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向从天出廷
◎能与张相互相制衡的人仅有汉东郡王◎
马车停在汉东王府门外,王府仆人牵着杨晞从车上下来。
杨晞看着门口,驻足思索了起来,心中划过强烈的寒意。
因为向从天指使秦扬对洛蔚宁放暗箭,差点让洛蔚宁命丧战场,所以回汴京以后,她就没登门过王府,这次前来只是向从天传唤,不得不来。
仆人引着杨晞来到王府内堂,却见向从天坐在主位,拿里依旧拿着那串黑色手珠,容色一如往常的严肃冷静。
向恒坐在旁侧,看到杨晞进来后,高兴道:“妹妹来了。”
杨晞看了向从天一眼,刚好与对方的眼神撞上,但她也同样冷静,福身道:“巺子见过父亲、兄长。”
“坐吧!”向从天冷声道。
杨晞坐到向恒对面,父女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了起来。对于暗箭伤害洛蔚宁之事、杨晞罔顾礼法,多日未到王府请安以及洛蔚宁集英殿请求赐婚之事,两人都知道互相不会退让,疲于争吵,所以都选择了避而不谈。
死寂的气氛让向恒焦急不安,他微笑着打圆场道:“父亲,巺子这次随军出征可算是立了大功。若不是她说服柳澈配合,我们哪能轻易扳倒王敦?”
杨晞谦虚地弯了弯唇,道:“兄长不也是功不可没。若非你动用国子监的关系,发动学生伏地请命,又怎会逼得皇帝罢免王敦?”
向恒点头,又语重心长道:“所以无论做什么,我们一家三人都只是为了相同的目的,就是为了替母亲复仇。巺子,你就不要与父亲置气了。如今王敦虽然被罢官,但高太师仍在,皇帝也想保他,怕还想等风头过后再重新起用。”
“你兄长言之有理,复仇之事未竟,还需要想办法把高纵扳倒。”
“女儿今天来,也是为了商量此事。”
“这次朝中动荡,高纵的地位丝毫未动摇,若想扳倒他,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向从天道。
“何不趁着这次机会把他也除掉?”杨晞道,“你们忘了吗,狱中还有一个黄湛?”
听到杨晞提起的名字,向从天和向恒似乎都有了些眉目。
“这次两淮民变根源是供奉局,但供奉局是皇帝设置的,若就此定了性,岂不等同皇帝承认错在自身?”
向恒也道:“妹妹说得对,自古以来,有哪个天子是愿意承认自己犯错的?不如……唆使狱中的黄湛攀咬高纵,把民变祸根推到他身上,我想正中皇帝下怀。”
向从天滑着手珠,思索了片刻后颔了颔首,看看杨晞又看向恒,笑道:“父亲有你们这一儿一女,又何愁大事不成?”
杨晞听到这句话,心里划过一阵怪异的感觉,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商谈完事情后,她想留下来和向从天单独谈谈,但向从天却觉得没必要,把她和向恒都一并遣了回去。
当天夜里,向从天就秘密会见了吴焕,让他安排大理寺的人向狱中的黄湛利诱,只要指认高太师和王县公侵吞供奉局财宝,暗中指使搜刮民脂民膏就能无恙出狱。
黄湛引发民变,一旦认罪就要斩首以谢百姓。恐慌之下他轻易就接受了利诱,在供词里证实高太师和王县公侵吞供奉局财宝,作为户部尚书的王敦还擅自对百姓加征赋税,直接引发民变。
霎时间,朝中再次动荡,张党人又趁机发动对高纵和王敦的弹劾。赵建正想找个代罪羔羊,很快就要求高纵请辞,并迫于压力抄了王家,将其流放到大周最南端的瀛海路。
而黄湛最终也没能免于一死,在狱中“畏罪自尽”。
……
福宁殿内,赵建穿着一袭淡黄色曲领公服,坐在殿上查看奏折,一连看了三本,都一副疾首蹙额的样子,然后长叹一声,把奏折合上扔到了案上。
台阶之下站着枢密院事吴焕,看到赵建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多日前王敦被抄家,发现了当年其子出征赤山路兵败,兵部尚书严准协助他瞒报军情的证据。这三本奏折都是在向从天的指示下,他暗中筹划的,乃张照党人上书参兵部尚书严准。
如今王敦被流放,高太师被罢官,高党人如树倒猢狲散。为了制衡朝中力量,赵建是想保住兵部尚书的,张党却趁机赶尽杀绝,必然会惹来赵建的猜忌。
看着赵建龙颜不悦,扶额思索着,吴焕试探性地道:“官家,此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赵建疲惫道:“罪证确诊,这严准朕是保不了的。”
“若严尚书不保,臣就怕……”
赵建看向吴焕,疲惫的容颜恢复了些许精神,“吴卿有话不妨直说。”
“这段日子朝中官员正在大洗牌,本已够混乱。若兵部尚书也倒了,所有事情都落在张相身上,难免会造成……独断专横,如此一来,朝中就更加不稳了。”
赵建听罢,笑了一下,看吴焕的眼神也变得耐人寻味。本以为吴焕是张照同党,方才的话却出乎他意料,于是就对他放下了戒备。
“吴卿言之有理,朕不是没有这个担心,只是严准既然做过这件事,兵部尚书的位置是坐不住了。那张照也是得寸进尺,真的一点余地也不留。”
赵建想起登基的头十年,张照在朝中独断专横的日子就心有余悸,后来他扶持了高纵和王敦,才削弱了他的权力。现在高党倒台,张照赶尽杀绝,以前那种担忧又涌上心头。
他想了想,又道:“为今之计,只有再提拔一人,与张相互相制衡,方能稳住局势,奈何朝中已无人了!”
大周朝廷以高纵和张照两党为首,即使他让吴焕兼领兵部尚书,以吴焕在朝中的影响力也难以牵制张照。
吴焕筹划一切,说了那么多铺垫话,终于把赵建引到了这个方向,于是故作为难道:“臣以为朝中仍是有人,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儿只有你我君臣二人,有什么就说吧,朕不会责罚你。”
吴焕遂道:“臣以为放眼整个汴京,能与张相互相制衡之人仅有一位,那就是汉东郡王。”
“向从天?”
赵建陷入了思索,向从天出身外戚世家,即使不出廷,朝廷众人依然对他忌惮三分。况且二十多年前他曾领过兵,也曾提举皇城司,只是章嫣去世后,赵建担心他查出死因便找理由罢免了他的官职。
向从天的确是最好的人选,但让他出廷,万一他查到了章嫣的死因,难保不会记仇于他。
“现在向王爷之子乃成德公主驸马,与官家亲上加亲,同为一体,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吴焕猜到赵建的担心,又补充道。
赵建犹豫了,道:“此事容朕考虑考虑吧!”
隔日傍晚,赵淑瑞偕同向恒到福宁宫行昏定礼。赵建这日一直在思索着吴焕提议向从天出廷的事,今日又看到向恒和赵淑瑞,忽然就想起了多日前洛蔚宁求的那道赐婚圣旨。
他举起茶杯浅尝了一口茶,而后道:“那日洛蔚宁请求朕为她和巺子赐婚,朕还没想好怎么答复她。淑瑞,你与巺子关系最好,可知她的意思?”
