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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感谢你送上的时髦假发, 诺曼小姐,我一定会在万圣节当天戴上它扮演小丑。现在,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尽管内心吐槽, 查尔斯还是尽职地传达雇主的指令。

奥黛丽掏完腰包,自觉负罪感减轻了不少。笑着说:“那请先说好消息。”

“好消息是你瘪下去的钱包又会鼓起来。”查尔斯递上支票, 再给眼前一亮的金发姑娘泼冷水, “坏消息是你要开始代表怀特家族出去交际, 第一站还是最难缠的布鲁森家族。”

“布鲁森家族?”

“嗯哼,理查德·布鲁森,雇主阁下目前的商业劲敌、肯特郡的老牌龙头商人、两年前陪上一大笔嫁妆, 把孙女布鲁森小姐嫁进伯爵府, 从此尾巴翘上天。”查尔斯挑眉, 感慨, “总之,是一位我们不得不打交道的老滑头。”

奥黛丽脸色犯难。

她最怕的就是出去交际。常常猝不及防就被要求展示才艺, 吃饭走路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审视。

“我有什么要注意的规矩吗?”

查尔斯没料到出身男爵府的小姐会怯场,很快又道:“放心, 有不懂的尽管去问卡洛琳,她对此了如指掌。”

刚说完, 就见卡洛琳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冷哼一声离去。

“噢!这个坏脾气姑娘。”查尔斯摇头, 又看向奥黛丽,“别怕, 卡洛琳面冷心热,只要你主动,她愿意教你的。”

奥黛丽心不在焉,看着卡洛琳高挑的背影出神:“嗯!” -

温斯顿庄园花圃里种着百叶蔷薇,柔和的粉色花瓣层叠绽放。

卡洛琳坐在秋千上发呆,连蜜蜂在耳边嗡嗡飞都没有听见。

她的身份特殊,既是管家,也是商务助手。除了赫尔曼,没人能管她,所以大可自由自在地偷懒。

听起来是好事,可她知道别人背地里是怎么议论自己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卡洛琳并不在乎,就像赫尔曼不在乎外界的评价。

底层出身的人,再不堪的情形都见过,怎么会因为流言蜚语挡住自己向上走的路呢?

日光绚烂,卡洛琳出神地望着来自赫斯兰的百叶蔷薇,那也是她出生的地方。

四岁跟随父母被流放埃尔美,她的记忆里只有矿洞棚户外灰黑的天,妈妈却告诉她,他们来自蔷薇盛开的地方,那里花开满园,富丽堂皇。

后来父母都死于那场大火,十岁的卡洛琳侥幸活了下来,跟着赫尔曼漂洋过海。

其实小卡洛琳知道,那个银头发少年不是什么善心人,他本不愿意带着她。是她拖着伤腿,亦步亦趋,跟着他走过一条条街巷。

他的松口,也许只是回头的那一眼,一念之差。

伤痕累累的小卡洛琳,眼神倔得像头狼崽子,手里却紧攥着一朵蔷薇花。

那是大火里残存的百叶蔷薇,注定不该属于埃尔美——就像银头发少年是贫民窟里的异类。

此后十年,赫利成为赫尔曼,而卡洛琳似乎还是卡洛琳,永远像那天一样,追随在他的身后,追赶他,仰望他。

其实他们的交流很少,上一次算得上正式的交谈,还是赫尔曼建议她和查尔斯一样,只做商业助手。

这有利于卡洛琳的事业发展。

毕竟,当下的时代,女性能有如此机会,实在难得。

但她拒绝了。

那时候,卡洛琳既想他追问,又怕他追问。

当时说的什么理由忘记了,总之赫尔曼没有反驳,任由她选。

她说想留在温斯顿,这里有她种下的百叶蔷薇,每当看见它,便会有种归属感。

赫尔曼只是吩咐查尔斯重新拟合同。

像是回到十岁那年的劫后逢生,她握着蔷薇站在命运的拐角,遇到那个冷酷的少年,从此人生开始不同。

“卡洛琳。”

突然,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来自那位闯入者。

卡洛琳恍若未闻,奥黛丽却径直坐在她身旁,脚尖抵着地面,轻轻晃动着秋千。

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卡洛琳皱眉,瞥着她:“如果是为查尔斯所说的事,我会抽时间把资料整理给你。没有其他问题就请离开,还我一个清静。”

“不。”奥黛丽摇摇头,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我来给你送礼物,卡洛琳小姐。”

蝴蝶结盒子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卡洛琳·迪普小姐收。

卡洛琳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别把讨好库珀夫人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知道你手段高明。”

虽然不知道手段高明指的什么,但奥黛丽把这当成夸奖,蓝眼睛弯了弯,“每个人都有,你为什么不收?”

卡洛琳紧抿唇角,垂眸不语。

“把它拆开看看吧,卡洛琳小姐。”奥黛丽温声说,“也许你会改变主意。”

卡洛琳愣了数秒,等反应过来,手已经鬼使神差地解开了蝴蝶结。

露出的一角粉色,让她目光微怔。

卡洛琳忽然不敢往上掀开。

另一只手代替她撕开包装——那一刻,粉色花朵海洋呈现在画框里。

“这幅画很早就画好了,可是我画功不好,有些送不出手。本想今天找个专业的画匠加工,结果没找到。”奥黛丽轻笑,“露西建议我过两天去,但我想啊,如果再延误几天,没收到礼物的卡洛琳小姐该有多伤心?”

卡洛琳下意识冷哼:“诺曼小姐,你在揣测人心方面的能力有待提高,没有你的礼物,我一点儿也不伤心。”

“别嘴硬了,你明明就很期待,我都看出来了。”奥黛丽哼哼。

“你……”

卡洛琳想反驳,可是刚刚在娱乐室里,只有她没收到礼物,说不难过是骗人的。

可如果承认的话,也太没面子了。

卡洛琳瞪着奥黛丽,后者又用蓝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这家伙有时候机灵,有时候傻,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

温室里的金盏菊就是会骗人!

她赌着气,盯着那副画,忽然问:“你为什么想到画百叶蔷薇?”

“因为你时常来看它们。”奥黛丽又很得意于自己的观察力,“蔷薇的花语代表爱情,你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什、什么?”这话令卡洛琳心头一跳。

“真好啊,卡洛琳小姐。”可奥黛丽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转而又道,“我真羡慕你。”

“出身贵族养尊处优的小姐,羡慕我一个贫民窟来的穷丫头?”卡洛琳嗤笑。

“为什么不呢?”奥黛丽认真地看着她。

蓝眼睛里盈着温和的眸光,在这样的注视下,卡洛琳很快垂眸,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

“我羡慕你能自由选择人生。”奥黛丽看着花圃里迎风摇曳的蔷薇花,微笑道。

“就因为我拥有喜欢任何人的自由?”

“不。”奥黛丽摇摇头,“喜欢不是自由,不喜欢才是自由。”

说着,她自己还笑了起来,“噢!这句话听起来很有哲理,一定记得写在信里。”

也许是提到写信,不知想到什么令奥黛丽眸光温暖,声音也低了下来。

“如你所见,我是一位不通音乐、不擅长烹饪与绘画的稀有贵族小姐。”奥黛丽眨眨眼,语气无奈,“有位睿智的女士曾经教我找到一生兴趣所在,但我并没有机会展示它们,更别提把热爱的东西发展成事业。”

卡洛琳露出疑惑的眼神。

奥黛丽摊手:“你总无法想象一位贵族小姐在舞会上,给爵士夫人们表演一段徒手开根号吧。”

卡洛琳噗嗤笑出声,很快又抿住嘴,干咳两声:“噢。确实很遗憾。”

“也许吧,会有一点。”奥黛丽无意识地踮起脚尖,晃着秋千,裙摆在空中飘荡,“但我的人生还需要承担其他责任。”

卡洛琳:“为偿还你父亲的债务而嫁入温斯顿?”

