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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的地下情人 季阅 20027 字 7个月前

第41章

孔令筎的反扑是致命的。

撤热搜, 上新词条,施压股东,缩减孔温瑜目前手里仅有的支线品牌市场投入。

深夜十二点, 敖永望打来电话。

孔温瑜垂下视线, 等了片刻, 接了。

“我把他绑起来了。”敖卿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异常平静, “孔令筎得不到我哥的回应,就会去找其他推手。我会帮你, 一直压着她打, 但是最多只能坚持四个小时。我要新品牌,要进敖家的公司, 要成为唯一的继承人。”

“唯一不可能。”孔温瑜拿起桌上的酒,缓缓倒进被子里, “只要敖永望还在,你永远不可能是唯一。”

敖卿卿质问:“是你那天跟我哥说,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把新品牌的合作交给我,你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说过。”孔温瑜垂手抬起酒杯, 走向阳台,看外面被风刮动的树枝。

“之前敖永望说你人品卑劣,我还不信。”她似乎在空旷的某一个库房里, 四周静得出奇, “现在信了。你要怎么证明, 你跟我站在一头?”

“两个小时后, 我叫人发声明,让敖永望和孔令筎彻底决裂,没有共同利益, 他们再无和好的可能。”孔温瑜晃动酒杯,香槟色的液体散发出月下河流般璀璨的光,“这是我的诚意。”

“好,我等着。如果你敢骗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威胁的话孔温瑜今天之内听得太多,再听敖卿卿这种没有营养的言语,一丝一毫都无法触动他的内心。

他连一声轻嗤都没有给。

敖卿卿顿了顿:“你也姓孔,截止到现在,孔氏市值不停下跌,你不怕破产?”

“我说了不算的东西,破产也无所谓。”孔温瑜扯动嘴角,“倒是你,处境不比我好。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庭院一侧的值班室里,聂钧抬起头,看向孔温瑜卧室的方向。那里窗帘敞开一半,透出来的灯光幽静又微弱,在夜里好似一盏被拢住的油灯。

他还没有睡。

午夜的值班室静悄悄的,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今夜无眠,但是劳累整日的神经也跟着懈怠起来,叫嚣着短暂的休息。

几个值班的保镖去隔壁睡下,海鸣沉下去的呼吸声也在身后渐渐响起。

聂钧在抽屉里弹出一支烟,送到唇边咬住,起身出了值班室的门。

庭院里更加静了,他出大门,蹲在外面的树下点燃了烟。

豪门之间的争斗他见过很多,大部分都带着报复手段。原本只是打算看一看孔温瑜过得好不好,如果好他就默默离开,不去打扰。

可是显然不好,孔温瑜太年轻了。

耳机里连接着窃听器,敖永望那边已经沉寂,孔令筎那边还在闹着。

一根烟燃到头,聂钧起身,把尾巴扔进垃圾桶。

他回家取了自行车,骑出两条街,转而打了一辆黑车,中间换乘两次,去二十四用品店买了点东西,出门后专挑没有监控的地方走。

别墅区的街道上没有人,聂钧在转角处徘徊了几分钟,看到一辆轿车驶过来。

他对照了一下车牌号,将外套拉链拽到顶,压低帽檐,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二十米的距离后,汽车戛然而止,停在了路边。

穿着普通的男人下车检查爆掉的车胎,拿出电话要打电话。

“喂。”聂钧叫了他一声。

男人转头去看,冷不丁被捂住了一块毛巾。

十几秒后,聂钧把昏迷的人拖进后座,戴手套,进驾驶室,然后把行车记录破坏掉。

爆胎的汽车开起来体验感并不好,聂钧开出别墅区,在一处树荫浓密的拐角下把备用轮胎和车牌一并换好,然后一路疾驰跑到四十公里外的一处废旧厂房。

他换了一副手套,摸出男人怀里的手机,用他的指纹开了锁。

这手机屏幕界面非常简洁,一眼就能看清全部。聂钧在常用联系人里找到孔令筎的手机号,把拍的照片发过去。

几秒钟后,手机疯狂响起铃声。

第一次聂钧没有接,第二次他直接挂断,第三次等铃声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才慢吞吞地接起来。

“你是谁的人?”孔令筎在手机里问。

变声器将聂钧的声线调整成机械音:“你出尔反尔,答应过的合作商却做不到,就不要怪我。”

“敖永望!”孔令筎压着声音喊,“你敢背叛我?”

聂钧不出声,孔令筎等了一会儿,语气急躁起来:“从我刚刚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我就该想到,你竟然真的要帮孔温瑜对付我。你在哪里?”

“在海边。”聂钧说,“孔温瑜告诉我,合作商的事他没想过要换人,二姑,只要你现在承认已经领证,我立刻把定位发给你,否则……”

“孔温瑜骗你的,你到现在还相信他,简直愚蠢。”孔令筎深吸一口气,“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别人没关系,你不要伤害他。”

聂钧沉默着没有发出声音。

孔令筎再开口时冷静了很多:“你在哪里,声明一旦发出去,我就会被迫让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多年心血付之一炬,你真的认为孔温瑜会比我更合适当你的同伴吗?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我们当面谈?”

“不要让任何人出你家的大门。”聂钧说,“如果你不想让我扒光他的衣服,扔进大海里。”

孔令筎立刻开口,只说了一个不字,聂钧打断她:“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我不会再接你的电话,超出一秒钟,我会把你爱人的骨灰寄给你。”

孔令筎深深吸气,声音难以自控地发抖:“我要听他的声音。”

“昏迷了。”聂钧说,“还有九分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切断。几乎是下一秒,就又响了起来。

聂钧扫了一眼,关机。然后掏出一根铁丝,将手机拆成一块块零件,并且把植入其中的定位器砸得粉碎。

他干起这种事情得心应手,并且毫无心理负担。排查完这人身上没有多余的定位器,他才拿出手机看时间。

才过五分钟,虽然网络上还刷不到声明的影子,但是热搜已经不再往下撤了。

聂钧很想给孔温瑜打个电话,将通讯录打开又关上,没有拨出去。

七分钟,声明还没有出来。聂钧望着外面阴沉的天,把视线收回来,端详地上躺着的男人。

九分钟,聂钧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他抗起男人向外走,扔到已经被换乘过的面包车上。

