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温瑜没有执意往上爬更高, 转头往下望落脚点的时候, 看到了注视着他的聂钧。
他愣了愣, 随即反应过来。
“接着我。”
聂钧高度戒备,话音落地时就撑开手臂,随后孔温瑜松开手, 向后一仰,掉进了他展开的臂弯里。
聂钧惊魂未定望着他,孔温瑜却没什么特别反应,一手绕过他脖子,抬起潮湿的下巴尖:“抱我去洗澡。”
聂钧缓了缓,才冷静下来,想说些什么,没说出口。
孔温瑜有单独的浴室,除了他以外任何人不得使用,就连参观都不可以。
位置在二楼卧室隔壁,从衣帽间可以直通过去,里面有超大浴缸,整体布置得温馨而明朗,与其他地方简洁的单色调截然不同。
聂钧抱他进浴室,孔温瑜顺手拿毛巾擦脸上的汗,没关门,而是朝着他伸出手。
聂钧看了他手一眼,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来,递给他。
浴室的灯光暖黄而明亮,逆着光更是给脸上蒙上一层轻纱样的蒙版。孔温瑜在他的注视下接过手机,又漫不经心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聂钧看着他的动作,提醒他:“有两个未接电话。”
孔温瑜无所谓,所以没作声。
聂钧在该离开还是该关门之间犹豫了一下:“你洗完叫我,我抱你回房间。”
孔温瑜想到了一些揶揄的话,勾唇笑了笑,没说出口。
——他今天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撩拨。
“还有什么想说的,”他仰着头,微微偏着一点,“说来听听。”
低垂的眼睫因此在眼睑上留下温柔的扇形,这个距离,聂钧能清晰地看到边缘处参差的绒尖。
他抬眼确认他此刻心情还可以,才说:“攀岩戴好安全绳,一个人的时候最好不要冒险。”
孔温瑜垂眼瞧着他,微微上扬的眼梢与神情截然相反,显得冷酷薄情:“我以为你会说点别的。”
“我还没说完,”聂钧很快说,“我不要你的钱,支票我留下了,但是不会填。我不是为了你的钱才来的。”
“嗯?”这次孔温瑜的视线多了审视和探究,“那你是为了什么?”
聂钧拿出自己的手机,登录个人账户,给孔温瑜看:“这是我的存款。我前几年攒了一点钱,日常花销没问题。”
这笔钱不少,孔温瑜眯起眼:“给我看存款是什么意思。”
聂钧盯着他:“我不是你包养的情人。”
他不要支票,也不需要安抚和短暂的温情。
孔温瑜明白他的意思,故意问:“不是情人?”
聂钧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情人。”他补充说,“不是被包养的情人。”
孔温瑜眼神复杂地看了他片刻,放弃了沟通,伸手关上门:“你回家,我洗澡。”
水声响起,断断续续很久,最后停止。
外面早已经没了动静。
孔温瑜一边穿上浴袍,一边拉开门,空气中还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茶香味。
聂钧没离开,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外,连动作都没变过。
这一块的空气似乎已经被他浸染透了,从浴室里溢出来浓郁的玫瑰香氛都败下阵来。
孔温瑜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说话时眉梢跟着抬了抬:“还有什么要说的?”
聂钧盯着他,眼眸漆黑,这次缓缓说:“没有了。”
孔温瑜点点头,从松垮宽大的浴袍里伸出两根手指往旁边拨了一下。
聂钧没让开路:“我抱你回去。”
“不。”孔温瑜站着没动。
聂钧愣了愣。
“因为你不乖。”孔温瑜斜靠在门边的墙上,一身水汽湿漉漉,露出一道延伸至下的颈线。
孔温瑜抱臂打量他,咬着犬齿轻笑片刻,重新站直了些,清嗓子道:“来。”
聂钧眼神一动,孔温瑜摊开双臂:“抱吧。”
聂钧没犹豫太长时间,上前一步将他稳稳抱起来,一手托着大腿一手去开门。
孔温瑜搂着他脖子,说话的时候气息全扑到他下颌上:“走里面。”
聂钧想起来两人的关系不能被人看见,但是里面是衣帽间直通卧室,这条路未免太私密了。
他抱着人推开衣帽间的月亮门,很有绅士风度,没看四周的情形。
进了卧室,他先去拉上厚重的窗帘,然后才把人放在床上。
孔温瑜浴袍散开,露出锁骨和半个肩头,搂着他的脖子没松手。
聂钧等了等,他还是没松手,不由抬眼看他。
这距离太近了。
聂钧抬眼时鼻尖几乎擦过孔温瑜长而浓密的眼睫。
“我该走了。”聂钧被他一手搭着脖子,直不起腰来,撑在床上,“我在值班室,晚上有事你随时都可以叫我。”
“晚上能有什么事?”孔温瑜问。
聂钧的气息不自觉暂停,偏开脸才能自由的思考。
“不知道。”他屏息说。
孔温瑜半是命令半是呵气:“看着我。”
聂钧转过头跟他对视,后颈上的胳膊好像一把烧烫的烙铁,使他的血液迅速升温,流遍四肢。
孔温瑜就那么动也不动的盯了他片刻,低声说:“今晚留下来。”
聂钧怔望着他。
孔温瑜说:“脱衣服,上床。”
聂钧下意识想要别开眼睛,被孔温瑜扣着后颈,继而扣住后脑,强迫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聂钧道:“会被别人发现。”
“不会,”孔温瑜说,“未经允许,所有人不得擅自进入我的房间。”
聂钧张了张嘴,被孔温瑜打断:“人已经睡过了,不想睡一睡我的床?”
