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孔温瑜从浴室里出来时, 聂钧仍守在门边,拿着毛巾想给他擦头发。
他微微偏头躲开,没让他碰到。
聂钧解释:“你的脚不方便, 我担心你摔倒, 就想等你出来再走。”
孔温瑜绕过他, 扫他一眼, 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暂。
他不管看什么的时候都居高临下, 好像在施舍。
“现在可以走了。”他低着嗓音说,“明天我会通知海鸣, 让你做贴身保镖, 工资和待遇都会升。”
聂钧站着没动。
孔温瑜走向阳台时步伐很慢,他脚腕不便用力, 早晨时已经上过药,这会不知道还疼不疼。
“我不是为了这个。”聂钧在身后问, “你的脚腕疼吗?”
孔温瑜没转身,透过玻璃窗望向外面波澜起伏的深蓝色大海。
劲瘦挺拔的背影逆着光,能清晰看到起伏有秩的轮廓,劲劲儿的。
他没回答, 聂钧也没离开,想要说清楚:“刚刚我的表现怎么样,如果不行, 还能再长一些。”
已经够长了。如果不是孔温瑜脸色越来越不好, 那聂钧势必要证明自己可以‘控制时间’的能力。
孔温瑜的手很酸。
他并不是真的要测试他的时间长短, 只是聂钧未免太得意了。
“还不错。”孔温瑜头也不回地说, “希望你的技术也像你的时间一样令人满意。”
聂钧视线毫不收敛,放肆盯着他的背影。
孔温瑜道:“还不走?”
聂钧不能就这样走:“什么时候试,我的技术?”
他给人的感觉一向是内敛的, 不暴躁,不说荤话,甚至不讲脏话。
能光明正大地问出这个问题,引起了孔温瑜的好奇。
他转头看向他,目光以审视居多。
聂钧只反思了一秒钟:“还算数吗?”
孔温瑜看着他,唇角一动:“算。”
聂钧站着不动,似乎在等具体答案。
孔温瑜回想他刚刚压抑的呼吸,还有克制的眉梢,又从中找到趣味。
“随时可以。”
不知道信了没有,这次聂钧平静道:“那我走了。”
孔温瑜摆摆手,没等他走出门,就转回头,重新看向了窗外。
外面风平浪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孔温瑜余光看到聂钧的黑色外套就放在浴室外,他忘记带走它了。
外面响起敲门声,孔温瑜眉目间一松,饶是如此,也隔了几秒钟才道:“进来。”
门被打开,是俞家铎。
他穿得很休闲站在门边,一边关上房间的门,一边踩着拖鞋走进来。
清晰的走路声登时将静谧的空间破坏掉,与此同时,还有他的沙哑声音:“脚怎么样了,午饭吃了没?”
孔温瑜不知作何感想,看了他一眼,不甚在意道:“一会下去吃。”
“拉倒吧,剩一条好腿,我让人给你端上来。”
俞家铎走近了,打量他的脚腕一会,啧了两声,不请自坐。
孔温瑜这才问:“找我有事?”
“没正事,”俞家铎望了一会窗外,然后说,“Lino旗下的子品牌,伊尔,听说要用单独的生产线,跟敖家合作?”
孔温瑜不置可否,随口反问:“怎么?”
“我以为你不喜欢敖永望。”
“没说跟他合作,”孔温瑜说,“他妹妹。”
俞家铎有点懵:“大哥还在,生意上的事轮不到妹妹吧?”
孔温瑜望着远方,头也不回:“也不一定。”
俞家铎望着他,猜测道:“敖卿卿跟敖永望一母同胞,她手上有几个小项目,都是美容院相关的连锁店。你要跟敖卿卿合作,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敖永望是个垃圾。他们同父同母,血脉相连,她会同意吗?”
“血脉,”孔温瑜低低重复一遍,“也就那么回事吧。”
俞家铎看他心情一般,还以为是脚伤影响,有意哄他。
“难怪你选敖卿卿当未婚妻,原来是看中了她的能力。我早就说,要想俘获你的心,非得是明艳漂亮、头脑清醒的才行。你们俩,很登对的。”
这不是他前两夜非得给孔温瑜塞人的时候了,孔温瑜想揶揄他两句,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两人一同去看,聂钧推开门,端着一个最大号的托盘,出现在门外。
盘子上放着许多食物,一眼过去甜品很多,另有一半辛辣一半素,都是孔温瑜平时的口味。
他看到俞家铎在里面似乎有些意外,很快收敛眉目,用醇厚而低沉的声音道:“该吃午饭了。”
孔温瑜盯了他几秒钟,朝着阳台上的桌子轻轻一抬手。
聂钧端着托盘上阳台,一样一样把东西摆放好,又把筷勺叉放在他手边,拿着空托盘,自觉离开并关上了房间门。
室内恢复安静,孔温瑜看着摆满一桌子的食物心情并没有好起来,反而有些烦躁。
“草,”俞家铎感叹道,“你这保镖,挺酷的。”
孔温瑜挑挑拣拣,拿起桌子上的饮品喝了一口。
无味,温热,白开水。
“这门隔音吗?”他冷不丁问。
俞家铎一愣:“什么?”
孔温瑜又灌下去两口温水。
俞家铎:“你跟敖卿卿什么时候结婚啊?”
孔温瑜眉目间烦躁之意更甚,叹了口气出来。
俞家铎莫名其妙看着他:“不过我也不赞成太早结婚,以后变数太多,谁知道呢。”
孔温瑜放下水杯,无心吃饭,用小叉子有一口没一口地扎水果吃。
吃了一会又拿出手机来看,上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未接电话。
聂钧甚至不曾回复他的消息。
那句意乱情迷下的‘喜欢’也不知道是情欲上头还是精l虫上脑。
他妈的。
手还酸着呢。
聂钧拿着托盘已经回到一楼餐厅。他直接送去回收处,转身离开时看到小狼倚靠在不远的地方。
当做没看见,聂钧打算目不斜视地离开。
直到他到了跟前,小狼才开口:“是你打的我吧?”