开车穿过杂草丛生的荒地,停在土路旁,聂钧最后一次拿出手机来看。

声明依旧没有。而时间已经到了十分钟,他不由看向车后座昏迷的男人。

——普通偏瘦的文弱身形,平静而毫无特色的五官,不明显但又存在的眼角细纹。

就在他以为他被抛弃的最后一刻,手机浏览器上蓦地跳出一条已婚声明。

聂钧点开看完,把手机收起来,拉着男人驶向远方。

凌晨四点,天边毫无亮起的意思。

老旧小区的太阳能路灯散发着悠悠光芒,如果仔细听,能听到旁边微弱的虫鸣声。

聂钧洗了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准备睡一会。

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快走两步去接,接通了却并未率先说话。

“听过钢琴吗?”孔温瑜沙哑的声音传来,像细细的砂纸一般打磨着人的耳朵。

“没。”聂钧说。

孔温瑜低低笑了一下。

很快,一首狂想曲从手机里传出来,响过一段之后,孔温瑜的声音也一起传出来:“这首肯定听过了。”

果然,聂钧说:“好像听过。”

孔温瑜又笑了笑,不再说话。

激烈昂扬的音符重新传出,在这个本该寂静的凌晨。大概手机放在了琴架上,以至于听筒里的声音尖锐到刺耳。

两分钟后,钢琴曲结束,聂钧刚要说话,温柔缓和的钢琴声继续响了起来。

更加耳熟,但是他依旧叫不出名字。

孔温瑜在低缓的琴音中说:“这首应该也听过。”

“听过。”聂钧说,“但是不知道叫什么。”

孔温瑜没立刻回答,直到最后一个键音落下尾声,才说:“第一首是克罗地亚狂想曲,第二首是梦中的婚礼。”

“记住了。”聂钧说。

孔温瑜笑了笑,气音喷洒到话筒上,听上去心情很好:“前一首关于战争,作为今晚的凯歌。”

他似乎喝了酒,语调醉醺醺的,尾音意犹未尽:“后一首关于爱情。”

聂钧能想象他清俊又漂亮的侧脸,还有微微弯起来的眼睛。

“送给今晚的你。”孔温瑜说。

聂钧的呼吸被刻意压制,听不见一点。

孔温瑜从不担心手机对面的人有没有在认真听:“在想什么?”

聂钧磁哑的搔人耳膜挠人心弦的嗓音传出来:“如果能当面送就好了。”

孔温瑜低笑:“那除了弹琴,还想做点什么?”

聂钧略一迟疑,孔温瑜就轻笑道:“想见面吗,现在。”

聂钧回答得很快,孔温瑜能联想到他亮而专注的眼睛。

“我现在去找你。”

第42章

十分钟后, 聂钧带着一身尚未干透的水汽,抵达孔温瑜卧室外。

那门半开着,聂钧望了一眼, 没看到孔温瑜的身影。手机上的信息来的及时:顶楼。

聂钧收起手机, 转身走向消防楼梯, 顺着台阶匆匆上行。

顶楼东边是健身房, 西南是琴室, 装修风格十分对冲。

琴室上空顶着半扇玻璃天窗,夜晚不开灯, 月光刚好能透进来照在中央的黑白钢琴上。

孔温瑜没在那里。

聂钧环视一圈, 才在满架小提琴下发现了身材挺拔却松弛随性的人,还闻到了很浅的酒味。

“从你家到这里, 这段距离,要走十几分钟?”孔温瑜问。

“客厅里还亮着灯, 我绕上来的。”聂钧解释。

孔温瑜思索着点头,看向他的视线赤裸而意味深长。

“洗澡了?”

聂钧一顿,没说话。

于是孔温瑜更加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整夜未阖眼,那脸上却丝毫不见疲惫, 反而在月下显得自由。聂钧着魔般盯着他,直到他收了笑意:“想再听一遍?”

聂钧尚未完全适应明度,转而看向月光下的钢琴。

孔温瑜转身去挑了一把小提琴, 半倚着钢琴架, 把小提琴抵在了一侧下颌上:“换这个。”

话音落地, 音符响起。

又是梦中的婚礼。

相比钢琴来说, 小提琴的声音显得明亮和清脆。孔温瑜刻意放缓了速度,因此更加婉转。

挺翘流畅的侧脸轮廓,如弯刀一般的手腕, 自然下垂的前额发丝。

借着月光,聂钧还看到了烧红的脸颊和浓密的眼睫。

柔软宽松的睡袍随着他的动作飘摇不定,偶尔贴合上腰线,成就一段凹陷的弧度,每一根发丝都诉说着得意和洒脱。

四周是波澜的海,天上是宁静的月。而聂钧四肢麻木,呼吸不畅,仿佛被十字架固定住了。

孔温瑜把小提琴放回原位,在朦胧的黑暗中叹了口气:“很久没碰过了。”

聂钧没问为什么,只是道:“很好听。”

孔温瑜自顾自答:“不能喜欢这些了。要谈合同,看报告,要喜欢研发,爱好开会,有很强的事业心。”

聂钧看着他走上前来,听他话音一转:“今晚留下吧。”

已经快要天亮,‘今晚’的时间即将结束。

聂钧望着他。

奇怪,他分明比他高,可却总是生出仰望般的错觉。

他干咽了一下,看四周各式各样的琴:“这些,你都会吗?”

孔温瑜顺着他的视线环视四周的乐器,回过头来轻轻笑了:“你在想什么?我刚刚说,今晚你留下。”

聂钧反应过来。

“好,”他立刻应道,“原本我也没有打算走。”

孔温瑜盯了他片刻,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看来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是说,”孔温瑜上前两步,手也一并跟着贴上去,顺着那凸起的轮廓上下缓缓摩挲:“你要好好*我。”

聂钧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血液直充头顶,甚至耳鸣声起。

“我要在上面自己动。”孔温瑜嘴里说着露骨的话,手上的动作却又很温柔,“你要不要也喝一点酒?”

聂钧很想伸手抚摸他修长的脖颈,顺着那线条一直摸下去,停在腰间,拦住他所有的退路。

他的眼睛太露骨,所以只稍微一动,孔温瑜就低声制止了他:“别动。”

他的手没停,却不许别人动。

而且眼神里总带着戏谑,像个玩弄人的浪荡子。

“为什么没有表情,”孔温瑜挑了挑眉,“这样呢?”

聂钧喉咙滑动:“你想看什么?”

孔温瑜不满,手上用力,如愿看到了轻轻压低的眉梢和越来越深的眼神。

不止小腹,聂钧浑身都绷紧了,咬紧的下颌更是转折分明。

孔温瑜松了手,转为安抚,并且更进一步,向下拉开了拉链。

“要用手?”聂钧问。

“开胃菜,”孔温瑜凑上前,肌肤相贴,都带着灼热的温度,“钧哥,你是我今晚的战利品。”

早晨七点,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铃声。

孔温瑜拿起来时满脸烦躁:“干什么?”

