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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的地下情人 季阅 20893 字 7个月前

孔温瑜睁开眼看着她,脸色仍旧病恹恹的。

“怎么把身体搞成这样。”满明芷静静看着他,眼神疲惫,又谨记医嘱,没再说刺激他的话,“最近少出去玩,有精力就在家睡觉。”

孔温瑜望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说:“好的。”

上次心平气和地讲话不知道多久以前,满明芷鼻腔酸涩,点了点头:“你休息吧。”

护工推动她的轮椅往外走,海鸣去开门。等到他们都离开,卫生室里只剩下聂钧。

雪白的墙壁,冰冷的仪器,漂白的灯光。

刚刚的喧闹声褪去,此刻安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现在回卧室休息?”聂钧站在灯下问。

“担心我?”孔温瑜眼神偏向他,不等他答复,又问,“是不是很烦?”

聂钧不作声,孔温瑜望向天花板。

“二姑要动手了。”他躺在床上,语气说不出的冷淡,又夹杂着些隐隐的期待,“我有预感。”

聂钧问:“你妈妈那里,没关系吗?”

“没关系。”孔温瑜说,“我爸去世三年,再不给她找点事做,她就要疯了。”

第36章

就算在孔家, 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绝不适合光明正大抱来抱去。

聂钧去门边望庭院里的状况,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大门外的路灯已经熄灭, 停在那里的车早已离开。

台阶上站着朱姨, 时不时担忧地望向这边。

聂钧返回去, 按在床边俯下身问孔温瑜:“我背你回卧室?”

孔温瑜伸手摸他的下颌, 摸了几遍,手指转到后颈上, 将他压低了些。

聂钧顺从低下头, 没有挣扎。

孔温瑜盯着他的眼睛:“我可以相信你,聂钧。”

聂钧跟他对视, 眼眸幽深:“可以。”

孔温瑜没松开他,轻飘飘扣着那结实有力的后颈。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们上过床?”

聂钧说:“不是。”

但到底为什么,他又没有继续说。

孔温瑜也没有追问,他松开聂钧,说:“想去你家。”

聂钧顿了顿。

“不干别的, ”孔温瑜的声音添加了些许揶揄,“单纯睡觉。”

聂钧本来也没有误会要干别的:“我知道。”

孔温瑜要在这个时机不惹人注意去聂钧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要绕过值班室,还有灯火通明的大门。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睛是孔令筎的。

聂钧扶他坐起身, 又弯腰给他穿鞋。

孔温瑜用小腿挡开他的手, 自己把鞋穿上, 往聂钧身上靠了靠:“你抱着我。”

聂钧抱了他一下, 低声说:“背着不容易被发现。走廊北边有个门,我们从那里去车库,绕到后面出去。”

孔温瑜考虑片刻, 接受了这个方案。

凌晨时刻的月亮静静悬挂在半空中,月光如银银流水一般撒在地上。

转弯处的角檐在地上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那里头黑影一闪,从檐下到了东侧的车库里。

孔温瑜趴在他宽阔温暖的肩头,身上搭着一件他脱下来的黑色外套。

值班室里的海鸣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水杯去接饮水机里的水。

聂钧看准时机出车库,沿着院墙边的阴影几步到了大门边。

海鸣正在喝水,目光注视着这边。

聂钧贴墙站着没动,孔温瑜在身后道:“再不走,Shola要叫了。”

聂钧抬头望过去,Shola正趴在二楼的阳台上,隔着玻璃歪头望着他们。

聂钧伸出一只手往下压了压,又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Shola的头更歪了,两秒钟后爪子在玻璃窗上打滑,整只狗掉到了地板上。

孔温瑜嗤笑一声,聂钧连忙又嘘了一次。

孔温瑜收了笑,压着声音道:“你之前的职业是贼?看起来经验很丰富。”

“不是贼。”聂钧说。

值班室里的海鸣把水杯放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聂钧看住机会,从门边溜出去。

孔温瑜又疑惑地问:“偷过情?”

聂钧脚下踉跄,差点被绊倒。

“没有。”他平复心态,站在墙边的阴影中说。

大门边的两个监控器不间断发出红色亮点,还有一个安装得更为隐秘,在不远处的一棵高大槐树上。

孔温瑜在他背上支起来一点:“在等什么?”

“风。”聂钧说,“上面这两个监控有死角,远处那个没有。”

孔温瑜看过去,只能看到暗影交错的枝叶。

“你很了解。”

聂钧顿了顿:“我安装的。”

孔温瑜哂了哂,隔了一会儿说:“录下来也没关系,明天删掉。”

聂钧没应声,等了几分钟,孔温瑜耳边的发丝一动,扫到了聂钧的脖子上。

他抬头去看,树梢上的叶子跟着哗啦啦摆动起来,在地上留下杂乱无章的影子。

他往上托了托孔温瑜,脚下轻快,身形敏捷,在防护林下穿行而过。

过了这一段路就好很多,孔家的监控器里最远只到门前街的路口转角处。

聂钧背着他走进胡同里,前后出口空无一人。他放慢脚步,狭窄幽深的小路仿佛没有尽头。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摸出一角扫一眼,是庞丁发来的消息。

他没看内容,松开手把手机扔回口袋里,孔温瑜暼见,问:“谁找你?”

“朋友。”聂钧说,“之前一起出任务。”

孔温瑜唔了一声:“这次也是跟他一起?”

聂钧默认了,解释说:“他属于中转站,我们接任务都从他的手里拿消息。”

孔温瑜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聂钧匀速向前走着。走出胡同,往右转,是聂钧每天上下班路过的那条街。

这个时间夜市都歇了,夹道仅剩下一些无人的空摊位,和零星几个备货的商贩。

不开车,这段路显得尤其漫长起来。孔温瑜的呼吸随着聂钧的步伐起伏,过了很长一段路,开口说:“下个月初,我跟隆家订婚的消息就会传出来。”

聂钧不作声,沉默地往家走。

孔温瑜等了一会儿:“今晚只是试探,二姑与敖家的关系,还有她手里的筹码,她总要放弃一些。”

“我要把弱点和机会一起给她看。”孔温瑜说,“逼她动手。”

聂钧的声音伴随着震颤从后背一起传来,模糊不清:“我帮你做掉他们。”

孔温瑜停顿片刻,低低笑了起来。

那胸腔里的震颤传过来,好一会儿才平息了。

等他笑够,才说:“相信你以前都干了些什么了。法治社会啊,缺德可以,不能违法。”

夹道的海棠花盛开,风里似乎夹带着花香。淡粉的花瓣在地上铺了一层,踩上去有种特别的感觉。

孔温瑜伸手抓了一片飘落的花瓣,又在半空中张开掌心。

花瓣随着风飘走,翩翩掉在了地上。

他的手伸进聂钧的领口里,他在那里面漫无目地徘徊了片刻:“钧哥,隔壁就是别墅区,我买来送给你,喜欢什么格局的?”

