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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渡[GB] 风辞雾隐 32430 字 7个月前

第11章

盘山公路, 地下赛车场。

豪华宽敞的天幕四周挂小灯泡,五人围着蛋卷桌坐了一圈正议论着什么,时不时有人端送水果和食物过来。

不多时,顾鹤轩领着宁溪进了天幕。

“哇哦, 今天的主人公来了, ”

角落里穿着皮衣染着金毛、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钉的年轻女Alpha叫陆瑾,她豁然站起身来,笑得跟朵花似的调笑道:“今儿个,终于舍得带出来给我们开开眼了!”

“嘿!打趣起你轩哥来了哈!”

顾鹤轩疾步上前,冲上去单手勒住她脖颈,引得对方惊恐挣扎,频频求饶:“别、别!不、不敢了!”

一群人哈哈大笑。

顾鹤轩这才松手, 拍拍陆瑾肩膀道:“这才像话!”

陆瑾捂着脖子,“咳咳”了几声。

谢惜时与沈信跟着一名侍应生抵达天幕,抬眼便见天幕下手挽手的顾鹤轩和宁溪,以及不少陌生面孔。

两日前,顾鹤轩缠着沉信,求着沉信要见谢惜时一面。

起初沉信是拒绝的, 但后来顾鹤轩诚心忏悔,知晓破坏了谢惜时和宁溪的兄弟感情,专程赔罪, 期望见一次把话说清楚。

谢惜时同意了。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谢惜时斜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顾鹤轩热络走过去, 眼底满是歉意道:“阿时,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程颂扭着身子单手靠在着白衬衫、西装、金丝边眼镜的女Alpha肩膀,眼底满是打趣,冲顾鹤轩道:“不正式介绍下?”

刺激!前任和现任均在!

宁溪拧着眉,望着谢惜时薄唇抿成一条细线。

那晚谢惜时说的话萦绕耳边,看顾鹤轩时总带着股审视与探究。

其实,就算谢惜时不说,她也察觉到顾鹤轩不对劲儿,从食物喜好到日常习惯,从交友偏向到一颦一笑,都与她记忆中的顾鹤轩有所差别。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是顾鹤轩。

那怎么办?

她怎么办?

谢惜时来这里,是她意料之外。

毕竟,她完全可以作壁上观,置身事外。

顾鹤轩忙招呼谢惜时和宁溪挨着坐下。

顾鹤轩干咳了几声,双手引着众人望向宁溪,十分正式介绍道:“这是宁溪,我的新未婚妻。”

“这是谢惜时,我的……前联姻对象。”

他喉咙里百转千回,才堪堪找出不那么伤害谢惜时的词语描述他们的关系。

谢惜时冷冷一笑,不说话。

五人“咦”了一声,满是起哄的意思。

不得不说,顾鹤轩追谢惜时追得轰轰烈烈,几人早便认识她,只不过初次得见真人。

“这是程颂,是程家最小的儿子,”

顾鹤轩指了指被几个Alpha挤在中间的程颂,笑道:“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是邺城很有名的天才画家,是真爱珠宝集团的首席设计师,程颂的大哥是程又阳,现在程氏集团的继承人,他们家是专门搞房地产的,程颂的二姐是程又柯,就是上个月热播仙侠剧《枉凝眉》的女主。”

一般介绍人时,都是按照顺时针或逆时针介绍。

但顾鹤轩介绍时,却从中间的Omega开始介绍。

程颂主动跟宁溪握了握手,又把手递给谢惜时。

谢惜时抬眸望着他,倏然笑得温柔,伸手握住他的手:“程颂,久仰。”

程颂欲抽回手,却发现抽不回,面色微微一变提醒:“谢小姐。”

谢惜时握紧了三分,笑意愈发浓了,目光灼灼道:“百闻不如一见,程先生比我想象得,长得更好看,也更有气质。”

程颂脸颊滚烫了三分。

被Alpha这么看不是一次两次,但被这般英俊漂亮且卓尔不凡的Alpha看,他还是会紧张害羞。

“谢小姐!”

坐在程颂身侧戴金丝边眼镜的女Alpha面色严肃,满是敌意望向谢惜时。

谢惜时松开程颂的手,言笑晏晏道:“程先生也知道,我先是失恋,后是失去未婚夫,不过现在看到程先生,突然觉得前面两件事也没什么……”

“为什么?”

程颂收回手捧着脸,一脸茫然问。

谢惜时浅淡笑着,注视着他道:“不知道程先生信不信,反正我很相信一见钟情。”

顾鹤轩:“!!”

怎么回事?谢惜时难不成看上程颂?

宁溪拧眉。

以她对谢惜时的了解,她绝不会喜欢程颂这种人。

圈子里或多或少都知晓程颂此人,他容貌昳丽,五官精致,眼睛深邃,出名的美人。

他天才设计师名声在外,再加上沉、梁、陆家的公子追求他多年,闹出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夸张,却迟迟不见程颂订婚,在他看来,这Omega玩弄人心,把几个Alpha耍得团团转,偏偏那几个人还死心塌地得很,也算有些手段。

不过有小道消息传,程颂并非程家亲子,是抱错的假少爷。

故而真正的顶级豪门世家子弟并不怎么愿意跟程颂联姻。

还以为,程颂是什么十全十美的男Omega 。

今日一见却叫她些许失望,她到底在商场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一眼瞧出大概。

这程颂眼神不够清澈,跟她握手时眼眸里含着几丝妩媚。

宁溪在国外见过这种眼神。

玩咖,在打量人时会下意识将人当做猎物挑选。

程颂哪儿料到顾鹤轩的前未婚妻竟这般明目张胆撩拨他。

他略微有些愠怒,有些羞耻,又有些期待,板着脸道:“谢小姐,自重。”

“谢小姐,颂颂不喜欢别人开他玩笑。”金丝边眼镜女眉头拧得紧紧的。

金毛点了根烟,吐了口眼圈也颇为不悦道:“谢小姐,你吓到颂颂了。”

谢惜时勾唇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几人这才收敛敌意。

这家伙,瞧这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不过,过了今晚,她还不是照样被顾鹤轩拿捏!

顾鹤轩瞥了眼程颂,颇有些烦躁,忙招呼说着“好啦好啦,还让不让人好好介绍了”。

一群人不再打断他。

他深吸了口气,介绍道:“程颂旁边这位叫沉知,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他们家是做游戏起家,旗下最重要的公司是幻音坊,那个末世游戏《降临》和乙O游戏《星际幻想》就是他们家的,沉知现在是总经理,很快就要升任幻音坊总裁了……

在这群朋友中,沉知是唯一一个在商界有影响力的。

沉知跟宁溪交握了下手,简单寒暄。

待与谢惜时握手时,谢惜时察觉手上力道刻意加大,望向她的眼神充满冷意与排斥。

谢惜时微微笑道:“我与沈小姐,真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我与谢小姐,也是。”沉知眼底汹涌着些许敌意。

“那是陆瑾,是名赛车手,”

顾鹤轩指了指金毛女alpha,揶揄道:“他哥哥是陆野,陆氏集团继承人,在商场上估计没少跟你打交道,他家里人隔三差五让她回去继承家业,她倒好,一天到晚玩儿赛车……”

“有本事,你像我玩儿赛车,拿点奖杯回来啊。”

陆瑾斜唇一笑,满是邪气和骄傲。

陆瑾一一跟宁溪和谢惜时握手。

谢惜时跟她握手时,道:“我知道你,你的赛车技术很不错。”

陆瑾算得上国家级的赛车手,但技术不如同车队的顶尖车手刑野那般纯熟,故而每次世界级的赛车都是刑野参加。

陆瑾笑得很骄傲:“那是,我可是一流的。”

“不过,距离世界级别还差点火候。”谢惜时颇为惋惜道。

这话一下子戳中她脊梁骨,心情烦躁道:“我会成为世界级别的。”

谢惜时微微笑道:“我最近收购了个车队,还邀请了世界级别的赛车手教练和团队顾问,陆小姐要是有兴趣,可以打电话给我。”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瑾。

陆瑾接过名片,耸了耸肩颇为傲气道:“那就要看你邀请的到底是谁了……”

“柯西沉。”谢惜时薄唇轻启透了个名字。

陆瑾一听眼底闪过一丝激动:“柯西沉啊,那……还是要考虑一下。”

柯西沉,那确实是世界级别的赛车手教练,能跟他签一年的合同,车队都要笑醒。

有柯西沉这种大佬在,成为世界级别的赛车手只是迟早地事情!

“诺,那个不怎么说话的是梁声,”

顾鹤轩瞧陆瑾激动的样子摇了摇头,继续指指程颂左边高傲的女Alpha,吃吃一笑,“她,我就不用多介绍了吧,最近几年挺火的顶流,粉丝都有五千万了,综艺和电视剧都不少,他们家本来就是专攻娱乐行业,再加上梁声从小就挺有表演天赋的,现在事业算得上如日中天了!”

“嗯。”

梁声瞥了眼宁溪,没跟宁溪和谢惜时握手的打算。

谢惜时递了张名片给梁声:“我知道你,谢氏集团旗下有一个新的电影项目《默杀者》,最近正在找实力派演员,有兴趣的话,梁小姐可以来柠檬传媒试试……”

柠檬传媒是谢氏集团的娱乐公司。

每年会制作一两部电影电视剧,质量上乘,几乎次次都大爆,不少艺人争着抢着都想上。

梁声三年前凭借一部电影《一千根针》和两部电视剧《无人救我》和《山河杀》爆火,对正剧十分偏爱,柠檬传媒的《默杀者》邀请了大导演和大编剧,与草台班子浑然不同。

梁声瞥了眼名片,露出一丝笑接过名片道:“谢董,跟传闻中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像是爱而不得的人。”

“可惜,事实是,我就是爱而不得,并且还被兄弟撬墙角的人。”

这话一出,四座噤声。

顾鹤轩太阳xue突突突直跳,尴尬得脚趾扣地,同时又觉得谢惜时指不定对他有些情意,并非他想象得那般不好攻略,说不定是他手段错误,才导致迟迟不见攻略成功。

Alpha,看来是吃欲擒故纵那套。

露营桌角落里,最后一个,是个男性Beta。

他身上的味道没有任何信息素,长相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很是斯文,一双手骨节分明,握着茶杯的手透着股优雅。

他豁然起身,言笑晏晏、斯文有礼冲宁溪和谢惜时伸手道:“江行止,心脏科医生,我父亲江河是仁心医院院长。”

宁溪跟她握了下手:“你好。”

“很高兴认识你,江医生。”谢惜时笑道。

“今天诸位都在,”

顾鹤轩给桌上的杯子都倒满,正襟危坐、正儿八经冲谢惜时道:“我把话说明白,我和宁溪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做出这种杀人诛心的事,是我把事情搞得这么糟糕的……”

“我自罚一杯。”他端起酒杯要喝。

“我来喝。”宁溪夺过他的酒杯,仰头喝下,冲谢惜时道:“这事,是我办得不地道,我再自罚一杯。”

说着,拿过酒瓶倒满酒,仰头喝下。

众人拍手叫好。

谢惜时斜唇一笑:“怎么?一杯酒就想让我原谅你们?”