“几点了还在睡?”对方夸张地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隆家挤掉了常家的满月宴,刚刚打电话通知酒店,说把满月改成百日宴,时间推后两个月。对外就说小孩子抵抗力差,肺炎住院了。腾出来的这个大厅,可以给二姑办订婚宴了。”

孔温瑜反倒兴致缺缺,回应了一声“嗯”,清了清沙哑的喉咙:“恐怕订婚宴要改成结婚宴了,已婚声明还挂着没撤。”

富锡的声音激动极了:“昨晚你们搞什么,新闻大爆炸啊。我听外面的人说,二姑跟敖永望已经干起来了。”

“我刚睡下。”孔温瑜去看旁边,聂钧已经半睁开眼,正静静地望着他,“……挂了。”

“哪天搞庆功宴,我来开包厢。”富锡说,“把你那个保镖带上。”

孔温瑜说再定,挂了他的电话。

聂钧撑起身,低头亲了他额头一下:“再睡会?”

孔温瑜熬了大夜,前半夜干脑力活,后半夜干体力活,这会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嗯。”他闭上了眼睛。

聂钧手里搓他柔软的头发梢,光明正大地用视线描摹他的五官。

床头手机又响,孔温瑜彻底失去耐心:“关机。”

聂钧拿过他手机来,看到来电显示孔夫人。

“你妈找你。”他低声说。

孔温瑜烦躁道:“挂了。”

并且伸手把响个不停的手机拿过来,直接关机扔到一边。

两分钟后,卧室的门被敲响。

聂钧一愣,连忙起身下床去找自己的衣服裤子,一边穿一边躲进衣帽间里。

同一时间,卧室外响起海鸣的声音:“夫人说叫您下去吃饭,说等下会来客人,要提前准备接待。”

孔温瑜没说话。

“隆家也会来人。”海鸣坚持说完,“夫人让您务必在十分钟内下楼,不然会亲自上来请。”

又过了两分钟,房间的门再次被轻轻敲了一下,朱姨站在门外望了一眼:“醒了吗,要不要打扫?”

看来满明芷打定主意要把孔温瑜薅起来。

海鸣摇摇头,朱姨退出去,说:“那我先去收拾衣帽间。”

正在衣帽间里听墙角的聂钧顿时一愣,门外的走廊上已经响起朱姨轻而快的脚步声。

聂钧一时间进退不得,环视四周,从大衣架到饰品柜,最后低头看到Shola的月亮门狗洞,犹豫了一下。

孔温瑜侧耳听见隔壁衣帽间的动静,彻底清醒了。

他起床洗漱,海鸣因此退出去等待。孔温瑜咬着电动牙刷,靠在衣帽间与卧室连接的门前巡视聂钧的身影。

朱姨擦干净沙发的皮面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现在要用衣帽间吗?”

孔温瑜没找到人,说不用,转身回去继续洗漱。

十分钟后,孔温瑜一边打哈欠,一边走下楼梯,看到聂钧如往常一般站在客厅的门边。

“怎么总是他值班?”孔温瑜朝那边抬了抬下颌。

海鸣抬头看一眼,纳闷道:“他今天应该不值班,等下我问问。”

孔温瑜走下楼梯,满明芷正坐在餐厅里,难得等他一起吃早餐。

“以后吃早饭不用等我。”孔温瑜说,坐在她对面,“困。”

“狗都起床了你不起。”满明芷看了一眼在楼梯上往下望的shola,“还不趁热打铁,估计所有股东都起床观望,只有你还睡得着。”

孔温瑜勉强打起精神,用勺子搅和碗里的粥。

满明芷示意海鸣说。

“昨夜二姑的司机被绑架,凌晨时才找到人,昏迷在那辆常开的黑色奔驰上。”海鸣说。

视线都集中过来,孔温瑜耸耸肩:“不是我干的。”

“我也认为你没这么有出息。”满明芷说。

海鸣继续说:“监控查到天亮,司机转醒后说是个高大帅气的绑匪,看身材和动作像保镖。二姑一听就猜是敖卿卿的保镖,叫小狼。”

孔温瑜抬头看他一眼:“敖卿卿绑他干什么?”

满明芷道:“我也正在思考,难道这小丫头真看上你了,是在帮你。”

孔温瑜嗤一声,示意海鸣继续说。

海鸣想了想:“因为昨天敖永望被敖卿卿绑起来关了整晚,今天跟二姑刚连上线,更证实了这一点。是敖卿卿一手策划,为了合作商的事铤而走险。目前为止,敖卿卿拒不承认做过这些事。”

孔温瑜顿了顿:“问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满明芷抬头打量他,海鸣也看着他。

满明芷说:“看来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要和谐。”

孔温瑜余光瞥见聂钧的身影,他头微微低着,望着一处,似乎正在出神。

“你也挺能想象的。”孔温瑜收回视线。

满明芷冷笑一声:“你昨晚公布了合作商是敖卿卿的消息,坐实你和她是一伙的。孔令筎一旦腾出手,摸过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我可要下去蹚一蹚浑水了。”孔温瑜吩咐海鸣,“把那天我跟敖永望在包厢里对话的录音发给二姑,让她别那么快腾出手。”

满明芷看着他,孔温瑜笑起来:“这次敖永望不认也得认了。”

第43章

上午九点多, 隆家人上门拜访。

进门来,满明芷作势起身迎接,隆夫人连忙拦住了:“一家人, 坐着, 咱们就是聊聊天。”

满明芷微笑着坐下:“太客气了, 怎么还带东西。”

“早该来了, ”隆先生穿着一身自家品牌的运动套装, 身材保养的不错,看起来很年轻, “一点营养品, 对身体好。”

几个人依次落座,隆珠犹豫了一下, 拢着披肩坐去孔温瑜身边。

“听说昨天闹得很厉害,多亏你们帮忙。”满明芷说, “我早晨还跟孔温瑜说,让他挑时间登门致谢,然后把订婚宴的名单敲定下来,着手发请柬。”

隆先生又说都是一家人, 没得生分了。

他倒是没有长辈的架子,脸上总浮着笑意:“温瑜昨天说的话我考虑了一下,侄子跟姑姑一起办订婚宴还说得过去, 如果姑姑要办婚礼, 那小辈确实不好抢风头, 毕竟宾客都是同一批。”

他朝孔温瑜点点头, 又看向满明芷:“还好咱们还没有发请柬,改起来也方便。那我们今天商量商量,把时间定在哪一天?”

满明芷转头去看, 用眼神将他骂了一顿,微笑着说:“您二位考虑呢?”