聂钧注视着地面,余光里是他的手。

“想要装修好的,还是想自己设计看看?”孔温瑜问。

“我请假没有跟你报备,惹你生气。”聂钧语调沉稳,“你不惩罚我,还要送我房?”

孔温瑜巡视领地的手停在了原地。

聂钧并不想为难他,只是短暂沉默就说:“你喜欢隆小姐。”

孔温瑜的呼吸静了几秒:“谈不上,我需要一个未婚妻,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她比敖小姐好吗?对于你来说。”

孔温瑜“嗯”了一下。

于是聂钧点点头,不说话了。

“她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我可以保证。”说着,孔温瑜的声音低缓下去,“你介意吗?”

聂钧气息微顿,从背上能感觉到他低低呼了口气出来,听不出情绪。

凌晨的风被骤降的温度感染,沾到衣角和头发上都觉得凉。

聂钧的声音也不免被侵袭,这距离孔温瑜的问话已经隔了很久:“不介意。”

孔温瑜趴在温暖的背上,被体温熨帖着,但仍旧觉得有一点冷。

他似乎不信,撑起头来看他。

聂钧说:“我不要房,我有地方住。”

“不喜欢搬去大一点的地方?”孔温瑜问,“我的东西有一点多。”

没有必要,聂钧想。

孔温瑜又不会经常来找他,多准备些洗漱用品,再加两套换洗的睡衣就够了。

第二天回家的时候客厅里跟以往的静悄悄不同,过于敞亮的视线令孔温瑜意识到用来遮挡视线的薄纱都已经被拆掉了。

满明芷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孔温瑜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直到满明芷主动说:“我从疗养院搬出来了,今天开始在家住。”

孔温瑜没什么反应:“那我搬出去住。”

“随便你,”满明芷说:“我不会再去疗养院了。”

“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事情。”孔温瑜说,走近了,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我没有病。”满明芷说。

孔温瑜撇撇嘴角,没有反驳她的话。

满明芷放下手里端着的咖啡,将他打量一个遍:“昨晚去哪了,早晨才回来?可不要告诉我,你去处理工作了,我的儿子可不是熬夜加班狂。”

孔温瑜翘腿的时候抻到大腿筋,又放回了原位。

满明芷扫了一眼:“听海鸣说你的脚腕就是扭了一下,早该好了。”

孔温瑜嗯了一声。

值班室里的海鸣坐在椅子,收起签到表,叹了口气:“兄弟,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聂钧把笔盖好,放进笔筒里。

海鸣抬起下巴示意他去看院子里的车:“夫人回来了。”

聂钧跟着看过去。

海鸣提醒道:“她不像老板那么随意,有点强迫症,对我们的发型和着装都会有要求。”

聂钧想了想:“听说老板小时候经常挨罚,过生日的时候因为把朋友带来家里,因此要写检讨?”

听见检讨俩字,海鸣就笑了:“前几年的事,他约朋友在家里打□□,夫人让他出去找块空地玩,他不去,结果把三楼的玻璃都打废了。”

聂钧也跟着笑起来。

“没跟你说还扣了他半个月零花钱?”海鸣笑着说,“家规上那条不许约朋友来家里玩,就是因为这件事定的。当时他自己写检讨允诺的。”

俩人笑了一会,直到有人进来签到才一齐收了。

“队长,钧哥。”来人签了到,打了声招呼,然后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听说夫人回来了,怎么办啊?”

海鸣跟聂钧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平时怎么办就继续怎么办呗,”海鸣靠着椅子伸懒腰,“少说话,低下头,有点眼力劲儿。”

“是是是,”来人惆怅地说,“以后家里可就热闹了……”

正说着,监控里驶进来一辆黑车,停在了大门口。

聂钧看到那车牌和昨夜的一样。

是孔令筎的车。

“你这乌鸦嘴。”海鸣连忙起身,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拿了,一边往外走一边穿身上,按着耳机说,“兄弟们,都清醒清醒,集合了!”

第37章

孔令筎下了车, 指挥人往里搬礼品。

每次碰到她来孔家,海鸣也很为难。明知道让她进去孔温瑜要发作,可人家也姓孔, 回自己家也无可厚非。

“海鸣, ”孔令筎直截了当地叫他, “过来搬东西。”

海鸣咬了咬牙, 去搬后备箱里的礼盒。

几个人把东西搬进去, 满明芷还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孔温瑜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嫂。”孔令筎进门打了声招呼, 疑惑地问:“您没去疗养院?”

身后的人一样样把东西放下, 满明芷暼了一眼,没回答她的话:“这一大早晨的, 来干什么?”

“昨天看小瑜的身体不好,给他送点营养品补补, 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孔令筎环顾四周,“他人呢?”

“去休息了。”满明芷说,“放下就走吧。”

“昨天关于合作商的事我还想再跟他谈论一下。”孔令筎说,“我在这里等他睡醒。”

说着, 她坐去满明芷旁边。

满明芷打量她几眼,要说什么,没说出来, 略微笑了笑:“你想等那就等着吧。”

“海鸣。”她吩咐道, “去楼上看孔温瑜睡醒了没有, 醒了叫他下来, 没醒不要吵他,等着就是。”

海鸣应了声,看了门边的聂钧一眼, 聂钧点头,上楼去看孔温瑜。

二楼的布置没有太大变化,只有灯光比之前亮了许多。

孔温瑜偏爱朦胧柔和的光,因此多开角灯,今天走廊里的灯都跟着亮了一排,应当是满明芷叫人开的。

聂钧顺手把灯关了,隔着门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就轻轻敲了敲。

这不比蚊子振翅的声音大多少,房间里没有传出指令,孔温瑜应当是睡了。

聂钧垂手站在门边等。没一会儿,Shola从转角处露头,看了站在门口的聂钧几秒钟,顿时双眼一亮,撒开腿兴奋地跑过来围着他转圈。

聂钧拉着他躲门远了些,从上衣兜里摸出来一块饼干,撕开包装喂给它吃。

Shola吃了,摇着尾巴还要,聂钧摆摆手,小声说:“只有一块,下次给你带。”

Shola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咬着他的裤腿往楼梯那里拽。

“现在不能下去,”聂钧顺它头顶的毛,安抚它,“要等人。”

Shola歪头看着他,聂钧指了指紧闭的卧室门。

Shola开始撒腿往回跑,聂钧连忙跟过去,在它一头撞开卧室门之前,拦了下来。

Shola似乎懂他的意思了,不再来回小跑发出声响,而是继续咬聂钧的裤腿。

聂钧跟着它,Shola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看他有没有跟上。越过衣帽间的门,一路到了它的宠物房。

聂钧跟它走进去,看它顶开松软宽敞的狗窝,把挡住一半的拱形小门露出来。

Shola从拱形门里走过去,又转身露出脑袋来望他,好像在催促。

聂钧蹲下身,笑着说:“我是人类,不能钻你的洞。”

