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聂钧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 双腿分得很开,姿态外放充满力量感。
孔温瑜伸脚踩在他大腿上,先用鞭子柔软的皮面蹭了蹭他的伤痕, 随后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下。
“出声。”
聂钧担心他摔倒, 垂在一侧的手动了动。
“我以为你喜欢。”他平静地回答, “你没有拒绝。”
“我没有吗?”孔温瑜反问。
其实是有的。
聂钧力道又重速度又快的时候, 孔温瑜推了他的腿。
但是他看起来沉溺其中, 红潮从眼角染到脖颈。
聂钧也到了关键时刻,顺水推舟, 干脆一起到了。
孔温瑜半靠半坐在桌边, 松懈下去时皱了皱眉。
聂钧扫了一眼他的腿,同时伸手要给他揉一下:“难受吗, 我……”
手掌刚一碰到,孔温瑜就用鞭子挡开, 偏头啧了一声。
“跪好。”
聂钧看了他两秒钟,顺从地垂下手。
孔温瑜从墙上取下麻绳:“抬手。”
聂钧抬起双手,并在一起,举到他眼前。
孔温瑜冷着脸捆了, 用皮鞭点在他肩上,那处正好是之前的鞭伤,已经丝丝缕缕渗出淡红色的血迹。
聂钧没有丝毫反抗, 像深夜里静止的山脉。
孔温瑜问:“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聂钧微微低着头, 不作声。
孔温瑜好像面对已进牢笼的猎物, 胜券在握, 意味盎然地扬了扬嘴角:“看来不知道。”
昨晚最后一次聂钧把已经戴好的东西摘了。
孔温瑜只要回想,总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就快要流出来。
皮鞭不轻不重地甩在腹肌上, 那一处悄然泛起红,孔温瑜欣赏般看了一会儿,摩挲着鞭柄的边缘:“不许在我身上留下一点痕迹。我只说一次,再有下次就滚。”
聂钧嘴角低垂,垂着视线半晌道:“你昨天问我想要什么。”
孔温瑜看了他紧绷的手臂线条一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说说看。”
“我想要书房的密码。”聂钧说。
这是非常私密的存在,在孔家只有凌秘书和保镖队长知道。在必要时刻,可以保命。
可孔温瑜看了他几秒钟,就答应了:“让秘书告诉你,把你的指纹一起录上。”
聂钧一顿,点了点头。
孔温瑜嘴角挑了挑:“不能带其他人进来。”
聂钧肯定自己不会:“好。”
孔温瑜审视他片刻,最后把短鞭扔到地上,抬了抬下颌:“滚吧。”
聂钧起身,双手还绑着。他很高,肩宽腿长,总有种随意的挺拔。
孔温瑜招了招手:“过来。”
聂钧走过去,把手举起来。
孔温瑜把绳子解了,聂钧扫了一眼上面勒出来的痕迹。
孔温瑜偏了偏头:“我看看。”
聂钧把手腕递到他跟前,这距离很近,但是他完全没躲,垂眸去看的时候显得睫毛尤其纤长。
聂钧注视着他下眼睑处投下的那一小片模糊的阴影,直到孔温瑜道:“疼?”
聂钧匆忙挪开视线,没被撞个正着。
“不疼。”他说,“爽。”
“……”孔温瑜收回视线,“找医生领药,或者自己去药店买,找海鸣报销。”
聂钧没说话,他等了等:“还不走?”
聂钧弯腰捡起地上的短袖和外套三两下穿上。他要走,踌躇了一下。
孔温瑜靠着桌:“有话就说。”
聂钧犹豫着问:“你觉得,昨晚爽还是上次爽?”
孔温瑜偏了偏头,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
“这次感觉更好一点?”聂钧继续问,然后说,“我可以配合你。”
昨夜狂风暴雨,确实发泄得更彻底。
就是后遗症有点大。
孔温瑜从玻璃上看到颈侧吻痕,有点烦躁,又生出更多的快感。
“再接再厉,”他不清不楚地回答,收回目光,“还不滚?”
聂钧受到批评或者表扬都没太大反应,只能从细枝末节处窥见一点情绪上的变化。
孔温瑜盯着他出了门,半晌回过头来,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第二天有点阴,出门时微风阵阵,好像随时会下雨。
聂钧因为提前得到通知,看了天气预报,随身带着雨伞。
孔温瑜从台阶上下来时看了一眼他黑色的防风服外套,等上了车才抬了抬下颌:“在哪买的?”
聂钧如愿以偿坐上副驾驶,司机准备发动汽车,闻言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去年在南方买的。”
孔温瑜评价:“挺好的。”
等汽车开出大门,他才继续说:“你有两件一样的。”
“嗯,买了两件。”聂钧没明白他的意思,等了一会儿,犹豫地问:“你要穿吗?”
孔温瑜眼睛微微一动,从后视镜里看向他:“那你穿什么?”
“我不冷。”聂钧说着,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孔温瑜接了,把原本穿的深色风衣脱下,穿上了这件,把袖口朝上卷了一道。
他天生的模特架子,偏大一码对他来说并不违和,好像本就是设计师创作的独特款式。
司机目视前方,存在感很低。
车内静得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
聂钧想在说些什么,又有些忌惮旁人在。
孔温瑜望了窗外片刻,从单透的玻璃窗上瞥见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才问:“想说什么?”
聂钧顿了顿:“在想有机会给你买一件小一码的。”
“这件不行?”孔温瑜问。
“行。”聂钧很快说。
“那我要这件。”孔温瑜说,“你给自己买新的。”
聂钧无声地嗯一声,孔温瑜在玻璃上盯着他的眼睫,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一定会伸手摸一摸。
“需要报销?”
聂钧说:“不需要。”
孔温瑜靠在座位上不语,看了片刻笑了一声,别开了视线。
汽车一路前行,孔温瑜不说话,车内便没有其他的声响。
聂钧看着前方的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孔温瑜在做什么,很频繁。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看他,他的视线总是追随着他的身影。
不管他是在阳光下,还是在阴影中,在书房,在床上……无时不刻。
孔温瑜默许了这视线的存在。
新疗养院比之前的位置更加隐秘,外部没有置放疗养院的牌子,仅有远山别墅几个字。
四周花朵锦簇,绿叶繁茂,各种藤架错落有致,将淡蓝色的外墙衬托的犹如晴日蓝天。
因为没有事先通知,所以孔夫人没有出来迎接。
孔温瑜下了车,身上还穿着聂钧那件外套:“在这里等。”
聂钧手里拿着伞,没吭声,从后车下来的海鸣应了:“好的。”
海鸣目送他走进疗养院,又去看只穿着一件短袖的聂钧:“你不冷啊?”