“是的,这算一桩。”奥黛丽毫不避讳,“可我并不因为要负起责任而遗憾,相反,能与家人团结一心走出绝境,于我而言很有意义。”

卡洛琳嗤笑,完美的阳光家庭范本,积极得令人生厌。

“我只是遗憾,我没能拥有向上选择的自由。”

奥黛丽一无所觉,轻晃着秋千。

诺曼家族的女士们为了度过危机竭尽全力,除此之外,其他的都是奢望。

微风吹起她的额发,蓝眼睛里倒映着万里晴空,说起话时眉间含笑,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所以我说,我很羡慕你,卡洛琳小姐,你拥有很多珍贵的东西。”她自顾自说,“高尚的品格、卓越的能力、分明的个性、顽强的意志……”

卡洛琳听着一连串的溢美之词,像极了平日里听腻的恭维。

可不知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像真诚的雨露,让卡洛琳心底的种子开始发芽。

卡洛琳不想承认,在此之前,她对奥黛丽的敌意里,夹杂着一丝羡慕。

优渥的家世,高贵的出身,美丽的外表,令人喜欢的性格,就连所谓落魄,都是嫁到温斯顿养尊处优。

她想不出这样的人生有什么烦恼?

可当这样一个人,真诚地夸赞自己的时候,卡洛琳如同照镜子一般,跟随着对方的目光,第一次审视自己。

原来她有这么多优点。

卡洛琳微怔,绿色眼睛凝望着奥黛丽。

奥黛丽终于细数完卡洛琳一百零八个优点,忽然回头。

日光照在金发上,漂亮得像八音盒上的小天使,更像一朵美丽的金盏菊。

“总之,在我看来,怀特先生如果失去你这个得力助手,是很惨重的损失。反过来,假如你从一开始就和他齐头并进,未尝不能拥有他现在的成就。”

卡洛琳轻笑:“这句可算是恭维了。”

“不,这不是你能力的问题。”奥黛丽学着查尔斯俏皮地眨眼,“是这个奇怪的地方迫使女士们总是低人一等。”

“不过……”她顿了顿,憋着笑,轻声道,“必要的时候,你倒是可以把怀特先生当垫脚石~”

卡洛琳睨着奥黛丽,忽然也想笑,“诺曼小姐,是我小看你了。又是来自某位睿智女士的传授?”

“当然,她说这叫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奥黛丽笑着说。

卡洛琳陷入沉思。

奥黛丽没有打扰她,迈着轻盈的脚步离开。

搁在膝盖上的画,的确算不得多么精美,可卡洛琳看了很久——百叶蔷薇被装进画框,连同回忆一起刻印在心里。

第二天,一份辞职报告出现在赫尔曼的案头。

他问往后有什么打算。

卡洛琳笑容坦然,耸肩道:“借你的光,去创业。”

赫尔曼和从前一样,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给了她一张数额不菲的支票。

如果是从前,她常为此失落。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逼她挺起脊梁,从此不再跟随他,仰望他。

赫尔曼·怀特当然优秀、强大、令人钦佩。

可是比起得到他,好像赢过他更有意思。

卡洛琳笑纳支票,哼着歌离开庄园。

不知名的赫斯兰小调,随风飘扬,像她插在蕾丝帽檐的百叶蔷薇,带着故乡的记忆,洒脱地离开。

楼上,露西看着卡洛琳的背影远去,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瞥了眼正在看书的奥黛丽,不禁感慨,天真的女士运气总是很好,既不知道危机降临,也不知道危机解除,情敌自己卷包袱走了。

一边想着,一边整理衣橱,突然发现最里面的保险箱有打开的痕迹。

露西一惊,立刻查看,发现里面那张数额庞大的支票不翼而飞? !

那可是十万锡兰币!是赫尔曼给的聘礼,后来又被诺曼夫妇交给奥黛丽当嫁妆!不夸张的说,贵族小姐后半生全靠这笔钱活着了!

因为数额太大,在温斯顿也没有额外的花销,就算有也被奥黛丽讨来的零花钱涵盖了,所以这笔钱一直压箱底,由露西严加看管。

她抖着手继续翻,看见伊莎贝尔寄来的钱还在,心里半松一口气。

“小姐,是你动了里面的支票吗?”

奥黛丽回过头,像犯错被抓包的小孩,犹豫着不敢说话。

“我……露西,你先答应我,不能生气。”

露西的心一沉。

奥黛丽看向窗外:“我把它给了卡洛琳小姐,当作我的投资。”

露西白眼一翻,差点昏倒:“有合同吗?!”

“没有……”

“有确定是什么项目吗?”

“没有……”

露西深吸一口气:“卡洛琳小姐本人知道吗?”

奥黛丽偷偷看向窗外,看见卡洛琳右手提着箱子,里面是自己送她的画,“现在还不知道,但我想很快就知道了。”

露西这下真的要昏倒了!

没合同,没项目,甚至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十万块就这么给出去了? !平时自己都舍不得花,怎么给一个外人这么大方! !

奥黛丽赶紧扶着露西:“你放心,露西,卡洛琳小姐不是坏人,我相信我的投资会有所回报的!”

看着门外马车即将启程,钱给都给了,总不能抢回来?露西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祈祷卡洛琳是个好人。

露西长叹一口气,无奈地看着奥黛丽,“虽然我对卡洛琳小姐的为人不甚欣赏,但她的专业能力我是肯定的。希望她用你的钱开拓新事业,顺便帮你也赚到更多的钱。”

奥黛丽松了一口气,拥抱露西:“谢谢你没有责怪我!亲爱的露西。”

“但我会写信一五一十地把这件事告诉另一位诺曼小姐。”露西残酷宣布这一消息,“下次您绝不可以擅自动用大笔资金。”

奥黛丽唯唯诺诺:“好吧,不过请你在信中多说点卡洛琳小姐的好话。”

露西再次深呼吸,忍不住想要提醒她,卡洛琳是潜在情敌! !

等她准备开口,却看见再次投入阅读的奥黛丽,连金色卷毛翘起来都不知道。

良久,露西无奈扶额。

算了,按照守恒定律,心大的人运气都很好。

露西轻手轻脚地合上门。

门内,奥黛丽从书中抬头,赤着脚跑向窗边。

窗台上晒着她用来做书签的蔷薇花,微风拂过,粉色花瓣洋洋洒洒,飘向空中。

马车里,卡洛琳打开装画的箱子,里面掉出一张支票和一封信。

她打开,看见数额是熟悉的一串零!

后面的信里写着简短的一行字:卡洛琳小姐,希望这笔钱可以帮到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永远坚定,永远乐观!