“那你想怎么办?”宁溪蹙眉。

谢惜时面无表情道:“难不成,你们还能赔我一个未婚夫?”

“这怎么可能?”

宁溪皱眉,“我不可能把轩轩赔给你!”

“那,把他赔给我怎么样?”

谢惜时抬手指向旁边喝着啤酒看戏的程颂。

程颂望着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又惊又羞,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难不成,谢惜时真看上他了?

不得不说,谢惜时目前是谢氏集团的掌权人,又是谢家家主,谢轻舟的私生子一个都没法进入谢家,除却些许旁支外,上面就剩下一个谢老爷子,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气质,都是上上乘。

“谢惜时,你不要太过分!”

沉知身体前倾,直勾勾盯着谢惜时。

陆瑾双手压了压,烦躁提议道:“你们别闹了!实在不行比一场!反正都在地下停车场,要是宁溪赢了,以后谢小姐就把事情翻篇了,咱们该干嘛就干嘛,要是谢小姐你赢了,你提要求,只要宁溪能办到的一定照办,怎么样?”

谢惜时沉吟了下,问宁溪:“你说呢?”

“我可以。”宁溪定定道。

旋即一行人往地下停车场起点走。

陆瑾对这地方熟悉,很快联系好车辆并安排好场地。

宁溪心情烦闷,一个人走到树下抽烟,收到了一跳短信。

——不要喝顾鹤轩递给你的任何东西。

——半路撞树,装晕。

是谢惜时发给她的。

宁溪拧眉,删除掉短信。

难道,顾鹤轩要对她下手?可是为什么?

谢惜时知道什么?她到底要干什么?

地下赛车场原本就是不被允许的,而且危险系数高,需签订生死状。

宁溪潦草签字,谢惜时签字时似笑非笑望了程颂一眼,才缓缓低头龙飞凤舞签字。

“宁溪,喝口水润润喉。”

顾鹤轩在宁溪上车前递了瓶矿泉水,笑道:“我在终点等你。”

宁溪眼底短暂闪过一丝警惕与讶异,旋即接过那瓶水应了声:“嗯。”

“你……不喝么?”

顾鹤轩见她拿着水并不拧开,丝毫没喝的意思,心底开始打鼓问。

宁溪微愣了下,扯了抹微笑“嗯”了一声,拧开瓶盖佯装喝了一口。

然后伸手抱了抱顾鹤轩,趁着夜色将嘴里的水吐到袖口,正在顾鹤轩疑惑茫然时,她松开他打开车门,扣好安全带驱车开往起点。

顾鹤轩蹬蹬蹬跑到谢惜时跟前,满是歉疚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

“阿时,我知道错了,咱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他一脸诚恳,“我今天,真的是非常期望得到你的原谅,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谢惜时注视了他三秒,“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道:“是么?”

不知道为什么,顾鹤轩总有种被她看穿的感觉。

他到底做贼心虚,扯了抹笑道:“当然啊,我们从小就认识,就算不能做夫妻,也能做很好的朋友……”

说着,又将水递了递。

谢惜时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那瓶水。

在他期待与紧张中,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然后上了赛车,驱车朝前面开去,抽了纸巾将水吐了出来。

“开始!”

“唔——”

“唔——”

两辆赛车穿过起点,在盘山公路紧追不放。

路程过了三分之二,宁溪开车撞到一颗大树上,拉了警报器开始在车里装晕。

谢惜时将车开过终点。

人群攒动,一片嘈杂!

“前未婚妻赢了!她赢了!”

“嘘——”

“赢了!赢了!”

“……”

谢惜时推开车门下车,冲迎上来的沉信下令道:“去接宁溪,她车子撞树上了。”

“是!大小姐!”

沉信眉目严肃,转身便驱车往盘山公路行驶。

谢惜时脑子晕眩了一瞬,抚着额头,甩了甩头,却始终不见成效。

顾鹤轩一瞧,知道药效生了,疾步上前扶着她,关切问:“你怎么了?”

“我……好晕。”

谢惜时双眼没什么焦距,说完彻底晕倒在他身上。

顾鹤轩知晓计划成了,笑道:“我带你去休息。”

这时,一辆车开了过来。

陆瑾从里面出来,帮他把谢惜时塞到副驾驶上,而顾鹤轩上了车。

不多时,车子消失在黑暗中。

次日。

有人看到昨晚有一辆车失控闯入河水,车子沉入河底。

警察通过监控调查,发现车主名字叫顾鹤轩,通知其陪伴的好友和亲人前往警察局录制口供。

在警察局,众人一一做了笔录,对好友年纪轻轻死于车祸表示痛心疾首。

“打捞,什么时候才有结果?”

“先生,节哀,我们也不知道。”

“你说,谢惜时也在车上,那……”

“具体的,只有等打捞结果。”

“……”

“……”

打捞结果?

都过了一晚上了,打捞结果除了尸体还能是什么?

沉信在得知消息后,和沈朝阳迅速封锁消息,避免谢氏掌权人身亡的消息在网络上传播。

然而,这消息在热搜上的讨论呈现几何倍数增长、爆发。

#顾鹤轩谢惜时##谢氏集团掌权人死亡##豪门三角恋##宁溪#等词条高居榜首。

[谢董不前段时间才顾鹤轩解除婚约,这双死难道是爱而不得,要弄死对方]

[现在的豪门恩怨我是看不懂了,只能点蜡哀悼]

[所以说,不要乱搞男女关系,一死死一双! ]

[到底是谢惜时拉着顾鹤轩死,还是顾鹤轩拉着谢惜时死? ]

[人都没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估计现在谢氏集团、顾氏集团和宁氏集团高层都要震荡了]

[有没有可能不是乱搞男女关系,是有人要谢惜时死啊? ]

[暗杀也可能的啊!毕竟谢氏集团掌权人,肯定树敌不少。 ]

[说实话,谢董真有些可惜,年纪轻轻的]

[就他们三,都能写本小说了! ]

[……]

网上聊得热火朝天,各种各样的猜想都有。

谢惜言和谢惜词大清早得到消息,在分公司难掩兴奋激动。

谢惜时一死,谢家子弟中能挑大梁的便只剩下他们了,至于谢轻舟在外面那些私生子,哪里能跟他们一较长短。

“姐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回去?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可是,谢惜时都死透了,连尸体都找不到,咱们这时候不动手,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谢氏集团高层比我们着急,我们就更不该着急。”

“那我们做什么?”

“去孝顺孝顺老爷子。”

“……?”

“不动?”

“不动。”

“可是……”

“没有可是。”

谢惜词不爽,实在不懂谢惜言为什么这么畏首畏尾。

对于他们而言,现在拿下谢氏集团轻而易举!

他这个姐姐,有时候未免太过谨小慎微。

这是谢惜词第三次在酒吧买醉。

喝酒喝酒,喝着喝着都有酒友了。

对方叫聂易,穿得人模狗样,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戴着名贵手表、婚戒,酷爱炫耀,喝醉了抱着谢惜词痛哭流涕,说起跟老婆闹掰在打离婚官司,儿子也不想跟他。

一开始,这两人喝醉后絮絮叨叨,各说各的。

谢惜词醉酒后对以前的朋友破口大骂一通,把谢惜时从祖宗十八代开始骂起,有多脏骂多脏,待发泄完心中不满,醉倒在酒吧,还是侍应生打电话叫人来接回家的。

这回,谢惜词喝完酒后嘚瑟道:“我的眼中钉肉中刺终于死翘翘了!”

“那你以后高枕无忧了呗!”聂易揽着他肩膀打趣道。

谢惜词翻了个白眼,烦躁道:“哪儿来的高枕无忧,我姐姐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这种时候不想方设法多抓点权利,非要去讨好那老爷子……”

“那你现在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我想单干!”

“你和你姐姐,就算要去抢那把椅子,也只有一个人能坐,估计最后也就你姐姐坐了,所以她当然不想你动手咯。”

“那我该怎么办?”

聂易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谢惜词略有些犹豫:“这样,不好吧……”

“大丈夫成事,不拘小节。”

聂易好笑道:“再说了,你真觉得你比不上你姐姐?没手段抢?”

谢惜词嗫嚅道:“那倒不是,只是我觉得对不住她。”

“你看你,这点胆量都没有,难怪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聂易叹息道。

谢惜词摸了摸下巴,咂摸了片刻道:“行!我试试。”

说着,两人碰杯。

*

邺城第一医院。

宁溪在医院彻夜未眠,在单人病房枯坐到天亮。

昨晚沉信送她来医院,她把顾鹤轩给她的矿泉水拿出检查,加钱后,一个小时出了检测结果。

矿泉水里有密度极高的致幻剂,在一定时间内会导致人体产生幻觉。

如果是顾鹤轩,他不会这么对她。

他只是不爱她,但他不会伤害她。

那么,这个假顾鹤轩挤占了顾鹤轩的身体。

那原来的顾鹤轩呢?他去哪儿了?

是假顾鹤轩杀了他?

不行!他得想办法让顾鹤轩回来!

