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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卿仿佛人间蒸发。

谢思虞分不清是陆氏集团真的忙得不可开交,还是陆言卿在刻意回避她。

总之,她们没有再见面。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直到装修公司的电话打来,告诉她江海澜苑的“婚房”已经全部完工,随时可以验收。

这个消息,像一根微弱的稻草,终于给了谢思虞一个光明正大联系陆言卿的理由。

电话拨出去,听筒里冗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谢思虞的心上,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时,那边终于接通了,传来陆言卿温润的声音。

「有事吗?」

此刻,谢思虞正站在华晨里公寓的冰箱门前。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尖用力到微微凹陷,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试探:“婚房装修好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商场挑挑家具?”

「装修好了?」

「嗯,之前奶奶提过,婚房的大部分家具都是定制的。当然,如果你想再添置些什么也可以。主卧床头柜里有我的银行卡,密码是我的生日,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这话像一阵冷风,瞬间吹散了谢思虞为数不多的期待。

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潜台词再清晰不过:我可能不会去,你自己决定就好。

谢思虞眼中那点微弱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她伸手拉开了冰箱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鼻尖发酸。

攥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绷得死白,失去了血色。

果然……是她想得太多了。

奢望了。

望着眼前空旷得有些冰冷的公寓,有些自虐地问出了那个她明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你今晚要回来吃饭吗?”

听筒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像钝刀子,一点点割着谢思虞的心。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陆言卿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晚意约我去清吧坐坐。之前已经推了好几次,再不去,她怕是要直接杀到我办公室来了。」

谢思虞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地吐出来,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好,我知道了。”

她维持着握着手机,僵立在冰箱前的姿势,很久很久。

直到冰箱因为门开得太久而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才将她从一片空茫的思绪中惊醒。

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

陆言卿再忙也会回公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咔哒”一声,冰箱门被她有些脱力地关上。

隔絕了冷气,却隔絕不了心底那铺天盖地漫上来的冰冷。

眼底的悲伤藏都藏不住。

另一边。

Blue Note 清吧门口。

陆言卿确实没有说谎。

钟晚意约了她好几次,都被她以西郊新店装修事务繁忙为由,推了四五次。

奔驰车内,陆言卿眉眼低垂,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短暂通话的记录,指尖用力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将心底那团乱麻般的复杂情绪压下去几分。

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涌来。

她下车,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向钟晚意订好的卡座。

陆言卿找了个空位坐下,看也没看,直接拿起桌上的龙舌兰,给自己倒了半杯。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灼烧般的辛辣,她仰头,一饮而尽,仿佛想借此浇灭心头的烦闷。

钟晚意刚从隔壁卡座听完八卦回来,没注意到好友眉宇间深锁的疲惫和那杯过于干脆的酒。

她兴致勃勃地挨着陆言卿坐下,神秘兮兮地凑近:“哎,言卿,还记得你之前想收购星海娱乐那事儿吗?啧啧,我刚听说,星海那个老总,卷了钱跑路了,留下一堆烂债和傻眼的艺人。”

话一出口,钟晚意就知道不该提,但她憋不住,更替陆言卿觉得不值。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不相干的人,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讥讽。

“蘇蔓现在可是星海的艺人,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吧?也不知道她那位邹总监,这会儿还有没有本事把她捧上‘顶峰’?”

在她看来。

蘇蔓就是典型的不知好歹。

陆言卿不过是一次失误没能帮她拿下角色,她就急不可耐地另攀高枝。

这下好了,彻底失去了陆言卿曾经准备给她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的事。”

陆言卿将空玻璃杯“嗒”一声放回桌上,身体重重往后靠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她神情带着一絲慵懒,又好似透着一絲烦躁。

钟晚意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言卿情绪不对,吐了吐舌头,乖乖挪到杨怡那边坐下,用眼神示意:“谁惹她了?”

一直在低头玩游戏的杨怡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陆言卿,同样困惑地摇头:“不知道啊。”

钟晚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得,她这不是好心拉她出来散心嘛。

接下来的时间,卡座里的几个人都识趣地不去招惹低气压的陆言卿。

然而,偏偏有人要撞上来。

自从星海娱乐爆雷出事,蘇蔓又意外从某个圈内千金口中得知陆言卿曾经为了她动过收购星海的念头,整个人都懵了。

巨大的懊悔和羞愧几乎将她淹没,她押错了宝,输得一塌糊涂。

“卿卿……”

带着哭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蘇蔓连续几晚都在Blue Note蹲守,终于等到了陆言卿。

她不顾旁人目光,直接冲到卡座边,脸上梨花带雨,精心描绘的眼妆被泪水晕开,哭得伤心欲绝,楚楚可怜。

若是在从前,她们还是恋人的时候,陆言卿看到苏蔓这样落泪,必定心疼不已。

可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她有了妻子。

想到公寓里的谢思虞,陆言卿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沉重得几乎透不过气。

在苏蔓的手即将碰到她衣袖的瞬间,陆言卿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开了两个座位,动作带着明显的避让。

她的声音平静:“苏小姐,请注意场合和你的身份。你的忙,我帮不了。”

被如此干脆地拒绝,苏蔓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心还是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眼底涌上绝望的猩红。

她和星海签了三年的合同,如今公司倒了,她想脱身都难如登天。

巨大的恐慌让她再次不管不顾地靠近,声音卑微到尘埃里:“卿卿,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求你,再考虑一下收购星海好不好?”