聂钧收回视线:“还行。”
海鸣看了他两秒,走去孔温瑜的车窗旁,挡着光望了一眼后座,看到孔温瑜的风衣外套孤零零躺在座位上。
“队长。”聂钧叫了他一声。
海鸣直起身,看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什么事?”
“我想请两天假。”聂钧下定决心,“六号回来。”
他之前也请过假,频率极少。
海鸣回忆最近一周的行程,又看了他一眼:“行,这几天都没事,你去吧。”
聂钧点头,又迟疑:“需要跟孔先生请假吗?”
“最好说一声,你现在是贴身保镖。”海鸣顿了一下,说,“这几天没有外出任务,就等周末的时候去参加一个酒会,有我在。”
聂钧犹豫不决,海鸣自认为足够爽快,用拳头顶了他肩膀一下:“再说说你跟老板怎么回事?”
这一下正顶在鞭伤上,不痛,却生出一种麻痒的感觉,似乎昨夜留下的痕迹正在愈合。
聂钧按了按肩膀:“没事。”
“没事你俩换着衣服穿?”海鸣根本不信,“有秘密?瞒着我,是不是兄弟?”
“没事啦,海队长。”司机从降下来的窗里探出头,笑起来也显得憨厚,“老板说钧哥的衣服保暖,借走啦。”
海鸣看了他一眼,又去看聂钧手里的黑伞,松了口气:“今天温度确实低一些。”
他们在门边站了这一会儿,不见疗养院里有动静。
聂钧抬手看时间:“我进去看看。”
“我去吧。”海鸣说。
说完他再次意识到聂钧已经升级为贴身保镖,犹豫了一下:“那你去吧。”
其实在被明确吩咐过‘等在门外’后贸然进去找人是非常冒险的行为,因为孔温瑜专断独行,任何一次违令都有可能被认为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聂钧拿着伞匆匆穿过幽静的藤架,刚走进大厅的门就听见孔温瑜的声音,隔着一层墙面听不清,只觉得音调冷淡。
“天气不好,二姑慢走。”孔温瑜说。
对面的孔令筎道:“你一声不吭给大嫂换了疗养院,怎么说我也是孔家人,想要探望亲人无可厚非,为什么瞒着我?”
“瞒着你,不也找到了。”孔温瑜笑了一下,“二姑好厉害,手底下都是能人。”
孔令筎静静看了他片刻,嘴角一垂:“我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很快脚步声走近,大厅的门被推开。
聂钧让开门边,站去一旁。
孔令筎从里面走出来,后面跟着两位保镖。
聂钧站在原地,他刻屏息意不动的时候存在感是很弱的,但孔令筎还是侧过头,暼了他一眼。
聂钧忽视那目光,站在原地没动。
孔温瑜盯着孔令筎离开的方向,直到她彻底出了疗养院的大门,才收回视线。
聂钧推开木门,走到他的身边。
“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孔温瑜看向他,果然不悦,“进来干什么?”
聂钧目光坦然:“有点担心你。”
孔温瑜点头,一反往常地没有追究,而是问:“刚刚跟海鸣在说什么?”
聂钧顺着他的角度看向外面,恰巧能看到半面大门外的情景,此刻海鸣正独自踱步。
聂钧道:“我跟他说,想请几天假。”
孔温瑜“嗯?”了一声:“为什么不跟我请?”
“没来得及。”聂钧解释,又很快补救,“能请吗?”
孔温瑜算算时间,也正不想让他跟着去富锡组的酒局:“可以,有事打电话。”
第32章
隔了两天, 富锡提过的那个酒会在云间酒店开。
这种纯娱乐式的活动花样很多,不管平时爱好多么小众,都能找到喜欢的游戏。
孔温瑜答应了要去, 当天带着礼品到得很早。之前富锡跟他要过海鸣, 因此一到会场, 海鸣就去找人, 他则百无聊赖坐在位置上看手机。
这是聂钧离开的第三天, 电话没有,消息也没有, 甚至就连早晨时他发过去询问什么时候上班的消息也没回复。
孔温瑜盯着聊天记录片刻, 关上了手机。
富锡一路过来,撑着他前面的桌子说了声半洋半中的哈喽:“我可是打听清楚了, 打赢比特的那个保镖叫聂钧,他有没有跟你一起来?”
他环视四周, 没发现什么独特的生面孔,继续问孔温瑜:“你把他藏到哪去了?快叫出来让我瞧瞧。”
孔温瑜抬起眼皮来:“请假了。”
“明知道今天有活动,还给那么厉害的保镖请假,彩头你可拿不到了。”富锡笑着说完, 远远望了一眼,俯身过来压低声音说,“不过我另有一样大礼送给你。”
孔温瑜跟着他看向门边, 那里有几个扛着摄像头的记者, 并没有如其他记者一般对着人拍, 而是时不时看向这边。
“今夜过后, 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跟隆珠即将订婚。”富锡表面仍旧笑嘻嘻,语气却凝重起来, “敖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做好准备。”
孔温瑜兴致不高,说:“你随意。”
富锡安排的活动原本是击鼓传花,好把场中穿得人模狗样的人们灌醉。后来都说没意思,就改成了打比赛,将酒会正中央的空地圈起来,又立了一块超大的液晶屏显示注码。
“海队长,”富锡朝后勾了勾手指,等人过来,揽着肩膀说,“等下我会安排比特上场,你倒数第二个上,要先打赢他。随后我安排隆小姐的保镖上,你输给他,明显一些。”
海鸣看向孔温瑜,等孔温瑜点头,才说:“好。”
“这样才有意思。”富锡直起身,“明天的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好精彩啊。”
“我的秘书呢?”孔温瑜突然问。
富锡愣了一下,左右找都没找到,望向大厅的门:“可能人太多,我让人去找找。”
他很快离开,海鸣还站在一边。
孔温瑜揣摩着手机一角:“你也去忙。”
海鸣紧跟着也离开了。
人逐渐多起来,隔壁陆续有人落座,氛围也跟着慢慢火热。场中响起交响乐,是富锡请来表演的乐队。
孔温瑜重新拿过手机给聂钧打电话。
一直到铃声结束,自动挂断。
隔壁不知道谁坐了下来,开始小声的攀谈,孔温瑜没注意听,冷着脸起身去往洗手间。
这会人流量大,洗手间里也不太平,孔温瑜路过没进去,转而去了隔壁的吸烟室。
因为时间尚早,这里头暂且没什么人。他寻到窗边吹风,片刻后又拿出手机来,给聂钧打电话。
不出意料,仍旧没人接。
孔温瑜看着因为长时间无人操作而自动黑屏的屏幕,忍住了摔出去的冲动,在墙壁上的自动烟盒里弹了支烟出来。
刚要点燃,吸烟室的门被人再次推开,凌秘书走了进来。
“您找我。”凌秘书走近了问。
孔温瑜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在朦胧中说:“聂钧找你问书房密码了吗?”
