微俯身,低头凝视着苏早的双眼,“她没开玩笑,她真觉得我配不上你。上次他们看完表演,我爸听我说要追你的那个眼神你是没看到,嫌弃死了都。”
“怎么会”
苏早不是很能理解姜威爸妈的反应,疑惑道,“他们这么说,你不会伤心吗?我一直以为,像你们这样的家庭,父母都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呢。”
毕竟,程修远的妈妈就是这样。
“是啊。”
姜威眼中的爱慕被微风吹到空气里,连呼吸都是甜的,“他们当然觉得自己儿子好,可问题是你更出色啊,你太优秀了,觉得我配不上你,是正常人的想法。”
好一个一语双关,程母确实不正常
但,说自己父母,是正常人
苏早终于失去表情管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语调里带着几分嗔怪,“你就这么说你爸妈呀?”
“怎么了,他们不也这么说我?”
姜威一脸无辜,没能懂苏早疑惑的点,真诚中透着清澈的单纯。
“总之,在我们家人眼里,你就是舞台上的大明星,遥不可及。如果你哪天点头答应跟我谈恋爱,那我就是中大奖了,全家都要狂吃好几顿庆祝的那种。”
“”
苏早将信将疑地看着姜威,试图从他墨色的瞳仁里找出一些客套敷衍的痕迹,失败。
“你”
苏早试探着开口,“按理说,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铺垫一下,好好夸夸你爸妈,说他们人有多好之类的吗?可你怎么”
怎么提都不提,甚至想要撇清关系似的。
“铺垫什么?不用铺垫,他们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威将双手摊在腿面上,等苏早把纤细的手指放进他的手心,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如果你愿意接受我,那我”
姜威有一瞬的哽住,缓了口气后继续说道:
“总之,你不用管我爸妈怎么样,我就在这,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
又来了又来了。
苏早甚至怀疑姜威之前的直男行径都是装出来的。
眼前这个深情的样子,哪里看得出半分钢铁直男的影子。
“你”
既然话聊到这份上了,有些事不如早点说清楚,苏早手指挠了挠姜威的手心,“如果你谈恋爱的话,总要跟家里人说的吧,那我”
苏早的声音不由低了下去,尾音里沾着不自信。
姜威这样的家庭,儿子恋爱了,父母关心也是正常的,但是她
“我知道。”
姜威像是早就料到苏早会这么问,回得极快,“我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其他的你不必在意。”
苏早缓缓抬头,撞上姜威真挚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口头承诺,但姜威莫名带着股让人信服的气质。
“那你爸妈问呢?你真就不管不顾啦?”
苏早还是有些不放心,半开玩笑地调侃:“真就娶了媳妇忘了娘?”
“娘自然有爹管,不归我操心!”
姜威见苏早神色缓和,彻底放下心来。
他向前俯身,开心地一把抱住苏早,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如果能娶到的话,我妈应该可以体谅我忘了她,说不定还举双手赞成。”
“”
苏早这才察觉到自己失言,脸上微微一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任由姜威抱着。
媳妇什么媳妇
明明早就说好了,自己是不婚主义
苏早有些窘迫地扭过脸,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远处遛狗的行人。
秋风故意捉弄人似的,一阵风刮过,吹的人眼睛痒痒的。
心底里积攒了许久的担忧和彷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双方家庭差异的问题一直都存在并困扰着她,可是还没等到她想出解决办法
姜威已经提前交卷了。
苏早忽闪着双眼散去眼眶泛起的湿意,抬手拍了一下姜威的手心,故作镇定,“好了,饶了你了,我上去开会去了,你自己转转吧。”
姜威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两个多小时的会议终于结束,苏早刚走出会议室,又被领导叫到办公室单独聊了一会儿。
等她走出办公楼时,太阳已然没了晌午时分的热情。
苏早站在台阶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随后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姜威。
电话还没接通,姜威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结束了?”
“嗯!可以回家啦!”
苏早的脸色格外红润,透着少见的好心情。
姜威一愣,下意识问道:“今天回溪城吗?还是再住一晚?”
沪市到溪城的高铁班次多,苏早笑着摇头,语气轻快,“不住了,我们回酒店把行李拿上,然后就回去吧~”
“好。”
酒店里大剧院不远,姜威和苏早并肩走着,琢磨了几秒后开口问道:“下午的会议,顺利吗?”
“顺利!”
苏早给秦知意回完微信后,将手机收进背包,自然地挽起了姜威的胳膊,“你绝对想不到,程修远下午竟然没来参加会议!”
“为什么?”
姜威一愣,按照程修远狗皮膏药的性子,有这么好的机会接近苏早,怎么会
“嗯!”