饶是聂钧成熟稳重,也扛不住这种撩拨。
但是他本就不喜表露情绪,有事喜欢闷着,脸上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滑动,呼吸的频率也有了变化。
孔温瑜静静地注视着他。
聂钧低头去吻他。
双唇即将挨到的刹那,孔温瑜偏头躲开了。
“只睡觉,不做别的。”孔温瑜用侧脸对着他,嘴角能看到很明显扬起的弧度。
聂钧盯着他不动,时间一分一秒在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去拉外套上的拉链。
细微的、齿轮分离的摩擦声响过,聂钧就着弯腰俯身的姿势,把外套脱下来扔到地上。
他里面穿了件黑色的短袖,棉质的,休闲版,袖口被肌肉撑起,那弧度充满力量。
他又开始脱裤子,运动裤没有繁琐的步骤,一下就能褪掉。很快,下半身只剩下灰色的平角内裤。
孔温瑜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聂钧停了一会,扬手把短袖脱了。
但是孔温瑜的手还搭在他脖子上,虚虚的,没用力,聂钧却无法直起身。
他清了清嗓子:“手。”
“说完整。”孔温瑜道。
聂钧继续说:“你的手挡住了,能不能挪一下。”
孔温瑜松开手,看着他直起身,把短袖脱掉,露出结实有力的腹肌。
孔温瑜垂眸扫了一眼:“好硬。”
聂钧清了清嗓子,没发出声音,站在原地也没动。
“没有你的睡衣,怎么办?”孔温瑜毫无防备地仰躺在床,抬起眼看他。
聂钧无声地深呼吸,没回答。
孔温瑜伸手解开本就摇摇欲坠的衣带,坦然敞开宽大的浴袍。那里光滑如缎,没留下一点痕迹,像是下午时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不要穿我的?”他手指扶着浴袍的边缘,对视时总有种被入侵的错觉,“或者,跟我穿同一件?”
聂钧看他片刻,艰难地别开视线:“如果不做别的,那你…把衣服穿好。”
孔温瑜的气息明显发生变化,好笑道:“谁睡觉会穿衣服。”
也是。
聂钧无言以对。
他沉默半晌,转过身来,把孔温瑜往前一抱,放在枕头上。然后拉过来被子盖住他的身体,最后伸手把他压在身下的浴衣拉了出来。
孔温瑜愣了一会,看看顶上的灯,又去看聂钧,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半晌笑了一下。
“上床,”他掀开被子一角,这次没露出自己,“睡觉。”
聂钧看了一眼没动。
孔温瑜催促般伸手拍了拍一侧。
“如果不听话,”他语调很轻,却说着令人正视的话,“就滚回去。”
聂钧权衡两秒钟,结实有力的长腿一迈,跨过他去,躺到了他旁边。
因为光着的时间太久,以至于他皮肤表层都凉透。
孔温瑜只摸了一下就收回手:“下次提前上来,把床暖好。”
聂钧侧着一点身,让那被子上的弧度不至于太明显。
今天下午跟孔温瑜一次,虽然次数单薄,但是胜在时间长。
按理来说,发泄得很彻底,因为事后涌上头的满足感已经超越了身体的感受。
但是聂钧此刻仍旧感觉烧得慌。
孔温瑜光滑流畅的的后背压在床面上,凹陷进去腰,突出一节的胯骨,还有向后仰起的脖颈。
聂钧暗暗调整呼吸:“好。”
但是没用,他的体温已经迅速升高,在薄被下接近出汗的边缘。
孔温瑜伸手过来摸他小腹的时候,聂钧一瞬间以为被电到,腰部及以下几乎瞬间就麻木,汗意也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孔温瑜却好似真的困了,转身过来面对着他,伸手搭在他身上,将他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聂钧浑身僵硬:“……”
孔温瑜犹嫌不及,调整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贴在他肩头的凹窝处,闭上了眼睛。
第28章
有规律的敲门声连响数次, 聂钧在第一次响的时候就迅速起身,把衣服穿好站在一边。
他想通过衣帽间离开,但也不能保证出去不会撞到人。
这动静吵醒孔温瑜, 他睁开眼睛时里面的不耐烦明显而外放, 跟睡着时的乖巧截然相反。
敲门声还在继续, 孔温瑜皱起眉:“去开门。”
聂钧犹豫了一下, 去拉开房门, 跟外面的俞家铎面对面互看了一秒。
俞家铎愣了愣,越过他去, 寻找孔温瑜:“睡醒了?”
余光里聂钧沉默地走出去, 并且关上了房门。
孔温瑜收回视线,堂而皇之扫了一眼时间, 以表达自己的不满:“吵醒了。”
“约好昨天中午碰面,你放我鸽子, 又约晚上,又放鸽子。”俞家铎嗤笑他,“今天我不赶早来,怕是堵不住你的人。”
孔温瑜呼出一口气:“去楼下等, 我洗个澡,穿上衣服。”
“你盖着被子,我又不看。”俞家铎也不满意, “而且你哪里我没见过, 小时候还一起洗澡呢。”
孔温瑜这次明明白白叹了口气, 俞家铎不理他这个:“敖卿卿的事, 你打算怎么做,倒是说啊?”
孔温瑜:“你急什么?”
“我妈天天问我。”俞家铎声音比他高,“一问三不知, 又说我不关心弟弟,你快别折磨我了。敖卿卿不选你,去跟一个保镖在一起,这让外面的人怎么说?”
“担心什么?”孔温瑜冷笑,“这是我们家的优良传统。”
俞家铎噎了噎:“二姑跟那司机到哪步了,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
“当初想跟二姑联姻的许家,现在还被笑话连个司机都不如。”俞家铎眼神里全是不赞同,转眼时闪过狠戾的光,“敖卿卿又来这么一手,说她为爱下嫁是小事,如果说你连个保镖都不如呢?”
孔温瑜不置可否,看上去也不在意。
俞家铎盯着他:“你现在的情况,还能不能经得住这样的流言蜚语?”
孔温瑜嗤笑一声,不以为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跨越阶级和观念,自降身价,俯身谈一场既投入又刺激的恋爱,以为得到了自由。”
俞家铎不由一愣。
孔温瑜眼角眉梢冷冷的,继续道:“她有野心,也有手段。不用急,时间一到,她就会回自己该待的地方去。”
聂钧靠在门外的墙边,垂着漆黑的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海鸣碰了碰他胳膊:“你昨天整晚都在这里?”
聂钧回过神:“早晨才来的。”
海鸣刚刚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此刻定睛看他一眼,吃了一惊。
“你……脸色好差啊?”
聂钧愣了愣,状似无意:“没休息好。”
昨夜他跟孔温瑜共处一被,明明中央空调系统恒温,仍旧燥得要死。
大脑醒了睡、睡了醒,身体起立半宿,后半夜才消停,比昨天下午还耗费精力。
“怎么没看到你骑车进门?”海鸣问,他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几点来的?”