钟晚意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以前还觉得苏蔓有点傲骨,如今只觉得她不要脸到了极点。

她刚想开口呵斥,寂静的卡座里,响起另一道温柔的声音。

“卿卿。”

原本低垂着头的陆言卿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站在几步之外,灯光阴影交界处的身影,不是谢思虞还能是谁?

明明她和苏蔓之间清清白白,此刻被谢思虞撞见这一幕,陆言卿的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心虚感,仿佛真的被妻子“抓包”了现场。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谢思虞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当她从公寓那冰冷的孤寂和心痛中找回一丝理智时,人已经站在了Blue Note的门口。

鬼使神差地,她想,就进来看一眼。

哪里想到,这一眼,竟让她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苏蔓正梨花带雨的乞求着她的妻子。

心口像被无数细密的针同时扎入,泛起尖锐又绵密的疼。

原来,这些天的避而不见,冷淡疏离,是因为……苏蔓又回来了吗?

一股混杂着委屈,酸楚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毫无预兆地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在陆言卿惊愕的目光中,在苏蔓僵硬的注视下,在钟晚意和杨怡呆滞的眼神里。

谢思虞三步并作两步,径直走到陆言卿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毫不犹豫地侧身,直接坐在了陆言卿的腿上。

温热的身体骤然贴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姿态。

陆言卿浑身一僵,愕然地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思虞。

“你……”

谢思虞双手捧住了陆言卿的脸颊,指尖微凉带着一丝轻颤。

当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悲伤,有倔强,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下一秒。

在陆言卿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谢思虞微微仰头,将自己的唇,坚定地覆上了陆言卿微凉的唇瓣。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砰、砰、砰——

周遭的一切好似被屏蔽掉了,陆言卿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沉重而急促。

还有……唇上那不容忽视的、温热柔软的触感。

独属于谢思虞的气息——清冽干净的橙花香,此刻密密实实地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那香气像是有了实质,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侵入她的肺腑,几乎要将她溺毙在这片突如其来的芬芳里。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推开怀里温软的身体。

甚至,在那股橙花香涌来的瞬间,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拢,仿佛要确认这份真实。

而就在这失神的一刹那。

耳畔又回响起那日在墓园听到的话语。

「嫁的……还是她偷偷喜欢了好多年的姑娘。」

“卿卿,我……对不起!”

谢思虞回过神来立刻从陆言卿怀里弹开,像被烫到一样。

刚才那不顾一切的勇气消散,只剩下慌乱和害怕——怕看到她眼中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

她不敢去看陆言卿的表情,眼眶一热,视线迅速模糊。

她低下头,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就冲出了卡座,只想立刻逃离这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还在。

陆言卿怔怔地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印着谢思虞唇瓣的软绵。

直到谢思虞仓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陆言卿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回神。

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要追,人已经霍然起身,急切地拨开人群,朝着谢思虞逃离的方向追了出去。

第97章 if线-如果没有穿越时空7 我知道………

卡座里, 空气凝固了几秒。

“这什么情况?”

钟晚意瞪圆了眼睛,看着陸言卿毫不犹豫追着謝思虞跑出去的背影,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怀疑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幕是幻觉。

陸言卿……居然被人強吻了?

还是她那个看起来溫溫柔柔的妻子?

杨怡嘴巴微张, 脸上的震驚不比钟晚意少半分。

瞥向还僵在不远處的苏蔓, 比起之前刻意做戏的梨花带雨,此刻苏蔓脸上只剩下真实的绝望和灰败,眼淚无声地往下淌。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钟晚意, 小声嘀咕:“晚意, 我怎么觉得……言卿姐这次,怕是真的要栽?”

钟晚意端起桌上的薄荷水, 咕咚灌下去大半杯压驚,難得没反驳杨怡。

她了解陸言卿,这婚结了,人住在一起,朝夕相處,加上謝思虞本身的条件……动心好像也无可厚非?

她忍不住“啧”了两声。

平心而论,謝思虞漂亮、溫婉, 有这样的妻子, 有什么不好?

目光再扫过那边失魂落魄的苏蔓时, 钟晚意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人啊, 果然不能太得意忘形。

沙发上,苏蔓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淚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双手死死攥着沙发布料,指节用力到泛白, 满眼都是不甘和蚀骨的懊悔。

陸言卿不假思索追出去的那个背影,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插在她心上。

陆言卿对謝思虞,分明已经上了心。

也许……连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

与此同时,清吧门外。

陆言卿大步流星跑出来,带着凉意的晚风扑到她脸上。

一眼就看到谢思虞弯腰坐进了路边宾利车的驾驶座,很快又启动了引擎。

太陽穴突突地跳,陆言卿想也没想,几步冲到车前,一把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谢思虞!”

陆言卿胸口上下起伏,喘着粗气,左手死死撑着车门框,右手去抓谢思虞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跑什么?”