凌秘书流露出一丝惊讶:“没有。”
孔温瑜不语,望着远处,烟雾快要消散时才说:“给聂钧打电话,打通以后拿给我。”
凌秘书愣了一下,立刻拿出手机来拨电话,一边问:“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孔温瑜不回答,听着他手机里单调的嘟声,更加烦躁起来。
“一直打。”他把烟头按灭在干净的烟灰缸里,用了些力气。
烟火彻底熄灭,孔温瑜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宴会厅里已经开场,头顶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打擂台的人。孔温瑜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认为比特对面的人坚持不了一分钟。
果然,十几秒后被比特寻到时机,一把勒住了的脖颈。
孔温瑜啧了一声,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人道:“你那能打的保镖怎么没来?”
孔温瑜看了她一眼,眉梢冷淡,没应声。
敖卿卿走上前,瞥见他的脸色:“……怎么了,有人惹你啦?”
孔温瑜不语,当着她的面给投注台下了两百万的注。
这数目不算大,没有引起什么波澜,敖卿卿倒是显得跃跃欲试:“加吧,最大的对手没来,今晚比特肯定要赢了。”
“那提前恭喜你。”孔温瑜没什么感情地说。
敖卿卿笑起来眼睛很亮,跟着他一起走向餐桌,从脚步声中都能听出来得意。
孔温瑜的座位上有人,走近了才看清楚是隆珠。
“温瑜,我过来找你,他们说你去了洗手间。”隆珠站起身,姣好的五官和精致的妆容,皮肤白得仿佛发光。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敖卿卿,随即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卿卿姐也在,一起坐吧。”
这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态度,敖卿卿暗暗咬牙挤出来一个微笑:“好啊。”
隆珠让开孔温瑜的位置,坐去他旁边,敖卿卿要坐就只能更靠边,挨着她。
孔温瑜要过去,敖卿卿拉了他一把:“我还有一些事要跟你商量,你看我们要不要去那边聊?”
孔温瑜本来就烦。
隆珠也要跟他讲话,抬手时被椅背擦到了手臂,“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孔温瑜礼貌地问。
“戒指蹭掉了。”隆珠低头去找。
“穿裙子不方便,让别人找吧。”孔温瑜抬手叫人,海鸣立刻要来,被富锡按下,自己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一走近了就看隆珠,随后去看敖卿卿,最后看向孔温瑜。
被夹在中间,孔温瑜没有一丝羞恼和不自在,随口道:“隆小姐的戒指掉了,让人帮忙找一下。”
“嗨呀这点小事,你们都坐着别动,人呢!”富锡朝一边喊,很快赶过来几个人,称呼他为少爷。
“隆小姐掉了戒指,大家赶紧找一找,不行就调监控。”富锡说完去招呼孔温瑜,“我找你半天了,你赶紧跟我过来一趟。”
孔温瑜面不改色跟上他,等到了投注台边上,富锡张头望了望那边的情形,松了口气。
“你干嘛把她们两个凑一起?”富锡眼神里还有些跃跃欲试,朝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幸亏你哥在那边拖着敖永望,不然场面也太激烈了。”
孔温瑜看过去,俞家铎正跟敖永望坐在一张桌上喝酒。
“我这是接风宴会,你别给我搞得打起来。”富锡警告他,又笑嘻嘻撞了他一下,“被人争来抢去的滋味怎么样?”
孔温瑜的心还在吸烟室里,敷衍道:“我想走了,没意思。”
富锡担心他真的走,立刻拦住他:“马上就有意思,海鸣要上场了。”
“你看着安排吧。”孔温瑜看向门外,可惜连秘书的影子都见不到。
海鸣其实很能打,只是因为平时突发事件少,手下兄弟多,没什么出手的机会。
哪怕今天这次上场的机会也是因为聂钧不在,再加上孔温瑜的意向,才勉强落到他的头上,也不能否认他的实力。
比特松开被压在身下大腿变形的人,站起来朝上做了一个胜利的动作,又跟远处的敖卿卿挥了挥手。
海鸣这时候上台,在比特凶狠的视线里说了一句:“早想跟你试试,一直没机会。”
比特揉了揉上次被踹断的胳膊,不怀好意地裂开嘴笑:“他怎么没来?”
海鸣用显而易见的语气说:“担心你另一只胳膊,他就别来了。”
比特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着:“你找死……”
说着,他迎面挥拳扑了上去,海鸣避让一下,等他转过身来时硬接住了一拳!
这一拳差点让他的手臂从头酸到根,海鸣心里骂了一声,也冲了上去。
这一场搏斗显然属于压轴级别,不仅仅是从保镖能打的程度,还有孔敖两家扑朔迷离的关系上。
在层出不穷的低低呼声中,不少视线或明或暗地投到孔温瑜身上,被他一概无视,面无表情的脸上仿佛覆盖着一层寒霜。
凌秘书从外面赶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他匆匆走近了,把手机交给孔温瑜,低声道:“打通了。”
孔温瑜垂眼盯着他掌心里的手机,几秒钟的时间没有任何反应。
凌秘书不得不再次提醒他:“聂钧接电话了。”
孔温瑜伸手拿过手机的时候脸色更加晦涩。
手机里面很快传出来磁性低沉的男声:“喂?”
孔温瑜遥看台上打架凶猛的局面,神色冷肃地垂下嘴角。
手机对面的人似乎不确定手机是否到了孔温瑜的手里,又询问似地唤了一声:“孔温瑜吗,我是聂钧。”
孔温瑜还是不出声,眸子里黑压压的。
已经有不少人发现他糟糕的心情,并且环视四周尝试着给这反常找一个答案。
“你在听吗?”聂钧迟疑着问,“听凌秘书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孔温瑜拿下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上面显示着与‘钧哥’通话中,时间不足一分钟。
聂钧再开口,语速比刚刚快了许多,带着探究和小心翼翼:“我正在去机场,凌晨才能到家,你想跟我说什么?”
孔温瑜呼出一口气,这细微的动静被聂钧捕捉到,以致于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
刚说了一个字,被孔温瑜冷冷打断。
“我想知道,”他起身往外走,一路上却都是人。足足过了十几秒的时间,聂钧忍不住追问:“什么?”