孔温瑜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你也去玩一玩吧。”隆夫人对隆珠说。

隆珠跟着起身,孔温瑜本打算上楼,见她跟在身后,就转而往外面走。

出了门,迎面是圆形喷泉,再往前是花坛。孔温瑜独居的时候,这些花品种繁多,只要建康和茂盛,都能获得自由生长的权利。满明芷不过搬回来住了两天,花坛就被推了平头,一片齐齐整整。

隆珠提起花洒来浇水,孔温瑜提醒道:“裙子要湿了。”

他总是不合时宜地表现出细心和礼貌来,但是神情一直淡淡的,看不出上心与否。

隆珠放下花洒,环顾四周,指着东边人来人往的走廊问:“这边是什么?”

孔温瑜回道:“医生,律师,技术员,都在那边。”

“哇,”隆珠说,“我家都安排进主楼里了。”

“管家和阿姨在,不喜欢太多人。”

“我看也是,你一定经常独处。”隆珠说,转头看向西边一排二层建筑,“那边是什么?”

孔温瑜抬头看过去,眼睛里的淡漠被兴致取代,饶有意味道:“保镖值班室。”

隆珠好奇地问:“海鸣也在吗?那天打赢了比特的那个,你的队长。”

就是那天在富锡组的局上,海鸣跟比特打擂台,孔温瑜提前离场去机场抓聂钧的那回。

隆珠果然接着问:“那天你提前走了,是有什么急事?”

“嗯,”孔温瑜看着值班室,不像在看房子,像在打量人,“去找人。”

“找谁啊?”

孔温瑜看她一眼,没回答。

这个问题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他才想起来,隆珠即将成为他的未婚妻。

孔温瑜皱了皱眉。

值班室里的海鸣放下水杯,戒备地等了片刻,见孔温瑜他们没有进来的意思,才重新放松下来。

聂钧在洗手台冲手,又洗了把脸,站在窗前看。

“也是,谁约会来值班室约啊。”海鸣说,“今天没有外出任务,你回家吧。”

“我回去也没事。”聂钧说。

“今早老板问我怎么总是让你值班,往后你少干点活行不行?”海鸣叹了口气,“不然还以为我搞职场霸凌。”

聂钧偏头去笑,又把毛巾洗了,挂到能被阳光照到的衣架上。

海鸣觉得刚刚的话白说了,张了张嘴:“……总觉得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聂钧眉梢一动,很快冷静地落回原位。

“谈恋爱了?”海鸣打量着他神清气爽的状态,还有舒展的眉眼和清爽的皮肤,猜测道,“感觉比之前更帅气逼人了啊。”

聂钧不想透露这方面的事,透过窗往外看了一眼,孔温瑜还带着隆珠在花坛旁边转悠。

“下个月订婚,”聂钧看着外面的两人,“具体哪天?”

“可能会有变化。”海鸣也透过窗户往外看,“他又说不想订婚了。”

聂钧愣了愣,转头看向他。

海鸣也转过头,疑惑道:“你不知道?你这贴身保镖混的也不行。”

聂钧想了想,迟疑道:“不订婚,隆小姐那边,会不会说他不讲信用?毕竟云间酒店的事,隆家出了力。”

“包会说的。”海鸣一脸的那还用问,叹了口气出来,“别管,他又不是第一回干这事。不过有夫人在,也不会允许他太胡闹。”

聂钧经常觉得海鸣嘴里说的人跟他认识的孔温瑜不是同一个人。

最起码这些缺点他从来没在孔温瑜身上发现过。

片刻后,孔温瑜带着隆珠往回走去。

“玩够了吗?”隆先生他们出了门,走下台阶,远远地问。

隆珠立刻快走两步,高兴地跟父母站在一起。

满明芷也坐了轮椅,被管家推着出来。

孔温瑜上前几步,接过扶手,推着她往前走。

“您留步,”隆先生心情很好,笑着说,“那我们回去就着手准备请柬,也给孩子们留出时间定制礼服。”

满明芷微笑着说:“应该留你们吃顿饭。”

“一家人就别客气了,”隆夫人过来拍拍她的手,亲密道,“改天我们正式吃。”

满明芷应声说好,母子二人站在大门外挥手送别。

等车队彻底不见踪影,孔温瑜才问:“你们聊了什么?”

满明芷没回答他,仍旧望着远方。

阳光照在她的极少见阳光的皮肤上,就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你一个人住,我也没见有哪位姑娘来家里过夜。”满明芷静静地问,“你房间里那些计生用品,是怎么消耗掉的?”

孔温瑜一顿,捏紧了轮椅的把手。

“没有人监视你,我也懒得特意去关心这些。”不等孔温瑜质问,满明芷就道,“因为你不喜欢敖卿卿,我以为是隆珠。可是今天看她不像经常来的模样,似乎是头一次来。”

孔温瑜松开轮椅,过了最一开始的意外,神情变得不耐烦起来。

满明芷环视庭院内,似乎把每个佣人都想到了:“家里几乎没有适龄女孩,佣人都比你岁数大不少。说吧,是谁?”

“别干涉我的事。”孔温瑜冷着脸说,“你闲的没事干就去找点事做,或者约朋友出去散心,不要一天到晚地盯着我。”

“你以为我乐意盯着你。”满明芷质问道,“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跟隆家说要改订婚日期,是不是因为她?”

孔温瑜烦躁地转开脸,想立刻离开。

满明芷知道他虽然混账,但也干不出把自己丢在大门外这种事来,肃着脸道:“你爸爸洁身自好,晚上超过十点钟的应酬从来不去。他去世后我也没有再结婚的心思,异性朋友更是一个都没有。孔温瑜,其他的事我可能会纵容你,但是这件事不行,你不能搞金屋藏娇那一套,招I妓也不行。”

孔温瑜不发一语,推着她往回走,速度和态度都比出来时要恶劣。

“孔令筎的事应该给你敲了警钟,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你筹谋回来的家产还要不要?到时候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满明芷说,“给你两天时间,趁着隆家还没有发现,把这件事处理干净。如果再被我发现你包养情人,我就亲自帮你处理。”

孔温瑜抓住路过的朱姨,让她扶着把手:“风太大了,快点把夫人推进去。”

朱姨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满明芷气道:“孔温瑜!”

孔温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到值班室的窗户拉开了一半,海鸣正站在里头望着这边。

“叫聂钧进来。”他指了指值班室,转头绕过满明芷,率先推门进去了。

“得,”海鸣把刚打开的窗户又关上,同情地看着聂钧,“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去吧兄弟。”

聂钧不发一语地去了。

路过大厅时被满明芷叫住了:“站住。”

聂钧站住,听她问:“你天天跟着他出去,孔温瑜在外面交女朋友了吗?”