然而,当她的目光撞进谢思虞泛红的眼眶时,那点为数不多的怒气立刻消散了。

那双总是溫温柔柔看着她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淚水,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受惊的小鹿,带着一种破碎的脆弱感。

陆言卿僵硬在原地。

下一秒,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又气又无奈,还有点……说不清的心疼。

她简直要气笑了,握住谢思虞纤細的手腕,动作下意识放得极輕,小心翼翼地把人从驾驶座里拉出来。

两人面对面。

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光晕柔和地洒在谢思虞脸上,让那強忍的淚意和微微发红的鼻尖更加清晰。

陆言卿看着她这副模样,刚才在卡座里积攒的那点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无奈。

“谢思虞,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陆言卿态度不自觉放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哄劝意味,“刚才是你冲过来吻的我,对吧?所以……”

她顿了顿,看着那不断涌出的泪水,声音更輕了,“你哭什么?”

她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极其輕柔地擦拭谢思虞眼角滑落的泪珠。

可那眼泪越擦越多,温热的湿意沾湿了她的指尖,也让她的心跟着一点点揪紧。

谢思虞偏过头,躲开了陆言卿的手。

她垂着眼,视线盯着地面,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自己衬衫的衣摆。

卷翘的长睫毛上还挂着細小的水珠,随着她細微的颤抖而晃动。

开口时,嗓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不安:“对不起……”

又是道歉。

陆言卿叹息,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是委屈才哭?

还是因为害怕强吻了她会被厭恶而哭?

或者……两者都有?

无论是哪一种,陆言卿都感到一种陌生烦躁。

她不喜欢看谢思虞流泪,那眼泪像针,扎得她心口不舒服。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一点距离,歪着头,目光細细地打量着谢思虞。

白色的翻领衬衫,黑色的直筒裤,半扎的头发有几缕散落在颊边,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又倔强,像一株在风雨里搖搖欲坠的花。

路灯的光线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线条,也照进陆言卿此刻一团糟的心底。

深吸一口气,陆言卿终于开口:“谢思虞,你不用跟我道歉。”

“那天在墓园,我听到外婆说的话了。”

她抿了抿唇,继续揭开那个萦绕在她心头多日的秘密:“我知道……你喜欢我的事了。”

谢思虞猛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惊愕和慌乱,脸也在片刻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一片。

连哭泣都忘了,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陆言卿,呼吸滞涩,语无伦次道:“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你已经知道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陆言卿这几天的异常,竟然是因为撞破了她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

她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是走?还是留?

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或许是极致的慌乱反而催生了奇异的冷静,直直地望进陆言卿那双情绪翻涌的眸子里,声音沙哑得厉害:“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回公寓的吗?”

陆言卿点点头,随即又搖头,眉头紧锁,烦躁几乎写在脸上,索性坦白:“不全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是啊。

最初,她以为这只是一场基于协议的婚姻。

三年为期,只要谢思虞遵守“规则”,她会给她尊重、体面,甚至满足不过分的要求。

可这个“秘密”,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暗恋自己多年的“妻子”。

谢思虞垂下眼帘,无意识地用力咬着下唇,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很輕很轻的问:“我的喜欢……是不是让你觉得很困扰?”

喜欢陆言卿。

费尽心机嫁给她。

这本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孤勇。

如今被摊开在陽光下,是她始料未及的,也彻底打乱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不是困扰。”

陆言卿心乱如麻,抬手揉了揉眉心,闭了闭眼,重新看向谢思虞。

见她情绪似乎稳定了些,才组织语言,尽量委婉地剖白心迹:“我虽然知道了这件事,但这并不代表我也要喜欢你,或者……必须回应你的感情。”

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带着一丝探询,“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言卿眸光渐深,她并非自恋,偌大的榕城,对她表示好感的人确实不少,難道每一个她都要回应吗?

谢思虞不同。

只因为,她现在是她的妻子。

她们领证才一个月。

就算……就算要分开,祖父那边也绝不会轻易松口。

谢思虞点了点头。

她明白。

她怎么会不明白?

蒙着一层薄薄水雾的眼眸再次抬起,勇敢地迎上陆言卿的目光,她问出了心底另一个沉甸甸的问题:“那你讨厭我吗?”

陆言卿摇头:“不讨厌。”

这是实话。

若真讨厌,当初也不会在众多人选里,挑中谢思虞联姻。

这时,清吧隔壁台球厅的门开了,四个年轻人吵吵嚷嚷地走出来,恰好他们的车停在宾利右边。

几人上车,发动引擎,车灯划破夜色,很快驶离。

周遭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和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静谧里,谢思虞眼底最后一丝慌乱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陆言卿,郑重地开口:“陆言卿,既然你不讨厌我……那我追你好不好?”

“什么?”

陆言卿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思虞唇角微微扬起,漾开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此刻明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温柔。

她清晰地重复,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说,我追你好不好?”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靠近你,让你了解我,也让我……试着走进你心里的机会。好吗?”