聂钧嘴角自然下落,并不打算回答。
“我看到了。”小狼站在正中间,挡着他,“你进了孔先生的房间,直到中午才出来。”
聂钧眉梢一动,并不打算回应。
“装得轻蔑,”小狼磨了磨牙,“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我还有事。”聂钧讲着最后的礼貌。
“别装听不懂,”小狼质问,“你敢说,你没有上过孔温瑜的床,他没睡你,你们没做过?”
孔温瑜用过脚踩,他用过嘴,刚刚又用了手,这应该都不属于做。
“没有。”聂钧冷下脸,“滚开。”
小狼一愣,似乎没料到。
但是聂钧根本不像会撒谎的人。
“当初你能把我打赢,我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聂钧充耳不闻,越过他去,走上了楼梯。
小狼犹豫了两秒钟,跟上去:“对不起哈,是我误会了,看着你很对孔先生的口味,所以才这样猜测的。”
“什么口味?”
“过去几年间,他单独找人去他的房间,很多次。”小狼隐晦地扫他一眼,“体型身高都跟你相差不大,口味很专一。”
聂钧站住脚步。
结实的身材跟着一并停下,转身时肩膀上的线条有力的绷起,他闷声道:“你怎么知道?”
他不属于肌肉过分膨出的人,相反拉伸的十分匀称,中和着一股来去自由的味道。
他必不可能是在短期内锻炼出来的,也不会是健身房研究的,从上次他们交手,小狼就确定,他的实战经验非常丰富。
“我偶然听人说的。”小狼说。
聂钧不语,表情内敛却仍能感觉到他的不悦。
小狼道:“我们都是干保镖的,说不准以后出门常常遇到,我只是善意的提醒你,这或许是个机会。”
这明明白白的试探令聂钧皱了皱眉。
小狼以为他会解释或者说些什么自证清白,但是他兀自沉默了一会,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不发一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不受任何人的挑衅,也不被任何人激怒。
这半天他除了洗洗涮涮给孔温瑜送饭,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至少复盘了昨夜。
深夜,茂密的丛林里,把孔温瑜独自留在断崖下十六分钟,自己离开去找食物。
如果当时孔温瑜离开,或者有人在这个时间里找到孔温瑜,那他们还会有后来的这些事吗?
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绝不能再丢下他一个人了。
虽然应该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远航的轮船已经开始返程,走走停停,二十四小时内就能抵达港口。
越到港口近处,信号越强,手机也开始频繁震动起来。
孔温瑜拿起来看,大部分都是朋友的,另有疗养院的两个,还有孔令筎的一个。
孔温瑜联系了疗养院,挂断电话见秘书匆匆走过来。
他神情焦急,孔温瑜便问:“有事?”
“敖小姐被拍了,跟他的保镖。”秘书说,“登船的那一天,在码头,两人凑得很近一起笑,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媒体问能不能发。”
孔温瑜不语。
敖卿卿那日单独找他谈了订婚现状和今后的合作关系。
结果当然是很友好很互助。
这没人知道,因为孔温瑜打算在下个月商会时再公布——解除订婚,合作互赢,由未来人生伴侣转变为合作伙伴。
聂钧当然也不会知道。
见他没反应,秘书把照片发给他:“目前还没有人知道,要买断吗?”
孔温瑜点头,转发给了敖卿卿。
敖卿卿立刻打电话过来问情况。
孔温瑜道:“在我们没有解除婚约之前,这是最后一次。”
敖卿卿问:“是哪家的记者拍的?”
孔温瑜没回答:“管好你自己。”
敖卿卿还在气头上:“姐要去扇他!扛着个破相机以为自己扛着大炮,瞎他妈的拍。”
第23章
登船次日孔温瑜要去疗养院, 因为疗养院对秘书说夫人想要见儿子。
海鸣整装待发,孔温瑜坐上车以后才想起来聂钧的事。
环顾一周没看到人,他伸手撑了一下即将关上的车门。
“聂钧呢?”
海鸣一手扶着车门, 弯腰回答:“停职了。”
孔温瑜看了他一眼。
海鸣解释道:“小惩大戒, 停职半月, 但是扣发三月工资。”
孔温瑜维持着看着他的动作没动。
海鸣不明所以:“我让他写检讨书, 写完以后交上来存档, 早晨打电话说已经写完了,我让他中午再拿过来。”
孔温瑜从不知道当个保镖, 还需要写什么检讨书。小时候他在家犯错的时候多, 倒是没少写。
“保镖守则里有规定。”海鸣低声说,“主要是明确时间地点, 起因经过,事后可以追查。警醒大于处罚。”
孔温瑜沉吟不语, 海鸣也不敢先上车。
直到他说:“他家远不远?”
“不远。”海鸣问,“要现在打电话叫他来?”
“等办完事吧。”孔温瑜说,“回来你带我去他家,有事找他。”
海鸣点头, 见他交代完了,小心关上车门,绕去前面的副驾驶上车随行。
半路上孔温瑜小睡一会, 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迷茫的眼神很快清明, 不仅如此, 接听电话时眼中还染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喂?”
电话里传来聂钧的声音,低沉,又不过分的低, 只是有一些沙沙的磁性:“是我。”
“嗯。”孔温瑜闭上眼,唇角微微扬着:“什么事?”
“你之前说,没事也可以找你。”
孔温瑜又“嗯”了一声:“真的没事?”
聂钧又说:“有事。”
孔温瑜不说话,好像正在等他继续说下去,听筒里只能感受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聂钧吸了口气,似乎下定决心:“你答应过我,不停我的职。”
“是有这么回事。”孔温瑜说。
“可是我被停职了。”聂钧说,“我想去上班,被告知要停职半月。”
“正好休息几天。”孔温瑜望向窗外的景象,一开口习惯掌控,“之前背我出丛林,又连值夜班辛苦了,借这个机会带薪休假。”
外面初夏景色葱郁,防尘带上栽种的高大杨木由黄转绿,间隙中透出来的光好像许多双发光的眼睛。
孔温瑜对毫无新意的景色不感兴趣,移开眼睛时没有一点留恋。
聂钧在那端闷声道:“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让我当你的贴身保镖,有外出任务的时候都会让我跟着去。还…承诺试试我的…技术,时间地点由我来挑。”
被控诉,孔温瑜感觉自己是有点渣。
他拿着未挂断的手机,踹了一脚前面的座位:“今天开始,聂钧作为我的贴身保镖,跟随我的一切外出行程。”
“听清楚了?”最后一句是对着手机说的。
坐在前头的海鸣虽然诧异,还是立刻回答:“好的,回家我就安排。”
而聂钧似乎没想到他周围竟然有人,按照声音的特点来讲距离还很近,似乎共处于同一空间内。
他一时间不出声,孔温瑜又问了一遍:“现在满意了?”