孔温瑜坐电梯下行,到了停车场,门童接过他手里的钥匙,去开车。
微弱的信号发出沙沙的电流声,聂钧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孔温瑜站在门边等车,声音和脸色一样沉:“一个男人,在晚上,除了开会和睡觉,还有什么情况会不看手机超过一小时。”
“聂钧。”他极少叫他的名字,又是在这种隔着手机,语气也不甚明朗的情况下,“三十秒以内,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
聂钧声音绷得很紧,很快说:“我手机静音,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孔温瑜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不远处门童把车开了过来,停在他身前。
门童下车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孔温瑜冷脸坐进车里。
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陡然安静的环境令人升起一种耳鸣般的错觉。
他寒着脸扣上蓝牙耳机,一言不发地把车开了出去。
“我来这边办点事,”聂钧等不到动静,措辞更加严谨,“当时跟你请假,你说可以,我才来的。”
“我是说可以,但我没说你可以连续几天断联。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这是谁给你的特权?”
聂钧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对不起,我马上回去。”
这次孔温瑜隔了一会儿,冷冷地开口:“事办完了?”
“办完了。”聂钧说。
孔温瑜又不说话了。
聂钧犹豫了一下,低声解释道:“我接了一个任务,要在安静的环境里,就把手机静音了。”
“什么任务?”
“就是保护一个……”
“除了我,你还去保护别人?”孔温瑜声音更冷了,“你到底是谁的保镖?”
聂钧想要解释:“不是……”
孔温瑜打断他:“你这个贴身保镖,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
第33章
夜色下的黑色汽车一路飞驰, 两分钟,或许不到,手机铃声在车厢里突兀地响起。
孔温瑜在红灯前踩下刹车, 扫了一眼屏幕, 是富锡, 顿时兴趣全无。
他没接电话, 在自动挂断后片刻不停第二次又响起才伸手拿起来。
“你去哪里了!”一接通富锡就在那边嚷, “我刚说完新项目的事,一抬眼, 人没了。”
孔温瑜呼出一口气, 把车窗降下来:“放风。”
富锡听见那边呼啸的风声,噤了噤声, 唉声道:“去哪里放风,海鸣下场了, 我让他去找你。”
“不用找我,你们玩。”
“敖永望摔门走了。”富锡压着声音提醒他,“看上去快气死了,你小心一点, 定位发给我。”
孔温瑜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闻言笑了笑:“我回家了。”
挂断电话,他把车停在架桥旁边, 然后下去抽烟。
这时间外头没什么人, 在路灯下只能看到水岸两侧绿意萌发的柳条正在随风摇摆。
手指间的烟烧到头, 他呼出一口气, 返回车上。
被扔在副驾驶座椅上的手机孤零零仰面躺着,孔温瑜拿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有六七个未接。
敖永望的两个, 其余都是聂钧打过来的。
他盯着那几段未接通的标红的号码,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才重新按亮。
回拨过去,一秒钟不到就被接通了。
“先别挂,”聂钧很怕他又挂断电话,匆匆道,“我坐最近一班飞机,很快到家。”
他似乎在一个人很多的地方,人声和风声糅杂成一团,还有不小心摩擦到收音话筒上的刺啦声。
“你别回来了。”孔温瑜已经冷静下来,拿着手机吹风,“去保护别人吧。”
聂钧深吸一口气,小心说:“我回去跟你认错。你先别生气,我已经到了机场。在家等我,或者在外面,我去接你?”
孔温瑜嗤道:“我为什么要等你?”
聂钧沉默了几秒钟,孔温瑜说:“不说话挂了。”
“别挂,”聂钧很快说,“我错了,对不起。”
“把航班信息发给我。”孔温瑜冷冷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重新丢回座位上。
夜色晕染,汽车一路疾驰,朝着机场开去。
另一端机场外的聂钧拿下手机来看,直到手机自动黑屏。
“钧哥,你对象啊?”庞丁给他递矿泉水喝。
不知道情人算不算对象,聂钧“嗯”了一声。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庞丁怀疑道,“出去一趟谈对象了?”
“就是他。”
“哇哦,”庞丁高兴地叫了一声,“你之前还说就去看看,不打扰人家的生活。怎么,这就忍不住动手了?”
机场里到处都是匆匆行走的人,巨大的玻璃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夜色,霓虹灯光在其中闪烁不停。
聂钧似乎很急,不停地看时间:“他年纪小,家庭复杂,我……”
“我懂,心疼了。”庞丁打断他,把背包拿起来,“谈恋爱就是这样,麻烦得很。”
聂钧叹了口气:“还没谈上呢。”
“没谈上?”庞丁皱眉想了想,“那你要是真喜欢,就使劲追追呗。”
“正在追。”
“我靠,什么样的人物,这么长时间还没追上?”庞丁并不相信,“真想看看长什么模样。”
“抬头看。”聂钧说。
庞丁跟着他一起抬起头,窗外的夜空一片黑暗,月亮悬在前方,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远处的地平线被城市的灯光映照成灰蓝色,与月光交相呼应。
整座城市匍匐在脚下,宁静而神秘。
“够不到。”聂钧叹了口气。
机场里字正腔圆的女声终于开始播报登机信息,聂钧一刻都等不了,跟他匆匆挥手,就大步往入口处走过去。
咖啡店里时钟敲过十二点,孔温瑜透过车窗,看向机场外匆匆走出来的人群。
聂钧站在其中并不明显,他穿黑色休闲套装,还带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中,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孔温瑜看了一会儿,在他伸手拦车的时候按了两下喇叭。
大概这声音里饱含个人情绪,以致于聂钧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朝着声音的来源望过来。
两秒钟,或许更短暂,他收起手机,大步跑过来。
他先走向驾驶位,那里却没人滑下车窗。漆黑的汽车像某种沉睡的兽类,无害,但却意外地令人感到紧张。
聂钧敲了敲玻璃。
后面的车窗缓缓滑下,露出孔温瑜一张不沾染夜灯却仿佛被冰裹霜冻过的脸。
聂钧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来。
他仅有的行李是左肩上的一个单薄背包,表面鼓着,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孔温瑜坐在后座,隔着半扇窗,静静看着他。
聂钧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或是确定已经惹怒了孔温瑜,因此表情格外肃穆。
只不过他平日里表情不丰富,看起来区别不太大罢了。
孔温瑜的表情更加肃穆,一动不动盯了他片刻,嘴角一动:“上车。”
聂钧还以为他会让自己跟着车跑回家,闻言看了一眼前面,没有司机,也没有保镖。
整辆车上只有孔温瑜一个人,聂钧主动去拉驾驶位车门。
“来后面。”孔温瑜说。
聂钧顿了顿,松开手,转而绕去另一侧上车。
孔温瑜已经将车窗滑上去,等聂钧坐进来,他便转头望着他,仍旧是那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
聂钧主动拉开包,拿出盒子打开给他看:“定位芯片,贴在手表内侧或者手机上,比市面上的误差小一些。”
孔温瑜垂眸看了一眼,没伸手接。
聂钧想了一路见面后要说些什么才能消他的火:“我以为这几天没有外出任务……”
“你请假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要去给别人当保镖?”孔温瑜打断他。
聂钧犹豫了一下:“因为你没有问。”
“主动报备会不会?”孔温瑜皱了皱眉,“什么都要等我问,你才会说?”