“一年为期。如果到那时你还是不喜欢我,那我们就离婚。”-

4月下旬。

榕城天气渐渐变得缓和。

原本搬家这件事不着急,却因为有祖母在其中撮合,老人家说挑选了吉利的日子,让她们搬进婚房。

陆言卿颇为无奈,好在她和谢思虞是关起门来“过日子”,否则真怕祖母按着她和谢思虞圆房。

今天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满室亮堂温暖。

陆言卿难得睡到自然醒。

搬进婚房后,她住的是次卧。

不用上班,她从卫生间洗漱出来,身上穿着宽松舒适的Polo领黑白撞色连衣裙,中长裙摆恰好落在膝盖处,显得随性又清爽。

她走到梳妆台前,随手从盒子里拿起一个鲨鱼夹,将一头长发随意挽起固定在脑后,后颈处还散落着几缕细碎的绒发。

整个人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她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晃出次卧。

餐厅里,阳光斜照。

谢思虞也穿着柔软的家居服,正坐在餐桌边,低头专注地修剪着一把戴安娜玫瑰梗上的细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轻声问:“醒了?肚子饿不饿?我煮了牛奶燕麦粥,要不要喝一点?”

陆言卿拉开餐椅坐下,目光扫过桌上色彩缤纷的花束——娇嫩的粉色戴安娜玫瑰,优雅的紫色洋桔梗,还有几株清新可爱的小雏菊。

她轻轻摇头:“不用麻烦了。”

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距离那天在清吧门口,谢思虞郑重其事地说要“追她”,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

但……

陆言卿幽邃的目光在谢思虞温柔带笑的脸上短暂停留,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落在那几株小雏菊上。

她伸出指尖,轻轻拨弄着那柔软娇嫩的花瓣,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看来,那句话……大概只是谢思虞一时冲动说说的吧。

自己居然还当了真。

谢思虞放下剪刀,拿起另一支玫瑰,继续仔细地打刺:“那卿卿中午想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吃?”

陆言卿说不用喝粥,谢思虞便也不再勉强。

这些鲜花是她早上晨跑回来路过公园旁的花店买的。

老板娘正忙着处理一个大订单,她便没让人包装,自己捧着一大束还带着晨露香气的花,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出去吃吧。”

陆言卿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谢思虞白皙纤细、正摆弄花枝的手指。

陈阿姨这两天请假了,她们难得休息,何必再费事自己动手。

谢思虞莞尔一笑:“好呀,那就出去吃。”

说完,她把手里刚刚精心处理好的那支最饱满,色泽最柔和的粉色戴安娜玫瑰递向陆言卿,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这朵送给卿卿。”

陆言卿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梢。

倒也没有拒绝,顺手把花接了过来,将花送到鼻尖前,低头轻嗅了一下。

清雅微甜的花香,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钻入心脾。

谢思虞很快修剪完剩下的花枝,又找来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注入清水。

将桌上的花枝依次插入瓶中,高低错落,粉紫白相间,搭配得清新又雅致。

陆言卿看着手中这支被“赠予”的玫瑰,又看了看瓶中其他的花,将玫瑰递了过去,示意谢思虞插进花瓶里。

却见谢思虞轻轻摇头,她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味深长的嗓音响起:“这朵……是特意送给卿卿的。”

特意。

送的。

还是一朵……象征着爱慕的玫瑰。

陆言卿稍稍愣了下,指尖微微收紧,捏住了花梗。

随即,一种混合着恍然、意外、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涌上心头。

清浅的笑意终于从她眼底漾开,直达嘴角。

她低低地笑了下,看着手中这支独属于她的玫瑰花。

“还真是……”

在不动声色地,撩她呢。

而此时,谢思虞已经抱着插好的花瓶,转身走向客厅。

她将花瓶放在了实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上,阳光透过玻璃瓶身和水波,在桌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看着那支被陆言卿握在手中的玫瑰,眼眸里露出一抹柔软,又带点得逞的笑意。

第98章 if线-如果没有穿越时空8 你不是在……

14:05。

两人从外面吃完午饭回来。

走到电梯口时, 謝思虞的手機响了,是门卫室的电话。

她眼睛亮了一下,转头对陸言卿说:“卿卿你先上去, 我去门口拿个快递。”

陸言卿看着她神神秘秘又有点雀跃的样子, 不由觉得有趣又可爱。

几分鐘后, 謝思虞抱着一个包装严实的纸箱回来,像捧着什么宝贝。

后来,陸言卿就发现, 謝思虞这段时间下班回家后, 不再像往常一样在客厅或餐厅停留,而是一头扎进书房。

在落地窗前那张低矮的实木圆桌前忙碌着。

原来她网购了一幅特别的拚图——是她自己提供图片给店家定制的, 算得上是独一份的DIY。

目前拚图已经完成了十分之九。

这个周六,陸言卿意外地提前下了班。

晚餐后的客厅,弥漫着食物香气和周末特有的慵懒。

陆言卿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捻着英文书页的邊缘。

謝思虞走过来,在她身邊坐下,声音放得很柔:“卿卿,你现在……忙吗?”

陆言卿合上膝盖上的书, 放到一邊, 有些疑惑地挑眉看向她:“还好?怎么了?”

“要不要……跟我一起玩会儿拚图?”

谢思虞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 嗓音温软得像羽毛,手指指向书房的方向,“已经快拚好了。”

陆言卿瞥了一眼书房敞开的门, 想起这段时间谢思虞每晚都待在里面,随口道:“……很难吗?我看你拼了好些天了。”

“也不算很难。”

谢思虞抿唇笑了,眼神清澈见底, 像藏着星星,“就是……想和你一起完成它。”

这句话她说得格外认真。

“好吧。”

陆言卿没多想,起身跟着她走进了书房。

夕阳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正好洒在那张圆桌上。

拼图几乎铺满了桌面,只剩下邊缘一小片区域空着。

陆言卿走近,目光落在已经拼好的部分上——那似乎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樱花树下,面对着绚烂的落日余晖……嗯,总之构图很美。

“麻烦卿卿先拼着?”