聂钧说:“早市太挤了,我走着来的。”
海鸣点头,从门缝隙望了一眼卧室的情况:“你回去休息,今天我盯着。”
聂钧靠墙站着没动。
他身材高大,宽敞的走廊也被他衬得狭窄起来,更别提还有漆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海鸣看了那影子一眼:“怎么了,还有事?昨天谈了一下午,又一个晚上,早晨又来,还没完?”
聂钧没出声,默认了。
海鸣盯了他片刻,知道他嘴严,不再追问:“行吧。”
门扉一动,俞家铎“呼”的拉开,黑着脸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着聂钧站在一边没离开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把这一茬扔在身后,一边下楼一边问:“早饭做好了没,有没有我的?”
海鸣跟他一起下楼:“您来了,当然有。”
聂钧在楼上又等了约五分钟,孔温瑜从里面晃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看到聂钧站在门边,怔了一下,像是要问怎么没走。
聂钧已经准备好答案,但他只是看了他两眼,什么也没问。
聂钧跟上他的脚步,在他身后用视线丈量那挺拔的背影,干净的脖颈在漆黑柔软的发丝中间若隐若现,肤色更像块浸水的羊脂膏玉。
昨天下午时聂钧吻过那里,至少两次,只是他动作克制得很轻,没有留下痕迹。
下楼梯时孔温瑜感觉后背凉飕飕,转头一看便跟聂钧对上目光。
聂钧匆匆收回眼神,面上没有被当面看穿的羞赧,十分镇定。
他平时不喜欢说太多话,也少有表情,但是孔温瑜仍旧能看出来他没什么感情经验,这类人很容易上头。
孔温瑜一哂,没发表看法,慢吞吞下了楼。俞家铎已经开始吃饭,压根没有客人的自觉。
朱姨端着一盘青菜上前,笑着说:“早晨在菜园里挖的,新鲜的小野菜,二位先生肯定都没有吃过。”
俞家铎看了一眼,笑着问她:“您说这野菜,种到自己家里,天天浇水,还算野菜?”
朱姨被问愣了,孔温瑜说:“爱吃吃,不爱吃走,就你废话多。”
俞家铎哈哈笑起来,吃了两口野菜,又去拿蒸软的豆沙糕饼,一边吃一边说:“你家那大爷似的管家呢?”
孔温瑜拿出手机回消息,头也不抬:“昨天擅自留二姑在家吃饭,被我骂了一顿,可能投奔她去了。”
俞家铎:“心里不痛快,直接开了就行。一个管家,惯着他为所欲为。”
“等我妈身体好一点再说。”孔温瑜放下手机,端起面前的汤来,喝了一口:“汤也是朱姨做的。”
朱姨已经走到厨房门外,一笑起来眼睛弯着,十分慈祥:“喝出来啦。”
不远处,聂钧跟海鸣在门边站着,一个百无聊赖,盯着院子里装修好的凉亭。过几天花匠会拿花藤过来,听说一个夏天就能爬满紫藤萝。
另一个人虽然站在这里,余光却一直盯着孔温瑜,好像他身上有着不可戒断的吸引力。
兜里的手机一震,因为声音轻小又贴身携带,所以只有聂钧自己能察觉到。
他没立刻拿出来看,神情也没有变一下,目光专心致志,盯着餐桌上吃饭的人。
俞家铎先吃好,盛了一碗孔温瑜喝过两次的鱼汤。
“好喝,你家阿姨手艺是好。”他露出赞扬的眼神,然后问,“隆家只有一个女儿,你跟隆小姐联姻的话,讲话肯定不能太硬气,想好了?”
孔温瑜吃饭的时候也可有可无,好像根本不饿,毫无食欲道:“随便吧。”
“这么大事随便?”俞家铎不赞同,“下月初有个慈善拍卖会,记者多。你要是有意,我提前运作。”
“还要试一下二姑的态度。”孔温瑜说。
俞家铎点头:“我见过隆小姐,温柔,体贴,一讲话娇娇气气。要是这事真能成,婆媳关系肯定没问题,姨妈太强势,适合这样的儿媳妇。”
孔温瑜没作声。
时而投过来的视线让他心情无端焦躁,然而每每他看过去,聂钧总会先一步别开。
俞家铎继续说:“这次可是你自己选的,可长情点。”
孔温瑜收回目光,摆摆手:“再说吧。”
俞家铎有点无语,又拿他没办法。
正在这时,孔温瑜的手机响了,他扫一眼,是孔令筎。
孔温瑜的脸色顿时转阴,但是语气听不出变化:“喂?”
那边便道:“小瑜,我是姑妈。”
孔温瑜无声低笑,没回应。
孔令筎几乎没有情绪起伏地说:“听说你最近都没有约过卿卿,工作很忙?女孩子总是要哄着些的,不能太冷落。”
孔温瑜把玩着长柄勺子,搅合小瓷碗里面炖得浓白的鱼汤。
孔令筎听不到动静,略微提高了些声音:“温瑜?”
“嗯,”孔温瑜说,“我一会约她。”
挂断电话以后,俞家铎看了很长时间才问:“都要解除婚约了,为什么不告诉二姑,她早晚要知道。”
孔温瑜没什么真情实感地说:“她连我几天没见过敖卿卿的面都知道,你说她怎么知道的?”
俞家铎看着他。
孔温瑜端起鱼汤来喝了一口,咽下去时皱了皱眉:“不用我告诉,她也能知道。”
俞家铎愣愣,跟着叹了一声。
孔温瑜道:“一会敖永望过来,你跟他聊吧。”
“来干什么?”俞家铎问,“我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我跟他也没有好聊的。”孔温瑜觉得好笑,“你说的他想见我,让我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抽时间见一见。”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俞家铎已经把这趟来的目的忘干净,只觉得鱼汤真不错。
“我那是以为你会跟敖卿卿结婚,现在未婚妻都打算换人了,还搞个屁的关系。”
相较于孔温瑜的行事风格,俞家铎对于人际关系交往上成熟很多,这座城市里叫的上名号的几乎都是他的朋友。
双方家长让他看顾孔温瑜,一定意义上说,有理有据。
俞家铎想了想:“上午见敖永望,下午呢?”