Shola歪了歪头,眼神很单纯。

大概它看聂钧一直不跟着钻进去,就又走了出来,去旁边的饮水机底下喝水。

聂钧这才看到,这狗洞竟然连接着孔温瑜的衣帽间。

再往深处望,衣帽间的底下,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狗洞,连接着孔温瑜的卧室,只是被悬挂了一张小纱帘,挡住了视线。

Shola喝完了水,又去钻狗洞,聂钧叹了声气。

它似乎确定聂钧不会跟它进去,就自己转身往前走,到了衣帽间里没停,去顶小纱帘。

“回来。”聂钧朝它招手,担心它进去吵醒孔温瑜。

Shola定定看了他几秒钟,扭头就跑。

很快,房间里传出来孔温瑜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悦和慵懒:“Shola,出去。”

“……”聂钧低头从狗洞里望,什么也看不到,只好退出宠物房,重新去孔温瑜卧室门口站岗。

这次不等他敲门,里面就说:“进来。”

聂钧推开门,Shola正在门边转圈,看到他兴奋地叫了两声。

“傻狗。”孔温瑜说,撑起来靠着床头,“下次直接进来。”

聂钧不确定这话是跟Shola说的还是跟自己说的,没有作声。

“什么事?”孔温瑜问。

这次肯定是跟自己说的,聂钧回答:“你二姑来探病,跟你妈妈在楼下等。说等你睡醒了,下去一趟。”

“我没有睡醒。”孔温瑜招了招手,聂钧正要过去,Shola已经跑了过去。

孔温瑜揉了揉它的头,说:“出去玩吧。”

Shola原地跳了跳,又从狗洞钻了出去,一会就没了动静。

聂钧说:“之前没看到过这里有个洞。”

“嗯?”孔温瑜看了一眼,不甚在意,“上来陪我躺会。”

聂钧迟疑了一下,孔温瑜说:“担心就锁上门。”

聂钧去把门锁上,回到床边,孔温瑜垂眸看了他裤子一眼:“别穿着外面的衣服上床。”

聂钧脱掉外套,又把裤子脱了。

孔温瑜这才满意,把被子掀开一半,让他进来。

聂钧上了床,孔温瑜就往下一滑,搭着他的腰闭上了眼睛。

“香皂味。”孔温瑜闭着眼闻了闻,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亲了他腰侧一下。

温热的呼吸把那一大片皮肤通通袭击,没两分钟,聂钧整条大腿都麻木了。

这两天他们都没做,孔温瑜似乎很缺觉,在聂钧的硬床上也能睡得很沉。

手机在地板上震动了一下,孔温瑜已经睡熟,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在居民街小区的时候也睡得熟,但是没有这么沉。早晨一有人说话,就会被吵醒。

可能是睡觉轻,又有点认床。

手机又震了一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嗡鸣。

聂钧伸手把裤子拽过来,又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是海鸣发过来的消息,问怎么还没下去。

聂钧看了孔温瑜一眼,打字回复:“还在睡。”

海鸣回得很快:“再等等,如果还不醒,就叫醒他。再晚了二姑要留下来吃午饭。”

吃一点夜宵都会惹孔温瑜发火,要是正经吃一顿午饭那还了得。

聂钧频繁看时间,又过了十分钟,两根手指贴到孔温瑜的额头上:“该下去吃午饭了。”

孔温瑜动了动,把脸埋进阴影里,不动弹了。

聂钧看了几秒钟,拿起床头柜上的充电线,伸进拱门里摇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Shola果然被吸引过来。

聂钧把线收起来,揉了揉它的头,示意它上床。

Shola歪头看熟睡的孔温瑜,看了一会儿直接一个起跳,聂钧伸手挡了一下,才没跳到孔温瑜脸上。

“Shola,”孔温瑜伸手拽住它的耳朵,把它从床上拉下去,“我要把你关起来,断两天的零食。”

Shola不明所以,睁着大眼睛,朝他欢乐地蹦跶。

孔温瑜已经被彻底吵醒,坐起身,又骂了一句:“你个傻狗。”

穿好衣服下楼,餐厅里已经上了餐前点心。

孔温瑜一脸被吵醒的不耐烦,坐在椅子上拿水来喝。

孔令筎坐他侧边,微笑着说:“我吃一顿饭,小瑜不会不高兴吧?”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不高兴。”满明芷在旁边,眼皮也没抬一下,“你没有跟他预约就要留下来吃饭,小辈不说是给你这个姑姑面子,我再不说就要闹误会了。”

孔令筎端坐着,暗暗咬紧了下颌。

“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就给你们兄妹两个分了家,老宅是你哥的。”满明芷看向她,丝毫不留情面道,“就算你哥因病去世,也有儿子继承家业。就连我回来都是住的孔温瑜的房子,你名下房产也不少,就别时时回来以主人自居了。”

孔令筎手攥成了拳,深呼吸了一次:“大嫂说的是,我从没有以主人自居过。”

“还有,”满明芷没跟着她往下说,转而道,“你大哥在公司里的股份,别人跟着抢也就算了,怎么你一个自家人还总想着沾点好处?”

孔令筎张了张嘴,挤出来一个笑:“没有的事……”

“那孔温瑜为什么至今都不能参加股东大会?”满明芷打断她,“流程到底是卡在哪一步了?”

“大嫂,我绝对没有卡流程。公司里有规章条例……”

“谁说是你卡了。”满明芷说,“你不仅不能卡,你还要催。这件事办不成,首先我就要找你来问。”

孔温瑜是不会打圆场的,他不跟着添乱就不错。眼下看她们说得正欢,已经率先盛了汤来喝。

满明芷转眼看到,嗤笑了一声:“烂泥扶不上墙,让你问的酒店档期问到了?”