聂钧想了想:“没有。”

满明芷打量他的神情,似乎相信他没有欺上瞒下,才继续问:“他包养人了?”

聂钧顿了顿,认为孔温瑜跟他不算包养关系:“没有。”

满明芷皱了皱眉,显然不太信。

她正要继续问,孔温瑜撑着栏杆从二楼探出头来:“聂钧,磨蹭什么,还不滚上来。”

聂钧对着满明芷一点头,匆匆上楼去了。

孔温瑜推开卧室的门,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一路走向阳台,拿起烟盒弹了一支出来,咬在嘴里。

聂钧拿过打火机给他点烟,并把窗户推开了一扇。

孔温瑜蹙眉吸了第一口,没有刻意呼出去的动作。

聂钧把打火机放回桌上,没等他问怎么了,孔温瑜就抓过他领口,将第二口烟渡了过去。

一个带有烟草味和薄荷味沐浴露的吻。

吻得蛮横又霸道。

就在聂钧想要扣住他后脑的时候,孔温瑜松开了他,继续转过头去抽烟。

“她发现了用掉的套,最近不要进我的卧室。”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烟头按灭在并不经常使用的烟灰缸里,眉眼冷静道,“有需要我去你家找你。”

聂钧抿唇不语,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烟草味。

孔温瑜总是这样,当他大方地给出去一些东西,下一刻总会收回去更多。

“好。”聂钧说,“我在家里等你。”

孔温瑜转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聂钧沉默站着。

在漫长的安静中,孔温瑜走上前,搭上他的肩膀,搂住他的脖子,再一次吻过来。

一个温和的、从容的、漫长的、柔情似水的吻。

聂钧心想,这次他一定会收回去更多。

果然,在接吻的间隙中,孔温瑜断断续续地开口解释:“孔令筎和那个司机只是身份不对等,就已经导致了这样的后果。我们的下场会更麻烦。在我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你一定要藏好。”

聂钧搭着他的腰,在那一截弧度上反复摩挲。

他不说话,孔温瑜升起一种类似于不安的情绪,他毫无应对经验,只能下意识地贴着哄:“如果我输给二姑,被彻底踢出局,怎么办?”

“还有我。”

聂钧注视着他,眼神深不见底:“你每天都可以去听音乐会,想要什么我都会送给你。”

第44章

孔温瑜头一次登孔令筎的门。

他率先进去, 海鸣在身后提着东西跟着。

孔令筎冷着脸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一点养胎的营养品。”孔温瑜全然不在意她的眼神,“二姑一定要注意身体。”

问也问不出结果,孔令筎干脆也没有问, 冷着脸说:“坐吧。”

天气已经热起来, 但是房间里仍旧觉得阴。

孔温瑜没坐:“放下我就走了, 还有其他的事。”

孔令筎深吸一口气:“现在你或许觉得很得意, 但不管怎么说, 我们都是一家人。一损俱损,以后你就会知道, 把我手里的股权减少, 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孔温瑜笑了笑:“二姑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正说着, 从里面出来一个男人,孔温瑜见过, 是那个极其神秘轻易不露面的司机。

他拿着暖水袋过来,放在孔令筎腿上,又拿过毯子给她盖。

孔令筎朝他微笑了一下,眼里都是温柔。

孔温瑜眼睁睁看着他们互动, 等那个男人离开,他才挑动眉梢:“不是一向看得严,不放在人前。”

他以为孔令筎会虚假地说些什么一家人的废话, 却不想, 她只是叹了口气:“没必要了。”

“我一直想要突破我们之间的关系, 却没有勇气。”孔令筎伸手把颊侧发丝撩到耳后, 定睛注视着孔温瑜,“我要跟他办婚礼,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孔温瑜顿了顿, 没什么感情地说:“那你还要谢谢我。”

孔令筎盯着他,如果从特定的角度看,他们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那晚的绑架,真的是敖永望做的?”

孔温瑜笑了笑,眼睛微微弯了一瞬又飞快地展平:“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做的。”

“他们兄妹有胆量耍我?”孔令筎问,“你又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

“我什么也没干。”孔温瑜说完摊了一下手,“走了,不用送。”

孔令筎追着他的背影出了门,一直到消失,才拿起手机来拨出去一个电话:“他刚离开,你们准备一下。”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孔令筎眼神变得冰冷和狠厉:“他身边有个叫海鸣的保镖,先把他处理掉。”

孔温瑜出了门,聂钧从车旁边快步走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有人跟着我们。”

孔温瑜下意识抬头去张望,聂钧低声道:“别看,跟海鸣上车,你们先走,在老琴行街口等我。”

孔温瑜跟他对视一眼,又去看海鸣,海鸣点点头。

孔温瑜坐上车,聂钧则开着另一辆跟上去,一段路程后,果然上来几辆黑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聂钧逐渐压低车速,在后车想超车的时候,更是堂而皇之别了人家车头。

后车眼看超车不过,就绕另一条路去追。聂钧等他们过去了,才踩着油门跟上去。

他把车停在老琴行街口,下车匆匆进去,孔温瑜坐在琴行的窗边,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聂钧停在下面的车。

“他们追着海鸣去了,我叫人去接应。”聂钧说,“先送你回家。”

孔温瑜点头,从旁边拿了一把小提琴,没有试音,让琴行的老板装起来。

聂钧掏出卡,催促着老板先刷了:“改天我来拿。”

随后他看向孔温瑜,语气听不出催促,但是动作却很明显:“先回家吧。”

孔温瑜看了他一眼,果然听他的话,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长街车水马龙,不断有鸣笛的声音传来。

街口处驻停的黑色汽车保险杠一侧被蹭掉了很大一块漆,右侧轮胎也有明显的磨损。

聂钧护着他头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一路往家踩。

进大门以后,他解安全带下车,孔温瑜叫住他:“去干什么?”

“接一下海鸣,”聂钧匆匆说,“我在车上放了定位。”

监控,窃听器,定位器,自由出入卧室,书房密码。

整个孔家都在他手心里捏着。

孔温瑜看了他两秒钟:“去吧,注意点。”

“注意点,”一个穿着黑色西服外套,戴着耳麦的男人从车上下去,“别把他弄死,小姐要活的有用。”

中间香槟与黑交错的迈巴赫被团团围住,车头撞上了正前方黑车的侧门。

西装男人走到中央,抓起被压在地上人的头发,歪头看他。

“你是不是傻逼啊,”海鸣被三个人按着,额头被撞出了血流到眼睛里,他眯起一只眼忍不住骂道,“我他妈是保镖,绑架我有个蛋用!”