聂钧仍在沉默中。
孔温瑜道:“不说话挂了。”
“等一下,”聂钧这才说话,声音仍是闷,“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一小时后就可以。”孔温瑜说无声笑笑,“在楼下等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孔温瑜靠在座位上,继续闭眼小憩。
再醒来时汽车抵达疗养院,海鸣轻声叫醒他,想要去推一把轮椅来。
孔温瑜摆手不用,拄着手杖,慢吞吞地往里走。没带鲜花,没带礼物,如往常一样两手空空。
孔夫人由人推着,在门边等候,大型犬Shola像个乖巧的猫咪一样依偎在她腿旁。
她穿米色毛衣,Shola也穿着同样颜色的马甲,上面用白色的毛线勾出来几朵小花,远远的一看十分肃穆。
孔温瑜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看法,走近了唤了一声“妈”,隔了片刻关怀道:“今天凉,怎么出来了。”
Shola率先过来,一边蹭他的手心,一边低低地发出声音。
孔夫人将他上下打量一个遍,目光定格在他扶着的拐杖上面:“腿怎么了?”
“小事情。”孔温瑜摸着Shola的头说,“让护工给我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孔夫人没有手机,只要被她拿到,她就会一整天不停地给孔温瑜打电话。
所以孔温瑜没收了她的手机,想要联系外面的人,只能通过护工。
“你说下次来的时候,推我出去吹吹风。”孔夫人说。
她声音和穿着一样肃穆,有一种不可攀折的清冷感。
末尾咬字时和孔温瑜的一些习惯很像。
“现在带你去。”
孔温瑜把拐杖递给海鸣,去接护工扶着的轮椅。
海鸣犹豫了一下:“你的脚……”
孔温瑜摆摆手,慢吞吞的推一下轮椅,再扶着走一步,花了一些时间,才走出疗养院。
院外有一整排梧桐,从路边朝着院里倾斜,在辅路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孔温瑜推着她走在其中,Shola跟在旁边,海鸣则拿着拐杖远远地走在最后。
风从枝丫中央吹过来,很凉,好像夏意迟迟,还没有侵袭到这里。
孔夫人在微风中说:“孔令筎结婚了吗?”
孔温瑜回答:“没有。”
“为什么没有?”孔夫人望着前方的路,“你不会催?用股份要挟她,用那个司机要挟她,逼她结婚。一直拖着没有进展,你怎么那么没用。”
孔温瑜嗤笑一声:“您有用,为什么坐在轮椅上,只能被我推着走。”
孔夫人一下子激动起来,双手用力抓住扶手,嗓音也抬高了:“我生你,就是为了让你这么跟我讲话?你爸爸留下的产业都搞清楚了没有,股东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通过,你为什么不去上班?”
“我正准备去。”孔温瑜打断他,声音毫无波动,“如果不是您把我叫来,可能此刻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
因为他过于镇定,因此孔夫人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没有一开始那样急切。
她转头盯他半晌,移开视线:“那你滚吧。”
孔温瑜推着轮椅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Shola跑过来蹭他的腿,被孔夫人扫了一眼,冷声道:“带着它一起滚,我不要你的狗。”
孔温瑜没回答,把轮椅推到大门边,没有进去,反而看了看顶上的天空,阴得厉害。
“今天可能会下雨。”他交代护工道,“晚上盖的被子要烘干一遍再铺到夫人床上。”
护工纷纷应下,海鸣递上拐杖,孔温瑜接过来头也不回道:“我回去了,您有事找我,让护工给我打电话。”
孔夫人没看他,也当做听不见,让护工推她回去。
Shola等在原地没动,歪头望着孔温瑜。
孔温瑜跟它对视两秒,招了招手。
Shola异常欢快起来,蹦跳着奔到他身边。
去时天阴沉沉,回来时下起小雨,因为Shola在车上不停蹭他的腿,孔温瑜没能睡着。
汽车停在狭窄的便民街上,孔温瑜下了车,海鸣要给他撑伞,被他摆手拒绝了。
“您要去哪里,去找聂钧?”海鸣连忙问。
便民街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刻,又逢下雨,街上商贩都在收拾摊位,行人神色匆匆,有些站在棚下避雨,有些步履匆忙往家走。
“有事找他。”孔温瑜与这幅场景格格不入,说,“你们在外面等。”
海鸣追问:“叫他出来或者去家里说吧?您的脚也不方便,淋雨容易生病……”
孔温瑜摆手,海鸣便住了口,看着他独自穿梭过蒙蒙细雨,朝着聂钧所在的小区里走去。
门卫从窗户里只是望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放了行,拿起手机接着看起来。
孔温瑜拄着手杖,一边打量着周围林立破旧的低层,一边给聂钧打电话。
屏幕很快湿了,聂钧的声音一如既往,半沉半朗:“喂?”
“你住几楼?”孔温瑜问。
聂钧匆匆道:“你们回来了?我很快下去。”
电话挂断,孔温瑜没说什么,站在原地等。
很快,一道漆黑高大的身影从单元门处赶出来,孔温瑜隔着雨雾望着他。
直到两人就要擦肩而过,聂钧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难以置信地将他从头看到脚,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进来了?”
孔温瑜头发和外套都湿了,脸上濡湿一片,眼睛里也尽是水痕。
“坐车来的。”他回答。
声音也冷,毫无初夏温度,好像这是一场秋雨,下完冬天就要到了。
聂钧飞快地脱下外套给他披在身上,一边裹紧他,一边问:“你的车呢,怎么不打伞,头发都淋湿了,海鸣为什么没有跟着你?”