赵淑瑞脸上漾开了微笑,道:“孩儿想,若父皇愿意赐婚,巺子一定会非常乐意。”
“看来军中的流言并非罔议。”赵建又感叹道。
洛蔚宁请求赐婚后,他就听闻过军中流出的传言,洛蔚宁与杨晞在两淮平乱的时候,互相守护,俨然一对小夫妻,原来都是真的。他恍然醒觉,当初杨晞恳求延后处斩洛蔚宁、请命随军出征,原来都是为了心仪之人。但时过已久,对于杨晞假公济私,他也没有追究的意思了。
这时,坐在旁边的圣人怅然道:“两人虽情投意合,可儿女婚姻关乎家族利益,官家若要下旨,还是先与向王爷和杨御医商量为好。”
赵淑瑞望着向恒,使了个眼色,向恒点头会意,随后开口道:“父亲的确反对巺子与洛将军结为夫妻,但巺子性情刚硬,已然认定了洛将军,再拖下去只会造成他们父女不和。只要巺子过得幸福,我相信父亲终会释怀的。”
赵建想了想,忽然就有了主意,“朕一言九鼎,那日宴会答应了洛蔚宁,就不能食言。至于汉东郡王哪儿,朕已想好处置了。”
第122章 赐婚事尘埃落定
◎为了下聘你搬空了将军府吧?◎
待赵淑瑞和向恒离开后,赵建旋即又召见了杨仲清,询问为洛蔚宁和杨晞赐婚事宜,杨仲清早在大半年前就接受了两人的感情,固然没有异议。
几日后的清晨,寒气逼人的大雾笼罩了整个汴京。马都知持着赐婚圣旨,带领几个小内侍来到杨府,杨仲清和杨晞领众家奴跪在客堂,听马都知宣读圣旨。
“汉东郡王、安和大夫之女,翰林良医杨晞年少有成,品貌出众,性温良贤淑兼有医者仁心,兹特以指婚神卫军都指挥使洛蔚宁,令有司择吉日完婚,钦此!”
“臣领旨!”杨仲清抬起双手,恭谨地接过圣旨。
在看见圣旨落在杨仲清手上那一刻,杨晞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缓缓舒了口气。成亲的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无论向从天如何反对,也无法和天子的旨意对抗。
送走马都知后,杨晞随着杨仲清回书房,父女二人在后院长廊上边走边谈。
“既然官家圣旨已下,相信很快就会定下大婚的日期。按照礼数,这段时日你跟阿宁就暂且别见面了,免得遭人非议。”杨仲清语重心长道。
“好。”杨晞抬头看了看杨仲清,并未发现他的喜乐,心里泛起了愁绪。
虽说杨仲清早已接受了她和洛蔚宁,但因为洛蔚宁的女儿身,或许他仍然无法发自内心地为这门亲事喜悦。
杨仲清仿佛感受到杨晞在想什么,露出了宽慰的样子,“你是爹从小看着长大的,爹一直都把你当作亲生女儿,能看着你过得幸福开心就心满意足了。你与阿宁两情相悦,又得官家赐婚,这门亲事也丝毫不比世间男女差。”
杨晞听罢心花怒放,挽起杨仲清的手,罕见地撒起娇来,“谢谢爹,还是阿爹待我好。”
杨仲清拍了拍她的臂,呵呵地笑了,又道:“至于你父亲那边,爹去劝劝他,毕竟他是你父亲,大婚那天还是得到场的。”
提到向从天,杨晞先是心中一紧,很快又释然了。她和洛蔚宁两个女子成亲,如此惊世骇俗,她也不强求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就在赐婚圣旨送到杨府的同时,汉东王府也收到了一封圣旨。向从天送走传旨的内侍后,坐在书房的案前,看着手上的圣旨卷轴,脸上显出满意又嘲讽的笑容。
向恒站在他面前,高兴道:“恭喜父亲,父亲努力筹谋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重新出廷了。”
圣旨的内容是加封向从天为开府仪同三司,位列朝班。而高太师被罢职后,他曾任的尚书左丞由右丞相张照接替,不设右丞相,掌管军务的枢密使则由吴焕接替了。
“这赵建可真是从来没忘记过他们老赵家的那套异论相搅术,高纵才刚下台,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拉上来制衡了。”
“这不是父亲多年以来所求的吗,只要父亲出廷,母亲就快要大仇得报了。”
“是呀,无论赵建出于什么理由让我出廷,一切都朝我们谋划的方向走着,的确是件好事。十多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既然如此,那巺子的婚事……”向恒试探般道。
向从天看了他一眼,瞬间就把一切都猜出来了,冷声道:“想必那道赐婚圣旨已经送到杨府了吧?赵建以为在同一天发一道加封恩赐,我就会接受那门亲事,简直笑话。”
“父亲,孩儿以为,那洛蔚宁以男子之身立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又与巺子两情相悦,这门亲事未尝不是好事。”
“糊涂!”向从天愤怒地把圣旨掷于案上,发出啪的一声。
向恒惊得身子一颤。
“即便洛蔚宁身居高位,她和巺子永远无后。赵建明知如此,还把我的女儿赐婚于她,这不明摆着把我们向家的人当作儿戏?”向从天盯着向恒,继续道:“恒儿,你继承了你娘的才气,温良孝顺,这些比你妹妹好多了,为父也很欣赏你。可作为男人,耳根子不能太软。前几日你和成德公主入宫,在赵建面前说的话为父都听说了。为巺子的婚事当说客,想必是成德公主的意思吧?”
向恒低垂着脸,算是默认了。
“你呀,性子能有你妹妹一半刚烈就好了。记住了,以后凡是大事,要衡量再三,自行作决断。赵家的人,终究和我们不是一路的。”
向恒听出父亲的话有将赵淑瑞当作外人,让他警惕赵淑瑞的意思,欲反驳点什么,最后却咽了回去,顺从地道:“父亲说得是,孩儿一定谨遵教诲。”
但他有一点又着实不解,“可洛蔚宁身为神卫军统领,与巺子成亲后为我们所用,父亲为何不乐意?”
向从天想到“紫薇定乾坤,女主存赵氏”这句讖语,以及这几年对洛蔚宁性情的了解,脸色变得凝重,缓缓站了起来,“此人太过仁慈,不会为我们所用的,巺子与她纠缠,只会坏了为父的大事。”
“大事?”向恒疑惑地沉吟。
他们的大事难道不是铲除张照,扶持魏王取代昏君吗?洛蔚宁性情仁慈,又有重兵在手,怎么会不站在他们这边?向恒还想继续追问下去,门外却突然响起了叩门声。
“王爷,杨仲清杨御医求见。”
向从天看着门外轻哼了一声,“又来一个说客。”说罢就推门而出。
王府内堂,向从天和杨仲清分坐在主客位,听了杨仲清说赐婚圣旨已下达,劝他迎亲当天坐在高堂之位后,向从天感到怒火中烧,板着一张脸。
“无论如何,这门亲事我都不会承认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巺子毕竟也是你的女儿,王爷何必与小辈置气?”
“你……”
因为章嫣的缘故,向从天素来看杨仲清不顺眼,一听到这句话就觉得杨仲清是在嘲讽他仗着身份和辈分欺压小辈,气得用手指着杨仲清,“本王与小辈置气?我看杨御医才真的是为老不尊,竟然能高高兴兴看着女儿演一出虚凤假凰,嫣儿若泉下有知,她该有多难过!”
提到他章嫣,向从天对杨仲清的愤怒愈发的浓烈,对他更是妒忌和痛恨。他甚至认为,若非杨仲清娶了章嫣,他们还能重续夫妻情缘。
杨仲清也不甘示弱,成竹在胸道:“嫣儿生前最疼巺子,我相信她若在世也一定会尊重巺子的意思。王爷不同意,难道要看着自己的女儿步懿安公主后尘才满意吗?”
向从天气得霎时噎住了,然后火眼乱发,“简直是胡闹!杨仲清,我当初就不该把巺子留在你身边,她算是被你毁掉了!”