西装男将他打量一遍,用刀抵着他脖子:“你坐在这辆车上,有专门的司机,你绝对不是普通的保镖,少糊弄我。”

海鸣又骂了一声,被扯着头发磕到地上,顿时鼻血撒出来。

“嘴放干净点!”

西装男示意把他绑起来,带去安静的地方。

他先给不知道是谁的人打了电话,挂断后重新拨出去一个号码,无人接听。

海鸣被捆在椅子上,偏头在肩膀上蹭了一下往下滴的血。

“给谁打电话,”他瞪着对方,“给我老板?”

“闭上嘴。”西装男说,从他衣服里去找手机。

“你是大小姐的人?”海鸣摇了摇头,“你绑架我老板的妈,或者他的未婚妻,哪怕去绑架他表哥,也能起到作用……你绑架我有什么用??”

西装男抓起他的头发来,跟他对视,用凶恶的语气说:“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他拿出海鸣的手机,根据刚才发过来的消息,找到孔温瑜的手机号,拨了出去。

对面接的很快,是孔温瑜的声音:“回来了?”

“回不去了。”西装男松开头发,对着手机道,“你……”

嘟一声,孔温瑜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海鸣低低笑了起来,扯到脸上的伤口,又紧紧皱起眉:“我说过了,我就是一个保镖,拿钱办事,你绑架我没有任何用,谁会因为一个手下而被人威胁。”

西装男皱眉思考,想要再把电话打过去,却发现根本打不通。

没办法,他只好拨孔令筎的号码:“……联系不上他,现在怎么办?”

“废物,”孔令筎骂道,“养你们有什么用?”

西装站起身,走远了两步,对着手机解释:“我们把车别停,他根本没在里面,应该是中途下了车。这保镖怎么说也是他的心腹,地位不低,不然我们打断他的腿,给大哥出气,也算警告。”

孔令筎思索片刻,没说行,但也没有制止:“你们看着办,赶紧滚回来!”

海鸣听到他的话,正在思索不被打断腿的办法。

灰暗安静的库房里,对面的窗上人影一闪,然后露出聂钧半张脸。

海鸣不动声色地去看门的方向,发现原本守在那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不远处的西装男咒骂了一声,弯腰捡起千斤顶配套的钢棍,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转身走过来。

海鸣抬起头,瞥见窗外的聂钧伸手,指了指走近的西装男,做了一个远离的手势。

海鸣心说我都被绑起来了,这他妈的怎么远离?但是聂钧打完手势就离开了,窗边已经换成了隔壁宿舍的小金。

海鸣哽了一下,看向西装男:“大哥,我想撒尿。”

“尿裤子。”西装男说,举起钢棍朝着他的腿砸过去。

海鸣猛地借力站起来,向后一转。

“咔!”钢棍砸烂了本就破旧的木椅子,把底座掀飞了一半,去势不减,打到了露出来一半的大腿和屁股上。

海鸣顿时觉得屁股开花,脸色都变了。

还好这一下争取到了半边大腿的自由空间,海鸣顾不上看,就地一滚,躲开了再次砸过来的钢棍。

“妈的!”海鸣对着窗户喊,“聂钧!小金!再不进来我要报废了!”

西装男跟着抬头去看,窗户那边空空如也,从门边旋进来一根撬棍,速度很快,“当”一声撞上了西装男下意识举起来挡的钢棍上。

海鸣正要翻身,只觉得肩膀一轻,被人一把拽了起来。

但是他双腿被捆,站是站不直的,身后的椅子被他带起来,“哐”一下,聂钧一脚踹到那破椅子上,把整个底座踹飞。

海鸣身上一松,感觉重新归位,这才觉得大腿钻心的疼:“草!”

“出去草。”聂钧说。

西装男似乎察觉到被绑架的这个保镖确实很有地位,不然孔温瑜不会派出这么多人来接应。

他抄起钢棍,照着海鸣的头砸下去!

聂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狠劲,将海鸣连人带椅子往后一拉,抬起胳膊去跟钢棍硬碰硬。

骨裂声音响起的同时,聂钧一脚踹上西装男的前胸,将人踹得翻倒在地。

大片的尘土被扬起来,不知道谁误吸了一口,立刻呛咳起来。

聂钧把海鸣扔到地上,没去管胳膊,两步到了西装男身边,用另一只手抄过他手里的钢棍。

破风声随着闷哼声顿时一起响起。

“走了!”海鸣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催他。

聂钧又狠砸了两下,将西装男一脚踢晕,“当啷”一下扔了坑坑洼洼的钢棍,招呼其他人过来给海鸣解绳子。

“兄弟,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兄弟。”海鸣嘶了一声,伸手去扶大腿,“我的腿断了。”

聂钧叹了口气,一手扶住胳膊,郁闷道:“我的胳膊也断了。”

第45章

孔温瑜站在卧室的窗前, 望向大门的方向。

海鸣被搀扶着进来,然后有人小跑着去叫医生。随后,聂钧跟着进来, 旁边有人说了句什么, 他偏头答复了, 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孔温瑜眉梢刚刚放松下来, 搜寻的视线在那垂在一侧的手臂上停顿片刻, 又慢慢蹙了起来。

一群保镖鱼贯进值班室,紧接着医生也提着药箱匆匆进去。

孔温瑜平时并不会光临值班室, 就连站在窗前往里望都没有过。

他对别人的活动不感兴趣, 也跟他这个人不拘谨教条有关。因此当海鸣抬头看到孔温瑜进来的时候非常吃惊。

“??”

值班室里原本坐着的保镖三三两两站起身,有些拘束地往后退了退。

海鸣躺在床上, 裤子被剪开了一条腿,露出固定的木板和捆得结实的绷带。

“您怎么来了?”海鸣刚包扎完, 连个脸都没来得及洗,满脸灰尘和血迹。

他要起来,刚一动,孔温瑜就说:“躺着吧。”

海鸣睁着眼瞧他, 似乎自我感觉狼狈,又像是想要凸显自己的能力:“绑架我的人是……”

“我知道。”孔温瑜打断他,“先养伤。”

医生上前去处理他脸上的伤口, 用药棉一点点擦干净。四周的人都围着看, 孔温瑜皱了皱眉。

“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海鸣说。

孔温瑜在旁边站着, 围着的保镖并不敢开口说话,或者做什么动作,一个个军训站队似地退出去。

孔温瑜看了聂钧一眼, 聂钧犹豫了一下:“那我也……”

孔温瑜朝着他胳膊抬了抬下颌:“怎么了?”