苏早松开挽着姜威的手,小步蹦到姜威面前,倒退着行走,脸上满是感慨:
“领导说他请了三个月的病假,巡演也安排给其他人了。”
“不过我听小道消息,说是他想辞职,被他妈妈拦下来了,真是没想到啊”
姜威一边看路,一边仔细观察苏早的表情,不解地接道:“就为了中午的事儿?辞职?查到他头上了?”
“没有!”
苏早认真地回忆了一番,不紧不慢地说道:
“开完会,领导单独找我聊了聊,还拿出了之前的绩效评估和成本预算表。”
“我们那个部门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亏损状态,年初又断了几个项目,领导说高层当时就有裁员的想法了。”
“到了年中,重要的演出都已经完成了,就准备动手裁员了。”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裁员名单一说,整个部门都撤了,所以程修远妈妈说的情况,可能是她托的人提前知道这个事儿,做个顺水人情,捞了点好处。”
姜威点头,这种靠信息差顺手赚钱的事儿并不新鲜,“懂了,那对程修远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啊,他辞什么职?”
苏早耸了耸肩,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可能因为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妈妈是那样的吧。”
姜威看着苏早眼神里闪烁的光芒,心头一紧,“哪样?”
“不知道怎么形容。”
苏早走在人行道上转了一圈,歪着脑袋思考了几秒。
“可能在他心里,他妈妈是个完美的家长,他自己是完美儿子,结果中午的闹剧打破了他的幻想,让他无法接受?”
“至少在现在的工作环境里,他待不下去了吧。”
“我猜是这样,毕竟学长那个人嘛,最注重脸面了,他妈妈今天的行为”
苏早啧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确实不大体面。”
程修远的事,苏早很是惋惜,“学长”两个字几乎是无意识间脱口而出,还是一贯的调调,礼貌、亲切。
而“不大体面”四个字,尾音刻意拖长,带着几分程修远平日里独有的傲慢。
姜威敏锐地抓住每一个细微的音节,手心不自觉攥紧,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倒是了解他。”
“嗯?”
听出姜威话里的醋味,苏早突然在姜威面前站定,逼得他立刻急刹,停在原地。
苏早微微仰起头,凑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夸张地说道:“好酸呀,哎呀,谁家醋缸子倒了?”
姜威看苏早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咬了咬腮帮子,伸出大手一把揽过苏早的腰肢,低头直直地看着她,“我家的,我醋缸子倒了,我听到学长两个字受不了。”
“”
第50章 晨曦 “像只没名没份偷腥的野狗。”……
没意思。
这个时候应该不承认才对啊!
直接说了谁还忍心继续欺负!
苏早轻咬下唇, 拧眉仰脸,“这么直接承认的吗?一点都不会脸红的?”
“我喜欢你啊,我听到你谈起其他男人的时候, 这么滔滔不绝”
“你还叫他学长!”
“听上去那么亲密的样子我”
姜威正说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都还不是苏早的男朋友
有什么资格吃醋?!
想到这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添了几分失落, “我听着有点别扭。”
“”
“欸?!”
苏早眼角余光瞥见路对面的乐高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 我本来打算中午跟你说的,结果被乱七八糟的事儿给茬开了。”
“我在想, 是不是该给赵洋带点礼物回去呀?给他儿子买个玩具?是儿子么?还是闺女?”
“是儿子。”
姜威顺着苏早的目光看过去, 一想到赵洋之前闹出的乌龙, 不由皱眉道:“给他买什么礼物?我没捶他两拳都算客气的了。”
“”
苏早被姜威的吐槽噎住,犹豫着解释道:“之前不是总麻烦他嘛, 还有刘瑞科也帮了不少忙”
“那走!”
姜威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嘴角高高扬起,绽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你看中什么买什么,我付钱。”?
苏早脚步猛地顿住, 满脸疑惑, “你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我跟他们之间, 用不着这么客气,他们有任何事情找我,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姜威神色轻松, 几分钟前的失落早已烟消云散,“但是你要谢谢他们,那肯定得买,必须买。”
“嗯?”
苏早一头雾水,没反应过来姜威在开心什么,“你这么积极?”
姜威走近了点,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苏早的耳畔:“我也好面子,苏老师要答谢他们,我全力支持!”
“”
在姜威开口之前,苏早丝毫没有考虑过以什么身份送他的朋友们礼物。
只是单纯觉得自己给赵洋添了不少麻烦,刘瑞科也是
姜威这么一说,颇有种两人已经在一起,提前给大家发喜糖的错觉。
苏早耳尖发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慌乱地摆手,“不买了不买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姜威嘴角疯狂上扬,得寸进尺,“我没说你有别的意思。”
“不买!”