章嫣死后,为掩人耳目,向从天特意把杨晞留在杨仲清身边,让她跟随学医,入太医局方便谋事。而这些年来,杨晞在大内当差确实帮了他不少忙,包括铲除王贵妃,也是以她的御医身份悄然下手的。但正因为学医,杨晞变得医者仁心,处事不够狠辣。对洛蔚宁,从一开始同情她的身世,到爱上她,为了她不惜和他闹掰,以后甚至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向从天越想越觉得得不偿失,要是知道会这样,他绝不可能让女儿留在杨仲清身边!
最后,两人谁也没能说服谁,杨仲清气呼呼地离开了王府。
……
遑论向从天如何反对,赐婚圣旨下来后,内侍省就开始派人着手筹办亲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礼仪,都在正旦前完成了,再过半个多月才到迎亲的日子。
洛蔚宁和杨晞多日无法见面,全靠飞鸿传情。到了爆竹声响起,万民同欢的正旦之日,整个汴京城都洋溢着新岁的喜庆,在这样的节日里,两人终究是破了世俗规矩,相约到京郊骑马赏雪。
林子远离城内的喧嚣,光秃的树丛中铺满积雪,白色的马蹄一步一步踏在积雪上。
“那些聘礼,你爹可还满意?”
洛蔚宁银冠束发,身着米白云纹窄袖跑,骑在马背上,一手搂着身前的杨晞,另一手拉着缰绳,侧脸看着杨晞,眼中漾开柔和的微笑。
杨晞道:“你一介白身将军,有多少财物明眼人都知道,爹会理解的。我想,为了下聘你已经搬空了将军府吧?”
洛蔚宁叹息道:“是呀,所以巺子嫁入将军府,可要跟着为夫挨穷了,怕不怕?”
“我才不要跟你挨穷,我爹说了,聘礼都算进我的嫁妆,连同我原本的嫁妆统统送回将军府。”杨晞扬了扬下巴,有点小得意。
“那以后将军府的好日子得仰仗娘子了。”
这是洛蔚宁第一次称呼她为“娘子”,杨晞感到羞赧又甜蜜,柔声道:“那你可得好好对我。”
“那自然,以后巺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巺子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就摘下来送你!”
杨晞掩嘴笑了笑,“好了,别再耍嘴皮子了,星星月亮你摘不下来,我也不想要。”她的手覆在洛蔚宁那只搂在自己腰身的手上,脸上恢复了认真,“我只想要我们做一对平平凡凡的人间眷侣。”
洛蔚宁看着她的眼睛,“好,就做一对平凡安宁的眷恋。”
两人顾着谈话,马儿也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林中,四目相对,深情在眼中流转,时间也仿佛静止了,洛蔚宁的唇情不自禁地覆上了杨晞的唇上。
两人玩到日暮黄昏时方回城内,到了内城城外,她们为了避嫌下了马,隔着两步的距离并行而走。
街上张灯结彩,喧哗热闹,大人和孩提都穿着崭新的花花碌碌的衣裳,依然流连忘返。
洛蔚宁和杨晞刚走进望春门,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袭干练的红色锦衣,黑发束着马尾,立在她们两丈之外,盈满思念的目光落在杨晞身上。
杨晞愕然,“盛榕,你回来了?”
盛榕与洛蔚宁和杨晞打过招呼后,三人就短暂地沉默了下来。
洛蔚宁明白盛榕的意思,对杨晞平静道:“巺子,你与长宁郡主那么久不见,去谈谈吧!”
杨晞担心地看向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去。
第123章 上元夜天下之约
◎愿她日后成为改变天下的第一人!◎
杨晞和盛榕沿着喧闹的街道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发现所行的方向正是当年她和盛榕相会的老地方。她想到现今自己所爱之人是洛蔚宁,两人也将要成亲,即便洛蔚宁心怀广阔,她也不能毫不避讳,践踏她的真诚。
那个地方对于她和盛榕已然完全没有意义,去了还反而会让她觉得对不起洛蔚宁,不如不去。
她看到前面有一家酒楼,就道:“就到前面那酒家坐坐吧!”
盛榕先是一怔,本以为杨晞与她一样默契地想到回老地方,但转瞬就理解了杨晞的用意,点了点头。
二人在酒楼二层临街的包厢坐下,窗外可以俯视街上的行人车马。寒风灌进来,两人浅浅喝了一口热茶。
杨晞首先打破尴尬,“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盛榕微微一笑,故作自然的神色掩藏不住痛惜,“前日回到,陪母亲过除夕和正旦,没想到还听闻你被官家赐婚的消息。”
“如此便好,也不用我再传信邀你了,婚期定在正月二十,你……”杨晞微笑的脸上划过尴尬,不知该不该把那句“你一定要来”说下去,便停了下来。
盛榕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去,你忘了我们约定好了吗?”
当年盛榕因丈夫唐风被害一案回过汴京,两人道别的时候约定过待杨晞和洛蔚宁成亲便回来。看着杨晞嫁给别人纵然痛心疾首。但盛榕真的很想看一看,哪怕就一眼,看看杨晞穿上凤冠霞帔,满脸笑容的样子有多么美!
“晞儿,对不起,当初都怪我不够坚定。”
杨晞无奈地安慰道:“盛榕,过去的事我们都不要再纠结了,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不过是我们不适合罢了!”
当初盛榕为了逃婚求她一起私奔,她却放不下复仇而不惜放弃感情。她与洛蔚宁也曾遇到同样的境况,但最终是洛蔚宁为她入军,在她的复仇路上欲护她周全;而她为了洛蔚宁,亦不惜与向从天闹掰。说到底,当初是盛榕不够爱她,她不够爱盛榕罢了,不是命定之人,分开难道不是迟早的事吗?
盛榕尴尬一笑,心里也嫌弃起自己。虽然唐风已死,可自己毕竟也为人妇了,在一个即将成亲的人面前缅怀旧事,故作情深,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她又赶紧道歉,杨晞为了缓和她的难过,再次邀请她迎亲日到杨府,盛榕慨然答应,并表示会赠送一份大礼。
聊了约莫二刻钟,杨晞就先行离开了,刚走出酒楼门外,她就看到洛蔚宁牵着白马,立在斜对面微笑地看着她,才发现洛蔚宁一直在等她。
她弯起唇角,疾步走到洛蔚宁面前。
“这么快就聊完了?”
“不是让你别等吗?”
“我……”洛蔚宁脸上泛起了红晕,“我这不是担心你?”
“担心我跟盛榕跑了吗?”杨晞掩唇咯咯地笑了两声,随后摸了一下洛蔚宁的头,“傻瓜,这辈子我的心里只有你,走吧!”
盛榕静静地坐在楼上的窗边,望着杨晞与洛蔚宁并行而走的背影,几乎可以感受到她们之间的那种舒适和温暖,心里既欣慰,又扭成一团的痛。当初她以为杨晞与洛蔚宁身份悬殊,爱得不会长久,没想到他们能坚定走到成亲这一步,她终究还是永远失去了杨晞。
眼眶忽然变得湿润,不知觉间,两滴泪水啪嗒地落了下来。
……
在洛蔚宁与杨晞艰难煎熬的等待中,日子到了正月十五,距离迎亲只剩下五天。
洛蔚宁知道杨晞每年上元夜都会和赵淑瑞一起到灯肆游玩,今年也不例外。于是她也穿戴整齐,到灯肆里准备来一个偶遇。
洛宝宝在汴京待了几年,认识了不少才女才子,有了自己的市井文人圈子,上元夜约了友人。洛蔚宁怕落单,于是加入了柳澈和孟樾。
漆黑的夜空挂着大如玉盘的月亮,与汴京城里各式各样的灯光交相辉映。
游人摩肩接踵,洛蔚宁挤着人,兴奋地跑上了州桥。
“哎,洛蔚宁,我的胭脂还没买,你跑什么!”