然而看到网上新闻时,她脊背泛起一股股凉意,浑身脱力般,恍惚望着窗户外,白惨惨的阳光洒落进来,灼得人慌乱。

可是很快她便意识到,假顾鹤轩和谢惜时肯定没死。

假顾鹤轩昨日对她下毒,绝对在谋划着什么新的东西。

第六感告诉她,一旦假顾鹤轩计谋得逞,那顾鹤轩恐怕真的回不来了。

*

照临城,北城区,落日码头。

谢惜时清晨是在一艘船上醒来的,睁眼便望见顾鹤轩笑意满满的脸,他仿若在看一件倾注心血的作品。

“你??”谢惜时一脸茫然又警惕。

昨夜佯装晕倒,一路颠簸离开了邺城,她倒没想到顾鹤轩胆子这么大!

顾鹤轩笑道:“我是你男朋友管书白,你别慌,你最近出了车祸,脑震荡,医生说会出现失忆是正常的。”

谢惜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失忆?那瓶水能致人失忆。

管书白,是这玩家的真名? !

“那,我叫什么名字?”

谢惜时并不知道失忆程度。

顾鹤轩没想到失忆水的效果这么好,抚了抚她的脸颊道:“你啊,你叫秦夜白,我们两个都是孤儿院的孤儿,从小相依为命,现在……我有了你的孩子。”

孩子?

难怪狗急跳墙。

谢惜时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旋即,顾鹤轩把装有相关证件的钱夹塞给她道:“你看,这些都是你的。”

谢惜时翻开钱夹一看。

这假证做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若不是她根本没失忆,绝对不信。

随后的两日。

谢惜时听顾鹤轩编造他们的爱情故事,说得天花乱坠,每当她要上网就被顾鹤轩阻止。

不过,谢惜时多数时候都坐在甲板上钓鱼。

第三日,小鹦鹉扑腾翅膀落在她怀里。

“坏人!”

“坏人!”

“坏人!”

小鹦鹉骂着骂着跳到她肩膀上,狠狠啄两下她脖颈。

谢惜时望见它那瞬间,眼圈微微酸涩,身手抚了抚它的脑袋,低声道:“丛丛,你不生气了对不对?”

“生气!”

“生气!”

“生气!”

“好好好,生气。”

谢惜时一向知道他很好哄,用脸颊蹭蹭它毛绒绒的脑袋,“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那日,夏纵在实验室里发现藏着的一切。

谢惜时及时抱住差点落在地上的小鹦鹉,它跳到她头上,一个劲儿啄她脑袋,持续不断叫:“不准!不准!不准!”

回去的时候,在车上它闹得更凶。

谢惜时停车把鸟捉到怀里,低头吻了它的鸟嘴。

小鹦鹉瞪着眼收到惊吓,恶狠狠啄她的手指。

“今晚,我们见面。”

谢惜时深深注视着他。

那晚。

他们这两年多来,初次开诚布公,坦诚相对。

谢惜时在梦里睁眼见到他的瞬间,毫不犹豫伸手将他抱住。

夏纵挣扎着将她推开。

“你别动,让我抱抱。”谢惜时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低声乞求道。

夏纵放弃挣扎道:“你把我抱疼了。”

谢惜时赶紧松了几分力道,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哄道:“那我,以后抱轻点。”

“你说,你是不是要利用玩家夺舍,用来研究灵魂互换?”

夏纵双手抵着她胸口,推开些距离,十分严厉问:“你是不是早就开始准备了,所以你明明不喜欢卫从,却对他那么好,闹得沸沸扬扬……”

谢惜时注视着他,不说话。

“你说话啊!”夏纵见她一言不发,心情糟糕透顶。

谢惜时犹豫了下:“我,不想骗你,我怕你生气。”

“所以是真的咯。”

夏纵难以置信,喃喃道:“你太疯狂了,你太疯狂了!”

“丛丛,你听我说。”

谢惜时心尖仿佛被扎了一千根针般难过,可她一开始就知道夏纵绝不会赞同。

她抱住他的脑袋,一瞬不瞬看着他道:“我给了卫从他想要的一切,他不是最期望家人健康,希望家人能功成名就过上幸福的生活么?而且,卫从这么苦苦支撑下去,他一辈子都不开心。你看,这一切我都可以实现,而我只是想要他的身体……这很公平!”

“公平什么公平!”

夏纵死死瞪着她,愤怒骂道:“生命是不能用金钱做交换的!人生也不行!他的人生,要他自己做选择!”

“他跟我签了合同的!”

“阿时,你清醒一点!从法律上说,那是不具备法律效益的!”

“可是,我就是要你活过来!”

“我已经死了!我不存在了!”

“我不管!既然有办法,我就一定要试试!”

夏纵望进那双几近癫狂的眼,难以置信:“为什么?”

虽然活着的时候,他就隐隐有所猜测,可是……可是少年时期的他总是回避的。

“傻瓜,因为我爱你啊。”

谢惜时眼睛赤红,这句话她也曾对他说过好多次,可是这回不同,这次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诉说,她深深看着他,喉咙仿若梗着石块般艰难道:“从见你的第二眼开始,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我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跟你过一辈子。”

夏纵望着那双汹涌着复杂情绪的眼,身体仿佛定住了般。

他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怔怔看着她,脑子嗡嗡嗡响着。

【傻瓜,因为我爱你啊。 】

【从见你的第二眼开始,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

【我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跟你过一辈子。 】

夏纵眼睛湿润,泪水滚落下来。

这些年他一直在她身边,他当然知道她是怎么过的日子,无休止地应对玩家,手段愈发雷厉风行,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在他没有附身到小鹦鹉身上前,她不苟言笑,冷冰冰的,浑身上下写满了悲伤,像行尸走肉般不断实行一个又一个计划。

他知道,她累。

他更知道,她需要人陪伴。

可是,从大学到现在,追逐她的Alpha络绎不绝。

甚至,他觉得只要玩家能真心实意陪伴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而,谢惜时统统拒之门外。

他不懂,她明明是他见过最渴望陪伴、温暖、拥抱的人,为什么这些东西唾手可得,可她却看都不看一眼。

钻进她梦中那天。

他不知道怎么,抱住谢惜时就哭了。

一开始,谢惜时梦里的场景并不是卧室。

而是一大片一望无垠的雪地,谢惜时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在找什么。

那次,谢惜时抱他抱得也很紧。

他那时想,如果没有消失的话,在梦里陪陪她也很好。入梦次数多了,梦里的场景就变得丰富不少,谢惜时身上终于有了几分活力。

所以,当她提出交往时,他犹豫了好几日答应了。

原来,是他啊。

原来,是他截断了谢惜时所有幸福的可能。

“丛丛,别哭。”

谢惜时看他掉眼泪慌得不行,捧着他的脸吻了吻他的眼泪,冰冰凉凉的,“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等着我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夏纵抬眼看她,破罐子破摔道。

谢惜时用拇指帮他擦掉眼泪,扯了一抹笑道:“你变成小鹦鹉,取名的时候,你让我叫你老大,在梦里还让我给它搞点人吃的食物,不要买乱糟糟的粮食……”

“就这?”

“我们在梦里,又去了一次野生动物园,你在高空玻璃桥上,走得很慢……”

“……”

“你不让我背你。”

“……”

“过桥之后,你揉我的脸让我笑,我亲你,你扇了我耳光。”

“……那是你太离谱了!你怎么能……怎么能亲我!”

“所以,我做了测试。”

“什么测试?”

“我出国了一趟。”

“……出国那趟,我在老宅吃零食,没跟。”

“所以,我没有入梦。”

“难怪,你出国回来对小鹦鹉照顾得格外细心,还提交往的事。”

“嗯。”

夏纵心情复杂,看着她沉默了半晌道:“不管怎么样,别动卫从,他不是那些心思不纯的玩家,他有自己的生活,就算有钱,也不能那样对待他……”

“其他人,我管不了,我只想你活。”谢惜时一字一顿道。

夏纵咬了咬唇,眸光闪烁了下:“谢惜时,你让我很失望。”

“可是我爱你,没有你,我快疯了!”

谢惜时重新把人拥在怀里道,“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夏纵闭了闭眼睛,心底泛起一股酸涩,自嘲道:“没想到,我有朝一日,竟然变成了个祸害。”

“丛丛,是我的错,有什么罪孽我来背!”

谢惜时吻了吻他的额头,满是爱怜垂眼看他,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道:“所有一切都是我发疯。”

“我不会同意你动卫从。”

夏纵推开她,用毫无转圜余地的口吻道:“我绝不要你,为我毁掉无辜的人。”

谢惜时胸膛微微起伏,喉咙里千言万语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在你打消这个念头前,我不会再入梦。”

夏纵揩了揩眼泪道。

那场梦很短就结束了。

小鹦鹉白日里不愿搭理她,也不跟她到处在外面跑了,呆在谢家老宅啃零食,晚上也不愿意跟她同在一个房间,折腾着跑去其他房间睡了。

夏纵在生气,在跟她冷战。

他在逼她,放弃灵魂互换的计划。

可是,这是唯一让夏纵活过来的机会。

即便千万分之一,她都要逆天而行尝试。

可是,她受不了夏纵不理她。

她想见他,想得到他的关心。

所以,在已经知道顾鹤轩要对她下手的情况下。

她放弃原计划,假装被他骗走,假装遇险而亡,她要的只是夏纵担心,让夏纵回到她身边。

果然。

计划奏效了。

第12章

管书白购买完日常用具, 从超市出来,迎面就撞见站在门口的宁溪。

她带着浩浩荡荡好大一群保镖,神色冰冷,长身玉立望着他,丝毫没有出车祸昏迷或是受重伤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宁溪没受伤?还找到了这里!

管书白想跑, 没跑掉。

两名保镖架着他往车上塞。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放开我!”

他拼命挣扎, 暗想反正都假死脱身, 他现在的身份不再是顾鹤轩了,他大声呼救:“救命!”

路人簇拥着围观,指指点点。

宁溪掏出手机放出二人亲密照片,路人一瞧瞬间明了是小夫妻吵架,渐渐散了。

“我是管书白,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管书白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望着身侧双腿交叠眉峰紧皱、一直望着前方岿然不动的女Alpha,心底发慌道:“你们放开我!小心我告你们绑架!”