孔温瑜没抬眼:“下午有事。”
他这样一讲,俞家铎便心领神会地笑了。
“有新宠了对吧?”他意味深长道,“我说怎么着急想换未婚妻呢,敖卿卿漂亮是漂亮,确实太霸道。”
门边的聂钧仍旧望着这边,那视线如有实质。
孔温瑜一哂:“没有的事。”
他说上午有时间,敖永望便推了一切事务,领着礼品赶来孔家。
他有这个资本,在很多事上,他甚至不需要递出橄榄枝,只要露出一点意向,其他人便会蜂拥而至。
有些人认为他年轻好攀关系,有些人则认为他年轻好拿捏。不管如何,都是为了攀上孔家这棵大树。
敖永望进门来看到孔温瑜穿戴整齐正坐在沙发上非常意外,他颇为新奇的打量一遍,忍不住笑起来:“难得你心情不错,我有点受宠若惊。”
朱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引他去沙发上坐。
孔温瑜收起手机:“坐。”
他总是这样公事公办的语气,敖永望非常习惯了:“在小岛上你不是扭到脚了嘛,我来看看,恢复的怎么样?”
他把视线定格在孔温瑜穿着拖鞋的脚上:“我带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听说很有效,找了很久才买到。”
孔温瑜冷冷暼着他,还好俞家铎很快从楼上下来。
敖永望没料到他也在,因为孔温瑜的领地意识很强,谈公事一般都在外面,能进入他家,已经算是格外开恩。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因为俞家铎是孔温瑜的亲表哥,沾亲带故,走得近是应当的。
俞家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到孔温瑜身边,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身后:“刚到?”
敖永望看了一眼他的动作:“是,你怎么从楼上下来?”
“健身。”俞家铎说,“若不是为了等你,我早走了,是不是受宠若惊了?”
这词听起来耳熟,敖永望也跟着爽朗笑起来:“当然,我正想找你喝一杯,不然今天我们一起去?”
他们之间有生意上的往来,大大小小的聚会一起参加过不少,说话间也更随性自在。
孔温瑜打断道:“你们去,我下午有事。”
“嗐忘记了,你下午有约会。”俞家铎笑着说,看向敖永望,“那我们去。”
敖永望看孔温瑜,又看俞家铎:“什么约会?”
俞家铎这才想起来孔温瑜这会还跟敖家有表面婚约在,敖永望算是大舅哥。
“去赛车,”俞家铎眼睛都没眨一下,信口拈来,“俱乐部约他很多次了,再推不合适。”
敖永望看向孔温瑜,笑着打趣:“跟车约会啊。”
孔温瑜似乎觉得这对话有意思,也跟着笑了一下,很短暂。
俞家铎顺势说:“咱们之前谈的那个项目,我想把股份细分,由我个人代替公司的百分之二十。”
敖永望听他说完皱起眉:“你要撤资?”
“我就怕让底下的人谈让你误会,这才亲自跟你说。”俞家铎收回手,坐直了一些,看着他眼睛真诚道,“我未婚妻那边有个招标,非拉着我去投。我说资金都在你那里,腾不出来,跟我闹,说我对她不是一心一意。你说我就算是三心二意,能意到你这一米八的老爷们儿身上去吗?”
敖永望哈哈一笑,孔温瑜又打断他们:“你们出去谈。”
俞家铎装模作样看了一眼时间:“你现在就要出发?”
“我睡会觉。”孔温瑜说,“脚疼,没精神。”
他这样一说,就连敖永望都要跟着告辞。也就是俞家铎脸皮厚:“再聊十分钟的。”
孔温瑜叹了口气,没驳他的面子。
俞家铎继续跟敖永望说话,孔温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神一动,转去门边。
聂钧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现在门边只剩下海鸣。
海鸣见他投来目光,以为他有事,便快步向前。
孔温瑜抬手示意他没事,于是海鸣又站了回去。
十分钟后,频频看时间的孔温瑜抬起眼梢:“到时间了。”
俞家铎抬手看表,果然到了,于是顺理成章地起身:“那我们走了。”
敖永望只得跟着站起身:“你好好休息。”
孔温瑜点头应允,亲自送他们出门。
看他们离开以后,他叫来旁边跟着的海鸣:“聂钧呢?”
海鸣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来,本着好领导要爱护自己的员工原则,下意识打掩护:“回家换衣服去了。”
孔温瑜看他一眼:“一会回来?”
“大概回来吧?”海鸣犹豫着说。
但是他了解孔温瑜,他并不喜欢下头的人回话时吞吞吐吐,便肯定些重复了一遍:“回,大概十分钟。”
孔温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海鸣回到值班室,立刻给聂钧打电话,对方正在通话中。
他等了两分钟又打,对方还是正在通话中。
聂钧此刻正在跟上午发来消息的人打电话,已经打超十分钟。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川调:“这次报酬给得多,而且雇主的意思是,优先考虑‘一号’,钧哥你考虑一下,如果能去的话,我也好给他一个答复。”
聂钧把烧开水的壶拿进客厅,倒了半杯水晾着。
“我最近有事,没有时间。”他靠在沙发上,一边拿起遥控器调试白天时工人安装好的电视机,一边说。
“你现在在哪里?”庞丁问,“你离开的时候说不是退,有任务还可以找你,半年了却面都不露一下,家也不回。”
“你去找我了?”
“去了几次,都没人在。”
水杯里的热水冒出热气,无声上升的水蒸气让聂钧想到孔温瑜那天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的场景。
“这次的活不拖拉,统共就三天。”庞丁说,“而且可以先付报酬。”
聂钧回神:“目标是谁?”
那边说:“不接任务不能透露,你应了我详细告诉你。放心,难度不大。”
聂钧想了想:“姓孔或者俞的不行。”
“?”庞丁问,“为啥?”
聂钧:“算命的说这段时间名字里有动物的克我。”
“你还信这个呢?”庞丁惊讶,然后说,“名字里没有动物,任务难度也不高,目标跨国开会,我们主要负责在暗处保护雇主的人身安全。”
聂钧没作声,那边就试探着说:“给的多,是因为身份贵重。”
“不单单因为这个吧?”聂钧问。
“仇家多,不放心。”那边又叫了一声哥,“要两个人,我算一个,如果你能去,那就太好了,我们好久没聚了。”
聂钧还是想拒绝,又想起那天给孔温瑜看存款的时候他的平淡一暼。
“什么时候,我看一下时间。”
“下周。”
定的这么急,难怪出高价。
聂钧犹豫了一下:“我问问能不能请假。”
“请假?你在出任务?上班?”