“我以为这对你不重要。”聂钧解释。
“那什么才重要?”
聂钧没有回答,他意识到此刻解释的行为只会让他更生气。
他极快冷静下来:“如果你需要,以后我都会跟你报备。”
孔温瑜别过脸去不吭声了。
汽车停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好在这里有一排低矮的槐树,树荫浓重。
不知过了多久,聂钧说:“我去前面开车。”
“别动。”孔温瑜的神情看上去好多了,瞳孔看过来的时候染上了外面暖黄色的灯光,有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纯真。
聂钧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橘调的唇上,去开车门的手迟疑了一瞬。
没等他转过身,那视线里的唇就凑了过来。
温热的,柔软的,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聂钧愣了愣,松开门边的手,转而去搂住他的腰。
树影摇曳中孔温瑜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很短,大概只有十几秒。
孔温瑜松开他,抬着眼睫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聂钧往前追了一段距离才停,直到孔温瑜靠回座椅上:“想不想我?”
聂钧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这种视线孔温瑜很熟悉,被注视者总有一种被全身心依恋或者被仰慕的感觉。
“想。”
孔温瑜的气不知道消了没有,轻抬了抬下颌:“去开车。”
聂钧转身下车,坐去驾驶位,打开车灯和暖风。
他往家的方向开,孔温瑜看了一会儿路况,突然道:“去你家。”
聂钧隔了几秒钟,才“嗯”了一声。
他开车比司机稳,但是速度并不慢。夹道防护林飞速后退,中央的隔离带郁郁葱葱,偶尔掠过一片片花海。
孔温瑜睁开眼的时候汽车已经停在聂钧小区里。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他睡了很久。
手机里两个未接,一个秘书,一个富锡。
孔温瑜把电话打给富锡,对方接得很快:“你在哪里,敖永望去找你了?”
“不知道,”孔温瑜嗓音含糊不清,带着含混和沙哑,“刚睡醒。”
“大爆炸,海鸣打赢比特,敖卿卿没反应,敖永望脸色难看极了。”富锡八卦的劲头相当足,“听说你那个叫聂钧的保镖更厉害,下次换他打……”
“别说废话。”孔温瑜说。
富锡嘻嘻笑了两声:“敖家兄妹大吵一架,被你表哥拉开,敖永望扬言去找你问个明白,敖卿卿也甩脸走了。你那新晋未婚妻,隆小姐……”
“挂了吧。”孔温瑜打断他,在黑暗中望着车顶,“我这几天不出去,你找别人玩。”
“不要!”富锡立刻喊,“上次出海不带我,说好这次补给我,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还要记得带上你的保镖。”
孔温瑜余光里看到聂钧守在车外,隔着玻璃望着他。
这种阴暗的环境根本望不见什么,可他的眼神仍旧很专注。
“再说吧。”孔温瑜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
聂钧拉开车门,挡着车顶提醒他:“到了,现在上去?”
孔温瑜要下车的动作停了停:“不上去在车里?”
不等聂钧回答,他就坐了回去:“我是可以的,你要考虑一下,后座空间不大。”
聂钧一手扶着车门:“我都行……要不要先,上去洗个澡?”
孔温瑜又笑了,这次不似之前短暂,笑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停下。
聂钧俯身扶他出来,作势要抱,孔温瑜说:“背着。”
聂钧依言转身,在他身前半蹲下去。
肩膀一重,孔温瑜趴上来。
他托着他站起身,又腾出一只手拿了车上的背包,稳稳地朝着楼梯走去。
老式单元楼没有电梯,声控灯也不怎么好使,聂钧每到转角摸一下触碰开关,灯才会亮起。
孔温瑜觉得有趣,他想起富锡的话来,在黑暗中偏头看着他:“富锡让我下次出门带上你。”
聂钧安静听着,没有搭话。
“说说看,”孔温瑜垂在前面的手贴到了他的胸膛上,“这么多保镖,他怎么单单对你念念不忘。”
上次的惩戒犹在耳边,虽然痕迹已好,但是回想起来还是会感觉痒。
聂钧不知是寡言还是谨慎,依旧没有回答。
他在门边暗龛里摸出钥匙,打开门又放了回去,像是只为了演示。
“备用钥匙在这里。”聂钧说。
孔温瑜“唔”了一声。
湿热的气息扑在肩头,那温度令聂钧误以为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客厅里的灯打开,比楼道里的灯光亮数倍,孔温瑜眯了眯眼,看到沙发对面挂了一台大电视。
聂钧注意到他的视线,询问:“要不要看会电视?”