“我从没说你是我要找的人。”

宁溪风轻云淡,看都没看他一眼道。

管书白呼吸微颤:“……”

暴露了, 这回彻底暴露了。

管书白遭关进宁家别墅的地下室,双手被镣铐锁住困在床边。

宁溪站在两米外的地方一瞬不瞬凝视着她,仿佛要将他身上一寸寸看透,看得管书白胆战心惊。

“你想囚禁我?你这是犯法的!”

这回换管书白看不透宁溪,他从她眼底觑见几丝恐怖的杀意,心里慌得不行。

宁溪一步步朝他走去,眼底一片死寂。

“你不要乱来!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管书白双手抱着膝盖靠墙蹲着,紧张得嗓音拔高三分。

宁溪眼底褪去温柔霸道, 满是凌厉,蹲下身捏住他的脸颊,咄咄逼人问:“顾鹤轩呢?真正的顾鹤轩到底在哪儿?”

管书白瞳孔微震,目光闪躲,慌乱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顾鹤轩,我就是真正的顾鹤轩!”

糟糕,被发现了!

“不说是么?”

宁溪扯过管书白的手,盯着他的眼,干脆利落扯脱臼。

“啊啊啊!”

管书白痛苦大叫,眼底溢满生理性盐水。

“我再问一遍,真正的顾鹤轩在哪里?”

宁溪掷地有声,嗓音无比危险道。

管书白额头渗着密密麻麻的冷汗,那只手仿若断了般。

昔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Alpha ,昔日温柔宠着他的Alpha ,竟把他的手扯断了,他从不知道宁溪竟会露出野兽撕咬猎物般无情的一面。

此刻,另一只手已然被宁溪握住,隐隐有要再扯断的意思。

“我……我说!我说!”他慌里慌张道。

宁溪一动不动盯着他,停下了手。

管书白心脏砰砰直跳,咽了口口水,哆哆嗦嗦道:“你们这个世界在一本言情文里,谢惜时作为主角因身世可怜,却迟迟得不到救赎,导致世界脱离主神的控制,所以主神发布攻略谢惜时的高积分任务,完成任务,我们就能获得一切我们想要的……”

“我问你顾鹤轩!没问你这些!”

“顾鹤轩是谢惜时的未婚夫,是接近谢惜时最好的身份……”

宁溪掐住他脖颈,眼底寒意逼人。

什么小说世界,什么女主什么系统?她通通不在乎,她要得只有顾鹤轩。

“我占据顾鹤轩躯体时,顾鹤轩……”

管书白冷汗涔涔,唇瓣发白:“他的灵魂被挤出,被风一吹,走了……”

“我不信!”

宁溪眼圈微微泛红,斩钉截铁,扣紧他脖颈道:“你一定有办法让他回来!”

灵魂被挤出,被风一吹,走了……

他……死了……

管书白呼吸不畅,咳咳出声,涨红了脸,拼命拍着宁溪的手。

宁溪盯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拼命压住狂躁且疯狂的情绪,收敛心神松手,冷声道:“说!他怎样才能回来?”

一定还有办法!

“我……我不知道……”

管书白握着脖颈,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稍微缓和些许道:“我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以往书中世界的配角多数智商不高,反而是撂狠话、耍酷、撒泼的一把好手。

所以,他从没遇到过遭识破身份,更不清楚先前的魂魄在何处。

他,只是做任务,其他的,他不在乎。

宁溪再掐上他脖颈。

“宁溪!我怀了你的孩子!”

管书白六神无主,着急抓住她的手腕求饶道:“你不能这么对我,跟你交往的是我,跟你上床的是我,你忘了么?你口口声声说爱的都是我……”

“你?”

宁溪嘲弄道:“你不是顾鹤轩,就什么都不是。”

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了顾鹤轩回来的。

管书白唇瓣发白,双手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喃喃道:“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这个身体是顾鹤轩的,你杀了我,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而且,我还怀了你的孩子……”

宁溪五指紧紧握着,凝视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是啊,这是顾鹤轩的躯体,她得好好帮轩轩看好身体,万一有一天他要回来呢?万一有一天她想到办法带轩轩回来了么?她得保护好轩轩的身体,她不能再伤害轩轩的身体。

至于孩子。

轩轩身体生下的孩子,她会好好抚养的。

宁溪失魂落魄离开了地下室。

顾鹤轩还欲想办法联系谢惜时救他。

却在晚上八点等到送餐的女Alpha,不是谢惜时又是谁?

那一刻,脑子里仿若响起万千惊雷,轰轰轰将他炸得一片混乱。

“我的前未婚夫,不知道在这里住得习惯与否?”

谢惜时将食物放在茶几上。

顾鹤轩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怨毒:“你没失忆!”

“周围豺狼环伺,我怎么舍得失忆?”

谢惜时轻飘飘说着,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饶有兴致瞧着他狼狈模样。

顾鹤轩豁然起身,想冲上去扇谢惜时耳光,而因锁链拷住手脚无法跨出三步,又被扯了回去,手臂疼的要命,情绪激动道:“你骗我!你骗我!”

“这话,说得好像你没骗我似的。”

谢惜时歪着头,斜唇一笑,透着几丝邪气,眼睛微眯道。

顾鹤轩拼命摇头:“我没骗你,我爱你,是真的,我爱你!”

“从我见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谢惜时笑意更浓,“而我不介意你的花言巧语,因为我啊,要让你痛不欲生呢……”

“你什么意思?”顾鹤轩瞪着眼,难以置信。

谢惜时温柔极了,缓缓站起身来,微微弯腰俯瞰着他,嗓音轻轻道:“当年,是你在酒吧里玩儿,非要程颂叫夏纵过去,是你设计了一出毁掉夏纵的戏码,我说得对么?”

夏纵。

这名字如魔音入耳。

顾鹤轩身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吸困难看着谢惜时:“你……你是来报仇的……”

不过是小说世界的路人甲,连名字都只在书中堪堪出现一次,女主怎么会?

“我的夏纵那么善良,就因为看不惯你们欺负当侍应生的卫从,站出来保护弱小,你轻飘飘一句话,让几个Alpha对我的夏纵上下其手,”谢惜时眼神冷了三分,站直了身子不再看他,握着果盘里的水果刀细细欣赏,面无表情道:“夏纵揍了他们,你又给他下药……导致他出门昏昏沉沉,最后被车撞死……”

“你自诩是攻略者,把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任意设计他人的人生,那现在,也让我来设计设计你的人生。”

顾鹤轩望着她手中那把水果刀,心底发寒,不敢说话。

谢惜时握着刀一步步朝他走去,蹲下身望着他的脖颈,眼底满是压抑的癫狂:“你知道么?我原本是要用刀一刀刀将你凌迟,然后炖了喂狗,你该庆幸我的丛丛太善良了……他肯定不允许我那样做……所以,我想到了一个绝美的办法……”

顾鹤轩浑身僵硬,瞪着眼睛望着她病态癫狂的模样,连呼吸都忘了。

在这方世界久了,他混在谢惜时身边混久了,浑然忘却《疯狂迷恋》中她的人设——疯狂、偏执、冷漠。

她是堕入黑暗的蝴蝶,飞出污泥浑身满是毒液。

没有人能轻易靠近她,没有人能轻易让她敞开心扉。

“你们攻略者没完成任务不是不能离开么?”

谢惜时将刀片贴着他白皙的脸颊,宛若一声声叹息:“那,不如生生孩子,一辈子呆在这里,宁溪她那么喜欢顾鹤轩,怎么会放你离开呢?”

顾鹤轩闻言宛如看见恶魔般,颤抖道:“你设计我?”

“是啊,连那晚的药,我都是精挑细选,专门挑你爱用的。”

谢惜时眉眼弯弯,残忍诉说着这个事实。

“而且,宁溪啊,比我还偏执,你猜,她为了找回顾鹤轩会怎么办?”

怎么办?

顾鹤轩浑身力量活像被抽干般跌坐在地上,光想想都觉得可怕,望着谢惜时祈求:“你放过我,你放过我……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敢了……我不要在这里……夏纵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罪魁祸首是程颂!对!是程颂!”

“哦?”

“是程颂,他自己不喜欢夏纵,是他想毁掉夏纵!不关我的事!”

“没了?”

“求求你,带我走,我不要跟宁溪呆着……”

宁溪,一个跟她差不多的病友。

她啊,隐藏得可比她深多了。

以后,他的日子会过得特别……生不如死。

*

深夜。

一个话题悄然升腾,话题热度呈现几何倍数增加。

#昊日娱乐幕后竟是谢家人# ,话题下面的讨论俱是围绕昊日娱乐近年来如何压榨艺人,又是如何频频出事儿。

[昊日娱乐最近不是频频出事么?去年还拍到他们旗下的艺人从酒店房间里冲出来,跌楼梯摔死了]

[上次不还拍到Omega跟Alpha大佬同桌吃饭,不知检点往Alpha身上坐]

[不能吧,这上面揭露的幕后是谢惜言,昊日娱乐都创建十几年了,以前估计幕后是谢青峰! ]

[谢青峰不是什么好东西,谢惜言接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还我爱豆!还我爱豆!谢青峰坐牢不够! ]

[前段时间不还有昊日旗下艺人张璇从高级酒店房间出来么?深更半夜的。 ]

[小道消息,听说昊日娱乐的艺人被丢出去当三陪,去年有个艺人受不了疯了,直接从昊日娱乐大楼跳下去,昊日娱乐把消息锁得死死的! ]

[那怎么还有那么多源源不断的艺人? ]

[你问我,我问谁啊? ]

[朋友们,有网友报警了!因为牵扯谢青峰!要彻查昊日娱乐! ]

[……]

谢惜言前脚离开梅园,后脚上车就接到助理的电话,一看热搜赶紧让人压。

可是她越是让人压,却越压不住,反而愈演愈烈!

“谢总,有人花更高的价钱请水军,这热搜……压不下去。”助理慌张报备。

谢惜言眉头紧皱:“那就花更高的价钱压!”

助理尴尬道:“可是,我们账户上没钱啊……”

谢惜言太阳xue突突突直跳:“……”

这些年,谢青峰将昊日娱乐藏得很深,且昊日娱乐并非谢青峰一人所创,有些□□背景在。

尽管谢青峰在此前将股份转让了50%给她,可昊日集团账户上的流动资金,由另外一批人监管,她根本无法动用,只能按照规定进行分红。

“给我查,到底是谁传出这种消息的!”