“算是。”聂钧伸手摸热水,还是烫手,“一会给你答复。”
挂断电话,聂钧起身去收拾房间,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把阳台上晒着的孔温瑜的衣服收起来,准备去上班的时候还给他。
其实放在这里也不错,如果以后孔温瑜还来过夜的话,有一套衣服备用着也不错。
他这样想着,刚安静下去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聂钧拿过来接通了电话:“队长。”
海鸣松了口气,但是声音仍旧紧绷着:“跟谁打电话打这么长时间?”
聂钧回答:“朋友。”
“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正在通话中。”海鸣道,“老板找你,我跟他说你回家换衣服,十分钟就能回来。”
“……”聂钧问,“是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海鸣说,“你最好快点回来,想想怎么解释。”
聂钧正要说马上到,就听海鸣带着疑惑诶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说:“别来了,老板要出门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聂钧再打回去,已经是无人接听,海鸣应该跟着一起去了。
他飞快地赶去孔家,一直在值班室等到下午五点多,孔温瑜的车队才姗姗归来。
聂钧快一步,赶在海鸣之前,第一时间去拉开车门。
孔温瑜下车时看了他一眼,没搭他伸出来的那只手臂。
聂钧手指蜷了蜷,松开手,跟着他走上台阶。
朱姨守在门边,把熬好的银耳雪梨汤递给他,笑着说:“昨晚听你讲话嗓子沙沙的,快趁热喝一口。”
孔温瑜站在门边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便把小半碗都喝了进去。
他很少这么赏脸,朱姨弯起的眼角底下都是细纹:“今天厨房里也做了炒菜,上次你说想吃川菜,今天特意做了,先吃了再休息吧?”
孔温瑜似乎是默许,跟着她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聂钧刚要一起进门,就见孔温瑜朝后摆了一下手。
——是所有人都不必跟着的意思。
他停在门边,透过门庭厚重的玻璃,看着他挺拔均亭的背影一路进了餐厅,彻底消失不见。
“今天没任务了,都回家休息吧。”海鸣站在台阶下,转头望着他。
聂钧应了一声,转身跟着他一起朝值班室走去。
“上午见了敖家的人,下午就去见隆家的人。”海鸣唉了一声,抻了抻懒腰,“恐怕真的要换结婚对象了。”
聂钧沉默了几秒钟:“不是订婚对象?”
“跟之前的有一点区别。”海鸣说,“敖家是孔先生在世时定下的,父母之命。隆小姐可是老板亲自选的,那肯定要选自己中意的。”
聂钧没吭声。两人一起进了值班室,海鸣扫一眼值班表,愣了愣:“你上午回来了?”
“嗯。”
“不是打电话告诉你,我们出任务,你不用急着赶过来。”
“以为你们很快会回来。”聂钧说,“贴身保镖,应该随时跟在他身边吧?”
海鸣的表情很复杂:“……倒也不用二十四小时。”
正面面相觑,值班室的电话响起来。
两人一齐伸手去拿,聂钧先拿到了,接起来:“值班室,聂钧。”
那边呼吸轻轻浅浅,听到耳朵里,浑身上下的肌肉就好像着魔了一样,不由自主地紧紧绷起。
“放映室。”孔温瑜稍凉的声音响起来,“三分钟。”
第29章
挂断电话, 聂钧拿了孔温瑜的衣服去找人。
放映室在书房里面,但是聂钧既没有书房的密码,也没有打开书房的指纹。
这个时间不知道凌秘书睡觉了没有。
Shola趴在书房门边, 见到来人就飞快地爬起来摇尾巴, 聂钧盯着它嘘了一声。
Shola仍旧很欢快, 但是没有叫。
聂钧摸遍口袋, 找到一小块燕麦压缩饼干, 他把包装袋子撕了:“坐下。”
Shola歪头望着饼干,没动。
聂钧晃了晃,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做了两次下压的动作。
Shola露出懵懂疑惑的眼神, 然后慢吞吞地坐在了地上。
“乖。”聂钧说,把小饼干喂给它吃了。
Shola身后的门没关严, 聂钧推开望了一眼里面,看到隐形门处也露着一条缝, 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推门进去,看了一眼Shola又反手把门关紧,锁扣落下的声音响起,聂钧绕到书桌后面, 推开放映室的暗门。
孔温瑜正在选电影。
听见动静他偏头看了一眼,视线比刚刚下车时要缓和,也或许是因为室内昏暗看不清楚的原因。
“想看什么?”他问。
这里面未免太暗了, 典型的电影院模式, 屏幕上发出来的光白茫茫一片, 把人皮肤照出一层无机质般的冷感。
聂钧上前, 把手提袋递给他。里面是洗干净后的孔温瑜的衣服。
衣服主人垂眸扫了一眼,没伸手接:“什么?”
聂钧抬着手臂:“你落下的衣服,洗干净了。”
孔温瑜靠着宽敞的座椅, 眉梢一动不动时像被冻住了。
聂钧想了想:“等一下我拿去衣帽间。”
孔温瑜收回视线,在推荐页面选了一部电影。片头声音渐入,他在低缓的乐声中问:“以后不想让我去了。”
“我准备了新的。”聂钧说,“你随时可以去,欢迎。”
孔温瑜的神情没那么冰冷了,但是仍旧淡淡的。
“坐。”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位置。
聂钧犹豫了一下,坐去他旁边,座椅足够宽敞,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孔温瑜点了一下遥控上的按钮,台面自动升起,茶壶从预留口中升上来,很快响起加热水时的细小刺啦声。
“喝水自己倒。”孔温瑜说。
聂钧“嗯”了一声,面朝电影,但是余光却一直瞄着他的侧脸。
很快片头过去,电影中跑出来一只雪白的团子一样的小狗。
孔温瑜眼睛里染上一丝笑意:“这是Shola小时候。”
聂钧定睛去看,那画面却一闪而过,已经跳到了下一个镜头。
隔了一会儿,孔温瑜突然说:“不喜欢看电影?”
聂钧清了清嗓子:“喜欢。”
“那怎么不看?”