“蹭了一下。”聂钧说,“没事。”

“不可能没事,”海鸣说话时碰到正在清理的镊子,倒吸一口凉气,“那么粗的钢管。”

孔温瑜神色更冷了些:“我看看。”

聂钧迟疑着没动。

孔温瑜神色烦躁起来,重复了一遍:“我看看。”

聂钧把袖口上面的暗扣扯开,往上提到手肘处,露出红肿肿胀的小臂。

“折了?”医生远远看一眼,“我先给你处理,你这个比较厉害。”

“我复过位了。”聂钧说,“可能需要固定一下,先给他处理完。”

医生的神色反倒比他本人凝重:“可能是粉碎性骨折,肿得太厉害了。”

聂钧肤色虽然不白皙,但是干净而匀称,在特定的光源下,有种大理石一般的凉涔涔的光滑感。

眼下整条小臂飞速膨胀,连带着手腕也红肿起来,显得渗血伤口更加骇人。

孔温瑜看了几秒钟,眼神变得晦涩深暗。

“没关系,”聂钧看着他,低声说,“我摸过了,不是粉碎性骨折。”

孔温瑜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刚刚屏住了呼吸。

“对方几个人?”他问。

聂钧想了想:“六个。”

“你们去了几个?”

“十个。”聂钧说。

孔温瑜吸一口气,又从鼻腔里呼出来:“让人打成这副惨样。”

聂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海鸣咬紧牙关,硬挺着让医生给他清理伤口。

等清理完,轮到了聂钧。医生让他把外套提前脱下来,聂钧照做,孔温瑜也提了张椅子,坐在一边看。

医生处理一会儿,提醒道:“放松。”

聂钧已经很放松了,但是孔温瑜的视线太密太紧,他甚至怀疑手臂上的疼痛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那灼灼的目光。

“放松。”医生又提醒了一遍。

聂钧无声叹了口气,抬眼去看孔温瑜,却见他已经把目光抬起,正望着自己。

聂钧嘴角一动,想让他不要在值班室逗留,又没有合适的身份和立场。

“给他打一针止痛药。”孔温瑜说。

医生看向聂钧,包扎已经进入尾声,聂钧没说过疼。

“快弄完了。”聂钧看向他,“不用打。”

孔温瑜表情更沉了些:“听不见我的话?”

医生连忙拿了一针,给聂钧手臂上的三角肌消毒,手法娴熟地注射。

值班室里的空气好像变得凝固起来。

不止一个人想过要去开窗,都因为孔温瑜坐在一旁而没有轻举妄动。

还是正在挺尸的海鸣说:“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好,老板,我们得请一段时间的病假……”

医生说:“大概三个月能恢复好。”

孔温瑜道:“歇半年。”

歇半年,海鸣心说不会失业吧?

“我休两个月吧,”他犹豫着说,“我身体好,两个月就能长好。”

刚说完,聂钧那边开口:“我不用休。”

太内卷了,海鸣也想狠心说不休假,可是腿断了跟手断了又不一样,手断了好歹不影响走路,有危险也能打两下。

腿断了,有危险是不是得让老板背着自己跑。

医生包扎完,交代好注意事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可是孔温瑜还没有走。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邪,来值班室不说,还一待就是半个多小时。

医生提起药箱来:“孔先生,那我先回医务室了。”

孔温瑜点头,医生往外走,聂钧站起身,客气地将人送出门。

医生走后他没来得及往回转,余光就看到孔温瑜挑帘出来。他让开路,擦肩时孔温瑜说:“你也回家休息。”

聂钧被包扎过的那条手臂端在身前,手指蜷缩一下。

他没应声,也没有动。

孔温瑜在不远处站住脚,转身打量他的手臂,最后抬起眼皮:“不用准备晚饭,我带个厨子过去。”

聂钧顿了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不用避嫌吗,你妈妈那里……”

孔温瑜皱了皱眉,说:“我来处理。”

聂钧缓缓点头,本来想说更多,但是顾忌更多,就说:“晚上你早点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孔温瑜看了他一眼,海鸣拄着拐杖从里面出来,视线在他们之间穿梭。

最后停留在孔温瑜身上:“我这段时间……”

“住宿舍。”孔温瑜打断他的犹豫,毫不拖泥带水,“找管家要护工,吃饭让餐厅给送,带薪休病假。”

海鸣高兴死了,对着那已经转身离开,但是背影犹如伟岸高山的孔温瑜喊道:“谢谢老板!”

聂钧推辞了海鸣让他一起住宿舍享受年轻女护工无微不至关怀的建议。

下午时,先是厨师到了,对方进门后愣了愣,大概没有料到住着老旧小区小房子的客户竟然也会点五星级酒店的主厨上门。

随后厨师发现这小房子处处透露着与外表不相符合的矛盾。

——几乎占据正面墙壁的巨大电视屏幕,晚上灯一关就是私人影院模式;最新款的饮水机,有果汁酒水等一系列选项,可以选择温度和直接添加冰块;敞开的卧室缝隙里露出价值不菲的床品……

厨房里的用具更是令人吃惊得全面。

冰箱里虽然没什么蔬菜,但是水果种类繁多,而且都是非国内时令水果,看新鲜程度大概是今天刚买回来的。

最上层摆着已经切好的两盘水果块,上面扎着不锈钢小叉子。

厨师站在冰箱旁,礼貌地问:“先生偏好中餐还是西餐?”

聂钧挎着一条胳膊:“都可以,需要什么食材列个清单,我去买。”

厨师彬彬有礼道:“稍等会有人送过来。”

话音落地,敲门声响起。

聂钧以为是送菜的人,拉开门,外头站着孔温瑜。

他孤身一人,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裤,白色的防风服,领口能看到一圈浅灰色的线衣领,头发随手抓到脑后,柔软的发丝散落了一些在耳边。

他伸出手腕,垂下一向锐利的眼梢,扫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不算晚吧?”

聂钧让开路,迎他进门:“不晚,厨师刚到。”

孔温瑜进房间,聂钧望一眼空无一人的楼梯,关了门。

孔温瑜朝沙发走去,聂钧去冰箱里把提前切好的果盘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沙发上摆了两个新靠枕,孔温瑜靠在其中一只海马上,伸手去摸遥控。

按照其他时候,聂钧此刻该去拉窗帘。但是厨房里还有厨师在,他就去重新接来了薄荷冰水,放在果盘旁边。

孔温瑜百无聊赖换着电视台,随口问:“要跟我说什么?”