“都在外面。”孔温瑜在细雨中仰头望着他,“我来找你兑现承诺。”
聂钧猛地僵住。
他以为是雨声簌簌,听错了。
第24章
“不行的话, ”孔温瑜移开目光,有些可惜,“我能进去坐坐吗?”
聂钧望向小区大门的方向, 在尽头处看到了正在张望等待的海鸣。
他收回视线, 拿起孔温瑜的手杖, 随后在树荫里就着抬起来的手, 一把将他抱到臂弯里。
孔温瑜毫无防备, 抓紧了他的肩膀。
“没有电梯,”聂钧低声解释, “放松点, 不会掉下去。”
他抱着孔温瑜上三楼,到了防盗门前, 才将他放下来。
聂钧开锁,让他先进去。
进了门, 孔温瑜站在玄关处打量这过分小的一室一厅。开放式厨房就在一侧,他看了一眼,里面东西竟然很齐全,一看就在经常使用。
聂钧把他抱去沙发上, 走进厨房里打开冰箱门,问他:“想吃点什么,西红柿鸡蛋面?”
孔温瑜脸色苍白地摇摇头, 可能是淋雨的缘故, 嗓音有些像蒙着雾一样朦胧不清:“检讨写完了?”
聂钧顿了顿, 扶着冰箱门说:“写完了。”
孔温瑜点点头, 似乎兴致不高:“如果没写完,我倒是有很多经验可以传授给你。”
聂钧愣了愣,看着他低垂的长睫。
孔温瑜抬起眼睛来问:“有没有水果?”
聂钧看向冰箱里, 不知道西红柿算不算水果。
“有,”他关上冰箱,过去抱孔温瑜去浴室,又搬进去一把椅子让他坐着,“衣服都湿了,洗个热水澡再吃。”
孔温瑜没反对,看着他调好水温,又嘱咐不要左右动开关以免烫到,才关上门退了出去。
很快孔温瑜推开门,站在门边看着已经走到客厅里的聂钧:“没有毛巾。”
“我去拿。”聂钧在唰唰的淋浴声中说,“什么都有,你先洗,我给你放在门边。”
孔温瑜迟疑两秒,又看了他一眼,关上了浴室的门。
聂钧很快出门下楼,超市在小区门口,他直奔那里去,正撞上海鸣在门外徘徊。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海鸣望向他身后空无一人的林荫路。
“买点东西。”聂钧回答,指了指旁边的生活超市。
“是老板让买的?”海鸣问,有些疑惑地皱起眉,“他来找你谈什么,为什么不去孔家谈,为什么会让你当贴身保镖?”
“我们谈点事。”聂钧着急回去,打断他,“等哪天你有时间我请你吃饭,队长,他一个人在家里,我有点担心,要快点回去。”
海鸣盯了他几秒钟,确定他确实很急之后,往旁边让了半步。
聂钧匆匆进超市里,拿好浴巾和内裤,又拿了几样水果,结账时顺手拿了安全t和润滑油。
出门时把小东西装进外套口袋,提着塑料袋刚下台阶,海鸣就正面迎上来。
聂钧看了一眼时间,把袋子打开给他看。
海鸣见都是些换洗衣物:“老板让你买的?”
聂钧默认:“他衣服都淋湿了。”
海鸣收起目光,跟着他往小区里走了一小段距离,聂钧道:“他要回家的话我送他,你放心。”
海鸣停住脚,望着他:“你们要谈多久。”
“不确定,”聂钧说,“你先去吃饭,这边有我盯着。如果你不放心,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如果是之前,海鸣一定会反问他到底谁是队长,孔家不需要不服从管理的保镖。
但是今天不行,一小时以前,孔温瑜还当着司机的面吩咐他,回来后立刻办理手续把聂钧提为贴身保镖。
孔家从来没有过贴身保镖这一说。
今天开始,他独立于团体之外,按头衔可能没有队长高,但是按权利,一定在所有人之上。
“那我先去吃点东西。”海鸣在他身后喊,仍不放心,补充道,“你等下给我打电话!”
聂钧一路跑上楼,他掐着时间,往返没超过十分钟。
如果不是碰到海鸣,还能再快点。
进家门后他听到浴室里水声没停,松了口气,把浴巾和内裤放在门边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然后去洗水果。
几分钟后,水声停止,磨砂玻璃门也随即被推开。
孔温瑜湿漉漉地淌着水,垂眼看到叠整齐的浴巾,伸手拿过来搭到头顶开始擦头发。
几下过后他似乎失去耐心,草草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拿起内裤来穿。
聂钧知道他出来了,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静,但是没刻意去看。
他很快洗好水果,端上桌,转头看到孔温瑜还站着没动,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长发披在肩侧,像流淌的墨水。
“有没有我可以穿的衣服?”孔温瑜抬头问。
聂钧愣了愣,很快说:“你先吃水果,我出去买。”
孔温瑜看了一眼果盘,葡萄、蓝莓、草莓和哈密瓜,都沾着新鲜的水珠。
哈密瓜已经切成了块,单独放在一侧,上面放着小叉子。
“我穿你的就行。”孔温瑜收回视线,看向已经走到门边,正准备出去的聂钧。
聂钧犹豫了一下:“我去拿。”
衣柜里的衣服样式普通,颜色低调。
好在材质亲肤,他挑了一件只穿过一次的棉质长袖,又拿了运动裤。
孔温瑜站在客厅里等,身上的水分还没有完全干透,皮肤白得发光。
脚上的绷带被拆掉,应该是湿了。
那脚更白更净,聂钧抬眼看到,联想走丢的那夜,顿时心跳节奏大乱,频率居高不下。
孔温瑜接过上衣穿好,又拿裤子比了比,没往腿上穿,就说穿不下。
确实,聂钧的衣服比他大不止一个码。
还好上衣宽松,轻松挡住底裤边缘。
“忘记给你准备衣服了,”聂钧有些懊恼,神情却一如既往的镇定,“下次我提前准备好。”
孔温瑜没说话,坐到沙发上,望了一眼他卧室的方向。
聂钧被浇了一盆冷水。
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呢?