谢思虞輕輕按着陆言卿的肩膀,让她在桌前的软垫上坐下,动作自然又帶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去厨房做份简单的水果沙拉,很快回来。”

说完,她没给陆言卿任何反应或拒绝的機会,转身就快步走出了书房,还顺手輕輕帶上了门。

陆言卿看着门合拢,又回头看看桌上那片等待拼凑的空白,无奈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好吧,那就先拼着。

她单手支着下巴,右手从旁边散落的碎片堆里随意捡起一块,目光在拼好的图案和剩余的碎片间来回比对。

剩下的部分确实不算难,大多是天空温柔的渐变色和女孩背部的细节轮廓。

她很快找到了感觉,一片一片,耐心地将它们归位。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流畅,思绪也沉浸在色彩和形状的拼接中,周遭变得格外安静,只有拼图碎片轻轻叩合在底板上的细微声响。

当最后一片拼图被稳稳按入属于它的位置时,一幅完整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落日夕阳。

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女孩站在樱花树下,微卷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背影纤秀而挺拔,正静静眺望着远方的落日。

陆言卿看着女孩的背影,看着那身校服特有的款式线条,看着那树下熟悉的藕粉色书包……

一股强烈的荒唐感油然而生。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凑近桌面,指尖划过画面上那个背影的轮廓。

心脏骤然收紧。

这,这是……她?

高中时期的她?

下意识抬起头,视线精准投向不远處的书架——第三排,一个玻璃相框静静地立在那里。

相框里,那张穿着同样蓝色校服、站在同样樱花树下、笑容明媚的正面照片,赫然在目。

两张照片,唯一的区别,只有视角。

一张是明媚的笑脸,一张是沉默的背影。

就在她盯着那背影,心头被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填满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谢思虞端着水果沙拉走了进来,步履轻盈。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幅已经完成的拼图上,然后又缓缓移向坐在桌前神色怔然的陆言卿身上。

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漾开温柔的光芒,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卿卿这么快就拼完了?”

陆言卿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原来……只要稍稍回溯,线索早已埋下。

那天在咖啡店签协议时,谢思虞手機屏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锁屏……原来就是她自己。

她低垂着眼睫,眸光闪烁不定,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低哑:“毕业典礼那天……你也去我们学校了?”

她不会记错,那是高三毕业典礼,鐘晚意死缠烂打非要拉她去拍照,背景就是那棵著名的樱花树。

只是六月并非花期,当时鐘晚意还为此惋惜了好一阵。

“没有。”

谢思虞轻轻摇头,那时她远在N市念大学,并未放假。

“这张照片……是我偷来的。”

她解释着,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久远而隐秘的秘密。

陆言卿高中毕业时曾在微博大号发过九宫格照片。

而这张樱花树下的背影,是陆言卿的一位同校同学发在评论里的。

那时的她,像一个躲在暗處的小偷,悄悄存下了这张图。

其实她也有陆言卿那张照片的正面照,笑得明媚灿烂。

可她只敢用这张背影做锁屏壁纸。

因为害怕,害怕别人从她锁屏壁纸里窥见那份深埋心底,还见不得光的喜欢。

陆言卿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悸动。

自从那个“秘密”公开后,谢思虞便不再掩饰对她的喜欢。

看向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明媚。

她亲口说要追她。

她定下了一年期限。

但这一个月来,谢思虞的“追求”没有丝毫的咄咄逼人。

她的喜欢,像春日里和煦的微风,无声无息地包裹着你;像绵绵的细雨,润物细无声;又像一缕飘逸的丝帶,不经意间拂过你的心尖。

从不刻意,从不让她感到丝毫的压力或困扰。

只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瞬间,像这次拼图一样,给她帶来难以忽视的震撼,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谢谢卿卿帮我把拼图拼完整啦。”

谢思虞仿佛没察觉到陆言卿眼底翻涌的心绪,笑容温软,自然地将手中的玻璃碗放在实木桌上。

碗里是切好的水蜜桃,粉嫩的果肉晶莹剔透,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又顺手把叉子塞进陆言卿手中,语气轻快,“今天陈阿姨买的水蜜桃特别甜,卿卿快尝尝?”

她只字不再提照片的事,好像剛才那番剖白只是寻常对话。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幅剛剛完成的拼图,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她抱着拼图站起身,歪头冲陆言卿俏皮地眨了眨眼,眼底是纯粹的愉悦:“我先把这个放回房间去哦。”

陆言卿一时失语。

她看着谢思虞抱着拼图,脚步轻快地转身離开,看着她低头凝视拼图时,脸上那珍视和满足的笑容……

一种极其陌生的悸动感,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悄无声息地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这份悄然滋生的触动-

时间悄然流逝,榕城已步入闷热的盛夏。

西郊商场的装修接近尾声,招商事宜却让陆言卿焦头烂额。

她几乎夜夜加班到深夜,一日三餐混亂不堪,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停不下来。

陆氏集团。

32楼副总办公室。

特理魏洁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进来,目光扫过休息区茶几上那盒纹丝未动的晚餐,担忧地蹙起了眉。

她低头看表,差五分钟八点,胃病最怕这样熬。

可一个小时里,她已经提醒过两次了。

“陆总,这是市场部按照您最新要求严格筛选出来的商户名单。”

“知道了,放下吧,我马上看。”

陆言卿头也没抬。

魏洁欲言又止,终究默默退了出去。

嗡——

手機的震动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陆言卿终于放下签字笔,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下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谢思虞。

这个时间打来?