孔温瑜余光扫了门边的聂钧一眼,把碗放下:“问到了。”

“不可能,”孔令筎说,“云间酒店昨晚明确给我答复,说没有多余的大厅了。”

满明芷看向孔温瑜,孔温瑜已经把话放出去了,也只能收回来一半:“原本是没有的,富锡说看能不能给调换一个,我再催催。”

这玩意怎么调换,婚礼或者办满月都是提前定好的日子,请柬一应发出去,除非世界末日,否则万万不可能改日子闹笑话。

孔令筎心中有数,眉目间放松下来。

满明芷盯了孔温瑜几秒钟。

“这样吧。”她转头去看孔令筎,“如果能约到大厅,你和孔温瑜那天一起订婚。”

孔令筎说:“如果约不到,就让小瑜去敖家道歉,公开跟卿卿定下婚期,同时合作商改回永望。”

孔温瑜懒懒靠着椅子:“二姑,我也退一步,让你选一样。或者我跟敖卿卿结婚,或者我换回原来的合作商。”

母子两人一起盯着孔令筎,以至于她不得不飞速思考对策。

门边的聂钧,空落落的庭院,天空上方蔚蓝的天空,都静静聆听着这一切。

有钱人家的婚姻是筹码,聂钧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婚姻不重要,但又无比重要。

“大嫂说得对。”孔令筎沉吟片刻说,“如果在云间酒店定不到新的宴会厅,那小瑜就独自在那天举行订婚仪式,跟敖卿卿,我一定送上贺礼。同时公布合作商仍旧是敖永望。”

满明芷毫不意外她会选择这样:“可以。如果他能定到宴会厅,那天你们一起订婚,均可以自由选择对象,彼此不干涉。至于合作商……”

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说定谁就定谁。”

“好。”孔令筎也退了一步,“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着手帮小瑜进股东会。”

“海鸣。”满明芷冷不丁唤了一声。

海鸣一愣,连忙上前。

满明芷吩咐:“叫律师过来。”

孔令筎抬眼看她,满明芷微微一笑:“嘴上说过就忘,不如白纸黑字签上名盖上章,大家心里有个数。”

第38章

隔了两天, 孔温瑜约富锡去骑马,富锡痛快应了。

跑完了一圈,两人速度慢下来, 一边晒太阳一边吹风。

“有没有那种电影啊?”富锡戴着遮阳帽, 穿着一身白运动装, 骑在马上往前溜达, “不要联网的。”

孔温瑜骑着他一贯喜欢的那匹, 跟他并肩往前走,眉梢一动:“什么?”

“就是带颜色的那种, ”富锡说, “带剧情的最好。”

孔温瑜无语道:“家里有盘,你去选。”

“不不, ”富锡说,“要直接下载下来的, 你发给我,从手机上点开就能看的。”

“没有。”孔温瑜问,“干什么?”

“看呗。”富锡说,“我家的人简直有病, 晚上过了十点就断网,这玩意谁大白天的看。”

孔温瑜啧了一声,朝着远处招招手:“海鸣。”

海鸣跟聂钧不远不近跟着他们, 正在小声聊天, 听到动静海鸣加快脚步, 跑了过来。

孔温瑜抬了抬下颌:“要吧。”

富锡嘿嘿笑了笑, 骑着马绕去海鸣身旁:“海队长,手机里面有没有黄s电影发给我看看?”

海鸣愣了愣,富锡说:“肯定有, 海队长一看就像是存着一百部精品的那种,挑两部给我?”

海鸣笑了笑,潇洒磊落道:“回去找找,我发给你。”

富锡非常满意,道了谢。

孔温瑜摆手让海鸣下去,又抬高视线,去看不远处的聂钧。

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叫了一声:“聂钧。”

聂钧快走几步过来,听他问:“手机上有没有黄s电影?”

聂钧抬头看向他,眉梢轻轻动了动。

“有没有?”孔温瑜压着笑,催促道,“你肯定有。”

聂钧站着没动,既不说有也不说没有。

孔温瑜长腿一伸,下了马,站去他旁边,催他拿手机出来。

富锡还在一旁,聂钧不好当着外人的面逗他,便摸出手机来,解了锁。

因为太阳光线太强,看不清楚屏幕,孔温瑜凑得很近:“看不清,调亮点。”

他那种独特的干净的像露水一般清冽的味道扑上来,聂钧屏住呼吸,把屏幕调到最亮。

刚打开相册,孔温瑜伸手挡了一下他的动作,拿过他的手机来:“暂时没收。”

富锡对聂钧一向垂涎,想要看他一展身手还没有碰到好机会,眼下多瞧了他几眼,在旁边期盼地对孔温瑜说:“也发给我几个,研究研究口味。”

聂钧还等着拿回手机,孔温瑜已经起身,把他的手机装进了外套口袋里。

他重新骑上马,一边催促马往前走,一边说:“该办的事办成了吗就提要求。”

“唉,”富锡顿时直起身,“五月初是大日子,预定的那几家要么比我家咖位大,要么是世交好友。仅有两家稍差点的,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家办婚事,一家办满月,你说搞哪家?”

装到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磕到了孔温瑜的手肘,他调整了一下位置。

“如果我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还有一点可能。”富锡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说,“可我不是,富家虽然把我认了回来,一声不吭发配到国外四年。如果不是今年爷爷病了,我根本没有回来的机会。”

孔温瑜想了想:“找你大哥管用吗?”

富锡打了个寒颤:“管用,但是他……谁的话也不听啊。”

“你的也不行?”孔温瑜问,“你这次回来,不是他力排众议把你叫回来的?”

富锡烦躁起来:“我宁可去陪老男人睡觉也绝不会求到他头上去。”

孔温瑜笑了两声。

富锡等了一会儿:“这事有多严重?”

孔温瑜想了想:“最好的结果就是我跟隆小姐订婚,二姑宣布婚讯,隆家站我这头,我进股东大会,二姑跟敖家关系破裂。”

富锡张了张嘴,看四周没个人影,才低声问:“听上去不错。”

“嗯。”

“隔壁市可能还有空余的厅,能去吗?”

“你说呢?”孔温瑜笑了,“发请柬,说请各位去隔壁市参加我的订婚宴。”

“我……”富锡咬了咬牙,“我想想,你等我的消息。”

“别太为难。”孔温瑜望着尽头处起伏的高楼,无所谓地说,“办不成也没事。”

两人骑着马并肩转了两圈,落地后去洗澡换衣服。

孔温瑜出来后等了一会儿富锡。看他慢吞吞地一边擦头发一边去拿背包:“我如果被赶出家门,你会收留我吧?”

孔温瑜今天心情不错,讲话总是带着笑:“不收,送你去捡垃圾。”

初中的时候富锡经常住孔家,能住满一整个暑假,为此孔温瑜还单独给他开了一间当做卧室,钥匙只给他自己拿着。

富锡诶呀了一声:“行,去他妈的,就是干。”

从马场出来,隆小姐的电话已经到了。

晚一些他们要一起去喝茶,距离眼下时间还有半小时。

没过两分钟,海鸣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新一茶楼。

聂钧这才充当司机,带着孔温瑜出发。

新一茶楼的包厢很难订,尤其在下午,可能是因为闲人太多。

孔温瑜到时,隆珠正站在茶楼前张望。

聂钧见到传闻中的隆小姐,珠圆玉润,亭亭玉立,跟脑海中猜测的温婉模样相差无几。

孔温瑜一露面,隆珠立刻就迎上来挽胳膊。

孔温瑜侧目看一眼聂钧,看他没什么反应,脱外套时把胳膊腾出来。

两人进茶楼里,半路上似乎遇到了熟人,对方没好调的“唷”一声,说:“这不是隆珠妹妹吗,这么闲,还有功夫喝茶?”