苏早佯装生气,憋着一股劲瞪着姜威想要反问,又怕他继续追击,索性扭头继续往前走。
“对了。”
刚走了两步,苏早想到什么,又停下,“北溪古镇上的店面,好找么,学姐说她几乎没看到有空店。”
“不好找,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威听到苏早这么问,神色瞬间认真了起来,“古镇已经发展起来了,现在想要租店面的话得找人打听到期不续的店子,而且除了租金,还有转让金,手续挺麻烦。”
苏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到酒店拿了行李,便一起打车前往高铁站。
回溪城的高铁上,苏早简单和姜威复述了秦知意开店的建议。
姜威专注地听苏早讲完,顿了几秒,沉声问道:“你的想法呢?”
“我啊,我本来是打算先约学姐去苏城看看再说的。”
苏早微微仰头,靠在座椅上,思绪飘飞。
“创业毕竟不是小事,还是需要慎重一些,但下午领导的话让我多了一些想法。”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感谢程修远的妈妈,要不是她闹了这么一场”
说着,苏早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后又微微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嗯?”
听到程修远三个字,姜威本能地皱眉,“这事儿和他妈妈有什么关系?”
苏早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景色,伸手在车窗上描摹着稻田的轮廓,慢条斯理地说道:
“可能因为今天闹得太难看了,影响不好,领导找我谈话的时候,言语间多少带着点愧疚。”
“他以长辈的身份,跟我聊了好多,未来职业发展方向、行业趋势这些,都讲得很深入。”
“他鼓励我大胆出去单干,不用在意外包的身份,尽管打着大剧院的名头拓展业务,说大剧院愿意给我背书。”
苏早微微停顿,端起水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他还给了我很多资源,比如大剧院内部的学习体验课名额,如果我这边需要,他都可以帮忙协调。”
苏早刻意省去了一些专业且复杂的细节,尽量用通俗易懂语句复述给姜威。
“可是,你学姐的建议,是开写真店吧?这位领导说的,明显是另一条路,他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开培训班?”
姜威微微蹙起眉头,捏着下巴分析道,“这些资源,是确定实打实给你,还是说有不确定性?含金量有多少?不能是忽悠你吧?”
“真的给。”
苏早原本还担心姜威对这些跨行业的话题没耐心,或者难以理解,见他思考得如此细致,瞬间来了精神,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我们聊完后,他就带着我去教育推广部见了推广部的主任,还当场加了微信。”
“含金量的话沪市离溪城近,对于那些想通过学习舞蹈走艺考或者特招路线的学生而言,能有机会到大剧院学习,应该是很有吸引力的吧。”
“那确实是好事。”
姜威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少见的谨慎。
“这么一来,你就得权衡两个方向了。”
“写真店靠着古镇的人气,客流应该不成问题,但要是自己开培训教室,选址就不一定在古镇了吧?”
“古镇的租金摆在那,成本压力不算小,到时候你需要操心的东西太多了。”
“店面装修、人员、宣传”
“而且,虽然你有大剧院的资源做支撑,但溪城的机构开了不少年,规模都不小,一时半会的,生源不好弄吧?”
“是啊。”
夕阳的余晖穿过车窗洒在姜威的侧脸,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苏早不经意间转过头,目光恰好撞进他琥珀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苏早的记忆里满是姜威壮硕的体型和直率的性格,竟一时忘了,创业方面,他或许算得上半个行家。
能将狗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姜威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粗枝大叶。
“不过没关系。”
姜威沉思片刻,微微凑近苏早身侧,语气坚定且温柔,“有我在,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
“”
苏早抿唇,不自然地挪开视线,低声说道:
“如果我决定开店,那所有环节都得考虑周全,肯定不能事事指望着你呀。”
“八字都没有一撇呢,等你有空,我们一起去古镇上转转吧,我想去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姜威欣然应下,“行,我回去问下最近镇上有没有活动,咱们趁着人多的时候去。”
苏早嗯了声,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毕业这几年,身边许多同事陆续创业,成功的却寥寥无几,难度她是清楚的。
古镇的巡演完美落幕,云溪艺术中心名声大噪,苏早也凭借出色的表现一跃成为机构里的金牌教师,她不想轻易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更何况,等到三次巡演结束,机构的宣传覆盖溪城周边几个市,届时,苏早的个人名气也必然会有相应的提升。
大剧院领导给她的几句点拨打开了她的思路,如果能和机构聊合作,以教师的身份单独开设工作室,将机构的学生引流过来,确实是一个可以实现双赢的好办法。
苏早正想得入神,高铁已然稳稳进站了。
到站后,两人打车回狗院。
一整天的社交再加上旅途劳顿,苏早只觉得浑身被抽去了力气,困意上涌,眼皮打架。
姜威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大步往楼上走去。
苏早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抚摸着大黑的脑袋向前。
刚走到楼梯口,苏早停下脚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楼梯踏板,一脸惊愕:“怎么加了一层?”