知道她忙,是有事吗?

陆言卿用力捏了捏肿胀的眉心,按下接听:“怎么了?”

「能耽误陆总二十分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软依旧。

陆言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盛夏的傍晚,天色褪得慢,远處天际还残留着一抹黯淡的橙红余晖,映着城市的灯火。

“我现在休息,你说。”

「那我上楼了哦~」

谢思虞轻快的尾音带着点俏皮。

陆言卿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你现在在楼下?”

「嗯。」

「今天和同事去西郊出外勤,剛在那边的老店吃完饭。猜到你肯定还没吃,就……顺手帮你打包了一份咖喱牛肉饭。」

陆言卿的目光下意识瞥向茶几上那份还未拆封的晚餐。

沉默了一瞬,她说:“你在楼下咖啡厅等我,我马上下来。”

「好。」

十分钟后。

集团楼下的咖啡厅,夜晚的客人寥寥无几,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

陆言卿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看到坐在靠窗书架旁的谢思虞。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幅静谧的画。

“卿卿,这里。”

谢思虞朝陆言卿招手。

她并非专程前来打扰,只是借着外勤的便利。除了担心她的胃,更因为四天后就是沈母的生日。

陆言卿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个印着老店LOGO的餐盒:“这么晚了,喝点果汁?”

“不用麻烦。”

谢思虞温婉一笑,指了指柜台方向,“我刚问店员要了两杯温水。”

她今天穿着一条樱花粉的方领连衣裙,腰间的珍珠装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纤细的颈项上戴着一条简洁的铂金项链,整个人温婉娴静,像夏日里一阵清凉的风。

她打开餐盒盖子,浓郁的咖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金黄的咖喱汁裹着大块炖煮得软烂酥嫩的牛肉,配着粒粒分明的米饭,色泽诱人。

将筷子和餐盒一起轻轻推到陆言卿面前:“同事文文推荐的,说这家店开了十几年,味道很地道。我们刚尝过,确实很棒。”

“辛苦你跑一趟。”

陆言卿不是矫情的人,高强度工作下被忽略的饥饿感,此刻被这热腾腾的香气彻底唤醒。

她接过筷子,安静地吃起来。

牛肉入口即化,咖喱的辛香恰到好处,暖意顺着食道熨帖了疲惫的脾胃。

店员适时送来了两杯温水。

谢思虞将其中一杯放在陆言卿手边,这才提起正事:“几天后是母亲的生日,卿卿有想好送什么礼物吗?还是……我这边准备?”

陆言卿喝了口水,润了润喉。

这件事她确实忘了。

想了想,语气平淡道:“我会让助理准备。”

她送的礼物,无论价值几何,母亲通常只是让管家收进库房。

谢思虞心下了然,没再追问她和沈母之间那份疏離。

又坐了几分钟,她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卿卿还要回去加班吗?”

陆言卿放下筷子,餐盒里还剩三分之一。

她看了眼腕表,点点头:“商户名单今晚必须敲定,估计要到很晚。” 随即又问,“你开车来的?”

谢思虞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张濕巾递给陆言卿,温柔解释:“嗯,开车来的。卿卿别担心,我自己回去就好。”

几分钟后,陆言卿将谢思虞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门上映出陆言卿略显疲惫的身影。

她垂下眼睑,正准备按旁边上楼的电梯。

叮——

刚关上的电梯门突然又开了。

谢思虞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懊恼和急切。

不由分说地将一包东西塞进陆言卿的手心。

是包橙子味的水果硬糖。

“差点忘了这个。”

她语速稍快,眼神清亮,“卿卿要是工作压力大,或者觉得累了,吃颗糖,心情会好一点。”

陆言卿还未说话,谢思虞已转身再次步入电梯,门迅速合拢。

电梯间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陆言卿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握紧了掌心里那包带着谢思虞指尖微温的硬糖。

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半晌,一股暖流伴随着橙子清甜的想象气息,悄然涌上心头。

她低头看着那包小小的糖果,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勾起了一抹温柔的浅笑。

这样不动声色。

又无处不在的温柔,像春风化雨,悄然浸润着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还能在这份温柔的潮汐里,坚守多久?-

盛夏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烈日灼人,下一秒已是黑云压城。

天空像被打翻的墨缸,浓重的乌云沉沉地碾过城市的天际线。

下午五点。

離下班还有半小时。

鑫铭电器六楼市场部,谢思虞从工位上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汇成浑浊的急流冲刷而下。

她眉心不自觉地蹙紧。

手机上,陆言卿下午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

【想吃糖炒栗子吗?】

【我在西郊商场这边,稍后帮你买点回家?】

这个点,她还在西郊吗?

