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相拥(2 / 2)

兰矜像是永夜笼罩下的深海,表面平静如镜,内里暗潮汹涌。

他惯常以凛冽示人,可无人知晓,这片危险的海域深处,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与心事。

他从前从不在意脸上那些疤。在实验室废墟里醒来时,他第一反应是摸枪而非摸脸;在荆棘基地称王时,他从未想过容貌。

可自从何止带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闯进他的世界,暴君突然很介意自己的脸。

哪怕兰矜知道何止不介意——那个混蛋甚至会在情动时故意亲吻那些伤痕,也不嫌膈应,居然下得去嘴。

可,人终究是视觉动物。

暴君依然喜欢固执地偏头,依然会在亲密时刻用银发遮挡,依然会在晨光最盛时戴上面具。

这不是自卑,而是他最后的骄傲。

此刻禁闭室里,何止的手指正穿过他的银发。

兰矜本能地侧脸,却被人捏着下巴转回来。暖黄的灯光下,那道疤无所遁形,像雪原上蜿蜒的裂缝。

何止笑了一下,拇指却极轻地摩挲过伤疤边缘。

兰矜死死咬住下唇,齿间洇出一线殷红。

猛然觉得自己仿佛被何止羞辱了,他猛地别过脸去,右颊狰狞的伤疤在灯光下愈发触目惊心——从额角蜿蜒至下颌,像许多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缝。

就在暴君周身寒意骤起的瞬间,何止突然俯身。

温热的唇不容抗拒地压上那些伤痕,沿着崎岖的疤痕细细碾过,最后停在兰矜颤抖的唇角。

这个吻太重,重得像是要把所有未尽的言语都烙进皮肉里。

“你既然这么厉害,那就别受伤啊。”

何止的吐息灼烧着兰矜冰凉的皮肤,他手臂猛然收紧,两人赤/裸的胸膛严丝合缝地相贴,心跳声震耳欲聋。

“用不着你管。”

兰矜咬唇,呼吸却乱了节奏。

两人肌肤相贴,毫无间隙地蜷在同一个被窝里。

兰矜原本苍白的肤色此刻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如同冰封的瓷器被注入温度,渐渐显露出内里的暖玉质地。

他整个人仿佛正在解冻,从指尖到发梢都蒸腾着细微的热意。

离得这么近,何止自然感觉到了,何止的手掌贴在兰矜后腰,感受着那片常年冰冷的肌肤正一点点染上自己的体温。

暴君的银发铺了满枕,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颈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睫毛上凝结的冰晶早已融化,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水光,看着就像是眼泪,被弄哭了一样。

兰矜的脚趾无意识蜷起,蹭过何止小腿时又迅速缩回。

“还冷么?”

何止故意用膝盖顶开兰矜并拢的双腿,将自己完全嵌进去。

这话问的十分故意,所以没有得到回应,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何止满意地看到暴君耳尖那抹粉色骤然加深,连脖颈都漫上血色。

弹指间能冰封整条街道的手,此刻正无措地揪着枕头边缘。

在这个充满监控的囚室里,兰矜的呼吸渐渐回温,像是终于屈服于这份温暖。

“还好,没那么冷。”

兰矜闭上了眼,额头抵在何止锁骨处,任由对方的手指穿过自己的银发。

他实在是太久没这样平静地躺着了。

所以显得格外依恋。

何止脚踝上的金属锁链在寂静中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一首不和谐的小夜曲,提醒着他们天亮后即将回归的残酷现实:

无非是囚徒与暴君,背叛者与统治者。

但在这一刻,在这方被体温烘暖的被窝里,所有的身份与立场都被剥离。

他们不过是两个在末世废墟中偶然相遇的灵魂,用最原始的体温相互慰藉。

灯光很温暖。

兰矜的呼吸渐渐平稳,这位平日里杀伐决断的暴君此刻蜷缩在何止怀中,像只终于找到港湾的船。

何止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那些白日里竖起的尖刺全都软化成水。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何止低头看着怀中人,床头灯在兰矜那张俊美如神祇的半边脸上镀了层金边。

他不由自主收紧了手臂,怀里的人还是很冷,何止心里某个角落因为心疼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强势得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毫无防备地依偎着他。

锁链又轻响了一声,何止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兰矜后颈处那片细腻的皮肤,无声地叹了口气。

何止抬手按下开关,“啪”的一声轻响,房间里最后一缕光线被掐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两人交叠的身影。

兰矜的呼吸声在耳边渐渐变得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何止的颈侧。

何止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怀中人逐渐放松的重量。

锁链在翻身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割裂的世界,却又被兰矜无意识往他怀里钻的动作冲淡。

此刻,在这片黑暗构筑的临时避难所里,何止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温存中。

他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兰矜发顶,任由睡意如潮水般漫上来。

不管怎么说,至少此刻,他们共享着同一片黑暗,同一场梦境。

【??作者有话说】

何止:(抱着冰块睡觉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