信件没有署名,卡洛琳却知道是谁。

眼泪洇湿纸张,模糊视线中,她看向城堡二楼,那扇打开的窗户。

粉色花雨里,她和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对视。夏日暖阳洒在身上,如同金发姑娘的目光。

卡洛琳妥善收好支票,摩挲着信纸,心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擦干眼泪,朝那边挥了挥手。

二楼窗台,奥黛丽回送她一个飞吻。

似乎什么也不必说,又什么话都已说尽。

女孩们常以为能将爱意掩饰得很好,旁观者却能从眼角眉梢看得一清二楚。

可奥黛丽不能自以为是地去提醒对方,哪怕初衷是为对方好,那是一个女孩努力维持的自尊。

朦胧的情感是墨菲斯雪山上的薄雾,天晴了,雾就会散。那也是爱情消解时,最好的模样。

粉色花雨里,她目送着卡洛琳的马车走远,眸光温和。

奥黛丽想,露西也许不明白。漂洋过海而来的百叶蔷薇,不该拘束在庄园里。

她自由坚韧,要去向更远的地方-

卡洛琳离开后,新管家倒是不难找,难的是奥黛丽要独自去应对肯特郡的社交活动。

布鲁森家的舞会定在下周三,奥黛丽提前两天就开始焦虑,连帕比小狗都没办法逗她笑。

葛丽泰担忧地问了几句,听完原委也沉默了。

时下有了一定身份地位的家庭,总要融入当地社交圈,否则就是不合群。

葛丽泰不懂贵族礼仪,就算紧急培训,出了门也会露怯,所以她之前一直住在埃尔美躲避社交,这次要不是儿子结婚,她也不会过来。

“亲爱的,很抱歉我帮不上忙。”葛丽泰抱着黛西小猫给它喂奶,一边歉意地对奥黛丽笑。

奥黛丽摇摇头,一一查看流浪猫狗的状态,耸肩道:“别这么说,库珀夫人,要知道,能有一位和我一样恐惧社交活动的同伴,是很幸运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奥黛丽即将成为怀特夫人,再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赴约。

当天晚餐时,奥黛丽食不下咽,赫尔曼对此毫不意外。

银发先生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一边用湿巾擦手,一边抬眸看她:“伊莎贝尔小姐,一场宴会就把你难倒了?”

奥黛丽心不在焉地搅拌着餐盘里的咸汤。

要是真正的伊莎贝尔小姐,才不会被这种小场面难倒!

可她是奥黛丽小姐!

奥黛丽最怕了TT

深灰色的瞳孔将她无精打采的模样尽收眼底,赫尔曼似乎很看不惯她这幅样子。

他淡声道,“容我提醒你,你代表的是怀特家族。”

“嗯?那怎么了?”奥黛丽懵懂地看着他,“她们不会要求我当众展示才艺吗?”

赫尔曼看着她,面无表情:“所以你在怕这个?”

奥黛丽皱起眉,认真看着他:“很可怕的,你别不当回事。我会给你丢脸的,怀特先生。”

有好几秒钟,赫尔曼对于自家未婚妻的无知程度感到震撼。

他不打算向她解释,作为崛起的新贵,肯特郡的任何宴会上都不会有人敢要求他的夫人展示才艺。

话说回来,贵族小姐不是对弹琴绘画都得心应手吗?

赫尔曼又看了奥黛丽一眼。

他到底娶了个什么回来?

葛丽泰作为同道中人,很是理解奥黛丽,握着她的手看向赫尔曼:“是啊,赫利,你别不当回事,有人享受宴会,就会有人抗拒,你帮诺曼小姐想想办法。”

“嗯嗯!”奥黛丽回握住库珀夫人,两位女士同时央求地看向赫尔曼。

仿佛在指责他不通人情。

赫尔曼:“……”

“明天莫尔太太会来拜访。”他放下餐巾,提步往外走,见奥黛丽还不懂,“她会和你一起参加宴会。”

奥黛丽:“莫尔太太?”

懒得理两个女人的疑惑,更懒得解释他早就跟莫尔打好了招呼,赫尔曼走出餐厅-

第二天清早,莫尔太太就坐着小马车赶了过来。

奥黛丽客气地请她坐下,招呼仆人上饮品,“莫尔太太喝什么?”

莫尔太太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脸上笑容和蔼,甚至带了些讨好和拘谨。

“红茶,谢谢款待。”

奥黛丽笑着说:“不客气,下周的宴会,我还要仰仗您。”

“噢,怀特太太,能为您和怀特先生服务是我们莫尔家的荣幸。”莫尔太太赶忙摆手,急切的动作差点把女仆送上的甜点架子打翻。

“没关心,您别着急,慢慢说。”奥黛丽招呼女仆收拾好掉落的甜点,安抚脸色涨红的莫尔太太。

“抱歉抱歉。”莫尔太太连声致歉,嗓子都发着抖。

奥黛丽看出她的紧张,可自己越关照她,她好像就越忐忑。

奥黛丽只好抱着帕比玩了一会儿,假装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莫尔太太偷觑着奥黛丽的脸色,见她没有不高兴,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出门前,莫尔先生再三警告妻子,一定要将这件差事做好,务必讨得怀特太太的欢心。

作为崛起的新贵,赫尔曼·怀特在海外积累了大笔资产,垄断锡兰到赫斯兰、埃尔美的运输航线。几乎拿捏着所有想对外贸易的商人命脉。莫尔早就想抱住这只金大腿,一直不得其法。

前天一早,莫尔被叫到赫尔曼的办公室,去的路上还在想哪里得罪了这位大亨?结果人家要找他夫人!

这可是绝佳表忠心的机会!莫尔当然不会放过。

此刻,莫尔太太回想着丈夫兴奋又紧张的眼神,稍微镇定下来。

“怀特太太,不介意的话,我现在为您介绍肯特郡的社交圈?”

“洗耳恭听。”奥黛丽心中暗想,莫尔太太看起来不像交际能手。

“听说您出身洛森郡贵族家庭,想必来之前应该知道,我们肯特郡与南方不同,往北是集中工业区,这里云集了锡兰公国大量的商人与投机者。”

奥黛丽笑道:“当然,谁会不知道锡兰财富之都呢。”

莫尔也笑了起来,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我们全家从南方搬迁而来,那时候穷得连黑面包都吃不起。现在,我的丈夫成为工厂主之一。”

经此提醒,奥黛丽终于想起来“莫尔”这个名字。

“噢!大名鼎鼎的北方纺织厂是你先生创办的!听说规模很大。”

“乘时代的东风,我们立足得早。”莫尔太太谦虚笑道,“依我对肯特郡的了解,大部分的社交舞会,您都不必过分担忧。您能光临哪位夫人的宴会,她们会开上三天的香槟庆祝。”

“对于这部分人,假如真的有冒犯您的,大可同我说。”莫尔太太脸上的忐忑渐消,露出些许得意,“我在肯特郡还算说得上话。”

奥黛丽再傻也听明白了,肯特郡的商人有求于赫尔曼。而这些商人都以莫尔为首,所以莫尔太太才有资格被邀请来温斯顿,充当她的领路员。

人家才不社恐,只是在该讨好的人面前讨好,平时也是很威风的太太。

“除了我们这些外来客,肯特郡还有一些以布鲁森家族为代表的老牌商人。”莫尔太太顿了顿,眼底划过讥讽,“他们与许多贵族都有姻亲,曾经是财富中心的垄断者。现在时代变了,他们却还顽固不化,把守着圈子不让我们进去。”

奥黛丽有些不安:“所以,布鲁森家的舞会是想笼络我们吗?”