聂钧余光被撞了个正着,想解释什么,又觉得不管怎么说都显得没礼貌。
他看向大屏幕,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认真一些,孔温瑜却抬手按了暂停。
聂钧愣了愣。
孔温瑜偏头看着他,突然问:“你那天给我看的银行卡上面的存款,怎么攒的?”
聂钧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起这个,因为他那天的眼神看起来对此毫无兴趣。
孔温瑜嘴角勾了勾:“仅凭当保镖可挣不到那个数。”
聂钧解释说:“以前出任务,雇佣价格高一些。”
他想了想,措辞道:“我有三处房产,一处你那天去过,另外两处分别在南方和国外。在国外买是因为中转出任务方便避风头,南边那里有朋友在,当时作伴买的。都是小户型,价格不高,休假落脚用。这一处是……”
“作伴,”孔温瑜敏锐地打断他,“什么朋友?”
聂钧解释:“好兄弟,经常一起出任务,住得近,互相有个照应。”
孔温瑜拿着遥控不语,看起来并不着急看:“为什么买这一处?”
“因为这里离孔家很近,”聂钧毫不避讳,“上班方便。”
“对你来说投入有点大,没考虑过以后会换工作?”
“没有。”
“那为什么还没把贷款还干净?”孔温瑜问,“是打算随时脱身,不想付出太多。”
“不是,”聂钧说,“房产中介说这样他能拿多一点提成,我无所谓……”
孔温瑜:“什么房产中介,还会撒娇。”
“……”聂钧噎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没有撒娇,手续是他办,我就说都行。”
孔温瑜盯他几秒钟,最后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聂钧垂在裤缝中央的手指搓了一下:“如果你想找我的话,可以去这几个地方。”
他说完以为孔温瑜会说‘我为什么找你?’或者‘我找你干什么?’
但是孔温瑜没有,而是沉默了片刻,说:“我要订婚了,跟隆家。”
他或许一开始想说的就是这个。
早晨他跟俞家铎聊天的内容还停留在耳边,聂钧看了他足够久的时间:“挺好的。”
孔温瑜一顿:“哪里好?”
聂钧别开视线:“隆小姐比敖小姐温柔,更适合你。”
孔温瑜抬眼看着他。
他很少这样专注地打量一个人。
“你有什么要问的,现在可以说。”
问什么。
问他们以后怎么样,问他还想不想去那处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或者一定要订婚吗?
“你想要什么?”孔温瑜仍旧看着他,他们离得很近,那目光却像很远似的,“我会补偿你。”
聂钧很少质疑他,对于孔温瑜的话他只会无条件的执行。但这次他问:“是不是想要什么都行?”
“说说看。”
聂钧沉默片刻,静静地问:“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三年间多次出海去乌斯兰海岛,是想找什么?”
孔温瑜压低眼睫,锐利的视线从中透出,审视着他。
他的眼神极具压迫性,近年来他坐上谈判桌的频率越来越高,时间赋予了他这种说一不二的强势。
在灰暗中,聂钧收紧了搭在座椅上的手:“你记不记得,在船上时你遇到过一个人。”
孔温瑜一动不动,目光在阴暗中看不清内容。
聂钧无端紧张起来:“在甲板上。那天的海风很大,但是温度不算低。”
孔温瑜垂着那比普通人显得浓密的眼睫,半晌薄唇一动:“记得。”
聂钧猛地松了一口气,还想确认他有没有忘记那天发生的事:“那你还记得,你们……”
“记得。”孔温瑜打断他,“你带我躲进储藏间。”
聂钧怔了怔:“……回航那天我在甲板上等了你很久,轮船靠岸后,我看到你下船上了一辆黑色奔驰,我查了车牌号,确定了你的城市。”
孔温瑜紧绷起来的双肩稍稍回落,眼神也松懈下去。
“原来你也会说这么多话。”他的声音有一点沙,还带着一点并非调侃的揶揄。
他没回答聂钧的问题,语气平静:“找我干什么,萍水相逢,你来到孔家,潜伏在我身边,到底为了什么?”
聂钧也想知道。
他模样那么可怜,无依无靠,年纪又小,在船头吹风,被人下了药,毫无反手之力。
上岸以后还有人欺负他算计他怎么办?
聂钧并没有一点要笑的意思。
他望着他的眼睛,满是认真,仿佛回到了那个在海面飘荡的轮船上:“想看看你。在船上时你被人下药,我以为你……日子不好过。”
“只想看看我,”孔温瑜问,“不想帮帮我?”
聂钧没出声,默认了。
孔温瑜笑了笑,伸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他的手比正常体温要凉,但是不冰,贴上来时像轻轻搭了一块细腻光滑的绸缎。
聂钧手动了一下,没挪开。
于是孔温瑜捏着他的手指问:“你原本打算怎么帮我?”
聂钧垂眸看着交错在一起的手,陈述事实:“你不需要帮。”
孔温瑜松开手:“然后呢,你想怎么做?”
聂钧反手握住了他,灼热一下子将温凉的皮肤捂暖。
孔温瑜看向他,聂钧喉咙滑动:“你呢,有找过我吗?”
孔温瑜一动不动盯了他几秒,视线轻移,转到了他紧紧抓着的手上。
聂钧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睛好像深夜里的海面:“你只打算跟我上床吗,孔温瑜?”
孔温瑜抬眼对视,片刻后把手挣出来:“做吧。”
聂钧愣了愣:“什么?”