姜威步子快,已经将行李箱放在了二楼的房间门口。
这会儿折回来,脚步声听上去闷闷的,没了以前那股砰砰响的劲头。
“你走的那天,我弄的。”
“”
苏早想起看房时不小心扭到脚的那一幕,轻咬下唇,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
“你之前在这儿卡住过。”
姜威自然地解释道,“我加上一层踏板,以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苏早心中一暖,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来看房时两人尬住的那一瞬间,但又怕自己想多了误会。
没想到,姜威竟直接说了。
她缓缓迈步上楼,每一步落下,楼梯道都没有一丝声响。
走出了好几步,苏早才后知后觉地开口:“谢谢。”
姜威紧跟着往上几步,探着身子问道:“晚饭想吃点什么?我给你煮碗面条?还是我们出去吃?”
“不了。”
苏早走到转角处,侧身趴在扶手上,笑容里透着疲惫,“坐车时间太长,有点累了,我想先歇会。”
看着姜威担忧的神情,苏早赶忙补充道,“中午吃得多,下午开会的时候还喝了咖啡、吃了点心,现在一点都不饿。”
姜威抓住重点似的放心地点了点头,“那行,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带着哄睡功能似的,苏早洗漱完毕,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姜威独自回到办公室,再次把电脑里的表格打开,打印了出来。
不婚主义四个字像个一枚尖锐的钉子,直愣愣地戳在他的心里。
为了苏早,他愿意做出任何让步。
可是,他满心困惑。
他不懂为什么程修远“学长”的地位如此根深蒂固,不可撼动;
也不理解为什么程修远的妈妈百般刁难,苏早都选择默默忍下;
更不敢想苏早是不是在包容对方家庭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自己的婚姻观念
如果,苏早原本对婚姻并非毫无憧憬,只是程修远妈妈的所作所为
姜威点起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瞬间充斥口腔,再顺着喉咙滑入肺腑,却也没能分散掉他心头的难受。
他仰靠进办公椅里,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烟圈。
苏早为了和程修远走下去
妥协到这般地步么
而自己,至今连个男朋友的名分都还没有。
表格上的“程修远”三个字格外刺眼,袅袅烟雾挡不住姜威心里的明镜。
临门一脚,他连搏一搏的机会都没能拿到。
而这个门槛,说不定还是苏早因为程修远而定下的。
手边的抽屉里,那份没送出去的告白礼物,安静地躺着,像无声的嘲讽。
姜威转过身,背对着电脑,望着后院发呆。
夜色深深,后院一片寂静,他望着眼前的黑暗,满心懊恼。
应该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把礼物送给苏早的,如今再想个合适的时机,就更难了
告白也不是,不告白也不是。
苏早说了要先玩玩,自己爽快利落地答应了,如今像只没名没份偷腥的野狗,坐在苏早的家门口眼巴巴等着。
进不得,退不得。
十二点多,房间里黑漆漆一片,苏早翻身,转醒。
她下意识伸手往身边探,床铺空落落的,没了熟悉的温度。
十二个小时前,她还和姜威睡在同一张床上,舒适的臂膀仿佛还在身边。
对比之下,孤独感涌上心头,苏早下意识裹紧被子,却依旧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
猛地想到铁艺楼梯上加的那一层橡胶踏板,苏早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姜威弓着身子趴在楼梯道间干活的样子
姜威好像,远比她想得心细
三天,自己离开的这三天,他是怎么过的呢?
苏早试图代入姜威,却还是想像不出他完整的模样。
自己好像,不够了解他
犹豫了好一会儿,苏早翻身,掀开窗帘的一角,向窗外望去。
后院里,一楼正厅的灯还亮着,她微微皱眉,披上外套起身出门。
苏早慢步下楼,看到办公室里熟悉的背影,轻轻推开正厅的玻璃门。
仰在办公椅里沉思的姜威听到动静,猛地转身,迅速站了起来,满脸惊讶:“你怎么下来了?”
房间里还弥漫着没散尽的烟味,姜威手忙脚乱地打开窗户,低头看了看自己。
虽然洗完澡了,但刚才连着抽了好几支烟,又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待了这么久,他有些心虚地拦着苏早,“有事儿吗?”
苏早见姜威这么慌张,好奇心更盛,“睡醒了,问问你有什么吃的,有点饿。”
“啊”
姜威挠了挠后脑勺,思考了几秒,“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别进来,这屋烟味重。”
“你在加班?”
苏早的目光扫过凌乱的桌面,又落在玻璃窗上映出来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的内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但她总觉得姜威有事在瞒着自己,“没事,你忙你的,我上去吃点巧克力也行。”
“那不能。”
姜威听到苏早说饿,顾不上别的,立马抬脚往外走,“你在这儿坐会,我去给你煮碗小馄饨,很快。”
“好。”
苏早没再客气,等姜威走出正厅,她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桌上画的乱七八糟的表格一下子吸引了苏早的注意力:程修远VS姜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