身后柳澈和孟樾快步跟上,好不乐意。
柳澈一袭桃红衣裳,脸上妆容妖冶而不落俗,走到洛蔚宁身边,气呼呼道:“你跑那么快干嘛?早知道不跟你出来了,打扰我买东西的雅兴,真是讨厌!”
洛蔚宁哪有心思搭理她,找到了位置就扶着州桥的石雕护栏,望着河对岸,找寻她想见到的身影。
柳澈看到桥上的人有的抬头看月光,有的低头看河面,发出惊叹的声音。她也忍不住跟着看,在桥上的角度看月亮,明亮而灿烂,再俯视河面,月亮倒映水中,水波粼粼,像在闪闪发光。她第一次在汴京过上元节,第一次观看这汴梁八景的州桥明月,不禁被这美景惊艳,方才的气恼顿时抛之脑后,拉着孟樾高兴地赏月。
众人都惊艳于州桥明月的景色中,独独洛蔚宁一人看着河对岸的灯肆,不知看了多久,终于见到那一抹渴望已久的蓝色身影,她和一袭红衣的赵淑瑞手挽手走在两边挂满灯笼的长街,人手捧着一盏莲花灯,踏下沿河的台阶,点亮了莲花瓣中的灯芯,然后蹲下来,闭上眼睛双手合上,许下了心愿,最后把莲花灯放在水中,沿着下游漂浮而去。
洛蔚宁多日不见杨晞,此刻思念像涌泉一样直从眼睛里涌出,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弧度。她多么想走到杨晞面前,问一问她许了什么愿望,愿望里可曾有她?
正当她看得失神,杨晞和赵淑瑞站起来,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只见杨晞首先愕然,然后恬然地笑了,目光也载满了思念,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赵淑瑞看着二人对视,欣慰的神色不自察地划过苦涩,然后她对跟在身后的璇玑小声说了几句话。
洛蔚宁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公主的女护卫站在面前。
“洛将军,公主请你到私宅一聚。”
璇玑传话后,未等洛蔚宁反应过来就离开了。
洛蔚宁喜上眉梢,“走啦!”
她牵起身旁的柳澈往河对岸走去。
柳澈反应不及,双脚落后了身体一步,急得嗷嗷大叫,“哎,我还没看够呢,又去哪了?”
“跟着我就知道了。”
“为什么去哪里都由你做主?”
“男女授受不亲,别拉我!”
柳澈嘴里喋喋不休,甩开了洛蔚宁的手,嫌弃又懊悔,就不该让洛蔚宁加入她的上元夜之行,这人毫不顾及她,害她胭脂买不到,月亮看不尽兴,堂堂一个军师跟着她像只盲头苍蝇般东奔西跑。
洛蔚宁带着柳澈和孟樾,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公主的私宅。赵淑瑞让璇玑把柳澈招呼到暖阁,给洛蔚宁和杨晞腾出单独说话的空间。
两人诉说完思念,谈及的都是迎亲事宜的筹备情况。只谈了一刻钟,她们就去了暖阁。
此时柳澈和赵淑瑞面对面而坐,相谈正欢。
杨晞和洛蔚宁分别坐到赵淑瑞、柳澈身边。
杨晞打趣道:“公主和柳军师都是世间不可多得的才女,看来聊得很是投契。”
“饱读诗书的人都能聊到一个高度上,况且同为女子,早就该介绍公主和柳军师相识了。”洛蔚宁也道。
赵淑瑞无奈道:“你们两个,是在妇唱夫随地取笑我和柳军师吧?”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洛蔚宁呵呵笑着说。
赵淑瑞解释道:“我只是听说柳军师在青军营里的时候,指挥女兵能把一大帮厢军围起来打,如此用兵奇才,着实好奇不已。”
毕竟是天家的公主殿下,柳澈在赵淑瑞面前与在洛蔚宁杨晞面前的姿态截然不同,难得地谦虚了,“公主殿下谬赞了。”
杨晞又道:“回京以后事务繁忙,都来不及过问柳军师。军师入京后住在何处,可还习惯汴京的天气饮食?”
柳澈协助洛蔚宁平定叛乱后,从青军带过来的手下剩下五六千,其中两个女营,入京后编入了神卫军附属营。她作为军师,很多时候居住在军营,为了方便,在京郊和孟樾税居在一处院子。
得知她安顿妥当,杨晞遂放心下来。
而赵淑瑞却认为军营的生活艰苦而诸多不便,且柳澈满腹才华,愿意待在军营,想必有着过人的追求,又或许是洛蔚宁值得她追随。
此时明月悬挂于夜空中央,月高星朗,院子里的寒梅怒放,在黯然的冬夜里点缀上了温暖的粉色。
柳澈听了赵淑瑞的疑惑,在此情此景的熏染下,忽然露出了深沉的微笑,看了看洛蔚宁,道:“这里都不是外人,我就把话敞开说了。我自小酷爱读书,也受我母亲影响,很早便明白世间女子之苦,的确想有一番作为。而一介女子,就算再有才华,在男人眼中不过是用来生儿育女的,没有男人会赏识重用。我想大概只有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洛蔚宁会高看我一眼吧!我看洛将军的性情,和那些男人不一样,与我所追求的颇为契合,便想姑且一搏,以我的才能努力辅佐她,看她能走到哪一层,又能否实现我的夙愿?”
洛蔚宁习惯了与柳澈斗嘴,如今听到她诉说衷情,谈及自己的志向以及夸赞她,顿时觉得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态度也认真了起来,“其实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多厉害,能走到今天全靠一身武艺和运气,承蒙柳军师赏识了!”
杨晞看了一眼洛蔚宁谦虚害羞的模样,笑了笑,而后又变得凝重,道:“只可惜阿宁要在这朝中立足,不得不女扮男装,终究不能做真正的自己。”
赵淑瑞也喟叹道:“对呀,若能以女子身份能出仕该有多好。我相信亘古至今,有许许多多有才华的女子,只是在这男人的天下,她们不被赏识,生时困于后院,被生儿育女所累;死后别说所作的诗词文章,连一个名字也无人记载,当真是不公平呀!”
闻言,杨晞的心坎像被刀片划过。想起自己的母亲,满腹才华不亚于男子,最终还是为了逃避男人的轻薄惨死宫中;想起赵淑瑞,若是个男子,太子之位未尝不能是她。身为女子,却只得嫁做人妇,一辈子困于后院。
洛蔚宁受她们点拨,也思索了起来,想起自己的身世心情也像压着石头一样沉重。
“奶奶生前也说过,我什么也没做错,却因为生为女子,出生不久就被爹娘丢在荒草地上。她说,被丢弃的女孩儿不计其数,但大多数没有我幸运,能被人收养存活了下来。”
杨晞见洛蔚宁感怀身世的难过样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安抚她。
柳澈笑了两声,又道:“所以呀,你说我们若能生在一个女儿家出生不会被遗弃,长大能读书考功名,公主也能当天子的世界该多好!”
赵淑瑞亦微微一笑,抬头看着夜空的星月,沉吟道:“物换星移,天地有道,我总相信千万年后,终归会出现这样一个时代。那时候的我们,能化作大道的一粒尘埃见证一切便心满意足了。”
洛蔚宁却道:“这样的世界,终究需要有人为之努力。如果真如柳军师所说,我日后能身居高位,便首先做那为之努力的人。”
柳澈一拍桌子,兴致高昂道:“好,洛蔚宁,这句话我记住了。我辅佐你,你日后可不能忘了我们的夙愿!”