他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孔温瑜就早有所料般反问:“为什么吃惊?现在只是把敖小姐换成了隆小姐,以后或许会是李小姐王小姐,有什么区别?我们的关系不会变。”
聂钧看他半晌,直到双手麻木,心跳趋于平常值,才移开视线:“没有区别。”
他又恢复了那种沉默的、不反驳的、头狼被驯服般的姿态。
“看着我。”孔温瑜命令道。
聂钧转过头,重新看向他。
孔温瑜往后靠了靠,彻底倚在座椅上,头也向后仰起:“吻我。”
聂钧一面觉得思维混沌,一面又觉得自己很冷静。
短暂无声的对峙过后,他上前低头跟他接了吻。
孔温瑜没回应,正当他要继续加深这个吻时,孔温瑜伸手推开他,唇色殷红,眼眸不容置疑:“脱我的衣服。”
聂钧紧紧盯着他,目光黝深。
他一直是这样的,说一不二,任何人都不能违拗、挑衅他的权威,尤其在他的地盘上。
聂钧伸手按了一下遥控,把升降台落下去,腾出空间来。
孔温瑜姿态松弛,打量他宽阔的肩背和挺直的鼻梁时,像是在看艺术品。
聂钧一言不发伸手去解他的睡袍,只轻轻一拽就开了,露出泛着冷光的肌肤。
他的手停在颈侧,顺着脖颈的线条滑了两次,大拇指抵在那咽喉上。
孔温瑜向上轻轻抬起头。
大概这诸如把命运交到他人手中的滋味并不好受,他伸手拉住了聂钧的手腕,奖励般道:“我是去找过你。”
聂钧呼吸暂停。
孔温瑜按着他手腕一侧凸起的骨头,若有似无地揉了一下,像是催促。
“你看到了,二姑一直想把我踢出股东大会。我爸留下来的‘老将’只看重手里的利益,现在他们扶持我,以后也会扶持二姑。我妈说得对,如果我不抓紧时间,早晚要完蛋。现在就连管家都站二姑一头。”
他冷笑了一下,神色却跃跃欲试:“大家都心怀鬼胎。”
聂钧的手已经抵达后腰,孔温瑜动了动,仰起头说:“先用嘴。”
聂钧低头扫了一眼,没动。
他穿戴整齐,上衣拉链抵在下颌上,晃荡的弧度十分克制。
孔温瑜往下按他的肩膀。
聂钧沉默片刻,松开他,跪了下去。
孔温瑜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我缺人,各方面的,觉得你还不错,或许可以成为我的人。”
他向后仰时皱起眉,眼神失焦了刹那:“你是不是我的人?”
聂钧稍停了停:“是。”
孔温瑜缓了缓,伸手把他拽起来。
两人离得很近,能看清每一根睫毛。聂钧低声询问:“我可以亲你吗?”
“哪里都可以。”作为鼓励,孔温瑜很大方,“我记得你之前没有这么多废话,我有一点分不清,储物间里我感觉那么爽,是因为你,还是因为我被人下了药。”
聂钧低头用力地吻他,孔温瑜感觉嘴唇好像被咬破了。
他没有计较这些小事,只觉得聂钧凶起来有种性感的冲击力。
这其实很不错,他需要来势汹汹的夜晚来彻底抒解,温情似水根本不适合他这种人。
第30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到了遥控器上面的开关, 电影开始继续播放。
低低的声音和阴暗忧郁的画面都给室内笼罩上一层低饱和度的色调。
孔温瑜一只手抓着沙发,一只手扶着聂钧的肩,想要以此缓解。
但聂钧根本不为所动。他显露出难得一见的侵略性, 这在之前只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孔温瑜哑着喉咙问:“除了订婚的事, 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聂钧想要的东西孔温瑜给不了, 他的身份注定他不会只属于一个人。
察觉到这次的动作不同以往, 孔温瑜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下一刻, 聂钧俯下身来,结实有力的胸膛紧紧贴上他的后背, 呼出的热气抵达耳后。
孔温瑜全身的毛孔都跟着舒张, 不等他开口,肩头就一烫。
聂钧咬在了那上面。
并不痛。
时针发出一声归位的细微动静, 时分秒针在这一刻短暂的重叠。
聂钧用睡袍裹着他往外走,拉开门出来看到Shola仍旧趴在门边。
“嘘。”聂钧盯着它说。
Shola围着他转了两圈, 发出欢快的哈气声。
“嘘。”聂钧重复了一遍,伸手制止他过来蹭孔温瑜。
Shola立马坐好,歪头等待着。
“……”聂钧摸了摸它后脑上柔软的毛,以示奖励和安抚, “没有了,明天给你带。”
Shola眼神一动,下一刻, 撒腿跑了出去。片刻后, 管家从它消失的拐角处上来。
聂钧脚下一顿, 往后退了半步, 站在阴影中看着他在二楼没停留,直接上了三楼。
等待的这会功夫,怀里人似乎觉得不舒服, 皱眉动了动。
聂钧轻轻拍了拍他,低声安抚:“睡吧,等下洗完澡我抱你去床上。”
孔温瑜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昏睡了过去。
管家的背影已经彻底看不到,聂钧又等了两分钟,才抱着孔温瑜去浴室。
第二天,孔温瑜睁开眼时窗帘拉得密密实实,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极了。
聂钧不知道几点走的,孔温瑜闭眼缓了片刻,再睁开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这对于轻眠的人来说十分难得。
他又躺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穿衣服下楼。
客厅中央,富锡顶着一头新染的巧克力色的头发,正抻着腿打游戏。
孔温瑜坐在他对面,叹了口气,一开口嗓音沙哑:“几点来的?”
昨天通电话的时候他声音还又清又亮,干净得像薄荷加了冰。
富锡听得皱了皱眉,把游戏关了,有些不乐意地抱怨:“已经等你半个小时了,我说上楼去找你,你的保镖说你需要休息。都多大了还要睡到自然醒?”
孔温瑜去看门边的聂钧,聂钧微微低着头,没有接他投过来的目光。
富锡抓了一把头发,仰着下巴望着他。
孔温瑜翘起长腿,又因为这动作牵扯太广而僵了半秒钟,语气因此带上了烦躁:“你爸不是不让你搞这些?”
“回家我再染回来。”富锡戒备地打量他,“我可没有惹到你啊,一脸的不高兴。”
“起床气。”孔温瑜说。
“哇,现在都九点了!”富锡夸张地感叹,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我听说你前几天又出海玩啦?”
孔温瑜把余光从站在门边的聂钧身上收回来,神色不变:“消息挺灵通。”
“那是的,”富锡呲牙笑,得意地弯着眼睛,“是不是狄勋给你塞人,你没要?”
孔温瑜百无聊赖撑着下颌,默认了。
“为什么?”富锡问,“因为有婚约吗,你还在乎这个?”
富锡是享乐派的忠实拥护者,经常建议别人协议结婚。
“别人给你床上塞人你从来也不收,洁癖啊?”
孔温瑜看了他一眼:“谁让你来问的?”