莫尔太太似乎没料到奥黛丽会问出这么浅显的问题,但面上不敢怠慢,细心解释:“不,不是笼络,而是邀请我们加入他们的游戏。”

众所周知,所谓上流社会的圈子,也是需要新鲜血液的。

这个门槛必须足够高,才能体现出老钱家族的地位;但又不能完全将所有新人拒之门外。

因为一旦新贵们拧成一股绳,自发组成新的圈子,那么老钱们的阶级游戏也就没意义了。

奥黛丽逐渐明白过来,对宴会不再恐惧。约定下周宴会上碰面,莫尔太太起身告辞-

宴会当天,露西早早帮奥黛丽装扮。

当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礼服长裙缓缓下楼时,赫尔曼已经等在楼下。

深灰色的眼睛扫了眼未婚妻,目光定格在她盘起的金发上——初见那天,奥黛丽也是戴着这个小发冠,白色珍珠闪闪发光。

在奥黛丽抬眸时,赫尔曼不着痕迹挪开视线。

他伸出胳膊示意,奥黛丽却没反应。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赫尔曼今天的装束,“你用了我送的发带!”

赫尔曼撇开眼,再次伸出胳膊,“诺曼小姐,你的打扮时间超过两小时,再把时间用在追问蠢问题上,我们就会成为全场瞩目的压轴嘉宾。”

“噢!”奥黛丽最怕高调,赶紧挽住赫尔曼。

戴着长袖丝绸手套的手,触碰到胳膊,并没有发现肌肉有一瞬间的僵硬。

仆从开好车门,赫尔曼把未婚妻送上去,自己从另一侧上车。

马车行驶时,银头发先生听见身边的小姐在哼歌。

“看来莫尔太太给了你极大的信心。”

“才不是。”奥黛丽抿唇微笑,蓝眼睛坦然直视他,“你知道我为什么开心!”

赫尔曼嗤笑一声:“诺曼小姐,请别脑补太多罗曼蒂克。发带是男仆罗宾随手拿的,很可惜我的后脑勺没长眼睛,否则会第一时间取下来。”

话音落下,马车里陷入沉默。

生气了?

赫尔曼的左手无意识摩挲着银质手杖,不经意往右侧瞥了一眼。

只见奥黛丽托着腮看向窗外,看起来没有不高兴。

“怀特先生。”她突然转过头。

赫尔曼立刻收回目光。

奥黛丽浑然不觉,自顾自道:“我没有脑补不该想的事情。我只是觉得,你愿意用我的礼物,就证明认可了我,难道不是好事吗?干嘛那么抗拒?你那天收到礼物,明明就很高兴。”

赫尔曼面无表情:“别对我进行莫须有的解读。”

奥黛丽畏惧他威严的神色,缩回角落,小声嘟囔:“就是高兴!”

赫尔曼:“……”

奥黛丽又轻哼:“我们都是夫妻,为什么要冷冰冰相处一辈子呢?就算没感情,做朋友总行吧。假如朋友送了你礼物,你也要把它扔掉吗?”

赫尔曼不说话。

“肯定不会啊!所以为什么要扔我的呢?”奥黛丽背对着他,嘟嘟囔囔。

“诺曼小姐,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朋友。”赫尔曼抬眸,眸光闪过不耐,“我没有朋友,也不用收礼物,就算误用了你的礼物,也不代表什么。”

奥黛丽刚要愤怒,听着听着神情就变了。

“你长这么大没有朋友?”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同情。

赫尔曼皱眉:“?”

奥黛丽叹了口气,人也坐直了,眼神里的谴责也消失了。

“那我原谅你了。”

“原……谅?”

赫尔曼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这家伙脑补了什么,用一副看缺爱可怜虫的眼神看着他。

手指紧攥着手杖,银头发先生正准备用锋利的话语击碎她的幻想,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这次她没睡着,很可能会哭唧唧,但那不重要。

反正,他们只是表面夫妻,最好什么交情也别有,更别提什么可笑的朋友。

尤其是……那天过后,扰乱自己的某些情绪,正好彻底丢弃。

想至此,赫尔曼缓缓睁开眼。

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车夫喊道:“先生,夫人,布鲁森庄园到了。”

车门打开,奥黛丽当先下车,漂亮的浅绿裙摆在空中划过圆形弧度。

赫尔曼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直到水蓝色的眼睛看向他:“赫尔曼,还不下车吗?”

凝视着那双眼睛,他沉默片刻。

算了,狠话留到下次吧-

布鲁森家族庄园,宾客云集。

许多受邀的新贵,都是第一次踏进这间风格古朴的宴会厅。

以莫尔夫妻为首的众人神情并未露出谄媚,只是悄悄打量着老钱家族与自家不同的装潢。

老布鲁森这次来势汹汹,使足了劲儿要在他们面前展示底蕴。

小到餐盘摆设和侍应生的制服纽扣,大到墙上的壁画和摆设的古董,通通透着低调的豪奢。

而另一边,老钱世家们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们。

两拨人虽然距离很近,却泾渭分明。

突然,门边的侍应生用低沉的腔调传报:“怀特先生——怀特太太到。”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部分自视甚高的老钱家族,并未与赫尔曼打过交道。这位出身埃尔美的贫民窟富豪,如今已成为肯特郡不容忽视的新贵领袖,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很想见到这位传奇人物。

尤其是,听说今年他娶了一位男爵的女儿,还与斯宾塞公爵成了连襟!

于是投向来者的视线十分复杂,有好奇、有不屑、有艳羡、还有审视。

莫尔夫妻那边则纯粹很多,所有新兴商人都想背靠怀特这棵大树乘凉。

如果不是赫尔曼的崛起动摇了布鲁森的地位,那么这场迎新的宴会都不复存在。

大门缓缓拉开,绿色的裙摆紧贴着燕尾服,一对壁人携着手步入厅堂。

莫尔先生与莫尔太太最先迎上前。

“怀特先生,怀特太太。”

理查德·布鲁森,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绅士,此刻也热络地走到赫尔曼身边。

“好久不见,我年轻的朋友。”老布鲁森叼着烟斗,“噢!这位就是您的未婚妻,来自洛森郡的诺曼小姐,幸会!”

“布鲁森先生,幸会。”奥黛丽颔首行礼,不由自主地看了眼赫尔曼,挽着他胳膊的手也紧了紧。

察觉到身边的异样,赫尔曼开口道:“幸会,布鲁森先生,这里交给女士们,我们换个地方交谈吧。”

“再好不过了。”理查德点点头,对奥黛丽摘帽颔首,“诺曼小姐,失陪了。丽莎,招待好贵客,不要怠慢。”

“是,爷爷。”

不远处走过来一位年轻女士,和奥黛丽年龄相仿,是布鲁森家族那位嫁到伯爵府的小姐,理查德的孙女。

丽莎飞速打量了一遍奥黛丽,微笑颔首:“诺曼小姐,请跟我来。”

赫尔曼看见奥黛丽一步三回头,冲莫尔夫妇抬了抬下巴。

莫尔太太立刻跟上前,挽着奥黛丽的另一只手,“怀特太太,我们一起走吧。”

看见熟人,奥黛丽如释重负,满口答应:“好。”

和理查德往办公室走的赫尔曼收回视线,对上老头含笑的眼睛。

“噢,怀特先生,老头子我也年轻过,明白即将成婚的单身汉照顾女士的心,更何况诺曼小姐还是你与公爵府的关系纽带,不可谓不重要。”理查德一语双关,眸中暗含深意。

赫尔曼轻笑,眼底平静无波:“是的,布鲁森先生,我已经在别的地方买到了上流社会的门票,你的宴会,来得太晚了。”

他说到上流社会时,音调充满讥讽。

理查德含着烟斗笑道:“能用钱买到的关系,成不了你的靠山。”

赫尔曼:“只有砸得不够多的人,才会这么说。”

理查德脸色暗了暗:“年轻人,别固执,我们的规则从锡兰公国建立起延续至今。老头子我是真心想拉拢你,错过一次,不再有下次。”

“是吗?规则当然不会改变,只会像历史一样循环。”赫尔曼缓缓前进,手杖敲击地面,声音清脆,“布鲁森家族传到这一代,也才百来年。你难道看不清楚,时代已经变了吗?理查德。”

他顿了顿,轻笑:“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永远是规则的制定者?”