洛蔚宁亦笑着信誓旦旦,“绝不忘记!”
“那我们就这么约定了!”
柳澈说完,给四人各斟满了一杯茶,“来,我们以茶代酒,敬洛将军,愿她日后成为改变天下的第一人!”
四人乐呵呵地举起茶杯,互相作揖后,洛蔚宁、柳澈和赵淑瑞一饮而尽,唯有杨晞怔怔地看着洛蔚宁,眼里藏不住的心疼。
做这改变天下的第一人,何其艰难,她的阿宁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124章 成亲
◎“巺子,你好美!”◎
噼里啪啦……
洛府门外响起了鞭炮声,浓浓的白烟如云雾升腾而起。门头挂着红缎子和大红灯笼,宾客带领抬着礼品的仆人走进将军府,他们双手作揖,嘴里不止地说着“恭喜”,而站在洛府门外接待宾客的是洛宝宝和府上的管家夫妇。
外面喜庆热闹,洛蔚宁在房中自行穿好了大红喜服,丫鬟为她梳妆打扮,头发整齐地束起,戴着华丽的金冠,俨然一个俊朗无比的贵公子。旁边的柳澈、孟樾以及李家兄弟都被惊艳得几乎惊呼出声。
由于是天子赐婚,婚典由礼部官员主持。听闻吉时一到,洛蔚宁就迫不及待地出门,骑上戴了大红花的白马背上,领着迎亲队伍,吹锣打鼓向杨府出发。
杨府那边,杨晞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穿着青色的喜服,已梳妆打扮好。赵淑瑞站在她身后,与她一起看着铜镜中的妆容。
忍不住赞叹,“巺子今天真美!”
杨晞恬然一笑,但想到今日赵淑瑞是和兄长一同来的,向从天终究没出现,心中略过了苦涩。
“父亲有说什么吗?”
赵淑瑞扶着杨晞肩头,安慰道:“驸马劝他不动,想来还气在心头。今天是你大喜日子,就别再想他了,日后他能看开的。”
“好!”
这时候,暗香兴高采烈地走进来道:“杨教授,听说洛将军的迎亲队伍已经出门了!”
杨晞紧张的心仿佛跳漏了一拍,被喜悦和期待填满,很快把方才的不快抛却脑后。
“来,我给你戴上凤冠!”赵淑瑞赶紧道。
然后拿起樱雪手中托盘上的金色凤冠,端端正正地戴在杨晞头上。
赵淑瑞看着她,欣慰而羡慕,又忍不住感叹:“能嫁给心爱的人可谓人生一大幸事,巺子一定会幸福的。”
“嗯,一定会!”
杨晞握着赵淑瑞的手,看着她那盘起的头发,油然而生起了感慨。
“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间我们都嫁人了。”
杨晞自母亲去世后,进宫学医与赵淑瑞相识,至今已有十余年。两人同是性格倔强的女子,为了不早早地委身于不爱的人,互相打掩护直到双十年华。
但女子活在这世道,尤其是官宦之家的女儿,又怎么能一辈子不嫁人?
她们曾同时爱上洛蔚宁,闹过矛盾,后来以赵淑瑞的成全告终。赵淑瑞虽已成为杨晞的长嫂,但杨晞依然不敢确信对方是否真正放下了洛蔚宁,是否真正在她兄长身上得到幸福?
而她和洛蔚宁两情相悦,经历过那么多苦难,终是冲破世俗,两个女子结为连理,她固然是幸福的。但此刻看着赵淑瑞,不由得多了一份惋惜和歉疚。
没过多久,喜庆的笛声、锣鼓声从外面传来,接着是鞭炮声,很快有婢女跑了进来,通报迎亲队伍来了。
四名仆人撑起扇子挡在杨晞面前,杨晞由媒人和樱雪左右牵着慢慢走到了杨府大堂。
洛蔚宁伫立在中间,目不转睛地看着新娘子走来,一颗心如擂鼓般紧张地跳个不停。在她急切的期盼下,仆人展开扇子。尽管杨晞手里仍执着一把却扇遮挡面部 ,但看着那一袭穿戴凤冠霞帔的熟悉身影,以及透过团扇两边窥探到的新娘子的脸庞,洛蔚宁就感受到杨晞今日有多美!
由于新郎家中无高堂,新人拜堂定在了杨府。吉时一到,主持婚典的礼部官员便高声呼喝道:“一拜天地!”
洛蔚宁与杨晞朝着堂外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又转身对着坐于高堂上的杨仲清,深深地一拜。杨仲清笑容满足,眼眶蔓上了水雾。
“夫妻对拜!”
洛蔚宁与杨晞面对着彼此,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两人强压着喜悦,从容一拜。
礼成以后,杨晞缓缓放下却扇,整张脸映入洛蔚宁眼中,洛蔚宁从没见过杨晞如此华美艳丽的妆容,看得怔怔出神,眼珠子像快要掉出来一样。
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巺子,你好美!”
杨晞被洛蔚宁灼热的目光盯得害羞,却还是忍不住与她对视。看到对方身着大红喜服,比起往日,身姿更显挺拔,面容英俊若天上的谪仙,一颗心霎时跳到了嗓子眼。
许多宾客站在两边观看,除了赵淑瑞、向恒,还有盛榕,秦渡、杨敏夫妇。盛榕佯装笑容,心里却痛如刀绞。而秦渡和杨敏夫妇为洛蔚宁与杨晞冲破困难,最终结为连理而高兴,只不过想起那么多年的口头婚约,想到他们的儿子痛失所爱,多少有些唏嘘。
“公主,你怎么了?”
在众人的喜悦喧闹中,向恒注意到赵淑瑞眼圈红红的,小声关切道。
赵淑瑞看着洛蔚宁穿着喜服的俊朗模样,这个自己曾经心爱过的人,可惜没能成为她的驸马,这身喜服若是为她而穿又该多好。
她把这个想法深藏在心底,淡然笑道:“我没事。”
说罢她就离开了大堂。
随后,杨晞和洛蔚宁向杨仲清敬茶磕头,父女俩含泪话别,然后新郎牵着新娘,在众人簇拥下走出了杨府。
敲锣吹笛声又再响起,迎亲队伍徐徐绕着街道,又回到洛府去。
汴京城内许多百姓都涌到街道两边观看年轻有为的洛将军娶亲,因此变得热闹非凡。与此同时,汉东王府里却森冷而死寂。
向从天坐在内堂中,手里如往常一般滑动手珠,面容冷峻。
秦扬坐在他面前,他在平叛时受的腿伤已完全恢复。听了向从天方才的一席话后,脸上布满了震惊。
向从天瞥了秦扬一眼,察觉到他脸上的难以置信和胆怯,又道:“贤侄在两淮平定叛乱有勇有谋,别人或许不知晓,但本王可都听说了。只可惜皇帝昏聩,高太师和王县公也已倒台,不然以你的军功,那一道赐婚圣旨你又何尝不能求?”
说到赐婚,秦扬顿时恨得咬牙切齿,搁在茶几上的手握成了拳,青筋暴凸。
今日是洛蔚宁与杨晞成亲的日子,难过愤恨之下他到酒楼喝闷酒,不一会向从天的手下武德便来到他面前,邀他到王府谈话。
向从天说得不无道理,他在平定青军中有勇有谋,立下多场战功,就因为中途受伤被遣送回京,所有军功都被视而不见,还因此失去了所爱之人,秦扬想到这更加不甘心。
“官家可是够荒唐的,明知洛蔚宁是个女子,却仍将表妹赐婚于她!”
向从天平静道:“就让她们再闹一闹吧,一场儿戏婚姻,贤侄何必动怒?你记住了,你才是本王满意的东床快婿。方才本王说的你可想明白了,只要你助我成就大业,那今日这场婚事便都不作数!”