他心跳逐渐回归正常值,把水果推到孔温瑜手边。
孔温瑜看了一眼,拿起草莓来咬了一口。
聂钧松了口气,去倒温水,又拿了薄毯,安顿好他,自己才去洗澡。
孔温瑜在他进浴室之前问:“我能进去吗?”
指了指卧室。
聂钧回答可以,又说:“如果吵就关上门。”
孔温瑜点点头,没立刻动身。
客厅里太安静了,聂钧考虑要买个电视。
他用很短的时间冲了澡,犹豫着伸手往下握住。一门之隔,孔温瑜就在外面。或者一会还要去卧室里的床上睡觉,这是漫长而甜蜜的酷刑。
而他已经硬了很久,从看到孔温瑜穿着内裤站在客厅里的那一刻开始。如果现在不解决,那场面还会继续尴尬下去。
聂钧推门出去,孔温瑜已经不在客厅里。
毯子被留在沙发上,水果盘空了三分之一,已经超过聂钧预想。
卧室的门大张着,孔温瑜侧身躺在床上,露出底裤的颜色和过分修长的腿。
他庆幸刚刚解决过。
去阳台拿了晒干的衣服,穿好后发现孔温瑜透过大敞的门还有满室阳光,正睁着眼睛望着他。
聂钧顿了顿,想让他安心睡会,孔温瑜在那之前说:“怎么这么久?”
聂钧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孔温瑜打断了:“我听见了。”
他目光如炬,语气却很平静:“你的喘息声。”
那么明显?
聂钧不确定,虽然没留意过隔音问题,但他已经尽力克制没发出声响。
孔温瑜看他不吭声便懂了:“客人还在,是什么意思?”
为了避免被误会,聂钧想含糊带过刚刚的内容:“……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孔温瑜问。
聂钧想说用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用嘴,”聂钧试着说,强调了一遍,“如果你需要的话。”
孔温瑜躺着没动,其他地方却有抬头趋势。
聂钧也看到了,视线移到他脸上。
他以为孔温瑜这次会同意,因为他们早就说好,可以上床试试。
孔温瑜没说可以或者不可以,他望着聂钧:“是担心刚刚解决过一次,所以短时间内不能来第二次,只能口?”
聂钧别开眼:“……是担心你的身体,想等你养好脚伤。”
“没关系。”孔温瑜说。
聂钧转头看向他,似乎在分辨真假。
孔温瑜坦然任他看,虽然已经彻底撑起来,但是面上看不见一丝着急。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包括x教育,详细到如何用手或者工具取悦自己,因此他并没有羞赧一类的情绪,大大方方地谈论自己的需求。
相对比之下,聂钧倒显得更加传统和内敛。
他想给孔温瑜好的体验,因此等待更好的契机。
孔温瑜的视线在他身上流连,好像透过衣服打量每一寸身体。
聂钧动也不动地任由他看,片刻后转身去拿外套穿上:“你睡会儿,我下去给你买衣服,很快回来。运动裤应该可以。”
“不想做吗?”孔温瑜静静地在身后问。
聂钧站住脚,眉心动了动,隔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了?”
孔温瑜不语。
聂钧没看他露在外面匀亭白皙的脚,而是盯着他的眼睛。
孔温瑜未干透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宽松的领口露出一侧锁骨,皮肤起伏处散发着像缎面一样的光。
聂钧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关系,”孔温瑜不知道在回答哪个问题,湿润的眼睛跟他对视,“先做吧。”
第25章
孔温瑜彻底沉浸在欢愉中时, 目光很迷恋,似乎在回想很久远的事。
他出来以后,聂钧是打算就此停止的。但是孔温瑜结束后格外需要安抚, 他只是微微一动就被扣住了脖子。
孔温瑜把他的头压下来, 垂眼看了两秒钟, 扬起下颌亲在了那滚烫而柔软的唇上。
聂钧愣了一下, 随即压着他, 用力吻了回去。
雨声簌簌不停,天边泛起昏黄色, 偶然能听到外面传来的人声。
孔温瑜睁开眼, 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室外天色半明半暗,似乎已过黄昏。
整个卧室一片寂静。
孔温瑜只是一动, 身旁的人立刻询问道:“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我去做。”
孔温瑜转过脸,聂钧半靠在床头,正低眉瞧着他。
不知道是他醒得早,还是根本没睡。
“几点了?”孔温瑜嗓音嘶哑地问。
聂钧皱了皱眉, 要起身出去倒热水。
孔温瑜拉住了他:“再躺一下。”
聂钧顿了顿,把掀开一半的被子搭了回去。
他想伸手贴一下孔温瑜的额头测温度,又认为在这种共处一被的情况下很冒昧。
“你的嗓子, ”聂钧问, “疼吗?”
孔温瑜闭上眼睛休息,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继续用那喑哑的嗓音道:“雨停了。”
聂钧看向外面,又将视线低垂,停留在他身上。
“还没有。”
孔温瑜清了清涩哑的喉咙:“我讨厌下雨。”
聂钧没吭声, 静静地听他说:“下雨天容易被关禁闭。”
聂钧摸他头发的手一顿,心里突兀地跳起来。
孔温瑜又清嗓子:“你睡觉了吗?”
他明明没有大声的叫,就算发出声音也是正常分贝,不知道为什么嗓子会哑成这样。
“睡了一会,”聂钧猜测他可能是生病了,“你如果困的话,继续睡吧。”
孔温瑜没睁眼,摇了摇头。
他不打算继续睡,聂钧才说:“你的手机响了两次,是海鸣找你。”
“你接了?”
“没。”
“为什么不接,”孔温瑜问,“不担心他找上门来?”
“怕他误会。”聂钧解释,“他也给我打了电话。我告诉他事情还没谈完,结束以后会联系他。”
孔温瑜又不出声了。
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中,仍能看出他细腻珠白的肤色。
聂钧一直望着他,直到孔温瑜又问了一遍:“几点了?”
聂钧看向时间:“晚上六点四十五,还没到七点。”
孔温瑜没什么反应,聂钧问:“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订外卖?”
“家里有什么?”