新一茶楼里每天都有架要吵,这是见怪不怪的事。

在老板没赶来之前,基本上都能吵完。

“姐姐,”隆珠更没好调,该停顿的地方不停,“你是不是不懂我们人类的规矩,牲口才喜欢忙着上班。”

对方“你”字出口,又被她打断了:“我刚刚看到有东西朝我过来,还以为哪里的蛇成精了,原来是姐姐啊。”

隆珠学着她扭腰往里头,重新挽上孔温瑜的胳膊:“走了,别搭理她,她叔叔的公司刚一上市,什么鸡犬都跟着一起升天。”

聂钧跟在他们后头,心说这个隆小姐还不错,以后能帮孔温瑜跟他家里人吵架,能赢。

前面两人进包厢里,聂钧伸手关门,孔温瑜的声音赶在关闭的前一刻:“开着。”

聂钧把已经拉上的门又推开一条缝,虚虚掩着。

海鸣去前台拿了东西回来,朝他眨眨眼,送进去包厢里,又退出来。

两人一边一个守着门,海鸣小声说:“隆小姐等了半小时。”

聂钧嘴上说着:“有点事耽误了。”心里觉得隆小姐的优点又加了一条,不娇纵,很好。

海鸣望了望窗外:“看天气预报了没,今晚要下雨。”

聂钧跟着一起望过去,中午还晴空万里的天此刻显得有些阴沉。

早晨时看天气预告有小雨,此刻看着却不像。

隔壁包厢的门被推开,敖永望一边低头点烟,一边走出来。

他看到海鸣先是一愣,随后去看虚虚关着门的包厢。

“孔温瑜在里面?”敖永望问海鸣。

海鸣好脾气地笑笑:“敖总也来喝茶?”

“孔温瑜和谁在里头,谈事还是来玩的?”

海鸣笑着说:“外面可能要下雨,敖总出去记得带上雨伞。”

敖永望侧目,将他打量一遍。

“你是耳朵有毛病,”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还是脑子有毛病,听不懂我的话?”

他咬着烟去推门,被聂钧伸手拦住。

他不说话,只是沉沉盯着他。

这比海鸣还要令人生气,敖永望顿时火了:“草,你他妈的找死——”

包厢的门被人拉开半扇,孔温瑜出现在门边,冷冷看着他们:“干什么?”

好像一块冰被扔到了热水中,立刻将上冒的热气镇压下来。

敖永望喷出一口烟,从他拉开的门缝中朝里面望了望,眯起眼:“来约会啊。”

孔温瑜冷眼看着,他早就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原本不打算理。

“永望哥,你也来喝茶?”隆珠从包厢里出来,站在孔温瑜旁边,揽住他一只胳膊。

敖永望暼了一眼:“喝茶没意思,喝酒吧,一起?”

不等孔温瑜说话,隆珠娇滴滴地掩唇:“喝酒才没意思,我们还要约会,就不过去喽。”

“来吧,”敖永望盯着孔温瑜,“顺带谈点事,你关心的事。”

孔温瑜跟他对视几秒,侧身让开门边通道:“进来谈。”

敖永望说好,回去拿了瓶满着的酒,进了孔温瑜的包厢。

聂钧在门外看到孔温瑜坐回椅子上,手腕搭在桌角处:“说吧。”

敖永望给他倒了一杯酒,推到他手边,继续拿空酒杯过来,摆成一排:“先喝。”

隆珠坐在孔温瑜旁边,安静下来,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先说。”孔温瑜没动。

“好,我先说。你想继续听,就喝一杯。”敖永望点了点桌面,“你做这么多事,无非是不想跟敖卿卿结婚。我猜得对不对?”

孔温瑜嗤笑一声,不置可否,也没碰酒杯。

“敖卿卿那边我来解决,由我出面去跟二姑说。”敖永望说,“你对外公布合作商是我,我帮助你促成二姑跟那个司机结婚。”

孔温瑜:“你凭什么认为你有那个能力?”

“所以你也承认这是双赢的结果对不对?”敖永望示意他喝酒,“我接触过那个司机,是个平凡的普通人,与其等着二姑让步,不如另辟蹊径。”

孔温瑜沉吟片刻,端起面前最近一杯酒,一口喝掉了。

聂钧在门外垂下视线,心里认为隆小姐也不行。

虽然她温柔体贴,但是关键时刻做不出给孔温瑜挡酒的事来,这一点不如敖小姐。

如果能既温柔又勇敢就好了,不知道遍寻城中名门,有没有配得上他的姑娘。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孔温瑜垂眸看了一眼满着排成一排的酒杯。

“如果没有二姑,我们关系应当会融洽得多。”他撩起眼皮说,“我从来没有想真的换掉合作商。”

敖永望眼中一亮,想听他继续说。

孔温瑜示意他喝酒,敖永望端起一杯来喝了,扣在桌面上。

孔温瑜:“你叫他一声二姑,是随着你妹妹,你妹妹则是随着我的辈分叫,怎么现在搞得好像你才是她的亲侄子。”

敖永望抿唇不语,隔了一会儿说:“你和卿卿结婚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衷心的希望能够……”

“胡扯的话就别说了。”孔温瑜说,“合作商的事好说,那个司机你打算怎么办?”

敖永望被顶了两句也不生气,示意他喝酒。

孔温瑜端起一杯来喝了。

等他喝完,放下空杯,敖永望说:“有两个方案,第一,开条件,砸到他主动跟二……你二姑开口要结婚,不结就分手。第二,扣下他的家人,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放出来,他磨蹭,就一天给他送一根手指。”

孔温瑜垂下手,碰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是聂钧的,刚刚不知谁发来了信息,短促又冷静地震动了一下。

这令他无端想到聂钧的眼神。

他伸手揣摩了一遍那轮廓,慢吞吞啧了一声:“你可真下作啊。”

敖永望低低笑了几声:“你选一个。”

孔温瑜转头时对上聂钧的目光。

聂钧微微摇了摇头。

孔温瑜笑了笑,意犹未尽地松开手,对敖永望道:“我要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可以。”敖永望说,“虽然你信誉度令人担忧,但在我心里,一直拿你当亲妹夫看。”

这种评价令孔温瑜无声笑了笑,他自顾自揉捏了一下额角,一手搭上椅背道:“虽然你人品不佳,办事墨迹,说出来的话也不中听,但是我还是愿意拿出一点时间来考虑你的提议,滚吧。”

第39章

盛开的海棠仅有一周的花期, 孔温瑜从玻璃往外望,树枝上的花朵寥寥无几,随着风飘摇。

他饮了两杯酒, 借着酒意, 遁了隆珠接下来的约会。

聂钧在后视镜里看他, 直到他收回目光。

孔温瑜摸出手机来, 按亮屏幕, 聂钧适时说:“密码一到六。”

孔温瑜坐在后座,封闭的车厢里黑漆漆的, 唯有仪表盘发出幽暗的光。

在这种环境里, 仍旧能看清他的嘴角向上弯了弯:“这种密码设了和没设有什么区别。”

他输入数字开了锁,本来就打开的相册里缩小的照片呈九宫格排列。

孔温瑜往下滑了两下, 没看到视频。

聂钧说:“你要看的视频在隐私相册里,要输入密码。”

孔温瑜找出相册分类, 输入一至六,还要验证指纹,他把手机递给聂钧。

聂钧看着前方的路况,头也不回伸手给他按了。

孔温瑜低头看着全新的页面, 无声笑了一会儿。

“怎么还有女的?”孔温瑜问,“你之前谈过女朋友?”