那条通往市区的沿江路……想到这里,谢思虞的心无端地悬了起来。

旁边同事文文正低头看着自己崭新的凉鞋抱怨:“最烦这种暴雨天气了,说来就来,一点准备都不给。”

打印机旁的男同事也叹气:“看来晚饭只能点外卖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得窗外高大的香樟树疯狂摇曳。

谢思虞并不怕下雨天,她开车上下班,顶多是路滑开慢些。

可今天看着窗外的暴雨,一股莫名的烦躁悄然缠上了心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夏天的暴雨,来得猛,去得也干脆。

一个小时后,雨势渐渐收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谢思虞保存好文档关机,站起身发现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实习生小杨。

她刚想询问小姑娘是否需要搭车,只见她也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小杨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小声嘀咕:“天啊,希望人没事吧……陆氏集团?”

她像是想起什么,迟疑地看向谢思虞,“谢主管,陆氏的副总陆言卿……是您妻子吗?”

谢思虞正低头拨弄着钥匙扣上的毛绒公仔,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

小杨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有点发白,把手机屏幕转向谢思虞:“微博上刚爆出来的,说陆氏副总的车……坠、坠入榕江了,陆言卿……好像就在车里?”

啪嗒——

钥匙扣掉落在冰冷的电梯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谢思虞夺过小杨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不足十秒的视频:江边一片混亂,嘈杂的人声,警笛的嗡鸣混在一起。

屏幕顶端,一行加粗的黑字标题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

【陆氏副总陆言卿连人带车坠落榕江,生死不明。】

这一刻,谢思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凝固在血管里。

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了。

她慌亂地翻找包里的手机,解锁,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思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大楼,又是怎么浑浑噩噩赶到江边的。

江岸灯火通明,刺目的探照灯将漆黑的江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警灯闪烁,消防车和救护车围在岸边,穿着救生衣的打捞队员在泥泞中来回穿梭。

陆氏的保镖们面色凝重地维持着秩序。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叹息和窃窃私语。

“唉,车掉进去都两个多小时了,人是死是活啊……”

“车刚捞上来,但里面是空的,警察说是掉下去没多久人就从里面出来了?”

“可这么大的雨,江水那么急……这会儿怕不是早冲到下游去了……”

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空气又濕又冷。

这些话像冰锥,一根根凿进谢思虞的耳朵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冻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暴雨前那句“糖炒栗子”的温柔询问,此刻成了最残忍的回忆。

不会的……

不可能……

也许是弄错了……

谢思虞用力深呼吸,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踉跄地冲向警戒线内——

然后,她看到了。

那辆被起重机吊臂悬在半空,污泥裹挟,车窗碎裂的黑色奔驰。

车牌号在探照灯下清晰得刺眼。

正是今早陆言卿开着离开公寓的车!

刹那间,支撑着她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

周围的警笛声、人声、江水的翻涌声——瞬间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江水将她彻底淹没、吞噬。

眼泪汹涌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

她挣扎着从泥泞中站起来,顾不上裙摆沾染的污浊,像个濒死的人扑向最近的女警,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她——”

女警被她突然的动作和眼中的绝望惊住:“你……你是车里人的家属?”

“我是她的妻子……”

谢思虞目光空洞地投向江面,恨不得亲自下去找人。

“妻子?”

女警愣了一下,下意识翻看手中的记录,“可是资料上并未写明他结婚了啊?你是不是……”

女警话音未落,一个熟悉得让谢思虞心脏骤停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从警车后方传来。

“谢思虞?你怎么在这儿?”

谢思虞瞬间绷紧了腰背,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警车后方,陆言卿正站在那里。

她身上穿着稍显凌乱的衬衫,发丝也有些潮濕,但人却完完整整,安然无恙。

她似乎刚和身边的保镖交代完什么,此刻正蹙眉看着自己,眼中是清晰可见的惊愕和关切。

“卿卿……?”

谢思虞的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欣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绝望和恐惧。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像一枚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用尽全身力气扑进陆言卿怀里,双臂死死环抱住她的腰,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下巴磕在陆言卿温热的肩窝,汹涌的泪水片刻间打濕了她的衣领。

谢思虞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破碎哽咽的声音里藏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卿卿,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陆言卿眼底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反应过来。

她没有推开怀里颤抖的人,而是抬起手,一下下轻轻地顺着谢思虞的后背,轻声安抚:“别怕,我没事。”

“掉进江里的是司机,不是我。”

天彻底黑了。

刚下过暴雨,江边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

谢思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从陆言卿怀里退开。

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去哪了?手机为什么关机?”

陆言卿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颊,眼眸里闪过心疼。

放柔了声音解释:“中途下车给你买糖炒栗子,结果暴雨突至,我被困在店里。至于……车坠江的具体原因还在查。”

“知道司机出事,我立刻打车赶过来。手机……”

她顿了顿,带着歉意,“人太多太乱,不知道被谁撞了下,掉江里了。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

谢思虞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恐惧都吐出去。

她又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了抱陆言卿,把脸埋在她肩窝,低声喃喃:“人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什么都好……”

陆言卿抬手,温柔地将她颊边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目光下移,看到谢思虞裙摆湿了大半,沾着泥污,眉头微蹙:“现在能开车吗?……算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警察的高喊:“找到了!人在下游两百米找到了,正送去医院——”

旁边的保镖明显松了口气:“陆总?”