气氛陡然凝滞。

理查德放下烟斗,细细擦拭,苍老的脸上不再有笑意:“这是没得谈了?”

“不。”赫尔曼淡淡道:“真要没得谈,我根本不会来。”

“你的条件是?”

赫尔曼慢条斯理地掏出怀表:“让市政议会通过我的土地购买申请,每年我会分你百分之十的铁路股权分红。”

“百分之十?”理查德冷笑,“年轻的先生,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没有诚意的交易是羞辱。”

赫尔曼忽然笑了一声。

“理查德,议会那边我有无数种手段让他们点头。你觉得我在和你商量吗?”他顿了顿,深灰色眼睛眸光幽深,“把这个机会给你,做好了,就是布鲁森家族进入新游戏的投名状。”

“投名状?赫尔曼·怀特,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老布鲁森活了七十年,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

“我很明白,没有看清形势的人……”赫尔曼看向他,“是你,理查德·布鲁森。”

一老一少目光对峙,涵养使他们没有破口大骂,但双方的脸色已经结冰。

“好吧,怀特先生,很遗憾,布鲁森游戏的大门已向你关闭。”理查德微笑伸手。

赫尔曼碰了碰他的手,连手套都没摘,径直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理查德的声音:“年轻的先生总是冲动,但愿你别后悔。”

“年迈的人,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日薄西山。”赫尔曼头也不回,“同样的忠告,送还给你。”-

男人们的争端并没有显露在明面上。

在众人面前,赫尔曼与理查德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奥黛丽没料到赫尔曼这么快下来,笑着跑到他身边:“你回来了?刚刚丽莎小姐邀请我加入她们的手工艺品慈善拍卖会,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妈妈也参加过。你说这个我能去吗?”

拍卖会?

这向来是太太社交圈的标志活动,只有获得她们认可的家族才有资格去。

前脚他和布鲁森撕破脸皮,后脚他家的女士就邀请他太太参加活动?

赫尔曼眸光微动,看了眼莫尔太太。

莫尔太太隐晦地摇摇头,暗示来者不善。

老钱势力显然还没有接纳新钱团体,太太圈的风向随形势而变,怕是有诈。

赫尔曼正要开口,对上奥黛丽希冀的眼神,话到嘴边莫名其妙变成了:“你很想去?”

“也不是……”奥黛丽腼腆地笑了笑,“好吧,有一点。拍卖会筹集的资金都会用去做慈善,很有意义的!”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充:“当然,前提是不给你造成麻烦,如果你有其他考虑,我可以不去。”

虽然说不去,蓝眼睛里还是有些委屈。

这张脸别想藏住一点儿事……

赫尔曼撇开眼,“可以去。”

奥黛丽眼睛亮了起来,搂着他的手臂,再三确认:“真的吗?!怀特先生?”

赫尔曼下意识抽出手。

但想到马上要离开,又只好伸出胳膊。等奥黛丽再次挽上来,他就迈步往外走。

“是真的吗?你刚刚看了莫尔太太一眼,是不是有顾虑啊?你别骗我。”她还在连声追问。

赫尔曼嗤笑。

不该敏锐的时候瞎敏锐。

“再问就不能去了。”

奥黛丽立刻捂嘴。

等坐到马车上,她才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赫尔曼睨着她:“丽莎·布鲁森人很精明,你这样的,能被她耍得团团转,现在还高兴吗?”

奥黛丽摇摇头,眼睛还是亮亮的,目不转睛地看着赫尔曼。

“不是的。”幽暗的马车里,她说,“我是觉得你对我真好,所以很开心。”

赫尔曼一怔。

夜晚光线昏暗,唯有发冠的珍珠透着莹润的亮,像她此刻柔和而纯澈的眼神。

突然,车窗被敲响。

赫尔曼撇开头。

是莫尔夫妇向他们告别。

临走时,莫尔太太欲言又止,还是低声对赫尔曼道:“您确定让诺曼小姐去吗?到时候恐怕会有难堪。”

“一个慈善活动而已,她想去就去。”赫尔曼眼神平静,“让布鲁森看看,最后难堪的会是谁。”

莫尔夫妇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底。

看这意思,怀特已经跟布鲁森开战,就看结局是老钱被洗牌,还是新贵被击垮。

合上车门,马车启程。

奥黛丽随口问:“莫尔太太和你说什么?”

赫尔曼眼也不眨:“她说丽莎会联合其他太太狠狠欺负你。”

奥黛丽嘟囔:“骗人,我们都是去做慈善的,为什么欺负我?她们才不会呢。”

赫尔曼盯着她有点肉的侧脸,突然很想掐一把,问问她脑子怎么时有时无。

“嗯,是不会。”赫尔曼没等她高兴,淡淡道,“也就是不许走正门出入,故意晾着你坐两天冷板凳,让你精心做的手工品卖不出去,把捐款榜公示出来羞辱你……就这些,没什么的。”

“……”奥黛丽偏过头,不理他,“少吓唬我。我在家的时候经常和妈妈一起去,还有姨妈和姐……妹妹,我们做的小摆件可漂亮了,卖不完的就分给村里的孩子,不管赚多少钱,我们都很开心。当天晚上全家人会围着吃大餐,庆祝做了善事,我……”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耳边叽叽喳喳的动静没了,赫尔曼抬眸。

看见奥黛丽靠着车窗,蓝眼睛里倒映着月亮,情绪有些低落。

赫尔曼突然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想去慈善拍卖会,对她来说,这不是加入老钱圈子的证明,只是想家了。

“去吧,我骗你的,没人会欺负你。”

奥黛丽听见赫尔曼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时也忘了难过。

又凑上前盯着那双灰眼睛,笑意盈盈:“你真好,赫尔曼。”

她现在叫赫尔曼有些顺口了,吐字发音带着少女的娇俏,尾音上扬,连带着这个名字都染上阳光的味道。

赫尔曼静静注视着她。

心中又想,算了,狠话留给下次吧——

作者有话说:三合一的大肥章!还满意你们所看到吗,甜心。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祝各位女士们永远坚韧,永远自由。

放心哈,富商攻略王者奥黛丽亏不了一点钱! ! !

赫尔曼:富商一

卡洛琳:富商二

给妹妹妹夫狠狠撒糖~

赫尔曼:算了,狠话留给下次吧。

下次下次又下次~

第24章

从前, 温斯顿庄园只有一位大忙人,现在多了一位。

接下来的几天,奥黛丽将全部热情投入到做手工的事业中,从早忙到晚。

赫尔曼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天不见人影。

直到晚饭时间, 葛丽泰才见到他们。只不过, 大家还是各忙各的, 没人说话,库珀夫人只好和满屋子小怀特们玩。

翌日下午,奥黛丽终于完工,兴高采烈地领着葛丽泰参观。

“库珀夫人, 快看!这些全是我做的!”

自从露西把材料采购回来后, 奥黛丽就一个人在房间里捣鼓, 没人知道成品。

葛丽泰抱着帕比,笑着说:“我需要蒙住眼睛吗?诺曼小姐。”

“如果你愿意的话。”奥黛丽捂着她的眼睛,两个人走进房间。

“准备好了嘛?要睁眼咯!”奥黛丽说,“三、二、一!”