谢惜言捏了捏太阳xue,心情烦躁道。

第13章

福无双至, 祸不单行。

谢惜言前脚遭搞上热搜,后脚便接到谢家老宅管家谢苍的电话。

“惜言小姐,老爷子说, 以后你不必再来老宅了。”

谢惜言一惊,疑惑追问:“为什么?”

“惜言小姐也知道近期老爷子因大小姐的事情寝食难安,心痛难忍,近期又频频犯病,您差惜词少爷送来一窝死掉的老鹰,老爷子看了不喜。”谢苍点到即止,不再说话。

谢惜言握着挂断电话的手机,脸皱成一团:“一窝撕掉的老鹰?!”

什么时候,她什么时候差遣过惜词去送礼?

原本老爷子便是风烛残年, 儿孙满堂却个个不省心。

如今谢轻舟成了半个植物人,还被逐出谢家, 谢青峰牢底坐穿都不一定能出来,谢惜时又英年早逝……

可不就是一窝死掉的鹰。

这种时候,不是戳老爷子肺管子么?

谢惜言给谢惜词播了电话。

对方迟迟不接,她隐隐意识到什么,抓着手机往地上狠狠一甩,愤怒低吼:“谢!惜!词!”

半个小时后。

谢惜言踹开楼下谢惜词房间的门,杀气腾腾闯入。

还没等谢惜词得意, 他就结结实实挨了谢惜言两耳光。

谢惜词当场就遭扇懵了。

“你……你打我!”

他捂着脸,满是不服气:“你凭什么打我!”

谢惜词揪着他衣领,疾言厉色骂道:“是你送一窝死鹰给爷爷?!打你都是轻的!”

“那是你没用!”

谢惜词冷笑出声,眼底满是不悦,讥诮道:“本来谢家就只剩下我们两个继承人!不是你就是我!根本用不着讨好老爷子!现在,正是收买人心的时候!你放着这样好的机会不要……去做那种无用功……”

谢惜言看着他难以置信:“你可真是,蠢得可怕!”

“我蠢!我比你聪明多了!”

谢惜言一把将她推开,胸有成竹笑着,指着自己道:“知道我最近几日做了什么么?我单独去见了董事会那群人,让他们选我当谢家继承人,许以利益,那么多年,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么?”

等谢惜时办完葬礼,下葬之后。

到时候,整个谢氏集团就是他的!

谢惜词一颗心仿若坠入冰湖,拔凉拔凉的。

一切都完了,这一切全都完了!

她疾步冲上去,又狠狠扇了他一耳光,骂道:“蠢货!你以为那群股东还有什么分量!谢惜时上位雷厉风行铲除的是爸爸和大伯!谢惜时处心积虑,早就拥有64%的股份,拥有完全决策权!现在真正把持大局的,是老爷子!”

“你是不是忘了!就算没了我们,谢轻舟在外面还有一大堆私生子!他是注重门风清正,但迫不得已时保不齐会让谢寒声那群人回来!”

谢惜词懵了。

不止是扇懵的,还是听到谢惜时拥有64%的股份懵的。

“她……她怎么可能…… 64%……”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又慌乱,倏然又想起什么抓住谢惜言的手道:“还有办法的对不对,姐姐,还有办法……”

谢惜言闭了闭眼,甩开他的手。

她咬着后槽牙,抬眸时眼底满是杀伐之意道:“有。”

谢惜词如释重负一笑:“太好了……”

“逼宫。”谢惜言一字一顿道。

谢惜词瞪着眼,呼吸困难,脑海里窜着惊骇的词。

逼宫?

逼宫!

逼宫。

*

谢惜时的葬礼办在噩耗的第四日。

谢重光熬着一把老骨头上车,到底禁不住折腾,再加上时常嗜睡,在车上便睡着了,再醒来时手脚都被捆在椅子上,身处一出陌生的仓库,潮湿腐败,有股老鼠死掉后挥发的味道,令人闻之作呕。

仓库几个门,均有把风的人。

谢重光抬眼便见迎面朝他走来的谢惜言,皱眉道:“你做什么?造反么?”

“怎么能叫造反呢?”

谢惜言拧开矿泉水瓶盖,言笑晏晏走过去,单膝跪在他身侧温和道:“我只是请爷爷来帮个忙而已。”

谢重光眯着眼看了她几秒:“什么忙?”

到底是驰骋商场多年的人,再是英雄迟暮,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股权转让书,我需要爷爷签字,把所有股权转让给我,”

谢惜言浅浅一笑,“爷爷也知道,现在谢氏集团急需一位继承人,而我,恰恰是最合适的。”

“你合适?”

“我不合适,难道谢惜言才合适。”

谢重光但笑不语。

瞧着儿孙满堂,无论是儿子女儿,还是孙子孙女,没一个省心的。

他唯一挑中的继承人只有谢惜时,从某种程度上,她反而最干净,而谢惜言和谢惜词,手脚可没那么干净。

“爷爷,你若是不签,免不得要受一些皮肉折磨。”

谢惜言眼神一凛,字里行间满是威胁。

谢重光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我倒是不知道,我的孙女竟有这般铁血手段。”

谢惜言笑着,不说话。

“那你倒说说,你是怎么安排的这一手?”

“爷爷,把我们逼到这一步的难道不是你么?你放任谢惜时把爸爸送进监狱,交完罚款后我们连别墅都住不起,眼看谢惜时没了,我终于有机会了,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曝光我与昊日娱乐的新闻,有关部门眼看就要查昊日娱乐,惜词又干蠢事惹恼你,煮熟的鸭子都飞了……我就不得不想办法……”

“所以你找了□□?”

“我们本来就合作过,借几个人帮忙,很简单。”

正在这时。

仓库门口响起“啪啪啪”的鼓掌声。

谢惜言敏锐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顺着声源处望去,竟看到谢惜时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走进来,那只小鹦鹉扑腾翅膀往谢重光头顶飞去,一个劲儿叫“爷爷”“爷爷”“爷爷”。

在外面望风的谢惜词直接给架着进来,早被揍得鼻青脸肿。

而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倒在地上了。

谢惜时,没死! ?

她不是连尸体都找不到了么?

为了确认事情的真实性,她还专程给程颂打过电话确认。

“乖孙!”

谢重光觑见她的瞬间,眼神顿时变了,心底大石稳稳落下。

尽管大风大浪见过,可到底是精心培育的继承人,生死之事哪里那么容易看透。

谢惜时难得罕见冲他笑了下,走过去亲自帮他解开绳子。

然后在谢惜词的目光中,似笑非笑问:“看到我,很惊讶?”

谢惜词窒息,立马想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气愤骂道:“你设计我!”

“你还是一如既往会给人扣帽子,”

谢惜时冷笑:“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你马上就要进监狱了。”

这时,外面响起“乌拉乌拉”的警笛声。

“算你狠!”

谢惜言知晓大势已去,但她绝不要像谢青峰那般坐牢,她掏出腰间枪械对准谢惜时扣动扳机。

“碰——”

谢惜时一把抓过旁边的谢惜词挡枪。

子弹击中谢惜词肩膀。

谢惜词低头望望汩汩汩流淌着新鲜血液的伤口,难以置信望向持枪的谢惜言。

谢惜言眼见一击失败,匆忙逃跑。

谢家保镖一窝蜂追踪,外面赶来的警察见状匆忙追赶。

夏纵扑腾翅膀落在谢惜词肩膀上。

几日后。

谢惜言绑架罪、故意伤害罪、持枪罪成立,同时牵扯昊日娱乐十八起案子,警察局发布通缉令,全国通缉。至于谢惜词,受了枪伤在医院治疗,作为帮凶不日将上法庭,根据牵扯案件进行判决,目前由警察看管。

短短两个月,谢氏集团大清洗。

董事会成员知晓谢惜时不好相与,人人自危,生怕被盯上,主动投诚。

沉信疑惑问:“谢董,我们明明知道谢惜言在哪里,为什么不告诉警方?”

谢惜时摩挲着手中钢笔,漫不经心道:“你知道么?与其看一条死鱼翻不了身,不如看她挣扎,特别是她总觉得只要不被抓住,就还有希望翻身……”

“可是,警察总会找到她的。”

“那就等警察找到再说。”

此外,谢惜时找了谢重光提定亲一事。

谢重光因近期家中一个个成员出事而心肌梗塞,一听谢惜时要定亲,晦气都少了三分,一问是要跟哪家Omega定亲,谢惜时毫无回旋余地要跟程家的小公子程颂定亲。

“程颂?那个身边围着一大群Alpha的?”

“没错。”

“那种货色,也配进我谢家的门!?”

“哪种货色?”

“一个狐媚子,吊着几个Alpha 。”

“所以,我现在好心把他收了。”

“你真要程颂?”

“没错。”

“你气死我算了!”

“爷爷,若是你不去提亲,那我便自己派人去了。”

“胡闹!胡闹!”

谢重光骂骂咧咧一顿,隔日拾掇拾掇,带了礼物亲自前往程家提亲。

像谢家到底是邺城数一数二的百年豪门世家,跟程家这种底蕴一般根基尚浅的家族联姻属实抬举了。

程家父母哪儿敢拒绝,笑得脸都快烂了。

“好好好,定亲宴我们一定好好办!”程颂母亲姚素云信誓旦旦道。

待谢重光走后,程颂父亲程知年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婚事,别高兴得太早。”

姚素云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不好的?那可是谢家!”

“你别忘了,程颂周围还围着几个呢!沉知,陆瑾,梁声,这三个人会善罢甘休?”程知年负手而立,闭着眼太土了口浊气,摇了摇头道:“而且,谢家近期腥风血雨的事情可不少……”

“那不都是他们谢家内部的事情么?跟我们程家有什么关系?”

“……”

“再说了,我们这小门小户的,真有恩怨也牵扯不上啊。”

“……”

“而且,上次颂颂回来就说,那谢惜时对他一见钟情,难道就不能是谢家继承人真看上我们儿子了!?”

“你啊,真该好好管管他,几个Alpha ,又不想谈恋爱,又非要吊着人家……”

“多几个备胎怎么了?怎么?就不能给颂颂找个好点的老公?”

