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她说：“我爱你……”

这三个字仿佛有种魔力，顾时安心底的恐慌不安顿时烟消云散，他渐渐平静下来，小心翼翼地缓缓睁开眼。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扶桑。

衣衫半褪，暴露出大片莹白如玉的肌肤，发丝被热汗微微浸湿，如泼墨般垂落在胸前。

肩膀上的咬痕如同某种点缀，泛着淡淡的嫩粉色，伴随着胸膛起伏时，若隐若现藏于发丝后。

扶桑握住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看着我……”

眼尾薄红，眼眸湿润氤氲，透出勾人的欲色。

扶桑很少有失态的时候，可此刻，她的眉眼间尽是旖旎春色，起起伏伏时，恍若一朵开到糜烂的花。

“不讨厌……”扶桑有些羞赧地别开头，露出她红得滴血的耳垂，低声道：“我也觉得……很舒服……”

扶桑在情爱之事，很少会表达自己的感受，她总是很冷静，以致于在过往的情事中，被蒙住双眼的顾时安总在想，她或许，并不想要自己。

他总觉得，那是他的一厢情愿。

哪怕知道扶桑爱他，他也依旧感到不安。

可是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那些欲盖弥彰的误会背后，是她也曾和他有过一样的体验。

同他欢好，她也是欢喜的。

纱帐上的人影逐渐重重叠叠，恍若两条藤蔓一样相互纠缠，抵死缠绵……

两人折腾到半夜，扶桑累得不想动弹一下，顾时安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缭绕，他眨巴着湿漉漉的小狗眼，有点腼腆地小声恳求道：“桑桑……桑桑……”

扶桑不理他。

他也不气馁，亲亲她的脸，又亲亲她的唇，语调拉得长长的，“再来一次吧好不好……求求你了……”

扶桑就受不了他这副可怜兮兮的小狗模样，看起来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扶桑咬咬牙，不顾快要散架的身体，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来。”

顾时安欢快地摇着小狗尾巴就上了。

两人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等扶桑再艰难地回过神来，蜡烛燃尽，外面的天都蒙蒙亮了。

顾时安腻腻歪歪地抱着她，时不时小鸡啄米般的轻吻，他看起来心情实在很好，断断续续哼着调子古怪的歌谣。

扶桑困得迷迷糊糊，但依旧觉得那歌谣有些耳熟。

她听了半天，倏地清醒了。

在圆月降临时，月族人便会燃起篝火，所有人跳舞祈福，为表达对神的敬仰，便会哼唱出这样的歌谣。

扶桑捂住他的嘴，难得脸红：“不许唱了，怪怪的。”

作为神的侍奉者，扶桑理应敬重神，仰望神。

但是她却将神引诱到了榻上，做出了亵渎神灵的举止。

顾时安不是很理解这些歌谣的含义，他在神域时常常听见，误以为这是表达喜欢的歌谣。

但现在看扶桑脸红的模样，他意识到什么，顿时害羞得说不出话来，“我……我……我不知道……这是……”

扶桑眨眨眼，问：“是什么？”

顾时安埋进她的颈窝里，小狗似得拱来拱去，声若蚊呐般吐出两个字来。

“求欢……”

扶桑大脑一片空白，她半晌才回过神来，颇为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顺滑乌黑的发丝下，是红得滴血的耳垂。

他太容易害羞了。

像鲜嫩多汁的水蜜桃，表皮薄红，逗得厉害了，便会眼眸水雾氤氲，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扶桑很难忍住不去逗他。

“好喜欢你哦，时安。”

扶桑的语调拉得长长的，软软乎乎的，顾时安感觉内心渐渐被幸福感填满，他晕晕乎乎地回应：“我也好喜欢你，最最最喜欢你……”

*

王半夏觉得顾夫子开始丧心病狂了，她时常瞧见他魂不守舍地露出痴痴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好的不得了。

但转眼又是不近人情的雷厉风行的模样，罚他们抄写书文时丝毫不手软。

好不容易熬到散学，王半夏背着小小的书囊，还没来得及扑进母亲的怀抱，就瞧见那位大魔头脚步匆匆地越过她，飞奔到自己的妻子面前。

王半夏走得近了，看见两人腻腻歪歪地牵着小手，大魔头笑得眉眼弯弯，如冰雪消融般对着面前的妻子撒娇道：“桑桑，我好想你呀。”

王半夏：“……”

顾时安还不知道自己在私塾的孩子心里留下多么变态的形象，他牵着扶桑的手回到家。

刚刚进门，两人便看见院中的青羽。

青羽抱着胳膊，道：“我路过此地，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他听进去扶桑的劝告，没有被仇恨困住，如今云游四方，也算潇洒自在。