葛丽泰已经做好准备,无论她做得怎么样,都要表现出惊叹。

可在睁眼的那一刻, 她发现所有心理建设都不必要——

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一座小型庄园模型,精美异常,像温斯顿庄园复刻版。

大到城堡主楼, 小到喷泉上的小天使雕像,还有庭院外的蔷薇花和泥土草坪,应有尽有。

更令人惊叹的是,搭建房子所用的主要材料很简单, 是时下家庭教师教小孩子的积木,以及手工课用的硬纸板。

只不过都按照图纸进行改良,拼凑在一起严丝合缝。还有的地方用金属进行焊接,甚至找来大理石石板和小块玻璃,模拟真正的地板和落地窗。

“我的天哪……”葛丽泰足足愣了数秒,捂住嘴巴,“亲爱的,我敢发誓,任何人看到它,都会发自内心地惊叹!”

“谢谢!”奥黛丽很满意她的反应,笑着为她介绍,“除了这个最大的模型,我还准备了很多小东西,都是不同的主题,还有一些没完成的,库珀夫人要和我一起吗?”

“我可以吗?”葛丽泰看着眼前奇迹般的小庄园,来了兴趣。

“当然!”

奥黛丽拉着她参观,“这是一座微型木桥,我用草图计算过,桥长和桥墩的比例和真正的桥梁一样,很适合给学数算的孩子们用。”

葛丽泰拿起小木桥,仔细观赏。

这个倒看不出名堂,但是下一件让她眼前一亮。

那是一个迷你的农舍小模型,建造方法和庄园异曲同工,只是更为简单。里面像模像样地铺着天鹅绒被褥,适合小猫小狗居住。

“这是我做的宠物屋,有点简陋,我不会缝纫,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装饰。”奥黛丽说。

葛丽泰道:“我能不能帮你?我可以做一些小风铃,还能做点适合放进去的玩偶。”

“那太好了!”奥黛丽爽快拍板,“这个就交给你了,库珀夫人。”

两个人一拍即合,庄园大忙人又多了一个。

从下午到晚上,简易宠物屋升级为豪华小狗窝,还附加几个手工布娃娃,由库珀女士出品。

另一边,奥黛丽继续钻研新产品,她试着用藤条树枝编一个微型闸门,这是她在家时就有的想法。

诺曼庄园有很多农田,常常因为灌溉的不科学而导致作物减产。现在到了温斯顿,奥黛丽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怀特家倒不靠农田吃饭,只是她上次去镇子上,遇到了一个向她讨六次钱的小乞丐。那个小孩告诉她,自己家里是佃农,去年的大旱影响收成,佃租交不上,饭也吃不饱,只能上街乞讨。

于是,奥黛丽又把从前的想法捡了起来。

如果她能设计出科学的水渠和闸口,这样农户们就能根据天气掌握灌溉手法。

“每根藤条隔两指宽,五根挡住水渠口,升起来留出水渠的空当……”奥黛丽沉浸在设计中,浑然忘我,嘴里念念有词,“如果要想固定闸口,我要做三个缺口,天旱开三分之一,下雨时全开……”

葛丽泰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下楼-

晚饭时间,赫尔曼踏进餐厅,里面只有侍候的仆从。

赫尔曼坐下问:“两位女士呢?”

新任管家威廉一边倒着葡萄酒,正要回话,葛丽泰进来了。

威廉颔首,帮她拉开椅子:“库珀夫人。”

“谢谢你,威廉。”葛丽泰端起葡萄酒,抿了一口,“请吩咐厨房,诺曼小姐的晚饭在房间里吃,让露西送过去。”

威廉:“好的,夫人。”

赫尔曼吃了口菜,看向母亲:“她在忙什么?”

“我不敢确保她愿不愿意提前透露。”葛丽泰兴致盎然,“总之是很杰出的作品,你看了一定会感到惊喜。”

虽是这么说,葛丽泰满脸写着“快来问我快来问我,追问我就告诉你。”

赫尔曼眼也不抬:“好啊,那就等她告诉我吧。”

“赫利!”葛丽泰笑骂,“让你看出来了,我非要隆重向你介绍一位新兴女设计师不可!”

赫尔曼:“伊莎贝尔·诺曼?”

“正是!你不知道她做的模型多么精美!”葛丽泰眉飞色舞,将奥黛丽的作品详细介绍。

开始是听个热闹,渐渐的,赫尔曼神情若有所思。

“你是说,她几乎一比一做出了庄园和桥梁,还有一个水渠闸口似的小摆件?”

葛丽泰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对狗窝不感冒,但很乐意看到他对奥黛丽的作品产生兴趣。

“是的,我想现在快完工了,你可以去看看。”

赫尔曼放下刀叉,深灰色眼瞳眸光微动。

“是的,我想我应该去看看。”-

托盘里的晚餐彻底冷透,奥黛丽却浑然不知饥饿与疲惫。

灯光下,她专注地打磨微型水闸最后的接口。

白嫩的手指被粗糙的木块磨得通红,还有些细小的木屑刺进其中。可这些疼痛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投入。

赫尔曼站在房门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奥黛丽穿着简约工作服,没有精致妆容。

淡金色卷发扎成丸子头,还有一缕额发不经意垂落。她空不出手,只好撅起嘴一吹,头发往上轻扬,吹完觉得滑稽,自己笑了起来。最后直起身,就着灯光最后检查作品。

那一刻,她蓝眼睛里纯澈的光,化作全然的认真与专注,不输任何锦衣华服的时刻。

“咚咚咚。”见奥黛丽已经完工,赫尔曼才敲了敲房门。

“你来了!”奥黛丽回头,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前,“是不是库珀夫人跟你说了?”

赫尔曼:“嗯,她说你是杰出设计师。”

“没有那么夸张。”奥黛丽羞涩一笑,眼睛却期待地看着他,“如果你愿意参观并给出意见,那就再好不过了!”

赫尔曼看了她一会儿,径直抬腿走了进去,“为什么不呢?”

奥黛丽更高兴了,雀跃地跟在他身后介绍。

赫尔曼没有敷衍,认真听了她的设计理念,甚至就数据和架构还提出疑问。

奥黛丽听出他是真的有兴趣,越发详细解答。

赫尔曼举着那座小木桥,一边听着奥黛丽的思路,一边有了想法。

葛丽泰只是外行人看新鲜,赫尔曼却知道,奥黛丽不是在设计玩具,这些看似微型的模具,都有落地建造的可能。

这意味着,诺曼女士是位真正的建筑师。

赫尔曼看向奥黛丽,忽然问道:“这都是家庭教师教你的?”

奥黛丽一愣,支支吾吾:“是……是我的家人。”

赫尔曼想起来她还有个嫁给公爵的妹妹,点点头:“你很有天赋。”

奥黛丽笑了起来,眸光温和:“是我的家人发现了我的特长。”

赫尔曼也轻笑:“很好的家人。”

这是第一次,奥黛丽听见赫尔曼肯定自己,以及她的家人。

因为债务关系被迫绑定的两个家庭,也是第一次在语言交流里,像正常婚姻家庭一样平常温馨。

赫尔曼还在欣赏庄园模型,没有注意奥黛丽的怔愣。

“你做的这些东西,我可以帮你投产,到时候算你以技术入股,五五分成。你的意见呢?”

“什么?”奥黛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赫尔曼难得没有不耐烦,再次重复一遍。

奥黛丽感觉心底涌上一股热流,分不清是激动还是高兴。

“投产?分成?”奥黛丽眨了眨眼,指着自己,“我吗?”