“面和米饭。”聂钧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气音,在此刻静谧的环境中毫不突兀,“小区门口有超市,想吃什么菜,我去买,很快回来。”
“不要去。”孔温瑜不容拒绝地说。
聂钧没有反驳,也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孔温瑜赖够了床,勉强睁开眼睛:“你平时都做什么吃?”
“煮面。”聂钧说,不等孔温瑜同意或者拒绝,他就主动说,“不好吃,你可能吃不惯。”
孔温瑜看了他一眼。
聂钧解释:“炒菜还可以,但是蒸米饭的时间要久一点。”
“不想我在你家里待久?”孔温瑜问。
聂钧怔了怔。
“不是,”他反应过来,“担心你饿,不想你等太久。”
孔温瑜别开眼去摸自己的手机。
聂钧从枕头旁边拿过来递到他手里,犹豫了一下:“我现在去做饭?”
孔温瑜表情没变,在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里,轻轻点了一下头。
于是聂钧起身,一边拿过衣服套头穿上,一边走出房门。
他身材锻炼得结实,穿着防风服时只觉得挺拔,眼下只穿一件黑背心,露出手臂上的肌肉,宽肩窄腰,充满力量。
孔温瑜盯着他直到离开,余光才收回来。
蒸米饭要二十分钟,足够聂钧炒几个复杂一点的可以拿得出手的菜。
厨房里的声音一路传到卧室里,孔温瑜拨了俞家铎的电话。
“说好了下午碰面,电话整个下午打不通!”俞家铎半是抱怨半是质问,“干什么去了?”
“有点事。”孔温瑜说。
俞家铎一顿:“嗓子怎么了,生病了?”
紧接着他又发出另一道疑问:“什么声音,你在私房餐厅?”
“嗯,”孔温瑜一起回答了他的问题,“最近我就会放出风声,关于新品牌的合作事宜。你手上如果有跟敖永望的项目,尽快脱手。”
“?”俞家铎没明白,“你不是要跟敖家合作吗?”
“跟敖卿卿。”孔温瑜强调。
俞家铎长叹一声:“只要有敖永望在,他爹绝不会给敖卿卿太多话语权。而且她是你爸爸在世时定下的婚约,你确定要反悔?”
“嗯。”孔温瑜讲话不温不火,没继续说婚约的事,反而问:“吃饭了吗?”
“嗯?”俞家铎摸不到头脑,“什么?”
“我该去吃饭了。”孔温瑜说。
俞家铎哽了哽:“去哪个餐厅,跟谁约会啊?”
“私人餐厅。”孔温瑜回答了前一个问题,一边下床,一边干脆道,“挂了。”
他慢吞吞走出卧室,聂钧还在厨房里做饭,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出来。
孔温瑜回想起刚刚的背影,不由望向厨房的方向。
聂钧穿平常穿的运动裤,那材质一看就很柔软亲肤,戴着灰色的围裙,嘴里咬着一根烟。
孔温瑜站在门边看,聂钧转头时发现他,把烟掐了,找了半圈才找到身后的垃圾桶扔了进去。
“怎么出来了?”他一边炒着菜,偏头看了他一眼,“还要十分钟,你去休息,开饭我叫你。”
孔温瑜眉梢轻扬,说:“我去洗手。”
聂钧关了火,在水槽里迅速冲了手走出来:“我抱你去。”
“不用,”孔温瑜扶着墙,“你去忙你的。”
聂钧低头看他的脚。
“已经不疼了,”孔温瑜站着没动,“有需要我叫你。”
聂钧还是没离开,孔温瑜只好当着他的面走了两步,除了不太流畅,行动倒自如。
聂钧犹豫了一下,伸手抱起他来,两步推开卫生间的门,把人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孔温瑜扶着洗手台站稳,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聂钧不发一语,转身出去,并且虚虚关上了门。
浴室里很快响起洗漱声,几分钟后,孔温瑜推开门。聂钧等在门边,见他出来便弯腰去抱,不等他开口,就已经几步抵达客厅的沙发,将他放了上去。
茶几上还有上午没吃完的水果,聂钧端走重新洗了一些,摆在他手边。
如此仍觉不妥,似乎太无聊了,聂钧考虑尽快约人来装电视机。
“少吃一点水果,”他低声提醒,“饭很快就好。”
孔温瑜看着他,沙哑着嗓音问:“有没有烟?”
聂钧摸了摸裤子口袋,没摸到,转身去厨房里拿。
孔温瑜等他拿出来,接过烟咬在嘴里,聂钧顿了一下,手里拿着打火机,却没给他点。
“有点呛,你可能抽不习惯。”
孔温瑜看他手里的打火机一眼,又看向他的唇,意味深长道:“要不然我先尝一下味道。”
聂钧嘴角一动,一时间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竟然迟疑了。
孔温瑜偏头笑出声,好一会儿才收了:“点烟也是贴身保镖的职责之一,需要我教?”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厨房里的电饭煲发出滴滴两声鸣响,代表着米饭已经自动进入保温阶段。
孔温瑜朝着他手里的打火机勾了勾手指。聂钧只好倾身,给他把唇齿间的烟点燃。
孔温瑜吸了一口,吐出来时皱了皱眉。
聂钧看着他的反应:“不好抽,给我吧。”
孔温瑜拿下烟看了几秒,竟然真的还给他。
聂钧没说什么,拿着烟回到厨房按灭,放在了角落里。
开放式的厨房一览无余,孔温瑜偏头就能看到他的一切动作。无论是切菜时鼓起的手臂肌肉线条,还是洗盘子时自然放松的站姿。
高大挺拔的男人把抽油烟机开到最大,继续炒下一个菜。
很快他关了火,把冒着热气的饭和菜端上客厅的桌,又拿来碗筷。
他先给孔温瑜盛了米饭,把筷子放在他手边时说:“新的,之前没有用过。”
孔温瑜接过来,故意问:“碗也是新的?”