这房子太小了,站在客厅里,开放式厨房一览无余。

如果两个大男人去卧室里,难免又会让人误会。

聂钧措辞道:“最近不要出去,我和海鸣都受伤,这段时间很危险。”

“我也不打算出去。”孔温瑜靠着抱枕说,“她会想办法让我出去。”

聂钧看着他。

孔温瑜也看他,伸出一条手臂搭在沙发上,微微偏了偏头:“在我身边,是不是觉得很危险?”

聂钧没有回答,唇线一动:“你要小心一点。”

孔温瑜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有你在,我不用小心。”

厨房里不时发出动静,聂钧不好再说,只能暂时按下不提。

等晚上吃过饭,厨师已经离开,聂钧起身收拾餐桌,孔温瑜说:“别收了,一会有人来收。”

他起身伸懒腰,指了指聂钧的手臂:“我先帮你洗澡。”

聂钧顿了顿,看着他:“不用,一只手也能洗。”

孔温瑜在灯光下垂眼,半扇形的阴影投在下眼睑,显得鼻梁高挺,侧脸温和。

他喝了一点红酒,因此眼神不似清明时那么锐利,每次眨眼的动作绵软许多。

“不好意思?”他笑着问,“你哪里我没看过?”

情到浓时看过,也摸过,但是正儿八经的情况下脱衣服。

聂钧真做不到。

“今天挺累的。”孔温瑜的眼神添了些意味深长,“洗完做一次睡觉。”

聂钧站在原地没动。

孔温瑜转身走向浴室,抬手把短袖脱了,扔到沙发上。

他推开浴室门,用眼神催促聂钧。

聂钧坚持:“浴室小,装不下两个人,我自己洗。”

“别磨蹭。”孔温瑜说,“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第46章

敲门声响起来, 聂钧动作停了停。

孔温瑜难耐地收紧手指,试图抓住光滑的墙壁。

这代表着他快要到顶点了。

聂钧原本计划要把这段时间延长,但是外面敲门声又响了几下。

孔温瑜额角不知道是汗还是水:“别停。”

聂钧没有犹豫, 扣着他按住墙壁的手, 逼他更近。

他太了解孔温瑜了, 知道怎样会让他释放得更彻底。

封顶后他抵着不动, 等孔温瑜缓过一段时间, 才缓缓退出去。

远没有达到他的界点,没有结束, 但他终止了这一场运动。

聂钧擦着头发去开门, 是酒店里返回来收拾餐桌的人。

这人进了门,在餐桌与厨房之间往返收拾。

片刻后, 孔温瑜推开浴室门,也擦着头发出来。

两人默契地进卧室, 孔温瑜事后不爱说话,也不太动弹。他躺在床的一边,对聂钧招了招手。

聂钧把卧室的门锁了,孔温瑜声音懒懒的:“关灯。”

两人一起进卧室, 又把灯关了,那才是百口莫辩。

聂钧没关:“等一下再关,外面人还没走。”

孔温瑜虽然烦躁, 也没多说什么。他耐心一反往常的充足。

聂钧走到床边, 俯身打量他。

从长眼睫到挺翘鼻尖, 再到微微发红的下巴——是在浴室里的墙壁上硌出来的。

聂钧俯身亲了亲那红润的唇:“别让厨师来了。”

孔温瑜抬起眼睫来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

这种亲密的状态,只有事后才会发生。

“我的手没事,”聂钧的语气很像哄人, 沙沙的,低低的,“有别人在,不太方便。”

“刚刚你没出来,”孔温瑜伸出手,抱着他的脖子,“我用手帮你。”

说着,他松开一只手往下去,在半路被聂钧伸手捉住,拉到嘴边亲了一下。

“不用。”他分进他的指缝中,紧紧攥了一下,“睡觉吧。”

灯下背光的男人温柔极了,孔温瑜默不作声看着他。

聂钧等了一会,想要起身,反被他拉着不松手。

沉默半晌,孔温瑜说:“钧哥。”

聂钧笑了笑:“又要补偿我什么?”

孔温瑜没笑,眼神执拗且认真,带着势在必得和孤注一掷。

“没关系。”聂钧顿了顿,认真地说,“去做你想做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聂钧所说,孔温瑜推了所有邀约,不再外出。

一周后,股东会那边有了眉目。

孔温瑜这段时间一直冷处理,任凭外头满世界找罪魁祸首,他不解释,也不出头。

到了去公司签持股份额这天,孔家保镖倾巢出动,在宽街并行,速度又慢又稳。

聂钧太谨慎了,他坐和孔温瑜坐同一辆车,把前面的司机都替换成了保镖。

就连断腿的海鸣都跟着一起出了门——他对于调度方面更加熟练。

海鸣下车换了轮椅坐,在公司外等孔温瑜结束。聂钧一条胳膊不好使,也没跟进去,反而换了两个平时表现不错的,一左一右跟着进会议室。

俩人在门边等,海鸣扫视四周,没发现可疑的人。

“犯邪了,”他拍了拍轮椅扶手,“先是夫人腿出了问题,然后老板崴脚,现在又是我骨折。几个月时间,这轮椅都成标配了。”

聂钧:“我的胳膊也断了。”

“你那是小概率。”海鸣说,“回头我请大师去看看宅院,别是清明节去墓园带回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聂钧笑笑没说话。

海鸣又想起来什么,抬头看他:“老板天天晚上出去你知道吗?有没有叫你跟着一起?”

聂钧顿了顿,海鸣解释:“夫人那天问我,可是我的腿断着,也没办法跟着一起去。”

聂钧动了动绑着夹板的胳膊:“我也不知道。”

“也是,你胳膊也断着。”海鸣想了想,没有头绪,“司机肯定知道,但是他应该不会说。”

聂钧:“别问了,被他知道可能会生气。”

“那还用说,肯定会生气。”海鸣叹了声气。

不过五分钟,敖卿卿踩着高跟鞋从停在路边的商务车下来。

“孔温瑜几点结束?”她上了台阶,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观赏了一遍海鸣和聂钧折胳膊断腿的惨样,“我倒是听说不太平,这么严重?”

她身后跟着俩保镖,小狼和比特一边站一个,粉色亮钻的挎包在小狼手上。

俩保镖俱都愣了愣,随后对视一眼,都从眼睛里看到了幸灾乐祸,比特更是差点笑出声。

海鸣也颇觉丢脸:“还不确定,您可以打电话约他。”

敖卿卿笑了一会儿,撩了撩头发:“电话不接,人也见不到,我找他真有事。”

“特殊时期嘛,”海鸣陪着笑脸,“都谨慎一些。”

敖卿卿点头,环视四周:“他二姑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