“当然。”赫尔曼看着她,“工厂名字你来拟定,可以以诺曼命名。”

奥黛丽被巨大的惊喜笼罩,还有点懵:“是不是以后我可以设计任何东西,工厂都能帮我做出来?”

“技术能实现的范畴以内,理论上都可以。”赫尔曼有足够的资金,可以支撑新鲜想法的落地。

奥黛丽:“那我还能有分红?”

赫尔曼皱眉:“我克扣过你的花销吗?”

“那不一样!”奥黛丽已经抑制不住地开心,拎着工作服的小围裙就转起圈,“我能赚钱了!还有属于我的诺曼工厂!我现在是设计师诺曼!”

灯光下,她脸上还有一块没擦掉的黑灰,脏兮兮,眼睛却神采奕奕,像那只被捡来的黛西小猫。

赫尔曼靠在墙边,目光注视着她,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怎么样?设计师小姐,给出你的答复。”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她叠声答应,开心得语无伦次,“我一百个愿意!怀特先生!”

笑着笑着,蓝眼睛里泛起薄雾,她眼泪汪汪,异常认真地看着赫尔曼:“你怎么这么好啊?赫尔曼。”

和上次马车里那样,收到夸奖的赫尔曼并没有喜悦,而是一瞬间的怔愣。

说不上的感受。

赫尔曼只觉得左手火燎的伤疤莫名灼热,一直蔓延到喉头,掀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他好吗?

深灰色的瞳孔倒映着她纯真的眼神,那股情绪似乎又转移到了心脏。

只是花了一些对他而言不重要的钱,或是安排了莫尔太太帮助她,打声招呼的事。

这就是她认为的好吗?

诺曼小姐似乎总是记好不记仇,把那些伤人的话语抛在脑后,甚至忘记他们是如何开始的。

赫尔曼垂下眼眸,没有回应她的那句话,径直走了出去。

经过长廊,才恍然发现手里还握着那座小桥梁。

圆形的孔洞,弯曲的桥身,每个部位都经过精密测量,才能稳稳搭起一座桥,将对岸的人,送往这一头。

她是个杰出的建筑师,擅长从无到有,平地起高楼,甚至不经意就搭起一座桥。

通往哪里呢?

赫尔曼摘下手套,骇人的疤痕贯穿手掌,他无意识地按着心脏,细数频率,却怎么也算不明白。

通往哪里呢?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明明一点儿也不好——

作者有话说:奥黛丽:[狗头叼玫瑰]通往你的心门(wink)

赫尔曼:(面无表情)(快速走开)没有这回事,别多想。

粽宝存稿箱:报告,已经存稿到了月底,存稿箱会每天准时放送! (不能提前爆更因为要出远门QAQ)

小宝们的评论都有看,后面一段时间出门了可能没太有时间回复。希望大家看得开心~爱你们! [哈哈大笑]

第25章

留在原地的奥黛丽还在消化开心的情绪。

她妥善地打包好这些模型, 自信明天的慈善拍卖会上,这些宝贝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毕竟是赫尔曼都认可的东西!

怀着无比澎湃的心情,奥黛丽度过失眠的一夜。

第二天, 莫尔太太准时上门拜访,预备和奥黛丽一起去慈善拍卖会。

奥黛丽指挥仆人小心搬运,这些模型十分脆弱,一路马车颠簸,千万不能碰碎。

莫尔太太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睛里闪过担忧。

赫尔曼正从楼梯上下来,查尔斯在一旁汇报市政议会的通过情况。

莫尔太太看见他, 赶紧迎上前:“怀特先生。”

她欲言又止, 看了眼门外的奥黛丽:“我需要提前跟诺曼小姐打预防针吗?以免她太过失落。”

门外, 奥黛丽细致嘱咐车夫, 要注意避开路上石头,尽可能放慢车速。

想起昨晚她认真制作模型的神情, 赫尔曼知道,她很重视这次拍卖。

眸光微动, 赫尔曼转头看向查尔斯:“市政这边不等了,吩咐尼古拉斯买入所有股票施压。明天下午, 我要看见布鲁森向我求饶。”

查尔斯瞪大眼:“明……明天?我的先生,这也太着急了,正常程序走完,后天就能结束了,何必……”

“我说明天。”赫尔曼淡淡道,“别让我重复,查尔斯。”

“好吧。”查尔斯耸肩,无法对支付薪水的人说不。

布鲁森投降是迟早的事, 提前一天而已,其实也不难。

查尔斯只是习惯性抱怨两句。

路过门口,临到上马车,看见正准备出发去慈善拍卖的奥黛丽,查尔斯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了眼身旁仍旧沉默寡言的雇主先生,又看了眼隔壁马车兴高采烈,正在和莫尔太太说话的诺曼小姐,轻轻吹了个口哨,“喔,年轻且富有的单身汉,总是很难对美丽的未婚妻说不。”

赫尔曼缓缓撇过头,盯着查尔斯。

查尔斯立刻看向窗外,举手投降:“我明白我明白,人之常情嘛。”

“收起你的揣测,我只是不想出现变故。”赫尔曼道,“下午如果我的办公桌上见不到通过的议案,我很难对你的涨薪请求说是。”

查尔斯怪叫:“噢!雇主阁下,那点狠心全用在我身上了。”-

慈善拍卖会在布鲁森家族庄园举行。

下午两点,各家太太的马车纷纷抵达庄园外,华丽的裙摆络绎不绝,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馥郁的香味。

丽莎·布鲁森盛装打扮,站在门边招呼宾客,见到相熟的太太便颔首致意,场面很快热络起来。

“丽莎,你这位伯爵夫人又准备拿出什么珍品压倒我们?”布鲁森家族的忠诚拥趸比奇太太半开玩笑地问。

“噢,别开玩笑了,亲爱的。”丽莎优雅地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门外,“今天的主角是那位男爵小姐。”

众太太彼此眼神交汇,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这时,门口又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一位身穿黑色克里诺林裙,头戴羽毛宽檐帽的女士缓缓而来。

丽莎很快迎上前,微笑颔首:“洁希亚夫人,您可是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赏光?”

黑裙女人神色倨傲,不咸不淡地扫了丽莎一眼,似乎根本不把这位在当地小有威望的伯爵夫人放在眼里。

“慈善协会既然给我下了帖子,来或不来,就是我的事,有问题吗?布鲁森女士?”

丽莎脸色一沉,很快又笑起来:“没问题,这边请。”

她微笑着目送女仆将洁希亚领到贵宾席,笑意逐渐消失。

最开始搭话的比奇太太冷哼道:“一个死了丈夫的赫斯兰寡妇罢了,丽莎,依我看,你不必给她好脸色。”

“不,是继承侯爵丈夫大笔遗产的有钱女人。”另一位太太阴阳怪气地笑着补充。

“我建议你小声点,叫她听见,可不会给你留颜面。”丽莎讥诮地扫了洁希亚一眼,“死了丈夫,她也只剩这么点强装的自尊了,何必拆穿她。”

“丽莎你总是好心肠。”太太们附和起来。

丽莎·布鲁森心中冷笑,面上却友善。

今天可不是对付洁希亚的时候,而是那位……诺曼小姐。

丽莎的目光落在门外新来的马车上,只见熟悉的金发身影拎着裙摆下车,正向自己微笑。

“又见面了,布鲁森小姐。”奥黛丽兴冲冲地上前问好,礼貌颔首。

在她身后,莫尔太太面带警惕,高抬着下巴扫视全场。

老钱家族的太太们很会做表面功夫,都热络地招呼:“诺曼小姐,幸会。”

“好久不见,诺曼小姐。”丽莎笑着上前贴了贴她的脸颊,“拍卖会快开始了,我正在等你呢。”

“真抱歉,我带的东西太多了,路上不敢颠簸,所以走得慢些。”奥黛丽认真解释。

“没关系,亲爱的。”丽莎笑着回应,看向正在往里搬运东西的男仆,忽然惊讶道,“哎呀,诺曼小姐,我忘了说,大件的工艺品要走侧门,还请你带着男仆去吧。”

莫尔太太冷哼:“布鲁森小姐,请问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吗?你们家没有佣人吗?为什么要诺曼小姐领着男仆走侧门?”