秦扬再次陷入了沉思,他明白一个重要的选择正在等自己决定。不选,永远被洛蔚宁踩在脚下,无法踏上高位;而彻底归附向从天,可能死无全尸,也可能成为天下统帅。
巨大的纠结下,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充上脑袋,一直发热发麻。
向从天野心勃勃,手段了得,先后扳倒了王贵妃和高太师,如今已顺利出廷,待铲除张照就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若再加上自己的协助,一切都不无可能。
随后,他单膝跪在地上,容色庄重地拱手道:“侄儿想明白了,从今往后,愿为王爷效劳!”
向从天满意地笑了,“好!眼下大周和顺国在赎买赤山路一事上争执不下,北境情况愈发严峻。朝廷早就想在北境筹建一支强悍的雷霆军,到时候,我举荐你为统帅,只要把这支军队握在手上,事情就成功一大半了。”
秦扬也听闻过组建雷霆军之事,这会是大周最强悍的军队,而自己即将成为这支军队的统帅,顿时心潮澎湃,朝向从天重重地磕下一首。
“侄儿谢过王爷!”
第125章 洞房花烛夜
◎巺子,我们互相看一看好不好?◎
夜晚,约莫亥时,新房内红蜡烛亮着昏黄的光芒,杨晞仍然头戴凤冠,穿着繁重的喜服坐在床上。
房内只有她独个儿,十指百无聊赖地扣在一起。
忽然,她听到门外一阵喧哗,接着透过门扇看到众人扶着一个摇摇欲倒的人走到门外。
“快回去吧,别让新娘子等太久了。”先是传来柳澈规劝的声音。
接着是洛蔚宁醉醺醺带着嬉笑的话音,“我没醉,我回去还要跟我娘子喝酒!”
杨晞柳眉蹙了蹙,心里不满地嘀咕起来,她明明嘱咐过洛蔚宁今夜别喝醉。
“砰……”
大门打开,洛蔚宁几乎是被推着进来的,含糊其辞地道:“娘子,我回来了!”
李家兄弟、柳澈等众宾客止了步,并识趣地把房门关上。杨晞见洛蔚宁的步伐左右摇摆,赶紧上前搂过她的身子,扶她往床边走去。
“不是说好别喝醉吗,怎么喝那么多了?”
毕竟是成亲的大喜日子,宾客盛情难却,喝多了在所难免。杨晞对洛蔚宁仅是嗔怪,并没有因为对方不听她的话而真的动怒。
洛蔚宁依然嘴硬,“我没醉,娘子,一会我们还要喝合卺酒呢!”
“都这样了,还怎么喝?”杨晞嘀咕着,“快坐下。”
终于走到床前,杨晞正欲扶洛蔚宁坐下,洛蔚宁却猛地躺了下来,双手圈着杨晞的腰肢,把她一并拉了下来。
杨晞吓得惊呼一声,整个人趴在洛蔚宁身上,凤冠垂下的一串串金珠子碰撞得哗啦一响。
“巺子别怕!”
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触到一起,杨晞分明看出洛蔚宁笑容明朗,目光清晰,哪还有方才的醉态?
“你没醉?”
“嗯。”
“这样骗我好玩吗?”杨晞的语气略带愠怒。
洛蔚宁挺了挺身,鼻尖蹭了蹭杨晞的鼻尖,撒起娇来,“我没骗你,我是骗他们。要不是装醉,哪能这么容易回来见我的娘子?我说过从今往后都听巺子的就不会食言,你看,为夫这招是不是很聪明?”
杨晞笑道:“是,我家将军聪明又乖巧。”
第一次听闻杨晞唤自己“将军”,洛蔚宁的心像被羽毛刮过,惹来一阵躁动。
“但你连我也骗,该罚。”
说罢,杨晞轻轻扭了扭洛蔚宁的鼻尖。
过了一会,她们传礼官进来主持合卺酒仪式,完成的时候已过子时。外人退下后,新房内恢复静谧,烛台上蜡烛即将燃尽,滴落的蜡油一团一团地黏在蜡烛脚下,烛光愈发的昏暗。
洛蔚宁与杨晞脱下了繁复的礼服,只穿着一袭红色的里衣平躺在大床上,锦被遮盖到她们的胸口。洛蔚宁悄悄伸出手,五指溜进了杨晞的指缝间。杨晞唇瓣弯了弯,什么也没说,和她十指紧扣在一起。
床上挂着红色的帐子,床顶交叉挂了两根红缎子,中间连着一个大大的刺绣同心结。洛蔚宁盯着同心结,脸色异常的平静柔和。
“我终于娶到你了,巺子,我感觉这一切像做梦一般。”
杨晞抬头看着洛蔚宁柔和的下颌线,笑道:“傻瓜。”
“小时候我只是一个受你施舍的小乞丐,长大来了汴京又成了一个为生存铤而走险的骗子,活得像市井里的一只蝼蚁,我以为你永远是个可望不可即的梦。”
杨晞目不转睛地看着洛蔚宁的侧脸,听到这句话,扣在她指间的手紧了紧,让她感受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一个梦。
“今日能拥有这一切,全因遇到了你。你不仅让我成了年少风光的洛将军,还让我明白到人活一辈子功名利禄都不重要,最幸运的莫过于和喜欢的人相守一辈子。”
杨晞柔声道:“阿宁,你能得到今天这一切,全是因为你的努力和真诚。反倒是我,自从母亲走后就一直困于仇恨中,不懂得快乐,更不懂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滋味。是你出现了才让我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是你的真诚和善良让我心里感受到暖和。若不是你,我的人生不知该有多灰暗!”
洛蔚宁盯着杨晞水光明媚的眼睛,感动又心疼,吻了吻杨晞的鬓发,紧扣着她的手,“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会越来越好的,从今往后,永不分离!”
“好,从今往后,永不分离。”
洛蔚宁脸颊蹭了蹭杨晞的头发,又再吻了起来,轻柔而缠绵,从鬓发到脸颊,从耳后根滑落到脖颈。杨晞阖上眼睛,歪了歪颈,轻哼出声。
洛蔚宁却突然使坏,整个头埋在杨晞颈间,用头发蹭着她,杨晞痒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闹!”
她欲推开洛蔚宁,洛蔚宁却猛然翻身,压在她身上。
“你这个坏人,起开!”杨晞佯嗔道。
洛蔚宁双手托在杨晞背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今晚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确定要为夫起开?”
“我不管,是你故意欺负我在先!”
“我只想逗你开心。”
洛蔚宁看着杨晞还没洗却脂粉的脸蛋、红艳的嘴唇,在大红色里衣的衬托下美丽而冷艳,而现今佯嗔的模样又格外可爱,形成巨大的反差,她闪过一个念头,心里顿时狂跳不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挑起杨晞的下巴,温声道:“巺子,我们互相看一看好不好?”
