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忠(1 / 2)

◎为什么,何止却是匹养不熟的狼呢?◎

兰矜坐在何止的床沿, 银发垂落如冰瀑,面具下的半张脸冷峻如刀削。

他交叠的双腿在黑色战术裤下绷出凌厉线条,腿环金属扣折射着天花板投下的冷光, 像某种蓄势待发的武器。

而何止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背后打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刺刺的金边——

这是张被末世打磨过的脸。

眉骨如断崖般陡峭, 鼻梁像出鞘的军刀,下颌线绷紧时能看见咬肌的起伏。

此刻他微微低头, 狼似的瞳孔在阴影里收缩,睫毛投下的阴影像瞄准镜的十字准星, 直直锁定兰矜。

“下场嘛……”

何止突然笑起来, 向前迈了一步,碾碎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他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凛冽,侵略性地倾身,双手撑在兰矜两侧的床垫上。

床垫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首领高抬贵手,放过我一次吧, 我知道错了。”

何止的呼吸喷在兰矜面具边缘,看着那缕银发被自己的气息拂动。

这个角度能看清暴君领口露出的一小截苍白锁骨。

何止喜欢这个角度。

被压迫感这么压下来, 兰矜忽然抬手,冰冷的手指卡住何止咽喉。

“知道错了?”

暴君的声音比指套更冷, 冰蓝色瞳孔里翻涌着何止读不懂的情绪。

“那, 你为什么要去找别人。”

——

兰矜第一次注意到何止, 是因为那混蛋放肆的目光。

城墙巡视那天,新来的超凡者队伍里, 唯独这匹狼敢直视他的眼睛——不是敬畏的仰望, 而是带着野性的打量, 从银发扫到腿环, 最后定格在腰间的枪套上,舌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犬齿。

找死。

暴君当时起了杀意。

他最讨厌别人用那种目光打量自己。

他本打算把这匹不知死活的狼丢去最危险的净化区,或是派去变异兽巢穴做诱饵。

毕竟在荆棘基地,让一个超凡者“意外身亡”比捏死蚂蚁还简单。

可与此同时,兰矜确实曾冷静地计算过。

何止的价值,值得他暂时压下杀意。

这匹狼的战力在荆棘基地能排进前三,控风异能配合半兽化的爆发力,单枪匹马就能剿灭小型兽潮。

更难得的是他带队的本事,那群自命不凡的刺头超凡者到了何止手里,乖得像被撸顺毛的狼崽。

这样的刀,当然要用到卷刃再折断。

暴君为自己找好理由,甚至在处决名单上把何止的名字往后挪了三位。

直到他撞见何止蹲在医疗部后院,用异能帮截肢的小士兵晾衣服。

风丝穿过晾衣绳,把每件病号服抖得平平整整,还特意用暖风烘干了绷带。

蠢货。

兰矜当时想。

末世里多余的善意只会害死自己。

可当兰矜看见何止偷偷往小士兵枕头下塞巧克力时——天知道这混蛋从哪搞来的过期奢侈品——暴君突然改了主意。

他给何止派了更多任务,甚至让何止贴身护卫……结果这混蛋半夜摸进首领卧室就为了塞个热水袋。

蠢货。

蠢货。

就是个蠢货。

兰矜讨厌蠢货。

可当何止浑身是血从辐射区背出昏迷的孩童时,当他在粮仓告急时偷偷把自己的配额分给老人时,

暴君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匹狼的下一个“意外的蠢”。

何止表面是吊儿郎当的,可骨子里却藏着近乎愚蠢的善良。

他会偷偷把配额让给伤残士兵,会为素不相识的流民挡下变异藤蔓,他会照顾年纪更小的队友,但却很懂分寸,知进退。

是个聪明的蠢货。

没有蠢到会死的地步,但却偏偏还留有一点温度。

那种温度,在末世之中是极其罕见、极其稀有的,比黄金还要珍贵,比干净的水源还要难寻找。

那晚的庆功宴喧嚣刺耳。

何止屡屡奇功,就算在胡墨手下干事,也挡不住他身上那股特别奇异的号召力和统领力。

这场庆功宴是为了这次大量收获物资而举办的。

其实挺无聊的。

而且兰矜在主位上面,下面都战战兢兢的,除了何止这个蠢货一直在那边喝酒。

然后兰矜离席,却在转角被一股带着酒气的力道拽进阴影。

何止的掌心烫得惊人,隔着制服布料都能灼伤他的腰线。

暴君本能地摸向腿环上的匕首,却在听到那句醉醺醺的“宝贝,你好香”时,指尖诡异地顿了顿。

荒谬。

荒谬至极。

荆棘基地最危险的暴君,此刻被犯上作乱的野狼按在墙角。

何止的鼻尖抵着他耳后的皮肤,兰矜呼吸间全是劣质威士忌的味道,混着硝烟与血的气息。

“松手。”兰矜冷声道。

可何止反而抱得更紧。

他的拥抱毫无技巧,全是蛮力,像是要把兰矜这些年的孤独都挤压进这个拥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