“你啊……”

这一晚,得到谢程联姻消息的几个人都睡不着。

*

谢家老宅。

夏纵钻进谢惜时梦里去了。

周围是一处宽敞酒吧包间,五颜六色的灯光晃来晃去,他皱眉坐在一处卡座上,望着茶几上摆放的一堆酒瓶,看着慢慢朝他走过来的谢惜时:“我记起来了。”

前往程家的记忆,之前他不记得。

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刺激得他想起来了。

谢惜时沉吟了下,走过去伸手将他的脑袋拥入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道:“我会处理好的。”

“处理不好的。”

夏纵摇了摇头,眼圈泛红抬眼望着她道:“阿时,我想奶奶了。”

难怪他选择性忘记那段记忆。

他有记忆开始便生活在温暖的家庭里,有见义勇为、为国捐躯的父母,有和蔼可亲的奶奶,有待人和善、关怀备至的老师和同学,就算见过些许人性的恶念,知道阳光照射的地方有白有黑,可他却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的恶远远不止于此。

程知年和姚素云是怀着目的去认他的。

他们很早就知道程颂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为了不失去不伤害程颂,选择对抱错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大哥程又阳不慎车祸失明。

二姐程又柯近些年罹患肾病,急需一颗健康的肾脏。

家中两名顶梁柱Alpha出事,偏偏二人又没有子嗣。

而程颂一个Omega根本无法撑起程家。

程家等不起。

所以程知年和姚素云把目标落在夏纵身上,期望他能捐献眼角膜和肾脏给程又阳和程又柯。

原本以程家这般丰厚的家底很容易把人骗回家,可夏纵却婉拒了。

姚素云不甘心。

程又柯在医院里等不起。

所以,她几次三番上门探望夏纵,满是对夏纵的怜爱,时不时挂着泪水。

夏纵心肠原本就软,哪里禁得住这般亲情攻势,当她提出接去程家小住一段时间,犹豫了几天也就答应了。

那时候的夏纵,还满心满眼期待着看到他的大哥二姐,以及家里的养弟。

在那张用亲情编制的网中。

程知年和姚素云隔三差五送他名贵珠宝和衣服,双眼失明的程又阳和卧病在床的程又柯表现出对他归来的喜悦,送名车名表,女佣们不断诉说着程又阳与程又柯的辉煌,唏嘘于天之骄子跌落云端,只能苟延残喘。

程颂佯装凑巧从医院拿来了眼角膜捐献志愿书。

“等我以后死了,我的眼角膜捐献给需要它的人,这样就会少一个失明了。”

彼时,夏纵还只当是个简单的死亡后眼角膜捐赠志愿书。

他并没有想太多,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夹在里面的,还有一份遗体器官捐赠志愿书。

程颂在酒吧里跟那群追逐他的Alpha玩,他笃定夏纵绝不会撼动他在程家的位置。

毕竟他是豪门世家精心培养的小公子,是知名的天赋画家,马上就要前往国外进修,而夏纵呢?不过是个普通得再普通的人了。

在酒吧里,与程颂交好的顾鹤轩好奇真假少爷,非要叫夏纵过去。

谁料那日,在酒吧帮忙的服务生卫从把酒不小心撒到了陆瑾身上,桀骜不驯的Alpha踩着茶几,揪着卫从领子灌卫从酒,夏纵看不下去拽过卫从让他赶紧跑,把陆瑾等人拦住。

“你真以为你是程家真少爷就了不起么?谁搭理你啊?”

“你就不该回来,你让颂颂为难了。”

“真假少爷这种戏码真有意思,但是程家应该只有一个真少爷吧。”

“我倒有个想法,你们说如果他跟野Alpha厮混,还怀上了,你们觉得故事会不会更精彩。”

“哇哦,我也很想看看,肯定很精彩。”

“……”

几个Alpha进来,夏纵抓着酒瓶把人揍了一顿。

一两个头破血流,一两个胸口遭划伤了,而他被踢了胸口,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的不行。

顾鹤轩握着半杯酒缓步走过去,把酒灌进他嘴里,得意洋洋说:“游戏开始了,希望你能坚持住。”

那眼神,仿佛在看垂死挣扎的猎物。

猫在逗弄要死掉的老鼠,大概如此。

夏纵挣扎着起来,脑子晕乎乎的,他想都没想拽过话筒硬生生朝顾鹤轩脑袋上砸去,然后推门朝外面冲去。

可是,等待他的是程家人早就准备好的车祸。

那天,他约了谢惜时讨论报考京大专业的事情。

谢惜时见到他时,他已经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那时,他的灵魂并没有离体。

救护车匆匆赶来,连带着谢惜时一起进入医院。

谢惜时在急救室外忐忑不安等着,身上的血液都来不及擦。

急救室里,做的手术却不是急救。

而是紧急摘除他的肾脏换给程又柯,摘掉他的眼角膜给程又阳。

程知年和姚素云隔着隔间,小声议论着。

“你别着急,夏纵和他们的配型是成功的……手术会成功的……”

“我当然知道会成功……但夏纵怎么处理?”

“不早说了么?就说出车祸死亡,然后咱们帮忙办了葬礼,早点火化,就没事。”

“嗯嗯。”

灵魂离体时,他将两场手术看得真切。

姚素云和程知年的话一字一句落入耳朵,才知道温暖亲情的假象下竟藏着这般肮脏的心思。

尸体被人盖上白布推出急救室。

谢惜时眼睛里的生气一点点消失,她掀开白布伸手,手指颤抖,摸了摸他的脸颊,眼底透着抗拒与不信。

彼时的夏纵很难过,从后面抱着她眼泪大颗大颗流。

许是那段记忆太不堪入目,所以他哭着哭着就忘了。

再然后,便是挂在谢惜时身上好些年。

夏纵不想谢惜时报仇,可是他拦不住谢惜时。

谢惜时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计划早就开始推动了,没有功亏一篑的道理。

次日。

谢惜时带小鹦鹉去了一趟邺城三中附近,却没找到夏巧兰。

这可把夏纵急坏了,以前每次来,夏巧兰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副食店里守店。

谢惜时问了附近的人才知道,近期有人频频跑夏巧兰的副食店闹事,有个年轻男Omega好心把人接去暂住,为了避免朋友有急事找,还专程留了地址。

一人一鸟对视一眼,均有种不好的预感。

无缘无故,绝不会有什么好心人,对方八成是冲谢惜时来的。

第14章

夏巧兰的电话无法接通。

谢惜时敛了敛眉,前往夏巧兰住所,摁了对门的门铃,迟迟没人开门,她又找出一串电话号码播了出去,发现电话“嘟嘟嘟”响着,始终没人接,屋里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

有人在!

谢惜时掏出钥匙开门。

进门就瞧见客厅里, 手脚被捆绑的一男一女,面容憔悴,十分虚弱的模样。

“呜呜呜——”

“唔唔唔——”

这是她派遣留在此地的保镖。

一是为了照顾夏巧兰,二是为了确保夏巧兰的安全。

谢惜时撕掉两人嘴上的脚步,着急问:“人呢?”“大小姐,我们前天就被人打晕了,”

男Alpha声音略微虚弱, “为首的人我在沈家见过,是沈氏集团沉知的手下。”

“他们里面, 还混了□□背景的人,”

旁边的女Alpha脑子昏昏沉沉,死撑着说道:“是□□之那群人,他们手里有枪。”

没想到,沉知动作这么快。

谢惜时正愁怎么找回夏巧兰,电话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蹙眉接了电话。

“还以为,你要过一段时间发现呢。”那边传来略含冷意的声音。

这声音, 是沉知。

不愧是程颂这小圈子里唯一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这么快察觉她的行动,甚至以最快的时间找出了他的软肋。

谢惜时抬眼便觑见柜子上方摆放的小型监控。

她直勾勾盯着闪烁着红外线的监控,薄唇轻启:“你想怎么样?”

沉知戏谑反问道:“这话应该我问谢董才对。”

谢惜时沉默不语, 欲探探沉知的底。

“顾鹤轩、谢惜言、谢惜词现在的遭遇,是谢董的手笔吧?”

沉知不留余地揭穿,冷锐指出道:“你刻意跟程家联姻,是不是喜欢程颂,你我心知肚明。你……是来报仇的,我说得对么?”

谢惜时像听到什么笑话般:“沉总,这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

“谢惜时,别人不知道你的秘密,但我知道。”

“我能有什么秘密?”

“什么江临渊,顾鹤轩,卫从,程颂,不过是你的烟雾弹,你真正喜欢的,是那个早就死了的夏纵吧……”

“夏纵?你说的是马上就要去上京大的那个男同学?你不说,我都快记不得他了。”

谢惜时伸手摸了摸肩膀上的小鹦鹉的羽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沉知这么着急冲上来送死,她不介意早点送她下地狱!

沉知戏谑道:“陆瑾、梁声好糊弄,程颂又太单纯,我可不同,当年夏纵出车祸,是你送她去的医院,为了避免麻烦,我专程派人查了你……”

原来,沉知早便知道她了。

谢惜时斜唇一笑:“沉小姐,我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想要夏巧兰,那我便要看看你的诚意。”沉知嗓音清晰。

谢惜时眯了眯眼:“说说。”

“现在,立刻,马上解除与程颂的婚约。”

沉知字里行间汹涌着暗潮,似要将谢惜时吞没般:“然后,我会告诉你到哪里去接夏巧兰。”

谢惜时故作头疼道:“沉小姐,若是你喜欢程颂可以用正当手段竞争,不必这般用旁人来要挟我。我对程颂一见钟情,是真的非常喜欢,而且现在作为谢氏集团的话事人,急需一个贤内助帮我……”

“少废话,马上解除婚约!”

“沉小姐,我知道你喜欢程颂,但没想到,你喜欢程颂已经喜欢到疯了的阶段。”

“谢惜时,我为了程颂早就疯了,要不是陆瑾和梁声是发小,我早就把程颂夺走了,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可你算什么东西?你根本不配!”

“看来,你是真疯了。”

“嘟——”

电话挂断了。

小鹦鹉叽叽喳喳叫:“咋样?”

“咋样?”

“咋样?”