“不是,”聂钧很快说,“下次去买。”
孔温瑜垂眸时分辨不出神色,聂钧担心他会放筷子不吃,盛了一碗豆花羹,又放好汤勺:“这个趁热才好喝。”
“还不错。”孔温瑜看着他,拿起汤勺时说。
聂钧愣了愣,有点迟疑,因为他还没有开始喝汤就说不错。
孔温瑜这时才抿了一口汤,咽干净后清了清喉咙:“我说你。”
碗里的饭似乎也带着薄荷和茶香的味道,有种独特的滋味。
孔温瑜靠在椅子上,看着他,好像在说难怪自信,确实有这个资本。
聂钧拿着筷子顿了顿,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的评价。
倒也可以理解。他生在天上,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递到他手边,钱,权利,相貌出众的脸,年轻的身体。
他本就该挑剔。
孔温瑜抬手闻了闻手指,闻到了相同的味道。刚刚他洗手时用了聂钧的沐浴露。
他心满意足地拿着勺子喝了一口汤,意外的好喝:“再接再厉。”
聂钧手指僵硬:“还会有下一次?”
孔温瑜喝着汤:“不想有下一次?”
“想。”
孔温瑜抬了抬下颌:“那吃饭,吃饱让海鸣来接我。”
聂钧没动:“我送你回去。”
“不用,让海鸣来。”孔温瑜吩咐,“你多睡会,明天不用出门。”
聂钧看着他:“明天你约了敖家的人上门。”
“有海鸣在,”孔温瑜道,“需要出门的话,我通知你。”
聂钧不说话。
孔温瑜抬眼看他,无声轻笑:“明天也想见我?”
本以为聂钧会顾左右而言他,或者干脆不会回答,他却干脆地“嗯”了一下。
以至于孔温瑜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聂钧,我家里的状况你或许了解过,二姑虎视眈眈盯着我,我不会将把柄送到她手上。”
跟其他人的随意不同,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显出一些与平日不同的认真和专注。
聂钧沉默注视着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地上,闷闷的。
那视线令孔温瑜生出一些不忍来,下一刻,他垂下目光:“当然,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地下情人,我也不会亏待你。”
第26章
聂钧问:“需要我做些什么?”
孔温瑜一愣, 眉梢不自觉皱了皱。
聂钧的声音依旧稳定:“我可以,不管是当保镖还是当情人。需要我怎么做?”
每当这种时候,孔温瑜都在想聂钧出现在孔家, 出现在他身边, 到底所图什么。
他不远万里找过来, 如果是为了钱, 那可以理解。但如果只是为了钱, 那演技未免太好了,应该去当演员, 他能把他捧红。
审视的眼神似乎要他穿透, 许久孔温瑜才把寸寸目光收回去:“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低头看桌上的四菜一汤,还有喷香的米饭:“暂时不要被二姑发现。孔家‘眼睛’很多, 有需要我会来找你。”
聂钧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反应,用鼻腔“嗯”了一声。
孔温瑜抬起眼, 聂钧拿着筷子还没有动过,他命令道:“把饭吃光。”
吃完饭后海鸣来接,孔温瑜站在单元楼前,聂钧站在他身后一步远, 小区里陈旧的灯光亮起,把头顶繁茂的槐叶照成一团团绿色的雾。
不知何时雨停的,小路上偶尔会有人经过, 远处不时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海鸣从车上下来愣了一下, 视线在聂钧身上扫一圈, 才面对孔温瑜。
孔温瑜望向汽车, Shola兴奋地顶开未关闭的车门,一溜烟奔跑过来。
它体型大,撒开欢冲到孔温瑜身边, 到了跟前一跳,孔温瑜接住它,退了两步才站稳。
聂钧扶着他后背,使他不至于跌倒。
孔温瑜转头看他一眼,Shola这才像是刚刚发现有陌生人在,呲牙叫了一声。
孔温瑜摸它的头:“Shola,安静。”
Shola黏孔温瑜,因为从小在他手里长大。除了对熟人爱玩闹,对陌生人其实很凶。本身它体型就大,叫起来十分骇人。
不过可能是因为聂钧沾上了孔温瑜身上的气味,以至于Shola有些迷茫地围着他转了几圈,竟然没有继续叫。
聂钧收回盯着它的视线,重新转向孔温瑜。
孔温瑜对海鸣伸出手:“拿支票。”
海鸣愣了愣,去车上拿了支票簿下来。
孔温瑜接过来撕了一张,拿笔签了名,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递给聂钧。
“自己填数。”
聂钧没动,望向他的目光又深又暗。
孔温瑜晃了一下手,示意他拿。
纸质的票据在空中发出一点破风声。聂钧还是没动,孔温瑜脸上便浮现出不耐的神情来。
Shola去蹭他的腿,被挡了一下。
于是Shola也变得焦躁不安,围着他转了一圈,又去围着聂钧转。
孔温瑜嘴角微微下垂,不由分说把支票塞进聂钧手里,接过拐杖扶着,慢吞吞上了车。
期间聂钧跟在他身后几次要伸手扶,都被他忽视了。
海鸣为他关上车门,去另一侧上车,对等在外面的聂钧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聂钧沉默着去看孔温瑜,只能看到漆黑厚重的车窗玻璃。
老旧的小区渐渐被抛在身后,孔温瑜望着道路一侧后退的商贩发呆。
这个时间正是夜市兴起的时刻,人声络绎不绝,汽车在其中走得很艰难。
海鸣从车玻璃上观察孔温瑜的神情,认为他心情尚算可以,至少比中午的时候要好许多。
中午来时他穿着很休闲的浅色线衣和西装裤,这会全换掉了。
上衣是件黑色的防风服,聂钧经常穿这种款。裤子则是条浅灰色的运动裤,裤脚松松垮垮地向上卷了两圈,看起来也绝不是他的码。
海鸣没对他新的衣服发出疑问,措辞道:“管家来电话,说二姑傍晚去了一趟家里,没等到您回去,吃过晚饭就走了。”
孔温瑜没动作,静静地望着外面。
“凌秘书说联系不上您,”海鸣继续说,“敖家打电话过来,想约您明天一起吃饭。”
孔温瑜不置可否,伸手摸了一下口袋,又去摸另一侧。
司机以为他在找东西,打开车内灯。
孔温瑜低头看了看,叹了口气,靠回座位上。
海鸣问:“什么东西丢了吗?”