“现在?”孔温瑜好笑道,“你确定。”
聂钧把他放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把遥控器放在他手边:“等我一下。”
他走向厨房,水声和刀切到案板的声音接连响起,很快,一盘被切好的水果放在面前。
孔温瑜看着他,聂钧示意他吃点东西。
“不去洗澡?”孔温瑜问。
聂钧蹲在他旁边,一条手臂撑着桌侧望着他,眼神很像明知做错事等待处罚的Shola。
孔温瑜缓缓点头,用叉子扎起一块梨吃进嘴里。
香甜爆满口腔,他吞咽下过多的汁水,缓慢地嚼着。
电视停留在vip抢先看页面,唯美的封面一张张铺列开来,简介一刻不停地滚动着。
聂钧一直盯着他,等他抬头去看电视,视线便更加光明正大起来。
孔温瑜忽略不了那目光。
自从孔先生去世便风雨飘摇的孔家,他被迫回国接手集团事务,母亲的责问,虎视眈眈的二姑。
他掌控不了亲情,也掌控不了公司里的人,他尝够了被架空的滋味。
这对于出生便顺风顺水的人来说是莫大的折磨。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聂钧的眼神里倒是写着甘愿被掌控。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心有畏惧,依附,或者别有所图。
而是完全的臣服。
像一匹被驯服的狼。
这种被依恋,被爱慕,被坚定选择的感觉真令人着迷。
好像深夜时的烟,像伤情时的酒,像赛车,像攀岩,像月下小提琴,令人沉溺,叫人欲罢不能。
第34章
凌晨三点, 孔温瑜必须回家了。
孔令筎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说正在孔家客厅里等,直到他回来。
孔温瑜不打算回, 随后过了不久, 孔夫人又让护工打来电话, 责令他立即回去。
从床上起来的时候他一脸厌倦, 聂钧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
“手拿开。”孔温瑜说,语气很冷。
过度使用的嗓音带着沙哑和尚未消褪的情欲, 发泄整晚, 此刻正应该睡觉才对。
孔温瑜坐了片刻,开始慢吞吞地穿衣服。
聂钧已经三两下穿好, 端过温水来喂他。
孔温瑜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摆手不要, 他要下床穿鞋,聂钧已经放下水杯,拿着鞋蹲了下去。
大概刚刚他十分卖力,又道歉似的刻意哄着孔温瑜, 以至于最后关头孔温瑜快要崩溃,叫了几声钧哥,才被放过。
此刻余韵仍在, 孔温瑜大发慈悲由着他穿上鞋, 总算没躲开。
穿戴整齐出卧室, 聂钧从阳台取下晾干的外套来给他穿, 孔温瑜看了一眼,是他习惯性穿的那款防风服,只是颜色变成了白色, 似乎码数也小了一码。
“什么时候买的?”他一边穿一边问。
“装在包里带回来的,”聂钧回答,“你穿白色更好看。”
孔温瑜摸了摸那布料,不等开口,聂钧就说:“跟之前那件材质是一样的。”
孔温瑜看了他一眼:“想让我把那件还给你?”
“不用还。”聂钧笑了笑,“你穿那件也好看。”
新的电视机,新的衣服,提前准备好的水果,恒温壶的水。
全新成套的睡衣和棉质的拖鞋。
孔温瑜觉得住在这里比孔家要舒服,出门时恋恋不舍地望了客厅里的陈设一遭。
聂钧观察着他的神色:“你家里的事,好解决吗?”
“好解决。”孔温瑜说。
他在后座坐好,聂钧去前面开车。这个时间的小区和街道上都没有人,树枝抽发的新芽偶尔在路灯下摇曳一下。
外面的景色没什么好看的,孔温瑜摸出盒子里的定位芯片,聂钧顿时打开汽车内的灯方便他看。
孔温瑜打量着手里薄薄的圆片:“这个怎么看位置?”
“从手机或者电脑里,有专门的软件。”聂钧开着车,目光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看他的眼睛,“如果去到陌生的地方,会发提醒。”
孔温瑜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还有没有?”
聂钧不明所以:“就这一个。”
“这不公平吧,”孔温瑜说,“你能查看我的定位,我看不到你的。”
聂钧抿抿唇,孔温瑜摸遍身上的口袋,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聂钧从外套里拿出来,反手递给他。
孔温瑜接到手里摆弄,很快说:“你再买一个,也贴在身上。”
“手机容易丢。”他说着,脱下手表,将芯片的薄膜撕开贴在了表盘内侧,挨着皮肤,“我的车上和手机上都有定位,海鸣能看到,这些你跟他要。”
聂钧从后视镜里看着已经彻底清醒,跟刚刚判若两人的孔温瑜,并没有遗憾的感觉。
好像两人这几天并没有分离:“好。”
小区跟孔温瑜家距离很近,尤其这个时间夜市已经结束,马路完全不堵。
聂钧刚把汽车内室的灯关掉,孔温瑜没来得及闭上眼休息,就已经到了大门前。
正中央停着孔令筎的车,孔温瑜说:“挡在她后面。”
“嗯?”聂钧看了他一眼。
“挡她的路。”孔温瑜说得更明白些。
孔家大门宽敞到足够五六辆汽车并行,要挡路并不容易。聂钧往后退了一把,横停在拐角处,望了一眼那车的角度,又往外挪了一把才停稳。
孔温瑜透过车窗视察,觉得效果不错,神情这才缓和了。
聂钧熄火下车,孔温瑜坐着没动,懒洋洋的:“来后座。”
聂钧刚一拉开后车门,就被他伸手拽住衣领拉进去。
干燥的唇先贴上来,随后孔温瑜微微张开嘴,聂钧反手关上车门同时舌头顶了进去。
“刚刚你真厉害,我s了两次。”孔温瑜从间隙中说,“下次在车上。”
聂钧不作声,整个人逐渐压过去。
“滴滴——”
汽车鸣笛的声音袭来,孔温瑜猛地停下动作。
聂钧扑了个空,偏头往外望了一眼,看到不远处站着刚从车上下来的敖永望。
刺眼的车灯令孔温瑜不由眯起眼。
敖永望已经朝着这边走过来。
“车上等。”孔温瑜说,推开离得近的车门走下去,反手甩上车门。
敖永望到了跟前,打量着他,又看向后座。
孔温瑜往那边走了半步,并没有刻意去挡:“来干什么?”
车窗黑漆漆的看不清内容,敖永望心里怀疑隆小姐在上面,但看孔温瑜的态度又不像。
他收回视线,脸色铁青,语气勉强克制着:“富锡酒会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孔温瑜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我不在场,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家季度新项目要跟敖卿卿合作!”敖永望忍不住质问,“敖卿卿算个什么,她手下的确有两个不入流的小公司,是我送给她玩的,规模根本无法支撑这么大的资金流。”
孔温瑜清了清嗓子。
敖永望紧皱着眉头等他开口,可他只是望向远方,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敖永望不由一愣:“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因为她是你的未婚妻,所以要光明正大地捧着她?”
“不对,”孔温瑜什么也没说,又被他自己否定,“富锡说你这周跟隆珠单独吃饭被狗仔拍了是怎么一回事?孔温瑜,你是要出轨,还是要毁婚约?”
孔温瑜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搭话。
敖永望想起前段时间一起出海,在船上的时候孔温瑜的态度就有点模糊不清。
可当时别人给他房里塞人,他最终也没要。
敖永望两步越过他,朝着汽车走过去。
孔温瑜站在原地没动,冷眼瞧他到了车跟前,猛地一把拉开了后门。
后车厢里空空如也。
坐在前面驾驶位上面的聂钧正要推开车门下去,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敖永望忍不住问:“刚刚车上只有孔温瑜?”
