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这么厉害,那就别受伤啊。”◎
何止的心口不舒服。
他翻身压住兰矜时, 脚镣的声响在黑暗里格外刺耳——这本该是囚徒的耻辱标记,此刻却成了最荒谬的伴奏。
他明明该厌恶的。
恨这锁链,恨这囚笼, 可当兰矜在他身下发抖时,何止发现自己的手臂比理智更早做出选择——它环住了那具冰冷的身体,掌心甚至本能地抚上兰矜的后脑, 将暴君的脸按进自己颈窝。
“你,哎。”
何止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到底用了多少次异能?”
他的指尖插进兰矜汗湿的银发,只摸到一片冰凉的潮湿。
脚镣随着他的动作不断作响, 像在嘲笑这个被囚禁的人, 居然还在担心囚禁者的身体。
兰矜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带着细微的颤。
何止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上床时,暴君也是这样,强撑着威严却在他手里发抖。
那时候没有锁链,没有背叛, 只有两个傻子在末世里用力的相拥和亲吻。
回忆可真是个太有重量的东西,何止终于认命般叹了口气。
他扯过被子将两人裹紧, 腿缠住兰矜冰凉的膝盖,像个活体暖炉般牢牢围住他的兰矜。
兰矜的身体冷得像块极地寒冰, 寒气透过雪白制服的衣料刺进何止的皮肤, 激得他肌肉本能地颤抖。
这种冰冷对常人而言简直难以忍受, 可何止却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自己滚烫的生命力都渡过去。
他温热的掌心贴上兰矜的后腰, 何止记得这里曾经有多敏感——每次亲吻都会让暴君浑身发软。
现在却冷得像是从未被人温暖过, 肌肉紧绷得像是随时会碎裂的冰雕。
何止一点点抚过那些僵硬的关节, 从脊椎到肩胛, 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他的体温在相贴的肌肤间流淌,像夏溪消融冻土。
兰矜起初还僵硬地抵抗着这份温暖,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泄了力,额头抵在何止颈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像是小猫被撸毛撸舒服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禁闭室里却渐渐升起暖意,两个互相别扭的人,在这方寸之间,暂时找回了最原始的取暖方式——相依。
兰矜不肯说话,仿佛不说话,就维持了他仅剩的所有自尊一样。
何止当然也不会逼一个病患说话。
隔着两层衣服,体温的传递终究没有那么方便,何止抱了一会儿,就去脱他自己身上和兰矜身上的衣服。
没有任何旖旎的意思,反而温柔可亲。
何止的指尖触到兰矜制服纽扣时,暴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但何止的动作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只是平静地一颗颗解开那些冰凉的金属扣,如同在照顾一个冻僵的伤患。
他自己的T恤也被三两下扯掉,随手扔在床脚。
“别乱动。”
何止按住兰矜下意识想要遮挡的手,将人重新按回怀里。
赤着的胸膛相贴时,两人同时吸了口气——何止是因为刺骨的寒意,兰矜则是因为久违的体温。
空气里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何止突然记起来,胡墨说兰矜受伤了。
所以是伤在哪里了?
瞧,哪怕心里清楚,在这时候的关心并没有实质性的意义,可是何止还是忍不住关心兰矜了。
他的手掌贴住兰矜后心,那里跳动的节奏又急又乱,像只被困的鸟。
何止说:“我开灯了,看看你的伤。”
兰矜没有应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何止的颈窝,呼吸间带出的白雾在何止锁骨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又很快被体温蒸散。
暴君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何止的手臂,却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啪”的一声轻响,暖黄的灯光洒满囚室。
一瞬间,何止的瞳孔猛地收缩——兰矜苍白的胸膛上,一道狰狞的菱形伤口贯穿心口,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色。
像蛛网般蔓延的黑色血管从伤口辐射开来,如同某种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明显是已经处理过了。
但看起来还是这么夸张。
“怎么搞的,中毒了?”
何止的指尖悬在伤口上方,不敢触碰。
“和你没关系。”
兰矜猛地偏过头,银发如瀑般倾泻,将右半边脸藏进阴影里。
这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让何止心头一刺。
“是嘛?和我没关系,那你怎么半夜来找我?”
何止扣住他手腕的力道加重,不容抗拒地将人转了过来。
灯光霎时倾泻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贯穿后背的伤口狰狞可怖,像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被这样翻过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兰矜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匆匆忙忙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面具,动作慌乱得不像那个睥睨众生的暴君。
何止却抢先一步,抓起面具随手丢向墙角。
金属撞击的脆响中,兰矜猝不及防看了一眼何止,终于彻底露出那张被分割的脸,一半美艳,一半丑陋。
床头灯开着,什么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