孔温瑜的手机忘在聂钧家门口的置物柜上了,但是他没提:“没事。”
汽车开出拥挤的夜市,顺着宽敞的马路畅通无阻地开上三分钟,就到了孔家。
孔温瑜冷着脸下车,管家等在门边:“您回来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孔温瑜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还有我的饭?”
管家愣了愣:“厨房里一直温着菜,预备着您随时回来。”
“哦,”孔温瑜嘴角勾了勾,“该不会是别人吃剩下的吧。”
“那怎么可能,”管家想了想,小心地解释,“小姐傍晚时回来,等不到您,眼看着到了饭点,我就做主吩咐厨房里做了一些她喜欢的菜,小姐吃完后才离开。”
“你做主,”孔温瑜眼角觑着他,“谁给你做主的权利?”
“我是不是说过,不管谁来找我,不经过我允许,一律不许留客。”他发起火来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情都很外露,让人一眼就知道,“现在这个家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客厅里阒然无声,管家搓着手,大气不敢出:“可是小姐没结婚,那就还算孔家人……”
“我知道二姑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有感情理所应当。”孔温瑜嗤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你今天开始就去当她的管家吧。”
管家登时认错,汗都出来了。
只是孔温瑜面色寒冰似雪,别人也不敢劝。
就在这寂静的档口,门边轻轻一声响,不知是谁这么没眼色,此刻推门进来赶这种热闹。
孔温瑜烦躁道:“滚。”
一身黑衣赶来送手机的聂钧一愣,扶着门顿在了当场。
孔温瑜看了他几秒钟,别开目光,余怒未消道:“都出去。”
从管家到佣人全部低头匆匆躲开,海鸣犹豫了一下,也转身离去。
聂钧站在门边欲言又止,孔温瑜一视同仁道:“你也滚。”
……下午在床上叫到喉咙沙哑,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
聂钧被海鸣拉了一把,没说什么,沉默着走下台阶。
到了值班室,海鸣叹了口气坐在桌前拿烟来抽。聂钧摆手不要,才问:“发生什么事,怎么动这么大气?”
“我才要问你发生什么事了,”海鸣皱着眉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个遍,“你们下午谈什么事,能谈这么久?”
聂钧沉默不语,孔温瑜的手机还在口袋里装着,电话来了两个,他既没接也没挂,任由其自生自灭。
“我也不是要打听事儿,”海鸣说,“只是我在队长的位置上,得应对很多突发事件,你理解吧?”
聂钧沉吟片刻,点了一下头。
海鸣率先说:“为表诚意,一人说一件事。”
不等聂钧答应,他爽快道:“我先来。孔先生死于心脏病,这你是知道的。”
聂钧看着他,海鸣抬眼掠过值班室的门和窗外空无一人的庭院:“那晚孔先生发病,孔夫人不在,外出参加一个慈善晚会。那个慈善晚会是二姑组织的,从那时开始,他们关系每况愈下。”
聂钧眉心缓缓蹙起。
海鸣说:“夫人大病一场,现在还在恢复。今天我们过去,他们母子又吵架,离开后老板的心情就很不好。你来的不巧,挨骂正常,别往心里去。”
聂钧望着窗外不语,海鸣提醒他:“该你说了。”
聂钧沉默片刻,终于想到一个秘密:“我以前是雇佣兵。”
海鸣愣了愣:“啊?”
聂钧手指蜷了蜷,蹭到孔温瑜的手机,好像在摸他的侧脸:“保过人,也人为制造过车祸。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海鸣怀疑地看着他,很快相信了他说的话。
因为他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太稳了,好像有他在的地方,都令人感到十分安心。
海鸣没得到想听的事情,继续说:“我再说一个,老板和夫人关系不好,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还因为老板小时候很叛逆,夫人一心栽培他从商从政,可是他喜欢艺术,爱拉琴,听音乐会。双方互不让步,夫人娘家那边有个外甥,俞家铎,从小喜欢炒股,两厢对比,关系更不好了。”
可俞家铎也不是什么好人,聂钧心想。
又该他说了,他绝不会说跟孔温瑜相关的事。
正在思考要说什么,海鸣追问道:“老板到底找你商量什么事?”
聂钧抿唇不语,海鸣看他为难,猜测道:“难道跟二姑有关?”
聂钧看了他一眼,海鸣吃惊道:“你刚刚说你以前是雇佣兵,难道是让你跟踪二姑,好借机……”
聂钧连忙摆手:“不是,就是……小狼是我打的。”
海鸣倒吸一口凉气:“啊??”
这个秘密算是相当有重量了,聂钧肯定道:“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哪三个?”
“你,我,”他顿了顿,说,“老板。”
海鸣一动不动看了他几秒钟,应该是以为这件事是孔温瑜安排聂钧去做的,短促地一点头:“好,我就当不知道这回事。”
“我还有一个特大秘密。”海鸣说。
然而不等他说,值班室的内线电话响起来。
海鸣一秒接通,正色道:“保镖室,海鸣。”
电话里传出来孔温瑜冷冰冰的声音:“聂钧在哪?”
“在旁边,”海鸣看了站在不远处的聂钧一眼,“需要他接……”
“让他进来。”孔温瑜打断他,随后挂断了电话。
第27章
聂钧按了一下值班室的来电显示, 是来自302的内线。
孔温瑜在三楼。
三楼有健身房和攀岩室,健身房是301,302是攀岩室。
可是孔温瑜的脚还没好, 别说攀岩了, 正常走路都费劲。
聂钧没说什么, 跟海鸣打了声招呼, 匆匆去找人。
三楼的大灯没开, 只沿路开了几盏壁灯,一直延伸到最里面。
孔温瑜一手抓着凸起的石块, 仰头往上望了一眼, 随即抓住机会往右边移了一步。
看的出来他一条腿不敢用力,手背上青筋跳起, 下颌也死死绷着。
已经爬了约两米高,却连安全绳都没绑。
聂钧看了一眼, 冷汗都要出来了。
他并不敢惊动孔温瑜,心惊胆战地绷紧肌肉,预备随时出手接住他。
孔温瑜穿着贴身的运动衣,不知道刚刚做了什么运动, 湿透的额角上流出汗,顺着侧颊滑进衣领里。
聂钧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半分钟的时间, 手心都泛起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