“没,”聂钧目不斜视开着车, “男女都没谈过。”

孔温瑜不语, 手机屏幕的光在他面上笼罩出一层暧昧昏黄色的薄膜。

聂钧只需要微微侧目, 便能从后视镜清晰看到他单薄的眼皮和纤长的睫毛。

“这些视频, ”孔温瑜摇了摇手机,低头巡视着,“没有我的吧?”

“我没录过, ”聂钧说,“最好不要录,不太安全。”

恰好前方道口是红灯,他轻踩刹车,将车停稳,两侧的风景因此清晰起来。

隔离带中栽着的冬青抽发新芽,白天看时由原本的墨绿变成嫩绿,在夜色下却辨不清楚。

孔温瑜关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想跟我说什么?”

聂钧没吭声。

“从茶楼里就一直盯着我。”孔温瑜大方道,“说吧。”

聂钧沉默开着车。

车厢里流淌的音乐换了一首更加轻柔的,他才下定决心般开口:“你的未婚妻人选,还有没有其他可以选择的。”

孔温瑜在黑暗中看着他,光影抵达不到他身上,但是那双眼睛却很亮。

“这不是你替我选的吗?”他问。

又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孔温瑜问:“她哪里不行?”

聂钧措辞道:“之前没见过,今天看她似乎不会喝酒。”

“所以?”

“……还是敖小姐好。”聂钧说,“能替你挡酒。”

孔温瑜低低呵出一口气,偏过头对着玻璃窗笑起来。

“你有合适的人选。”

“还没有。”聂钧说。

“又要家世好,又要体贴人,又要能帮我,又要会喝酒。”孔温瑜总结完了,问他,“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聂钧:“暂时没想到。”

孔温瑜哑口笑了片刻,长呼一口气:“等忙完这段时间,钧哥,我补偿你。”

聂钧想问为什么需要补偿?

头顶红灯变绿,他启动汽车前行,嘴角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孔温瑜已经够为难了。

聂钧想让他开心点:“我刚刚在敖永望的车上贴了窃听器。”

孔温瑜一愣,偏头去看他。

聂钧:“昨天二姑离开的时候,我在她包里也放了一个。”

“……”

“而且,”聂钧说,“她似乎是怀孕了。”

“???”孔温瑜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听到的,他跟医生的对话。”聂钧说,“最好跟医生再确认一下,或者拿到体检报告单。”

孔温瑜眼中的怔愣变成惊讶。

他近乎掠夺地打量聂钧,从他滚动的喉咙,到他扶着方向盘的手。

等他欣赏够了,才说:“钧哥,好厉害。”

“如果你同意的话,”聂钧从后视镜里审视他的神情,“我会找机会给隆小姐也放一个。”

孔温瑜从侧后方能清晰看到他干净的耳廓还有算不上白却也绝算不上黑的皮肤,颈侧的血管伏在那下面,有节奏地跳动着。

孔温瑜盯着那里,眼睛里染上一丝笑意:“怎么今天没放。”

“想先问过你的意思。”聂钧说,“那是你的未婚妻。”

孔温瑜偏头去笑,窗外已经开始下雨,细细的,像是柔软的绒毛。

孔温瑜心里痒过一阵,堪堪收了笑意:“到时候他们都有监听器,只有我没有,东窗事发。”

“发不了。”聂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放在他眼下的中控台上,目视前方道,“到时候你就先拿出来,说也被监听了,催着他们找凶手,谁找不到,谁就是罪魁祸首。”

到了家,满明芷正在餐桌前吃饭。

孔温瑜进门后收了伞,把一沓资料扔到桌上,脱了沾染潮气的外套往椅子上乱七八糟地一扔,人也坐上去。

“看吧,”他懒洋洋地撑着头说,“没有一家能活动的。”

满明芷用餐巾擦手,拿过来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

到孔温瑜吃饱放下筷子,她才合上资料,按在手下:“说说你的想法。”

孔温瑜懒洋洋的:“如果我没有记错,常家和隆家有点远方的姻亲关系,或许我可以找隆家操作。”

满明芷:“难说,毕竟还没有真的订婚。”

孔温瑜意味深长地笑笑:“一下都不用他们,他们怎么敢信我?”

满明芷把他回来打量两遍,别开视线:“字都签了,你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赔不了。”孔温瑜说,“正好借机会看看身边到底哪些人有用,光盯着一件事做,那才是赔本买卖。”

满明芷已经移开的视线复又转回来,重新定格在他身上。

“你说得对,”孔温瑜看着她,叫了一声妈,“我要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成为利益共同体。”

满明芷盯了他片刻,慢吞吞地摇了一下头:“不可否认,你大部分时间蠢得让人不能理解,但是偶尔也有可取之处。去吧儿子,放手去搏。”

孔温瑜站起身,伸懒腰:“那我去了。”

他要往楼上走,满明芷在身后问:“干嘛去?”

“睡觉。”

满明芷顿时觉得对牛弹琴,皱眉无语道:“大火烧眉毛,你还睡得着?”

“困啊。”孔温瑜没回头。

满明芷张了张嘴,咽不下这口气:“这个时间,孔令筎一定还没有睡,她是个事业狂……你给我站那。”

孔温瑜脚下停了停,转过身却没看她,反而看向门边的聂钧:“你跟我上来。”

聂钧一愣,他本以为今天进不去孔温瑜的房门,因为满明芷的作息晚睡早起,在餐厅那边能瞥见二楼卧室门的一角。

满明芷牢记医嘱,尽量不跟他起冲突,深吸一口气:“孔令筎要是我生的,今天你连饭都吃不上。”

孔温瑜听的耳朵都起茧,面不改色地应付:“母亲不倒我不倒。保重身体,我的未来还需要您的保驾护航。”

他转身上楼,满明芷气得将杯子重重放回桌上。

聂钧犹豫了一下,目不斜视穿过一楼大厅,跟着孔温瑜上楼。

他抵达卧室,孔温瑜已经进了浴室,聂钧则站在门外听水声。

很快,孔温瑜出来,浑身都湿了。

“你去洗。”他擦着头发命令。

浴室氤氲,朦朦胧胧的,聂钧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等他出来,孔温瑜已经坐到了床上,低头看手机。

聂钧的衣服又穿了回去,孔温瑜抬头时看到,愣了一下:“今晚要回家?”