杨晞先是一愣,当明白过来的时候脸又像被火烧了一般。
她回忆起和洛蔚宁成亲前的多次云雨,要么躲在被窝里,要么衣裳半褪,从来都羞于直视彼此赤条条的身子。在这洞房花烛夜,宽大的红床,恰到好处的灯光,杨晞忽然对洛蔚宁的邀请心动了。
洛蔚宁很快察觉了她的想法,没等她开口就搂着她坐起,轻轻咬开了她的衣扣,杨晞也为她褪去了最后一层遮挡。
两人就这样跪坐在床上,炙热的眸光看着彼此,两颗心不约而同的起伏不平。
“巺子真好看。”洛蔚宁痴痴地笑了。
杨晞道:“阿宁更好看。”
她的目光落在洛蔚宁右肩下那一圈伤痕上,她永远记得,这是洛蔚宁平定青军之乱的时候被部下暗箭所伤,差点就丢了性命的痕迹。说到底,这都是洛蔚宁为她而承受的。杨晞心疼又心有余悸,手掌覆在上面。
洛蔚宁握着她的手,微笑道:“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好的。”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洛蔚宁把杨晞搂在怀里,杨晞伏在她的肩头,唇瓣覆在肩膀上。纵然外面天寒地冻,可紧贴一起的两片肌肤像燃烧的火焰,碰撞交织,融合成最绚烂的烟火……
翌日,两人满身疲惫仍得一大早起来完成一些婚俗礼仪,还有到洛府的小祠堂拜祭奶奶。洛蔚宁把和杨晞成亲的消息告诉奶奶后,又因没守满三年孝期便成亲,而跪在灵前请罪,好久方起来。
到了三朝,两人一早便乘马车回杨府,晌午用膳后,杨仲清送两人到门外,看着女儿盘起了长发,脸上始终挂着安然的笑;而他的女婿,英俊不凡,神采奕奕,那靠谱的模样让他几乎忘了她的女儿身。
杨仲清欣慰道:“看到你们夫妻和睦爹就放心了。”
杨晞羞赧地笑了笑。
洛蔚宁笑道:“爹,你放心吧,我会一直对巺子好的。”
“好,好 。一会呀,你们到向王爷那边走走吧!”
虽然杨仲清也不确定向从天会不会接纳她们回门,但出于礼节,即使碰壁,她们也不得不走一趟。
杨晞也十分明白这个道理,遂道:“爹放心吧,女儿和阿宁正有这个打算。”
两人登上马车,离开杨府后就赶往汉东王府。此时天空下起了小雪,洛蔚宁为杨晞披上一件狐裘,担心地滑,小心翼翼地牵着她下马车。
樱雪和三名仆人从另一辆马车下来,提着礼品站在后面。她们正打算让人通报,王府管家就从里面疾步走来,为难道:“小娘子,枉费你走一趟了,王爷说了,你进门可以,但姑爷不行。”
杨晞听罢,脸色也冷了下来,又气又怒。今日她是携夫婿回门,哪有不让女婿进门的道理。
“巺子,要不你进去见见王爷。”
洛蔚宁也不想看着杨晞和向从天僵持不下,担心杨晞因此落下心结。但杨晞却挽起她的手往回走。
“不了,改日我再登门吧!我们去城郊看看娘亲,顺便拜访至清真人。”
……
一辆马车冒着风雪驶出汴京城门,车辘碾压着地上薄薄的一层雪,落下一道道痕迹。
城郊的山中树木枯萎,光秃秃的枝头被雪花点缀着。
杨晞和洛蔚宁在章嫣墓前烧了纸钱,看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杨晞唇瓣浅扬,道:“娘,女儿成亲了,虽然所嫁之人是个女子,可她却比世间男子有情有义,女儿是真心喜欢她的,希望母亲莫要见怪,在泉下保佑女儿和她一辈子恩爱如初,平安顺遂。”
洛蔚宁看得出杨晞的笑容害羞而又有些歉疚,赶紧道:“请岳母大人在泉下放心,小婿日后会照顾好巺子,一辈子保护好她的。来,小婿敬您一杯!”
说完她端起地上的酒杯,双手平举,朝着墓碑庄重一揖,倾起酒杯,清冽的酒水在地上洒开了弧度。
第126章 雷霆军
◎赵建以及众臣都把目光投向了洛蔚宁◎
慈荫观三清殿内,香炉上白烟袅袅,小女冠一下一下地撞响了大钟,空灵的当当声回荡在殿内。
洛蔚宁和杨晞跪在蒲团上,双眼阖上,双手合拢,十分虔诚地祈祷着。
而至清真人立在旁边,拇指滑着手珠,闭着眼睛为她们念祈福经文。
祈福仪式完成后,至清真人接待二人到了会客殿,为她们各自斟了一杯茶,平静道:“你们成亲的请帖贫道收到了,只是贫道一介出家人,不好凑热闹,故而没去。还请巺子和阿宁莫要见怪。”
洛蔚宁赶紧道:“真人言重了,怎么会呢?”
杨晞道:“我们都能理解,所以今日特意上门拜访。还得多谢真人方才为我们祈福了!”
“这是贫道唯一能替你们做的。”
至清真人看着二人成亲后的模样,与此前见面相较,稚气脱去,看起来都更为成熟稳重,情意也更稳定坚固,脸上油然露出温和的笑容。
“看到你们在俗世中有这样圆满的结果,贫道着实替你们感到开心。”
杨晞笑着牵着了洛蔚宁的手,“这不还得感谢真人,多亏了真人帮我们说服阿爹,有阿爹的谅解和支持,这门亲事才办成了。”
“巺子太客气了。贫道不过动动口,真正成事的还是你和阿宁用情至深、勇敢坚定,就算吃再多的苦头也依然不放弃彼此。看到你们冲破世俗结为眷侣,贫道是既羡慕又佩服。”
至清真人想起自己也曾努力过,甚至以死相争,孰料齐画工却英年被害,无法与她相守,终究是没有洛蔚宁和杨晞那样的运气。时过多年,一切也真相大白,至清真人很快就略过了往事,看着眼前这对璧人,话锋转了。
“成亲固然是件好事,但你们还年轻,朝廷关系复杂、政局多变,日后还是小心为妙,特别是阿宁。”
说着,她朝洛蔚宁深深看了一眼。
洛蔚宁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她和至清真人之间的秘密,那次扶鸾得出的讖语,“莫娶杨氏女,逆之劫难尽。”
本来她还存侥幸之心,不愿相信的,但经过那次受箭伤差点失去性命后,忽然就担忧了起来。那个时候,即使还未和杨晞成亲就应验遭了此劫,日后也不知还有多少危机等着她。但正是那次差点和杨晞阴阳两隔,更让她看清了自己放不下对方。她想,就算丢了性命,换得短短几年的幸福,这辈子也值得了。
她又牵紧了杨晞的手,和她笑着对视了一眼,又看向至清真人,“真人请放心吧,无论以后的日子有多艰难,多危险,只要有巺子陪着,我便心满意足了。能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就算用一辈子去换,阿宁也觉得是值得的。”
……
洛蔚宁和杨晞成亲十日后,休沐的日子便结束了。如今洛蔚宁是官居五品的神卫军都指挥使,每日都要入大内参加早朝。
两人同乘在将军府的马车,杨晞着青色公服,洛蔚宁穿朱色,皆束起头发,长翅帽搁在腿上。谈笑间,马车很快穿过宣德门,在宫城门前停了下来。
洛蔚宁率先跳下马车,然后扶着杨晞下来,两人戴上长翅帽,互相为对方正了正帽子,正要往里走,就见到向从天也刚下了马车,在她们几步外投来不悦的目光。
杨晞久违地见到向从天穿上紫色曲领公服,心里略过一阵感慨,他父亲苦心孤诣多年,终于回到这一步了,他能光明正大地参与朝政,日后就少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她非但不感到失落,还像卸下重担一般,整颗心都放松了。
这一刻她终于完全确认,所谓为母复仇,原来不过是父亲强加在她身上的束缚。
两人朝向从天走近,先后恭谨道:“父亲。”“向王爷。”
向从天冷冷瞥了她们一眼,然后甩袖而去。
两人见惯了他这副样子,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就继续往宫里走去了。
“赤山路的赎买,和顺国已经商谈了三年,本来谈好每年一百万岁币,今年顺国却突然改口加了二十万,诸位爱卿以为这买卖是否该谈下去?”
