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捧杀(2 / 2)

“大人,下官早年混迹江湖时,曾救过一条性命。”

他声音低沉,络腮胡随着话语微微颤动,

“此人立下血誓,愿以死相报。这夜煞令便是信物,持令者让他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解问雪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斑驳的纹路。

“夜煞?”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抬眼看向闻侍郎,

“带进来让本相瞧瞧。”

闻侍郎转身击掌三声。

书房的门无声开启,一个黑影如鬼魅般飘然而入。

来人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唯有双眼在烛光下泛着寒芒。他单膝跪地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属下夜煞,拜见丞相。”

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很像是刀口舔血之人的声音。

解问雪打量着这个神秘的死士,笑了笑:

“好,我收下了,夜煞,你去接近谢荣峰之女谢岚,送她离开中京。”

“我要她一辈子都回不来。”

夜煞自然领命。

——

与此同时。

夜色如墨,御花园中一片寂静。

纪佑手持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凛冽寒光。

他身形如电,剑招凌厉,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劲风。

突然,假山顶端传来细微的碎石滚动声。

纪佑剑势未停。

“嗖——”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

纪佑足尖轻点,一个回身踢腿,石子竟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假山上的黑影不避不闪,抬手一抓,石子稳稳落入掌心。

“陛下好身手。”

清脆的女声响起,黑衣人拉下面罩,露出一张明媚娇艳的脸庞。

她轻盈地从假山跃下,单膝跪地行礼:“臣女谢岚,参见陛下。”

月光下,她眼角一颗泪痣格外醒目,正是谢荣峰之女——谢岚。

纪佑收剑入鞘:“起来吧。”

谢岚嫣然一笑:

“陛下,今日父亲回府,大发脾气,怪罪臣女无能,居然留不住陛下的心,只是臣女不知为何陛下悔婚。”

“只要陛下娶了臣女,谢氏一族唯陛下马首是瞻。”

夜风拂过,吹动帝王玄色衣袍。纪佑凝视着这个本该成为皇后的女子,他无情揭破:

“等你抢的过谢俊,谢氏才能听你的。”

众所周知,谢荣峰育有一儿一女,大儿子是谢俊,不太成器,但是谢荣峰对其寄予厚望。

女儿是谢岚,自晓诗书礼仪,文武双全,奈何是个女儿身,终究要成为泼出去的水。

谢荣峰如此看重谢岚的皇后之位,事实上也不过是为谢俊铺路而已。

谢岚微微挑眉,这动作不太文雅,但是她做却有几分江湖儿女的野气:

“谢俊不过是比臣女多了二两肉罢了,旁人都说只有他能领导谢氏,因为谢氏嫡系这一脉只有他一个男子。”

“可他不过是个废物,真刀真枪如何抢得过臣女?”

“陛下娶臣女,臣女夺下谢氏来献于陛下,一石二鸟、两全其美的办法。”

只要做了皇后,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手中自然就有权利,权利从来都是个好东西,只要你想,旁人就会想方设法的把那东西送到你手上。

“从前或许确实是个好办法,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纪佑开口,声音平静。

“朕不能娶你。”

谢岚点点头,她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了,并不算是惊讶。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君臣之别,虽然和纪佑有着血脉之上的联系算是表亲,可是归根到底不过是君臣。

臣不问君心。

她道:“臣女遵旨。”

“皇后之位,朕不能许诺给你。”纪佑补充,

“但你若要掌谢氏之权,有另一条路可走。”

谢岚眼睛一亮,连忙跪在地上拱手:

“还请陛下明示。”

纪佑道:

“军功封侯。”

“如今北疆动乱,谢氏必然会千万北疆,只要你师出有名,前往军营历练,军功卓著,何愁不能执掌谢氏?”

可这话却实在是难倒了谢岚,她皱眉道:

“臣女虽是谢氏嫡系之女,但自古从未有女子上战场,臣女不怕刀剑无眼,更不怕沙场血腥,只是不知,要如何才能师出有名?”

纪佑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

谢岚一愣,但她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叩首谢大恩:

“是!臣女谢陛下!”

于是谢岚心情很好地翻墙离开皇宫,这皇宫之中的禁卫军如何分布,何时查岗又何时交接,她都一清二楚。

谢荣峰将谢岚带到中京之后,抹不平谢岚的野性,就日日把谢岚送进宫学规矩。

顺便还可以培养一下和少年天子的感情。

只是估计谢荣峰绝对想不到,这深宫大院居然关不住谢岚,别说培养什么感情了,她日日爬墙溜出去玩,简直爽得飞起。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教养嬷嬷直接告到了谢荣峰那,谢岚被家法伺候了半个月,又被送进宫来学规矩。

这下谢岚终于意识到了,丫的,得找个放风的,或者找个幌子。

天底下哪里还有比少年天子更好的一个幌子?

谢岚和年少的纪佑一拍即合,纪佑负责挡住那恶毒的教养嬷嬷,谢岚负责从外面带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回来,偶尔还能带纪佑爬墙出去玩。

这几年下来别说宫中禁卫军的换岗了,就连这墙上有几块砖她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踩哪儿更好受力,从哪儿过更节省时间,这都是有讲究的,更别提,这两年宫中的禁卫军真是越查越严,一不小心很容易被发现。

谢岚身形一闪,如燕雀般掠上宫墙,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她利落地翻出宫墙,几个起落便闪进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包子铺——这是她三年前一时兴起买下的产业。

当时想着反正银子多,买间铺子玩玩也不错,谁知道这家的包子竟出奇的好吃。

她三下五除二换了身青色常服,直接翻进后厨。

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谢岚抄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唔烫!”

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口中爆开,烫得她直吐舌头,却舍不得吐出来。

饿的要死,吃个夜宵不过分吧?

“值了值了,”

她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嘀咕,

“当初花五十两买配方真是明智。”

正当她舔着手指,准备再摸一个时,后颈突然一凉——

“谁?!”

谢岚猛地转身,蒸笼盖子“咣当”砸在地上。

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立在阴影处,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腰间一枚青铜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杀手?死士?”

她眯起眼睛,右手悄悄摸向袖中暗器,

“谁派你来的?”

谢岚也算半个江湖中人,她知道,江湖中人身上有一股洗不去的血腥味,如影随形,从身上的每一个骨头缝里面都能够渗出来。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赫然躺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谢岚:“……”

丫的,有毛病。

黑衣人沉默不语,只是将包子往里收,另一只手抛出几枚铜钱,精准地落在案板上。

谢岚盯着那几枚铜钱,突然笑了。

她伸手接过,指尖轻轻一掂,笑容骤然转冷——

“嗖!”

铜钱破空而出,如利刃般划向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侧身避让,铜钱深深嵌入他身后的木柱,竟震得整个蒸笼都颤了颤。

“你个小贼,丫的还我包子!几个破铜板就想买我的最爱?做你爹的春秋大梦去吧!”

谢岚一脚踢翻案板,面粉漫天飞扬,她袖中寒光一闪,下一秒,飞针如暴雨般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