被戳穿了,富锡笑嘻嘻地拿出手机来给他看照片:“刚签的模特,俄美混血。南极娱乐的老板说你看的上就让他过来陪你解闷,到时候新品牌的代言考虑一下。”
孔温瑜扫了一眼,随口发表看法:“一般。”
“这还一般?”富锡怀疑。
孔温瑜靠回沙发上,单手支颌低低一笑。
他这样漫不经心的摇头,真是贵不可言。
富锡收起手机:“怎么了哥哥,类型不喜欢?还有别的款,人家都找上门来,给个机会嘛。”
孔温瑜的目光飘向门边。
外面阳光大盛,更衬得那里阴影浓重,聂钧侧着身,看不清神情。
富锡跟着看了一眼,只觉得阳光刺眼,眯起眼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外头养情人了?”
孔温瑜面不改色地回过神:“单纯不想。”
他侧头时领口滑了一下,微微敞开,露出一半锁骨。
富锡瞥见愣了一下,觉得上面红色的痕迹眼熟。
“等等,”他盯着那处,“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孔温瑜看着他,没说话。
富锡又确认了一眼,确定那是吻痕。
毋庸置疑,他床上并不缺人。
富锡移开视线思考片刻,最后决定先揭过这件事。
因为孔家局势不明朗,瓜田李下,这种敏感的话题容易让人误会。
“我还听说你在狄勋的小岛上受伤啦?是被保镖背回家的?”富锡环视一圈,视线停留在门边的海鸣和聂钧身上,“是谁啊?叫出来看看。那个哥是不是还把比特的胳膊给打折了?”
整个B市没有一点秘密,孔温瑜轻轻揉着额角。
富锡跃跃欲试:“下周我有个酒会,跟人约了打擂台,能不能借我两天?”
孔温瑜凉凉看他一眼,头也不回道:“海鸣。”
海鸣从门边过来,站在他身后。
孔温瑜吩咐:“下周你跟着去参加酒会。”
海鸣应了,富锡却不乐意:“我想要打赢比特的那个。”
孔温瑜问海鸣:“能打赢吗?”
以前能不能不好说,现在比特断了一条胳膊没养好,那肯定是能的。
“没问题。”
富锡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勉强道:“那好吧。”
门边另一侧的暗影里,身材高大的保镖融入其中,像隐没于黑暗中收敛獠牙的野兽。
自始至终聂钧都默不作声地微微敛着眉,好像他们谈论的人并不是自己。
富锡刚刚回国,许多事情都要忙,饶是如此,他仍旧在孔温瑜家里蹭了一顿午饭才离开。
孔温瑜吃饭慢,把他送走以后也失去食欲,剩下的半碗汤一口都没再动。
海鸣跟聂钧站的稍远一些,等孔温瑜上楼时,海鸣压着声音道:“下午没有外出任务,你回家休息吧。”
聂钧看了一眼孔温瑜的背影,刚回答了一个:“好。”
“聂钧,”孔温瑜头也不回,语气也一贯冷淡,言简意赅,“上楼。”
海鸣背着手,投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聂钧抿紧嘴角,跟在孔温瑜的后面上楼。
大概是昨夜放纵太过分,孔温瑜的脚腕也没有好利落的缘故,他走得速度很慢。
聂钧想抱他,犹豫了几次都没找到机会伸手。
直到孔温瑜推开二楼书房的门,然后进了另一侧的密室。
这里面不管是氛围和物品摆放,厉害之处聂钧早已领教过。
孔温瑜在深红色的书桌前站定,片刻后,背身道:“你可能不够了解我。”
他轻轻偏头,将视线移向聂钧:“我这个人,我的东西,别人半点不能沾。”
聂钧没吭声。
他从昨晚就开始像个哑巴一样,只知道闷着头干。
孔温瑜从桌角拿起打火机,对着金属表面扒开领口打量锁骨侧留下的痕迹。
他无端烦躁起来,不知是因为吻痕,还是因为聂钧的沉默。
打火机被扔去一边,发出一声磕碰响:“跪好。”
聂钧二话没说,闷头跪在了地毯上。
孔温瑜选好了工具,从墙上取下来,因为高度原因,他伸手够的时候拉到了大腿,顿了顿才继续拿到手里。
昨晚隔壁里大汗淋漓,放肆的声音响到半夜。
直到现在孔温瑜的大腿都酸痛不已。
“脱衣服。”他命令。
聂钧看了他手里的短鞭一眼,把外套两下脱掉。
孔温瑜不满意,用木柄一头点他开阔结实的肩膀:“再脱。”
聂钧顿了顿,扬手把黑色的短袖脱掉。
小麦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室内闪过皮革般的哑光。
孔温瑜觑了一眼,从身侧踱去他跟前。
漆黑的柄被他攥在手里,视线顺着修长手指一路上行的话,能看到手臂上的红痕,是昨夜留下的。
但是很可惜,再往上,被卷起的袖口挡住了视线。
聂钧身前一痛,骤然回神。
孔温瑜没收鞭子,在他的视线里,又堂而皇之甩了他一下。
没发出太大声响,却实打实留下了鞭痕。
“昨晚谁给你的胆子,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对不起。”聂钧垂着眼睛说,“以后不会了。”
孔温瑜盯了他片刻,冷不丁问:“在我下楼之前,你们说过话?”
他指的富锡。
聂钧简短地回答:“没有。”
孔温瑜垂眸打量着手里的皮鞭,似乎在考虑真实性。
聂钧看向他:“你的腿难受吗?”
孔温瑜盯他两秒钟,伸出手指蹭了他胸膛上一处鞭伤,然后拿到眼前辨认:“这么多保镖,他为什么点名要你?”
聂钧说:“我帮你揉一下,感觉会好点。”
孔温瑜啧了一声。
聂钧顿了顿:“可能是因为我打赢了比特。”
温驯的态度和胸膛上斑驳的痕迹取悦了孔温瑜。
他放下手,唇角上扬,轻轻嗤了一下。
下一刻,鞭柄轻佻地挑起聂钧的下巴,他打量了片刻,才奖励般说:“明天去新疗养院看人,你跟我一起去。”
聂钧喉咙动了动,孔温瑜说:“不想去?”
聂钧:“想。”
孔温瑜松开鞭,感受着酸痛的大腿根,在静谧的呼吸声与昏暗的光线中无声轻笑:“你昨晚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