垂拱殿内,赵建坐在龙椅上,而殿下两边各站了两排官员,都是五品以上官员,一边以张照为首,另一边以向从天为首。
君臣上下正在商谈和顺国的买卖事宜,人人都一副气愤又无奈的样子。
听了赵建的问话,张照首先道:“官家,依臣看,顺国实属趁着我朝刚经历民变,以为无力再战,遂狮子大开口。顺国立国不久,正是需要财富与资源的时候,他们正是想从大周手里得到物力。北人蛮横,若是我朝拒绝岁币,他们可能会使武力手段夺取;可若答应,这一年又一年的高额岁币,必然会造成我朝不堪重负,待顺国稳定强大以后,恐怕也会南侵。顺国此时已经蠢蠢欲动,官家需尽快筹建雷霆军,加紧守卫北境。”
洛蔚宁是早朝上官品最小的官员之一,站在向从天那一侧几乎最远离轴心的位置。默默听着赵建和张照讨论北境的情况,看着赵建扶着额头,频频蹙眉,他也如其他朝臣一般忧虑了起来。
慕容氏平定北方部落后,建立了顺国,本来大周欲趁着北方混乱,出兵夺回原属于南朝的赤山路,却因王敦之子用兵不善丢掉了。赤山路地势高俊,且位于南朝的关隘之内,落在顺国手中必然是个隐患,大周立国多年一直想收复此地,如今也和顺国商谈赎买三年有余,但由于要价太高,大周一直在赎买与出兵中犹豫。而筹建雷霆军正是在这期间,张照和高太师两党一致认可的决定。
自古以来每个朝代立国多年,过惯了太平日子,军队就会变得安逸无能。赵建君臣也深知以禁军如今的战斗力,难以抵挡强悍的顺国骑兵,故而打算筹建十万员的雷霆军,一半从禁军中抽调,另一半从边境招募身强体壮的北方人。
后来两淮发生青军叛乱,朝廷不堪再战,欲答应以每年百万岁币赎买赤山路。但顺国却突然又要求每年增加二十万,这番出尔反尔令大周君臣怒不可遏。
只听见张照又道:“顺国定是以为我朝刚经历了青匪叛乱,无力再战,故而再次加价。若答应了只会拖垮大周国力,绝不能继续软弱吞声呀!”
在大周与顺国的关系中,无论高太师还是张照,一致是主战派。
“雷霆军必然要组建,可由谁担任主帅?”赵建又问。
群臣窃窃私语地谈论了好一会,最后依然是张照率先开口,他推举了三司中的侍卫马军司都指挥使。赵建却嫌弃此人已年及耄耋,没有战场实战经验,能力有余,且心眼较多。一支十万人的强悍军队由他在外统领,赵建心里无法踏实。
接着其他官员又推荐了几个武将,赵建皆认为没经历过沙场,难以担当大任。
枢密使吴焕和向从天对视了一眼,随后揖道:“若是用经历过沙场的将领,臣以为应在此前出征平叛的靖乱军中挑选。”
张照听罢,瞪着吴焕,眼神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此人明明与自己结党,为何突然公开叫板,难道一直以来他都是假意附和?从前吴焕人微言轻,受高党排斥,需要依附他,现在身居枢密使之位,便有了与他抗衡的底气。如此一想,张照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懊悔自己识人不清。
坐在殿上的赵建难得听到一句符合心意的提议,平静地捋了捋胡子。
洛蔚宁环视在场的文臣武将,参与过平定青军之乱的将领,能站在早朝上的寥寥无几。若说秦王、魏王,皇子的身份领兵在外,自大周江山稳定以后就从没有过;而自己还年纪轻轻,更是不可能。
就在她思索着何人能当此任的时候,只听见吴焕又道:“臣有一人举荐,可此人太过年轻,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建以及众臣都把目光投向了洛蔚宁,以为吴焕举荐的人是她。洛蔚宁深知枢密使和向王爷结党,不可能举荐她,故而内心波澜不惊。
果然,吴焕以在两淮平乱中立下重要军功,却在论功行赏中被忽视为由,举荐了秦扬出任雷霆军主帅。
顿时众人议论纷纷,难以置信,毕竟秦扬从战场负伤而回的狼狈样大家都有目共睹。
秦渡也站不住脚,赶忙道:“臣乃秦扬的父亲,最是了解他。臣以为秦扬年轻气盛,难当大任,请官家另择他人!”
嘴上虽以秦扬年轻为由推搪,但实际上秦渡是觉得秦扬心术不正,先是和他反目依附高党,如今又依附向王爷,这样摇摆不定的人难以驾驭,即使能力再强也不能放任在外。
这时候,向从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臣听闻秦扬在平定青匪叛乱中既有勇武,又有谋略,决策果敢、有御人之能。虽然是年轻了点,但只要再安排几员老将文臣在身边监督辅佐即可。”
赵建见向从天都开口为秦扬说话,不由得认真考虑了起来。心想,正是因为秦扬年轻,或许比老将更容易驾驭。
张照不服地争辩道:“官家,此人不能用。臣听闻他在军中素来好高骛远,无容人之心,让他担任主帅怕会误了大事!”
“张相与秦帅之子素不相识,为何信口开河?朝廷和顺国关系日渐恶劣,正是用人之际,张相这么说,本王真怕朝廷错失了一员良将呀!”
向从天语气平静,听似客观公正,但张照却品出了言辞中与他针锋相对的气味,气得立即反驳,“向王爷此言何意,难道以为老臣要害了朝廷?”
“本王可没有这个意思。”
“你……”
眼见二人就要吵起来,赵建一个头两个大,然后不耐烦地宣布了退朝。
第127章 风云变前夕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把我丢下。◎
早朝之上,对于雷霆军主帅的人选争论不休,但一时还出不了结果。退朝后洛蔚宁便回了神卫营,傍晚回到将军府和杨晞用晡食的时候谈及向王爷举荐秦扬的事情,杨晞说今日在太医局的时候也有所耳闻,一直在担忧这件事。
她始终不明白,像秦扬这种反复不定的小人,向从天为何敢委以重任,难道就不担心驾驭不住,反害了自身?
吃完饭后,她还是觉得该到王府走一趟,于是洛蔚宁明知自己会被拒门外,依然陪她一同前往。
汉东王府位于内城外城交界的繁华地带,在杨晞入王府后,洛蔚宁就乘着马车在周围游荡。当时夜幕已降临,街上挤满了行人和商贩,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有卖。
洛蔚宁下了马车百无聊赖地边走边看,忽然听到巷子里传来一声声吆喝,在众多的吆喝声中引起了她的注意。
“还在愁吃不上南方佳果?俺这有正宗荔枝树,到了夏天包结果!”
荔枝!洛蔚宁听到这两个字眼睛一亮,瞬时想起这不是巺子最爱吃的果子吗?她循着声音走进巷子,里面有几处简陋的档口。卖荔枝树的是一名中年男人,十来盆荔枝树摆在他面前。
见洛蔚宁走进近,商贩笑得十分圆滑,道:“公子爷,要买荔枝树吗?”
洛蔚宁仔细看这些荔枝树,几乎都有三尺高,摩挲了一下叶子和枝条,叶子嫩绿厚实、枝条又硬又韧,看起来品相还算上乘。
她道:“这荔枝树真的能在汴京结出果子吗?”
商贩的神色不可察觉地一滞,随后目光闪过狡黠,道:“当然能,俺经常在这卖树苗,还很多回头客呢,没有一个买的长不出果子!”
见洛蔚宁两指摩挲着树叶,依然还在犹豫,商贩又补充,“俺每旬都会回这里摆档口,公子爷尽管放心买,不结果回头找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