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一会疏一会密,聂钧想起他在雨天被关禁闭:“等你睡着我再走。”

孔温瑜没有吸烟,却像吐烟似的朝着他身下呼一口气,视线在那里转了一圈才收回。

下一刻,他放下手机:“睡不着,做吧。”

聂钧站在床边,目光不远不近,看不出情绪:“你想做吗?”

“你不想?”孔温瑜又去看他身下,“不像。”

被目光掠过的地方仿佛着了火,聂钧一动没动:“你不需要在这上面弥补我。”

原来是为这个。

孔温瑜偏头笑了一会,堪堪收了,走下床去,宽大的睡袍轻薄如纱,被行动间带起来的风勾勒出影影绰绰的身体线条。

这是聂钧最喜欢的一件睡衣。

孔温瑜走到他跟前,跟他面对面,一把拽过他的领口,偏头吻下去。

他吻得急切,双唇间还带着茶叶余韵,后调涩香绵长。

聂钧被他拉着吻了几秒钟,伸手扣住他的腰,开始回应。

窗外雨声淅沥,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无节奏的唰唰声。这一场雨过后,温度便会稳定在一个正常的高温下,正式进入夏天。

孔温瑜伸手去拉他外套的拉链,聂钧松开一点力气,纵容他急切的动作。

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体温高得吓人,就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灼热的。

孔温瑜的睡袍轻易散落,被人迫着后退,一直躺到床上。

他陷下去,眼角发红,唇色湿润:“不怕被我妈发现了?”

已经俯首的聂钧停下动作,在他颈边拉扯思绪,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欲:“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低头又亲了孔温瑜,安抚似地揉他的腰,随后起身整理好衣服,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满明芷果然还在一楼的餐厅里喝茶。

聂钧走下楼梯,被她叫住了:“你,二十四小时保镖,过来一趟。”

聂钧站在她面前,满明芷放下白瓷杯,将他打量一遍:“今天孔温瑜都去哪里了?”

聂钧心里还陷在二楼卧室的大床上,面上十分镇定从容:“先去见了富锡,然后是隆小姐和敖永望,给俞家铎和另外几位朋友打了电话。”

“收获呢?”

“过几天才能出结果。”

满明芷好笑道:“虽然你是他的保镖,但也不用事事替他保密,这种含糊的话以后不用说。精简,迅速,诚实,这是我对你的要求。”

“是。”

大概是他的不反抗跟毫无意义的谈话内容,令满明芷产生了一种矛盾感,所以他又抬头去看。

锐利的视线饱含严苛,聂钧面不改色地站在挑剔的目光下。

“去吧。”满明芷重新端起茶杯,低低啜了一口。

聂钧应声下去,出了门,趁着夜色浓重摸去后门,从消防楼梯上来的中途碰到Shola投喂了它一块饼干。

他从衣帽间进孔温瑜的卧室,进去以后锁了门。

床上薄被低下起伏的轮廓清晰而流畅,带着不可明说的暧昧意味。

聂钧检查了窗帘,又把灯关了,一边脱衣服一边压到床上去。

孔温瑜向上仰起下颌,在黑暗中睁开双眼,伸手摸到深埋在下的头顶:“怎么这么久,嗯?”

第40章

电话在床头柜上锲而不舍地响, 孔温瑜松开手,摸到手机来看。

屏幕上跳动着俞家铎的名字,最近事多, 他没犹豫, 接了。

冰凉的手机贴在耳边, 饶是如此, 仍旧需要把音量加到最大才能听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

“你是疯了吗孔温瑜?”俞家铎在手机里朝他喊, “你到底为什么非得跟二姑置这种气,她的人脉抵两个我。”

身后的人变得温吞, 孔温瑜一句废话都不想听:“干不了挂了。”

“你, ”俞家铎简直要气笑了,“你挑出来的这两家, 常家人丁不旺,十年盼出来一个长孙, 肯定要大办特办。何况请帖已经发出去,也不好再改日子。”

“许家嫁女儿,婚礼去国外办,所以这次订婚就算是正经日子, 专门用来往回收礼的。因此遍地发请柬,这一改,面子往哪里搁?”

“那我挂了。”孔温瑜深吸一口, 另一只手去推聂钧撑在身侧的大腿。

这点力气几乎可以算作调情, 聂钧抓过他的手, 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扣住他的手指。

“你不挂。”俞家铎烦躁道,“你想平平安安和和气气解决这件事是不可能的,我和常家私底下有往来, 连带着许家动不了,但是狄勋可以。”

孔温瑜闭上眼听着。

“那次你没碰狄勋的人,算是给他的面子。眼下到了节骨眼上,不知道他肯不肯帮你这个忙。”

俞家铎叹了口气:“我想跟你说的是,改改你那破脾气,往后出去,见面三分情,不要搞得遍地仇家。”

“好,”孔温瑜喘了口气,“我挂了。”

俞家铎正要骂人,已经被挂断了电话。

孔温瑜把手机扔去一边,拉过聂钧的手。

聂钧俯身下去,贴上他后背。

孔温瑜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

“他说得不对。”聂钧趴在他耳边,看他被染红的眼尾,还有满脸沉沦的情欲。

“有人内向,有人外向,有人一生出来就是交际花。”他把声音和动作一起放缓,进去得更深,好听清楚那长长的尾音,“你就是你,不用改变,我觉得你……很好。”

“好在哪里?”

“聪明,冷静,绅士……头发,手指,声音……”聂钧每说一项便停一下,俯身亲他的肩胛,“这里也很好。”

“你不用求别人,”他声音很低,在雨声中喑哑不清,“他们不做,我可以。”

孔温瑜在他腿侧留下几道抓痕。

聂钧感受着那力道,深不见底的眼睛半垂着:“最后两条路,让主角消失,婚礼满月自然就要取消。你不忍心,或者选不出,我可以帮你选。”

“妈的,”孔温瑜爆了一次粗口,“你想成为通缉犯?”