谢惜时揉揉他脑袋,微微笑道:“没事。”

小鹦鹉歪着脑袋,显然不相信。

随后,谢惜时拨电话叫了120 ,又让沉信安排人跟进。

她亲自驱车前往程家,充满抱歉对程知年和姚素云提出退婚。

“谢董,世家联姻哪有出尔反尔的?”

姚素云一听要退婚豁然起身,脸色很难看,复又觉得失态,又换上一副言笑晏晏、雍容温柔模样,给谢惜时倒了杯水,劝道:“而且,这可是你爷爷亲自带着礼物上门求的婚事,万万是不能儿戏的。”

“对啊,阿时啊,婚姻是大事,不是随意一拍脑袋的事。”程知年循循善诱道。

谢惜时轻叹道:“这事,也不是我要出尔反尔,我对颂颂当然是一见钟情,可是他的爱慕者实在太多了,都对我抢先一步与颂颂定下婚约不满,沉知还绑架了我高中同学的奶奶,她觉得我喜欢高中同学,干脆用来要挟,否则就要杀了她……我可不想,无端端害了一条人命。”

姚素云捂着嘴唇震惊。

她瞳孔微瞪,“怎么会这样?”

不多时,一行警察抵达程家。

恰逢程颂带陆瑾和梁声回家吃饭,程又柯和程又阳下班回家,瞧客厅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是怎么了?”程颂疑惑问。

谢惜时恰好交代完夏巧兰遭绑架的经过,瞧一群人都来了,打开电话录音。

“你想怎么样?”

“这话应该我问谢董才对。”

“顾鹤轩、谢惜言、谢惜词现在的遭遇,是谢董的手笔吧?”

……

……

……

“少废话,马上解除婚约!”

“沉小姐,我知道你喜欢程颂,但没想到,你喜欢程颂已经喜欢到疯了的阶段。”

“谢惜时,我为了程颂早就疯了,要不是陆瑾和梁声是发小,我早就把程颂夺走了,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可你算什么东西?你根本不配!”

“看来,你是真疯了。”

程颂一脸忧愁,楚楚可怜望向谢惜时:“没想到,沉知竟会变成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沉知平时确实是最宠颂颂的,”

陆瑾抱着胸眉头紧皱,摸了摸下巴也没想到这次沉知行为如此过激:“这回,竟为了颂颂做出这种事情来。”

梁声神色淡淡,似乎并不惊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能稳坐沈氏集团一把手的位置,你以为多单纯?”

这群人其实都清楚沉知的手段。

以往程颂闯祸需要擦屁股,基本都是沉知出手擦的屁股,脏事丑事都是她干,她宠爱且纵容程颂,手里握着不少他们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证据,从某种程度上,她们确实享受沉知带来的便利,但同时也受沉知掣肘。

不管沉知疯没疯,都只能是疯了!

现在程颂与谢惜时联姻,他们确实跃跃欲试,欲搞黄联姻,并除掉竞争对手。

既然有谢惜时这把趁手的枪,她们当然不介意用用。

陆瑾叹息连连:“没想到,沉知喜欢颂颂都喜欢得疯了,竟干出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这……”程颂眼圈微微泛红,坐在姚素云身侧,挽着她隔壁委委屈屈道:“这跟我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沉知……沉知会这样……”

程又柯走过去,揉了揉他脑袋安慰道:“是她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二姐。”程颂吸了吸鼻子,抱着她的腰眼泪滚了下来,埋在她怀里哭:“要不是我,她也不会这样。”

“谢董你放心,沉知是疯了,但我们没疯!我们一定配合你,想办法救出你同学的奶奶。”

程知年和姚素云知晓这回沈家恐怕是靠不住了,丝毫不关心沉知疯没疯,赶紧战队。

谢惜时当真看了好大一出戏。

她眼底满是忧虑,冲警察叔叔道:“现在,还是听警察叔叔安排得好。”

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察叫刑宋,是名精干的男Alpha。

室内的仪器早便安排妥当,闻言冲众人道:“现在,满足绑匪的要求,谢小姐和程先生,请你们放出消息,就说两家婚约解除,然后等电话。”

为避免走漏消息,警察把所有人的手机同意收了。

全部放在一个房间里由一名警察进行监管。

在等沉知电话时。

谢惜时捏碎了些许随身携带的鸟食,喂给小鹦鹉。

小鹦鹉细细啄食。

程颂远远瞧着器宇不凡又满是童趣的未婚妻,犹豫了片刻后凑过去,一脸笑意问:“阿时,在喂鸟呢?”

那嗓音,活像黄鹂鸟似的。

谢惜时被他那夹子音引得微微蹙眉,继续喂着小鹦鹉,淡淡“嗯”了一声。

手里的小鹦鹉扑腾翅膀飞到程颂脑袋上,狠狠啄了他脸颊几下,啄得程颂惊恐大叫,拼命撵小鹦鹉,小鹦鹉扑腾翅膀在他周围飞了飞,还没等程颂喘口气,头顶不知道掉了什么温热又稀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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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一摸,看到手指上的东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叫声:“啊啊啊啊!!”

客厅里几个Alpha听到声音忙过去查看。

最先冲过去的是程又柯,她看到他头顶黏着的那坨鸟屎,直接抽出别在腰间的手绢帮他弄掉,直接把那张几千块一张的手绢扔垃圾桶里,皱眉问:“怎么回事?”

程颂期期艾艾道:“是、是谢惜时的鸟,突然发疯啄我,还冲我拉屎。”

小鹦鹉心满意足落到谢惜时怀里。

知道自己闯祸干脆一个劲儿往她衬衫里钻,当上缩头乌龟了。

谢惜时唇角微微一勾,眼底闪过几分宠溺。

她隔着衬衫摸摸他的羽毛,抬眸时满是歉意道:“不好意思,小鸟顽皮,它只是听不得太细的声音,容易应激。”

程又柯斩钉截铁道:“颂颂是我们程家人,虽然比不上你们谢家这种高门大户,但也不是随便让人欺辱的!谢大小姐,你的鸟现在便这般欺辱我弟弟,日后我弟弟稍微靠近些,岂非还要倒反天罡,做出更多欺负我弟弟的事!”

“我替我的小鸟道歉。”

谢惜时皮笑肉不笑,揉了揉探出的毛茸茸脑袋道:“为了聊表歉意,一艘游轮如何?”

程又柯冷冷道:“不行!你必须杀了这只鹦鹉!”

“你们程家,好大的口气!”

谢惜时手指一顿,抬眸时蕴含着股骇人的气场,她眯了眯眼睛,像在看什么好戏般戏谑道:“知道的,是程家二小姐保护弟弟,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小姐在为心上人出气呢……”

程又柯僵了僵,看谢惜时的眼神都变了。

她面沉如水死死瞪着她,心脏跳得极快。

“二姐,你别这样,阿时的宠物哪儿是随便能杀的?!”

程颂听得心惊肉跳,瞧情况不对连忙打圆场,拽着程又柯劝说道:“我去洗洗头,换件衣服就好了。”

这谢惜时不愧是在短短两月彻底清洗谢家上下的人,观察力太敏锐了。

程知年和姚素云一瞧这状况,赶紧训斥了几句程又柯不懂礼数,让人回方面面壁思过。

程又柯与程颂一前一后上楼。

谢惜时饶有兴致望着二人背影,眼底露出三分兴味。

可惜时候未到,时候到了,她倒是十分期待所有人发现这位所谓的天才画家勾引养姐,会是什么表情?

这时,手机响了。

谢惜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了电话。

“晚上九点,你一个人到城南区曼德街125号,志诚仓库,否则……你就等着给夏巧兰收尸吧。”沉知嗓音很冷。

谢惜时蹙眉道:“我怎么知道夏巧兰现在完好无损?万一你耍诈呢?”

“放心,对待人质,我一向很有耐心。”

“我对你的信誉值不感兴趣,我要亲眼看看。”

挂断电话后,沉知发了一张照片,和一段视频。

照片和视频里,夏巧兰双手双脚均遭捆绑,嘴巴贴着胶带,拼命挣扎着。

待到晚上九点时。

谢惜时驱车前往约定地点,她不让夏纵前往,夏纵不管不顾非要钻她怀里,死活不离开,她拗不过只好带上,抵达目的地后,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往黑漆漆的仓库里走。

“啪——”

仓库上下两层灯火通明,暖色的光使得这黑暗都没那般骇人了。

仓库门口还站着两名不怀好意、身材魁梧的Alpha 。

谢惜时理了理袖口,淡淡道:“带路。”

一名Alpha斜唇一笑,心说这家伙还有几分胆量,跟另一个人打了个眼神,径直带谢惜时进去。

弯弯绕绕走了一段,又上了一层楼。

果然见夏巧兰遭捆在椅子上,“唔唔唔”挣扎着,而身侧的沉知握着枪械直直对准她的太阳xue ,四周还站了不少身上沾染血气的Alpha ,瞧着应该是□□背景上的人。

“放了她。”谢惜时平静看着她。

沉知一看她来,眼底没有丝毫得意之色,面无表情道:“放了她可以,但你得死。”

她身边的一个手下,塞了把手枪给谢惜时。

谢惜时拿着手枪,摩挲把玩了下,喃喃道:“没想到,我的死期竟来得这么突然。”

“不要!”

“不要!”

“不要!”

小鹦鹉从她怀里飞出来,落在她头顶,着急叫嚷道:“不准!不准!不准!”

夏巧兰拼命摇头,“唔唔唔”的声音企图吸引谢惜时注意力。

“快点!”

沉知将枪死死抵着夏巧兰脑袋,催促道。

谢惜时握着枪械,扣住扳机对准太阳xue ,盯着沉知道:“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小鹦鹉见状扑腾翅膀飞掠过半空,直直朝沉知脸上抓挠过去。

沉知握枪的手下意识挥开鹦鹉。

“嗖——”

“嗖——”

子弹穿破长空,硬生生射到沉知膝盖和右手手臂上。

两声枪响令她警惕心起,暗叫不好,欲揪住夏巧兰这人质,转头却发现椅子上的人质竟挣脱绳索,直接拽住她的胳膊将其单手摁住,夺过手枪指着她后脑勺。

短短几下,沉知嗅到股高阶Alpha的味道。

那力量过分骇然,绝非老年人所有。

“别动!”夏巧兰冷声威胁。

沉知瞳孔微瞪,蓦然意识到中计,扭头朝她望去:“你不是夏巧兰?”