聂钧在他的审视中缓缓点了一下头。
敖永望直觉这不可能,孔温瑜下车时候的神态绝不是独处的神态,那分明是彻底发泄后的欲望倦怠期,眉眼之间还带着尚未彻底消褪的情欲。
孔温瑜在身后凉凉道:“原来是来捉奸的。”
敖永望回过头,孔温瑜拿着手机晃了晃上面打过来的电话:“来都来了,一起进去见见你请过来的帮手?”
敖永望要开口道歉,孔温瑜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板着脸走了。
敖永望兀自站了片刻,甩上车门追了上去。
孔家的大厅里灯光尽数打开,那光芒几乎透过门映亮庭院。
孔温瑜挂断手机上的电话,然后推开客厅的门。
沙发上坐着的孔令筎立刻抬头望过来,这个时间,她竟然还带着精致的妆容,那红唇在灯光下显露出一些少有的攻击性。
孔温瑜叫了声二姑,坐在她对面。
敖永望跟着叫二姑,坐在一旁的窄沙发上。
“你别叫我二姑,我没有你这样悖逆的侄子。”孔令筎收起手机,对孔温瑜道,“无论多大的事情你都自己做主,从来不跟家里商量,你有没有想过一意孤行的结果是什么。”
孔温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的事,我当然能做主。二姑的事不是也自己说了算。”
“我说季度合作商的事,别跟我装傻。”孔令筎已经很生气了:“孔温瑜,你给我一个解释。”
孔温瑜扫了敖永望一眼,嗤笑了一声重新看向她:“原来为这个,我以为请您过来是为了敖卿卿。”
“卿卿的事稍后再谈,”孔令筎抬手打断他,“现在这个合作伙伴是股东大会时定下的,你突然放出换合作商这种风声,让股东们怎么想?”
敖永望默不作声听着,并不插话。
“二姑开的会,二姑去解释。”孔温瑜张望四周,看到了站在门边的聂钧。
跟棵树似的,栽在哪里就长在哪里,风不来绝对不惹人注意。
厨房里的朱姨看到他的动作,以为他要茶水,飞快地进去煮了。
“这不是解释就能解决的事。”孔令筎冷着脸,“小瑜,你非要给我找不痛快?”
“都是敖家,有什么关系。”
关系有多大,大家心知肚明。正僵持着,门边的聂钧一动,孔温瑜看过去,看到他把门拉开。
先是露出穿着浅色棉质拖鞋的脚尖,随后轮椅跟着被推进来。
孔令筎竟然把孔夫人从疗养院里接了出来。
孔温瑜看着她缓缓近了,又去看孔令筎,巡回一遍,最后停留在孔夫人身上。
一时间,客厅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朱姨端着茶水出来,看到孔夫人时愣了一下才敢认。
“煮了一点红枣梨汤,大家喝一些,暖暖胃。”
她打破寂静,将茶杯依次取出,又一一斟满,见孔温瑜没发话,便无声地将他手边那杯推近,站在一旁听吩咐。
孔夫人率先开口,朝着孔温瑜:“还记得有我这个妈在?”
孔温瑜隔了许久才笑了一下,继而破罐子破摔的“啊”了一声:“前两天不是才去看过您。”
“当时我说让你做什么?”孔夫人的轮椅在他对面,因此正对着他开口,“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孔温瑜眼神一动,看向聂钧,嘴里的笑意加深了些。
孔夫人继续说:“你爸二十岁就已经进公司,带着一帮人去国外开拓市场。你呢,整天都在干什么,我满明芷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孔令筎可没工夫听他们母子聊这个,将递过来的茶水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顿时梨汤晃出,扑了一半出去,淅淅沥沥顺着桌面淌到地上。
孔温瑜低头看了一眼湿掉的裤脚,朱姨连忙过来擦拭,孔温瑜躲了她的手。
门边的聂钧朝这边望过来,孔温瑜跟他对视一眼,吩咐道:“去拿衣服。”
聂钧一声不吭地上楼,孔温瑜的视线随着他的背影走远,很快站起身:“我去换一件。”
孔令筎只得停止讲话,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孔温瑜上了楼,推开衣帽间的门,跟聂钧走了个面对面。
他手里拿着衣服,似乎正要出去。
孔温瑜跟他对视一眼,不退反进,伸手勾过他脖子,压着他后退,不由分说吻上去。
聂钧一路后退,被他抵到衣柜。
孔温瑜喘息着亲他,一手去摸聂钧。聂钧抓住他的手,跟着他的节奏开始回应。
他抽回手,要后退时才发现聂钧扣着他的腰,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别下去了。”孔温瑜偏头躲了躲,胸膛起伏着,咬着后齿笑,“在这里等我。”
第35章
孔温瑜换好衣服出去, 厅里的人一齐抬头看着他。
他下楼梯,然后坐在沙发对面,将这些人从头到尾扫过一遍。
“直说吧二姑, ”他翘起一条腿, 虚虚搭着, 支起手臂撑着下颌, 看起来端正, 实际脑子里想的全是衣帽间的聂钧,“你想要一个什么结果?”
孔令筎看了他两秒钟:“立刻召开记者会发声明, 公布合作伙伴是永望, 并非卿卿。”
“还有呢?”孔温瑜面不改色地问。
“第二件事,”孔令筎说, “同时公布你与卿卿的婚期,我找人看过了, 五月二十号是个好日子,那天云间酒店有档期。”
孔温瑜静了片刻,突然偏头笑起来。
等他笑完了,好不容易要开口, 满明芷率先道:“不然好事成双,你也跟着一起把婚礼办了。”
孔温瑜舔舔齿尖,闭上嘴, 继续无声笑了起来。
孔令筎愣了愣:“大嫂, 你说什么?”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满明芷高高在上看着她, 微微笑道, “长嫂为母,我也该替你操办。孔温瑜毕竟还年轻,结婚的事不着急, 相比起来我倒是更担心你。”
孔令筎张了张嘴:“我没有的事……”
“那怎么行,”满明芷打断她,“不把你安排好,将来我下去怎么跟你大哥交代?”