蓦地停住,聂钧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这个亲法太粗暴,跟他以往的温柔截然不同。

孔温瑜在疼痛中觉得麻和痒,甚至出了一身薄而细腻的汗。

“制造一场车祸,策划一场绑架,一次医疗事故,比如疫苗过敏……除了你,大家都这么干。”聂钧含混不清地说,亲完了咬痕又去亲耳朵,“你这么心软,我怎么放手。”

孔温瑜思绪断续,耳畔轰鸣,视线受阻,听觉也跟着一起丧失。

“钧哥,”他受不了,手指几乎不受控制,“等一下。”

聂钧拉起他,手掌顺着窄腰往上移,停留在脆弱的喉咙上。

他扣着那脖颈,大拇指和食指抵住下颌骨,孔温瑜只能被迫仰起头。

十一点。

孔温瑜终于睡了。

聂钧把东西丢进垃圾袋,又把垃圾袋从自动垃圾桶里提出来系好,自动垃圾桶因此发出一声倒带般的齿轮转动声。

这声音没能吵醒孔温瑜,他深深陷进被褥中央,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聂钧很早就发现,疲累能让他睡个好觉。

十二点,聂钧轻手轻脚地冲完澡,神清气爽地提着垃圾袋出门。

他走消防通道,避开所有灯光可能亮起的地方,坐在最下面一阶台阶上抽烟。

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就好像深夜里的喟叹,令人欲罢不能。

一支烟抽完,聂钧起身拿起靠在门边的黑伞,迅速而敏捷地溜出孔家大门,将垃圾扔了。

他撑着伞站在屋檐下看天气预告,上面说这场雨很快会停,但是清晨时还会有雷阵雨。

聂钧把手机收起来,朝着值班室走去。

推开值班室的门,海鸣惊讶地打量他:“你怎么没走?”

“我刚来。”聂钧说,把伞收起放在一旁。

“淋湿了啊?”海鸣看着他湿透的头发,还有像是刚洗过还带着水汽的脸颊,有些疑惑,“衣服没湿?”

聂钧脱外套的手一顿:“里面湿了,我一会儿去隔壁睡宿舍。”

“你就在这睡呗,”海鸣把窗户关上,将雨声隔绝在外,“这么大地方呢。”

“行。”聂钧笑了笑,去水池边洗手,趁着海鸣没看这边,利索地拉开外套拉链,往里面的短袖上扑了一把水。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椅子上,又去拿毛巾擦手。

海鸣转头一看他衣服果然湿了。

“衣橱里有备用的衣服,你挑着穿。”

“不用,”聂钧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来,“一会儿就干了。”

跟孔温瑜的聊天页面一眼就能看完,通话记录虽然频繁,但都很短暂。

聂钧抬起眼,透过玻璃窗看向孔温瑜的卧室。

“下雨啊,”海鸣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说,“他应该不会出来了。”

聂钧关了手机,犹豫了一下:“他现在还会被……关禁闭吗?”

“?”海鸣没听明白,“什么?”

“没什么。”聂钧说。

“关谁禁闭?”海鸣追问,又顺着他目光去看,发现他仍注视着主卧方向,顿时皱起眉头,“老板?”

“别开玩笑了,你从哪里听来的传言。”海鸣难以置信,飞快地嗤笑一下,“谁敢关他啊,他在家里就是个霸王,孔先生和夫人都不敢招惹,你对有钱人家的独生子还是不够了解。”

聂钧也跟着皱眉,觉得海鸣不了解内情。

“……好像真有一次。”海鸣努力回想,率先没忍住笑,“因为那晚天气恶劣,大风,下雨,打雷。他要去俱乐部赛车,还是摩托车,跑野外,戴上头盔什么都看不见。夫人就说把他关起来,什么时候雨停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门。”

聂钧顿时升起跟满明芷类似的无语感,静坐片刻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海鸣看见,以为找到了共鸣,顿时跟着一起嘿嘿笑出了声。

第二天孔温瑜的手机打了一整天电话,中间没电了两次,换过手机又打。

傍晚时分,铺天盖地的新闻头条冲到了每一个榜单顶上。粗略扫过去,满目尽是‘未婚先孕’‘私定终身’‘地下情’‘好事将近’这一类博眼球的词。

配图上没有司机的照片,只有穿一身黑裙的孔令筎和一张体检化验单。

孔温瑜刚挂了一个电话,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眼神随着推门进来的聂钧走了一个来回。

聂钧把报纸放到桌上,转身回到门边。

手机的屏幕已经自动熄了,孔温瑜毫无察觉,仍望着门的方向出神。

“太冒进了,”俞家铎坐在沙发上,抓抓头发,感觉即将崩溃,“为什么不先谈呢,这样大家都人心惶惶,敖家的公关一旦下场,还不一定是什么结果。”

孔温瑜收回视线,把手机扔到桌子上:“等电话。”

俞家铎拿起报纸来看,看过两行又放下,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坐在对面喝咖啡的满明芷表情纹丝未动:“如果求上天有用,满大街都是跪着求发财的流浪汉。闲得慌就去找事做,心理素质不好就磕安眠药去睡觉。”

俞家铎哽了哽:“在说我吗小姨?”

“说空气。”满明芷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时发出叮的一声碰撞响。

“那我总比小瑜强吧,他干坐着等电话。”俞家铎辩驳道,“您怎么不说他?”

满明芷:“他有眼力,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俞家铎看向孔温瑜,敢怒不敢言。

孔温瑜见怪不怪,无所谓地摊一下手。

俞家铎闭上嘴,刷了一会手机:“对面开始撤热搜了。”

话音落地,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孔温瑜一边接电话,一边摆手做了一个追加的动作。

俞家铎立刻联系人去追词条,满明芷伸手拿过孔温瑜的手机。

“喂?”

“大嫂?”孔令筎在对面顿了顿,“怎么是你接电话,孔温瑜呢?”

“生病了,在休息。”满明芷轻飘飘地问,“找他有事?”

孔令筎深吸一口气:“今早的新闻看到了吗?前两天我们才面对面签的字,我本着君子约定,已经向董事会催发流程,最迟下个月他就可以进来。现在一声不吭地放出这种消息是什么意思?如果他要毁约,也别怪我翻脸。”

满明芷啧了一声:“用这种语气讲话才像你。消息是谁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假。你真的怀孕了,跟那个司机?”

孔令筎沉默了几秒钟,急促的呼吸声能听出她正在气头上。

满明芷好笑道:“我教给你解决办法。发声明,就说你们已经领证,合法夫妻,生孩子是人之常情。”

“你放宽心,”满明芷把她曾说出来的话还了回去,“就算你结了婚,我们也还是一家人。孔家虽然有祖训,但是也会给出嫁的女儿准备丰厚的嫁妆,我也不会把你踢出公司。”

“大嫂!”孔令筎威胁道,“我手上也有孔温瑜的丑闻,如果我放出去,他会怎么样,你真的要逼我?”

孔温瑜在沙发上耸耸肩,满明芷便道:“随便你。”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孔温瑜跟俞家铎一起竖起大拇指。

“一旦她动手,就是逼隆家站队。”孔温瑜说,“接下来就看敖家兄妹了。”

俞家铎环视四周,从时不时添茶倒水的朱姨,到厨房里安排饭的管家,还有弯腰擦楼梯的佣人,和站在门边的聂钧。

他收起视线,戒备而小心地说:“你最近也要小心一点。”

“让海鸣守着你。”满明芷对孔温瑜说,“如果孔家只有两个人可以相信,一个是朱姨,一个是他。”

她重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放下后站起身,拢了拢披肩:“今天不要睡了,盯着这件事,等我睡醒,希望能从你嘴里听到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