“夏巧兰”歪着头揶揄道:“你才知道么?”

小鹦鹉见状恍然大悟。

这人,是谢惜时安排的替身!

下一秒,大批警察和谢家保镖冲了进来。

沉知的手下哪儿料到这阵仗,齐刷刷举起手来。

沉知知晓大势已去。

警察将手铐戴在她身上时,她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跟小鹦鹉小声说话的谢惜时。

“走。”警察面无表情招呼道。

沉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跟前警察的配枪,撞开阻碍,对准谢惜时背部直直射击。

“嗖——”

子弹穿破空气。

小鹦鹉瞥见沉知朝这边开枪的瞬间,惊得张开翅膀扑了上去。

子弹穿透它的身体,继续朝后飞射。

谢惜时转身的瞬间,肩膀中了一弹,身子微微一颤,入眼的是小鹦鹉半空坠落的身体,躺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洒落猩红的血液。

“嗡——”

“嗡——”

谢惜时脑子一片空白,忘却呼吸,惊慌失措将鹦鹉还温热的尸体捧起来,唇瓣发白,拼命摇头道:“不要,不要,不要死……”

躯体被子弹贯穿身体属实太难受了。

夏纵颤抖着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双眼睛望着谢惜时,眼圈泛红。

其实,这样也好。

往后,她就不必再执着让他进卫从的躯体。

小鹦鹉身体僵住了,没了呼吸。

谢惜时一颗心坠入谷底,身体仿若侵入千年寒冰,冷彻骨髓,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她看着掌心逐年丧失温度、血液凝固的小鹦鹉,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浑身散发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唇畔喃喃说着:“别走……别走……”

不要丢下她。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了。

她根本无法承受再失去一次的痛苦。

明明,马上灵魂互换的实验就要成功了。

她的丛丛,马上就要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一直一直跟她在一起了。

为什么?这点希望都不给她?

这些人,杀了丛丛一次不够,还敢杀第二次?她绝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她要百倍千倍奉还……

沉知遭警察重新控制住。

她盯着谢惜时不满,瞧她为了只鹦鹉哭得伤心,很是不屑。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替程颂除掉祸害了!

然而,待谢惜时再抬眸望向她时,那双眼猩红,蕴含着疯狂的暴虐与癫狂,活像一头野兽,要将她撕成碎片。

沉知一触到那双眼,心底升腾起股骇然与恐慌。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打开了。

第15章

网络上传播着沈氏集团继承人违法犯罪的消息,官方发布的告示中表明,沉知除却该起绑架案外,还牵扯多起违法犯罪,有人投递商业犯罪证据到工商局和检察院,工商局和检察院对沈氏集团展开调查,证据充足,法庭审理后数罪并罚,判处沉知三十年有期徒刑,沈家父母根据量刑各有长短,罚款总计三十八亿六千五百万。

沈家人到处求人,却没人敢再沾染这件案子。

招惹谢氏集团,还没人敢去触这么眉头,照谢惜时清洗谢家人雷厉风行的手段,谁得罪谢惜时谁倒霉。

沈氏集团在短短一月时间内, 遭几个家族瓜分殆尽。

沉知进监狱待的半月,可谓生不如生。

先前进的罪犯瞧她长得斯文白净, 又是精英阶层,专门挑他下手, 不是挨揍便是被塞臭袜子,她发狠打架,反遭对方打断了胳膊。

期间, 谢惜时来监狱探望她。

“你好卑鄙!”

沉知隔着长桌,戴着镣铐,身上的伤痕不少,与一个多月前的沈氏集团继承人判若两人。

谢惜时冷若冰霜,浑身透着股邪性:“卑鄙的难道不是你么?程颂、顾鹤轩、陆瑾和梁声肆意践踏他人的人生,以毁掉他人为乐,而你仗着聪明过人,权柄在手,为他们所有做过的丑事遮掩……你绑架人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们毁掉的Alpha 、 Beta和Omega总共十八个人,或死或残,或被你送去精神病院,你的罪孽,哪里是区区三十年能还得清的?”

“那是那些人活该!他们能被颂颂取乐,是他们的荣幸!”

“所以,现在到我以你的痛苦为乐了。”

“哈哈哈,谢惜时,就算我在监狱又怎样?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根本不懂,为心上人付出所有的心情。”

“程颂么?”

“没错。”

“那你知道程颂早就跟程又柯暗通款曲,连床单都不知道滚了多少次……”

“你胡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始终选不出一个Alpha结婚么?”

“你少挑拨离间!我相信颂颂!”

“那是因为,他爱程又柯,但是又实在受不了没法挑明关系,只能放任你们几个在他身边,让你们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制造嫉妒,你们越是拈酸吃醋,他越开心……”

“你闭嘴!”

“沉知啊沉知,你没发现,到现在他都没来看你一眼么?”

“……”

沉知五指紧紧扣着长桌,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谢惜时,身体微微颤动。

“从头到尾,他不过把你当做一件趁手的工具,”

谢惜时豁然起身,双手撑着桌子俯瞰着她,斜唇一笑,眼底透着恶劣,满是邪气道:“工具没了,换一件就是。”

“不!你胡说!”

沉知咬着后槽牙,僵硬摇着头,心底却一点点被撬开了裂缝。

过往的蛛丝马迹一点点破壳而出,令她不得不信,程颂确实从未真正对她付出过真心。

谢惜时掏出几张照片,丢到她跟前,欣赏着她脸上的变化。

照片上,是程颂和程又柯接吻的照片。

沉知浑身仿佛失去力气般,耸拉着肩膀呆呆望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痛苦么?

沉知的痛苦现在才刚刚开始。

谢惜时离开监狱上了车,一如既往抱着宠物书包。

沉信透过反光镜见状,知晓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爱宠离开,小心翼翼问:“大小姐,监狱那边还继续么?”

“当然要继续,”

谢惜时唇角露出几丝阴诡的笑意,眉眼里俱是邪佞,一字一顿道:“记得每次要弄死的时候,留一口气,那样才好玩。”

沉信嗅到股血腥冰冷的味道,心惊胆战应道:“是。”

他总觉得,自从鹦鹉死后,大小姐似乎……变得生人勿进,暴躁易怒,眼睛里透着股嗜血,每次看她的眼睛,都吓人得很。

“另外,子不教父之过,安排人去弄沈家父母。”

谢惜时嗓音冰冷下令。

沉信忧心忡忡,应道:“是!”

随后,他们驱车前往月光五星级酒店。

下车前,谢惜时换了一套黑色礼服,径直朝酒店十五楼走去。

筹备一月,这是程颂与谢惜时的订婚宴。

整个场地挂着不少水晶吊灯,席间名流云集,商界大佬、娱乐圈当红明星、知名导演等,以往只能在杂志和电视上见到的人,这宴会上随处可见。

谢惜时的订婚宴,与谢氏集团息息相关。

除却邀请名流,还邀请十几家媒体的娱记,以记录盛况。

席间宾客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谢惜时抵达宴客厅时,有人附耳过来说了几句。

她眼底露出几丝兴味:“开始吧。”

接下来,让她看看,他们到底撑得了多久?

正在这时,订婚宴舞台硕大的屏幕上骤然开始播放画面。

画面是化妆间的。

此刻,程又柯正把程颂抵在墙上上下其手,相互亲吻,热火朝天。

“这是什么?”

“那不是程颂和程又柯么?”

“我的天哪!”

“他们不是姐弟么?这是□□!这是□□啊!”

“都说豪门玩的花,没想到玩得这么花!”

“都这样了,你说谢家还会继续娶程颂么?”

“……”

“……”

宾客们瞧着那屏幕七嘴八舌,程知年和姚素云一瞧吓得魂飞魄散,不敢置信之余又叫嚷着赶紧把视频关了。

可订婚宴流程复杂,根本没几个人知道谁操控监控,谁操控舞台屏幕。

“关了!关了!”

姚素云脸红脖子粗叫嚷着。

程知年领着一行人匆匆赶去化妆间。

程又阳狠狠把人踹开,冲进去一把拽开程又柯,在她愕然的目光中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啪啪啪——”

“啪啪啪——”

“咔咔咔——”

十几家娱记争先恐后拍照,知晓这绝对会成为今天的头条!

要知道,这种新闻可遇不可求,谁都不愿意退却半步。

程颂赶紧拉了拉凌乱的衣裳,吓得脸色惨白。

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多人? !怎么办?怎么办?

“你们!你们简直伤风败俗!”

程知年破口大骂,额头青筋直冒。

程又柯一把推开程又阳,把程颂拽到身后,拢了拢衣服,当着一群媒体疾言厉色冲程知年骂道:“我们哪里伤风败俗!程颂又不是真正的程家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凭什么不能在一起!都是你们!非要颂颂当你们儿子!”

“啪——”

程知年耳光往她脸上扇,气得身体颤抖:“你!逆女!你反了不成!”

“程颂是我的!我决不允许他嫁给谢惜时!”

程又柯捂着脸冲他大吼,转而冲怼着她拍照的媒体笑得肆意:“我可没有□□!程颂只是我们家养子,二十几年前,他跟我的亲弟弟在医院被抱错了,我们很早就知道程颂不是亲的……”

天哪!大新闻!

今天的头条绝对稳了!

程知年和程又阳冲上去欲捂住她的嘴,呵斥他不准再说,

程颂听到程又柯连珠炮般说着,也有些着急,脸色有些苍白:“别说了……阿珂别说了……”

然而,几个保镖却将程知年和程又阳拉开。

十几个话筒怼到程又柯跟前,七嘴八舌的问题蜂拥而至。

“请问程家真少爷在哪儿?是找回来了么?”

“您与程颂谈恋爱谈了多久?”

“为什么你的父母不叫回亲儿子?还让假少爷嫁进谢家?”

“程小姐,你们谈恋爱,追求程颂的陆瑾和梁声知道么?”

“……”

陆瑾和梁声全程看在眼里,明明是最想控诉与质问的人,却没一大群记者隔绝在外面。

他们对视一眼,眼底均闪过一丝怨恨与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