“莫尔太太,别生气。你没参加过拍卖会,不清楚规矩。”丽莎好脾气地笑道,“每个人的拍品都要由本人运送到后台,我们都是如此。”

她往后一看,身后的太太们纷纷点头。

比奇太太嗤笑:“莫尔太太,如果没有见识就跟在后面好好学,而不是自以为是地替主人出头。”

“你!”莫尔太太脸色涨红,指着说话的比奇太太。

“莫尔太太,算了。”奥黛丽劝住她,对丽莎道,“布鲁森小姐,劳烦你指路吧。”

丽莎抬起扇子往外指,“往右走有一个向下的楼梯,穿过走廊就到了。”

“好。”奥黛丽没有多说,吩咐男仆搬起东西跟上。

莫尔太太愤愤瞪着众人,冷哼一声,调头跟上。

等她们走远,一群人彼此对眼神,都笑了起来。

“这位诺曼小姐,当真是……”比奇太太以扇掩唇,隐晦地笑道,“天真无邪。”

丽莎眼带讥讽:“男爵小姐又怎么样?这个圈子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

另一边,奥黛丽和莫尔太太走过狭窄的楼梯,一路往下,经过庄园的洗衣区、厨房区。

蕾丝绸缎裙摆扫过潮湿黏腻的地面,庄园的仆人停下手中的活,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莫尔太太捂着鼻子,忍受难闻的气味:“诺曼小姐,丽莎·布鲁森在故意捉弄你!”

奥黛丽垂着头,叮嘱男仆小心脚下,一边拎着裙摆避开滴水的晾衣杆以及杀鱼溅出来的血迹。

“我知道,莫尔太太。”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

“没关系。”奥黛丽打断她,微笑道,“布鲁森先生抗拒赫尔曼取代他,丽莎当然同样抗拒我轻松地进入她们的圈子。”

“噢!谢特!”一个男仆端着托盘急哄哄冲了过来,脚底一滑,还好被一只白嫩的手紧紧抓住衣摆,堪堪保持平衡,“上帝啊,谢谢你女士,这瓶酒的价钱能买我的命!是你保住了它和我!”

男仆护着托盘里的白兰地连声道谢。

“快去吧!”奥黛丽大笑着摆手,继续对莫尔太太道,“所以,她只是想以这种方式警告赫尔曼罢了。”

莫尔太太神情复杂:“那你就任由她们欺负吗?”

“我没有被欺负啊。”奥黛丽笑着看向莫尔太太,眼神真挚,她说,“她想看到我垂头丧气,可是我没有,她的欺负就不成立。”

“这难道不是自我安慰吗?诺曼小姐。”莫尔太太轻笑,“软弱会招来更多的霸凌。”

奥黛丽怔住,忽然摇摇头,“你说的有道理,但……不全对。”

她想到,小时候也有人说过这句话。

“还有一段路,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拎着裙子快活地向前,“很小的时候,我总是被邻居卢卡斯小姐捉弄。玩过家家,说好轮流演白雪公主,每次她都说话不算数,等我演完小矮人就说累了,不玩了!”

“有一次,我伤心得哭了。我的姨妈就让我和卢卡斯小姐绝交,或是在下次强硬拒绝她,跟她大吵一架。”奥黛丽顿了顿,无奈笑道,“可是我做不到。当时,我姨妈就说了和你同样的话。”

记忆转回旧时光,奥黛丽还能想起那个垂头丧气的小奥蒂。

安娜姨妈恨铁不成钢,反复逼她硬气一点。

小奥蒂眼泪在眼眶打转,不敢抹眼睛,怕又被说软弱。

从五岁起,她就隐约明白,自己是个软弱的小孩,而这个世界似乎容不下内向柔和的“弱者”。

她明明很想改变,却怎么也做不到。

比如,小奥蒂天生不爱和人争吵,一旦吵架就会泪失禁,就算赢了心里也很难受;她还时常心软,凡事只看到好的一面,更不懂怎么拒绝别人。

她想学安娜姨妈的泼辣,学玛丽姨妈和姐姐的冷静智慧,却怎么也学不明白。

“后来呢?你怎么应对那位小邻居?”莫尔太太声音缓和。

奥黛丽笑道:“后来,我……”

她差点脱口而出姐姐,想换成妹妹,但一想到伊莎贝尔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就怎么也叫不出口,干脆胡诌。

“……我告诉老师,我的老师既没有让我去吵架,也没有让我绝交。她只是给我买了条新裙子,让女仆陪我玩。第二天,她问我,你现在还觉得难过吗?我扮了一天白雪公主,当然不难过了!我就说原谅卢卡斯小姐了,准备继续找她玩。”

“然后呢,你老师怎么说?”莫尔太太听得入神。

奥黛丽笑了笑,回想起当时的画面,眉眼都带着笑。

那时,十三岁的少女伊莎贝尔说:“找她之前,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小奥蒂站在墙角,背着手罚站:“因为她要我扮演小矮人,不让我当白雪公主。”

“如果你不当了小矮人,她还能当白雪公主吗?”

小奥蒂沉默:“……不能。”

“所以是你们达成交易,但卢卡斯小姐单方面毁约,以此压榨你。所以你感到难过。”

小奥蒂想了想:“对!”

“好,换过来想,她为什么知道可以压榨你,而不是别人呢?”

小奥蒂垂下头,含着一包眼泪:“……因为我很弱小。”

这个答案她再清楚不过了。

“不,奥蒂,抬起头,看着我。”伊莎贝尔蹲下身,直视着小奥蒂,目光柔和,“恰恰相反,因为你强大包容,拥有的比她多,她才会欺负你。”

“姐姐,卢卡斯小姐的娃娃比我的多。”小奥蒂疑惑地挠头。

“可你大方、善良、乐于分享,总是慷慨地把娃娃送给你的朋友。这就是你比她富足的东西。”伊莎贝尔平静道,“你要明白,所有的欺负都是掠夺,没有人会掠夺贫瘠的土地。”

小奥蒂呆住,想了很久:“所以,如果有人欺负我,是因为我很富有。”

“是的,你是很富有的小女士。”

小奥蒂又低下头:“可是,她下次还是会要求我演小矮人,我不知道怎么拒绝……”

“那就进入到第二个问题了。”伊莎贝尔笑着摸了摸她的小卷毛,“没有卢卡斯小姐,你和艾米丽玩得开心吗?”

小奥蒂笑着点头:“开心!”

伊莎贝尔:“还需要和卢卡斯小姐玩吗?”

小奥蒂犹豫了片刻:“不需要了,但是……我是说,如果她愿意公平对待我,我就还和她玩。”

“恭喜你,奥黛丽小姐,你已经充分明白了平衡需求的关系,所以不用开口拒绝,就能结束不公平的交易。”

小奥蒂:“平衡需求?”

伊莎贝尔温和解释:“人和人的相处,就像天平。只有平衡,才能延续。任何你感到委屈的时刻,都是因为天平歪了。对方想掠夺你的富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