“留下吃饭吧。”顾时安笑着招待道。

顾时安去厨房做了四菜一汤，青羽风餐露宿许久，乍一接触肉香四溢热气腾腾的饭菜，吃得急切又专注，期间难得夸赞几句顾时安厨艺好。

顾时安脸皮薄，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着。

青羽吃得有点饱了，一抬头，才发现对面两人正在眉来眼去地互相夹菜，尤其是顾时安，笑得傻乎乎的。

青羽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端着空碗去厨房又盛了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

等他终于吃饱，顾时安和扶桑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

扶桑好心道：“不如我在这里给你找份活干，不至于到处流浪。”

青羽跟炸毛一样，道：“你才流浪呢！我那是四处闯荡，可比你们自由多了！”

扶桑笑而不语。

一旁的顾时安这时犹豫着开口道：“你今夜要留下吗？”

青羽瞪眼：“大晚上的我要睡外面吗？”

家里只有两间卧房，青羽留宿的话，顾时安只好跟扶桑睡在一起了。

顾时安不语，只是一味的脸红。

良久，他小声提议道：“那你睡我房间吧。”

青羽刚想点头，一瞧见顾时安那红扑扑的脸蛋，脑子嗡的一下就清明了，他猛地站起身来，用力拍了拍桌子：“你想什么呢？你想都不要想！”

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让顾时安有些不高兴地皱眉，但是扶桑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心里的怨气就立马烟消云散了。

若是有小狗尾巴，一定摇摇晃晃的。

顾时安刚到魔宫的时候，夜里，是青峯守着他入睡，但是他那时候懵懵懂懂，并不理解陪伴的含义，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纱帐，安静地好似没有生命的木偶。

反倒是跟着青峯的小青羽，躺在床的里侧呼呼大睡，睡得别提多香甜。

青峯曾经问他：“殿下，你在想什么？”

那时，顾时安思考很久，随后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胸口，道：“空。”

空，他的心好空。

没有灵魂没有情绪，内里空荡荡的，不知道如何才能填满。

时隔多年，顾时安再度和青羽睡在一张床上，两人都不是曾经半大的少年，身边也不再有青峯的身影。

顾时安捂住胸口，喃喃道：“我以前总觉得心里空，什么都没有的空，可自从我遇见扶桑后，我的心就被一点点填满了，我现在，过得很幸福，你不用担心我过得不好。”

爱让人生出血肉，怪物也变成了完整的人。

青羽嘴硬道：“谁管你啊，我就是顺路，你想多了。”

顾时安笑笑，“以后，常来看看我吧，我有些时候，也会想你的。”

某种意义上，顾时安和青羽也算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青羽难得没说话，他翻过身去背对着顾时安。

良久，他小声嘟囔道：“看情况吧，我也挺忙的。”

顾时安抿唇笑起来。

夜深了，青羽一如既往地入睡快，他睡觉并不老实，又是磨牙又是踢人，恨不得扫清一切障碍物霸占整张床。

顾时安睡意全无，悄悄出了门。

院子里，扶桑就坐在矮凳上，托着脸望着天上的圆月发呆。

繁星点点，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笼罩整座小城，好似一场朦朦胧胧的幻境。

顾时安在她身侧坐下，两人依偎着，顾时安道：“桑桑，遇见你真好。”

“若是没有你，在神漫长的生命中，我会永远孤寂地沉睡在神域里，若是没有你，我在魔宫也永远生不出真正的血肉，始终是个残忍麻木的怪物，我的心，一直都会是空的……”

扶桑笑道：“遇见你，我也觉得很幸运。”

顾时安心思纯真，从不掺杂任何算计，他的爱炙热而滚烫，轰轰烈烈，让扶桑原本死寂的心重新活了过来。

他们谁也离不开谁。

扶桑同他十指相扣，眉眼带笑，颇为郑重道：“我们天生一对。”

顾时安唇角上扬，明亮的眼眸里装满幸福。

翌日清早，青羽独自从屋内出来，脸色比煤炭还黑，对着两人一阵指指点点，“分开睡你们会缺斤少两，还是能死啊？？”

青羽简直忍无可忍，甩袖就走。

院门被他踹开，过了一会儿，他又原路返回，站在门槛处，又是撇嘴，又是皱眉。

“算了，祝你们幸福。”

这样温馨的话，对于青羽还是有点超过，他立马就搓着胳膊，一边喊着恶心死了，一边没了人影。

顾时安和扶桑相视一笑。

往后余生，他们都会这样幸福下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