孔令筎无奈笑了一下:“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对婚姻并不十分向往,更何况……”
满明芷再一次不留情面地打断了她的托词:“女人总有怀孕生子的那一天,趁着年轻身体状态好,抓紧时间和机会,年龄可不会等人。”
孔令筎搓了搓手,她鲜少流露出这种哑口无言的状态。
“咱们家什么都不缺,就是人丁单薄。不拘他什么身份地位,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我做主一定把这件事办成。”满明芷搭着扶手,姿态很放松,语气却不容置疑,“不然就定在五月二十那天,咱们开两个厅一起大办。只要你愿意,我绑也把孔温瑜绑去跟敖小姐结婚。”
孔温瑜靠着沙发,事不关己,端起水来喝。
自从满明芷进门,敖永望就跟个鹌鹑似的一言不发,这会更是缩在一旁,完全没有存在感。
孔令筎清了清嗓子:“大嫂,说着小瑜的事,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
满明芷穿着软糯的毛线衫,披着柔软顺滑的披肩,脸上毫无攻击性,说出来的话却硬:“只要你点头,别管是他的婚事,还是合作商的事,我都让他照办。”
孔令筎笑不出来了。
敖永望勉强挤出个笑,想要打破尴尬的局面:“阿姨……”
“我们自家的事,外人就别插手了。”满明芷说。
敖永望闭上嘴,坐在一边不再吭声。
满明芷暼向孔温瑜:“你跟富锡那孩子要好,跟他说一声,五月二十那天,让云间酒店再留一层出来给我们用。”
孔令筎立刻说:“富锡一个私生子,能有什么话语权?还是等我回去问过再说。”
“国家法律都说私生子也有继承权,少不得也要分一部分。若是能干,全交到他手上也行得通,总比落在外人手上强。”满明芷顿了顿,垂着眼角看向她,“更何况是正经的独生子,你说对吗?”
孔令筎脸色有些苍白,抬头道:“我绝对没有要跟小瑜抢东西的意思,大嫂,他还年轻,在公司里根基不稳,我是想帮他。”
“我知道。”满明芷不笑的时候显得很肃穆,“我没有要你退出股东会的意思,你也不要误会了。”
客厅里更加寂静了,仿佛能听见外面偶尔呼啸过去的风声。
晚春的风没有这般汹涌,应当是天气反复,明天又要降温。
孔温瑜叹了声气,这在落地闻针的大厅里格外明显。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过来,孔温瑜在视线里起身,伸展了一下肩膀,动作又突兀地顿住了。
满明芷最先察觉不对劲:“怎么了?”
孔温瑜一手扶着沙发,一手按住心脏的位置,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满明芷抓着轮椅扶手又问了一遍,“孔温瑜?”
孔温瑜撑不住般蜷缩起身体,朱姨最先过去扶他,还没碰到人,就被从楼上赶下来的聂钧抢先抱到怀里。
孔温瑜松开抓住沙发的手,微微张开嘴略显急促的呼吸。
聂钧摸他的心跳和脉搏,将他平放在地上:“叫医生来!”
朱姨吓坏了,连忙去打电话叫医生。
满明芷让人把轮椅推过去,俯身唤孔温瑜的名字。
“怎么回事?”孔令筎也匆匆起身过去,没等她伸手摸到孔温瑜的侧脸,就被满明芷伸手挡住。
“孔温瑜?”满明芷贴着他的脸又担忧地喊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脸色顿时变了。
“医生来了没有?”
朱姨手里拿着电话:“来了,来了!”
客厅里顿时乱成一团,一向端庄得体的满明芷几次拔高声调。
聂钧把孔温瑜额前的头发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又去解开他的领扣,方便他透气。
因为手指不受控制的抖,几次碰到他冰凉的下颌。
冷不丁孔温瑜抬手碰了他小腿一下,聂钧一怔,抬眼看过去,正跟他对上视线。
孔温瑜在投下来的阴影中朝他眨了一下眼,然后又重新闭上。
聂钧的手指平息,过了片刻那口气才松出去,神色恢复了一贯的镇定。
正乱糟糟着,大厅的门推开,医生匆匆跑过来,身后追着提药箱的海鸣。
“都让一下,”医生扑在地上检查,“不要围着他,让他呼吸!”
满明芷最先让开,很快追问:“怎么样?”
医生刚要开口,孔温瑜从抬眼的间隙中看了他一眼。
“……心绞痛。”医生编了个由头,在药箱里拿药,让孔温瑜张开嘴,压在他舌下,“含服,放松。”
孔令筎想要过来扶满明芷,又被她抬手制止。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要做个详细检查。”
满明芷点头,海鸣立刻安排人去做准备。凌晨三点,孔家因为孔先生去世,孔夫人常年住在疗养院而闲置的卫生室时隔三年再次忙碌了起来。
满明芷一边等待出结果,一边对孔令筎强势道:“太晚了,你走吧。”
“这会儿我怎么能走?”孔令筎说,“至少等他醒过来。”
“有我在这里。”满明芷脸色不好看,语气不容置疑,“海鸣,送她出去。”
海鸣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聂钧,应了一声,走到孔令筎身边。
孔令筎道:“多个人多个帮手,大嫂,有个万一我也能照应着。”
满明芷盯着她,视线微微旁移,又看着敖永望。
孔令筎转头道:“小望你先回去,合作的事情明天再说。”
敖永望连忙说:“是,是,我……”
他看一眼里屋被围着的孔温瑜,只得说:“那我不打扰了。”
海鸣送他出门,回来的时候医生正好拿着结果单出来。
“血管痉挛。”医生总算想好了病因,给满明芷看单子上的数值,“以后要小心,不能生气,情绪激动也最好避免。我会安排定期检查,尽可能的降低风险。”
满明芷松了口气:“不是心脏病就好。”
四周的人都露出轻松的神色,孔令筎皱着眉担忧道:“这个病严重吗?”
“不存在这种说法。”医生说,“我会把注意事项列出清单,保持心情舒畅,没有太大问题。”
孔令筎点点头:“那就好。”
“现在可以走了,”满明芷说,“天要亮了,你的司机还在等你。”
两人对视片刻,孔令筎最先退了一步:“那我先走了,大嫂也早点休息,明天我叫人送点补品过来。”
满明芷摆摆手,海鸣去开门,又将孔令筎送了出去。
聂钧全程没开口,一如既往的沉默着守在孔温瑜身边。如果不是他那句“叫医生来”太过急切,满明芷都不会注意到他。
“生面孔,”满明芷这样评价他,“叫什么名字,孔温瑜很信任你?”
“他叫聂钧,”海鸣推门短短时间返回来,站在不远处说,“是最近刚提上来的贴身保镖。”
满明芷皱了皱眉。
显然,之前从没有什么贴身保镖的说法,队长完全可以代替这一职位。
“他很厉害,”海鸣解释道,“比我能打,反应速度也快。”
满明芷打量他片刻:“确实反应快。”
医生从里面再次走出来,表情缓和了大半:“孔先生醒了。”
满明芷让人推轮椅进去,停在孔温瑜的病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