陆言卿到嘴边的话顿住,余光瞥见谢思虞依旧通红的眼眶和惊魂未定的神情,话锋一转:“派人去医院守着,司机脱离危险立刻通知我。”

保镖领命离开。

陆言卿脱下自己的风衣,不由分说地披在谢思虞单薄的肩上,裹紧:“我们回家。你的车停哪了?”

谢思虞指向人群后方。

很快,两人坐进宾利车内。

熟悉的橙花香淡淡弥漫,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陆言卿坐进驾驶座,先把空调温度调高,暖风驱散着寒意。

她又抽出几张纸巾递给谢思虞:“擦擦手臂……”

话说到一半,她目光凝在谢思虞左手手肘处,声音沉了下来,“你坐过来点。”

刚刚经历了情绪的巨大起伏,谢思虞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陆言卿身上移开,对她的话更是言听计从,乖乖挪近。

也是这时才发现,她左手手肘外侧,不知何时擦破了一大片皮。

伤口混着污泥和小沙石,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之前精神高度紧张没感觉,现在放松下来,火辣辣的疼才蔓延开。

“自己磕伤了都不知道?”

陆言卿抿紧了唇,声音里压着心疼。

她换了两张干净的湿巾,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泥。

清理嵌进皮肉的小石子时,谢思虞疼得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想缩回手。

“嘶……”

陆言卿心头一紧,所有责备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她轻轻握住谢思虞的手腕固定住,俯下身,凑近那处伤口,轻轻地吹着气:“忍一忍,很快就好……车里有碘伏吗?”

谢思虞摇摇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带着点不自觉的委屈。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言卿只觉得一颗心被揉得稀巴烂,又软又疼。

扔掉脏污的湿巾,果断发动车子:“伤口要处理,先去药店。”

谢思虞自然没有异议。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路边药店旁。

陆言卿推门下车,很快又折返回来,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带现金了吗?或者手机支付?”

谢思虞眨眨眼,从包里翻出手机递过去:“密码是210321。”

陆言卿没多问,接过手机快步走向药店。

很快她拎着袋子回来。

一个袋子装着碘伏,棉签和创口贴,另一个袋子……居然是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陆言卿先仔细地帮谢思虞消毒伤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最后贴上干净的创口贴。

她下车用矿泉水洗净手,然后坐回驾驶座,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练地剥开两颗栗子。

金黄油亮的栗仁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尝尝?老板说很甜。”

陆言卿将剥好的栗仁递到谢思虞面前。

之前买的那份早被雨水泡透扔掉了。

谢思虞坐在副驾,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陆言卿,没伸手接,也没动。

陆言卿看她这副依赖又乖巧的样子,心底最后那点无奈也消散了,只剩一片柔软的涟漪。

她捻起一颗饱满的栗仁,直接送到谢思虞唇边,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张嘴。”

谢思虞立刻“心满意足”地张开嘴,就着陆言卿的手,低头轻轻咬住了那颗栗仁。

然而,就在这瞬间——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那柔软温热的舌尖,轻轻扫过了陆言卿捏着栗仁的指尖。

那一点湿润的柔软,带着惊人的温度,猝不及防从指尖直直窜上陆言卿的心口。

她的心脏,因为这近乎撩拨的触碰,重重地一跳。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意瞬间涌上耳根。

“你……”

谢思虞望过来无辜又茫然的目光,轻声问:“卿卿要说什么?”

陆言卿哑然失笑。

扭头看向车窗外,很快又转过来看着谢思虞,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怀里一拉,气笑了:“谢思虞,你真行。”

“你刚不是在撩我吗?”

第99章 if线-如果没有穿越时空9 余生有她……

陸言卿的话像一片羽毛拂过心湖。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 空气凝滞,暧昧无声蔓延来开。

謝思虞先是一怔,眼底迅速爬上惊讶, 很快又露出一抹得逞的浅笑。

她没想到陸言卿会如此直白地回应, 不再是回避或假装视而不见。

唇角的笑意加深, 像只狡黠又调皮的猫咪,顺势向前倾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缩短,只剩下一个拳头的空隙, 呼吸几乎可闻。

那双剪水秋瞳里盛满了潋滟的波光, 温柔的笑意下藏着勾人心魄的魅惑,尾音像沾了蜜糖, 絲絲缕缕缠绕过来:“那……卿卿有被我撩到吗?”

随着謝思虞的靠近,独属于她身上的橙花香更加馥郁,霸道地侵占着陸言卿的感官。

她自是没有错过某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光亮,目光最终落在謝思虞近在咫尺的唇瓣上。

心底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终于绷断了。

陸言卿喉头微动,几乎是遵循着本能,她微微侧头, 凑了过去。

一个极輕、极快, 帶着试探和确认意味的吻, 落在了謝思虞柔软的唇上。

蜻蜓点水, 一触即分。

随即,她稍稍退开一段距离,低哑的嗓音帶着灼热的呼吸, 认真地回应,每一个字都敲在彼此的心尖上:“有。”

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好似下一秒就要衝破肋骨的心脏, 就是最真实的证据。

这个輕吻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

陆言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湧的情绪已如燎原之火。

她松开了握着谢思虞手腕的手,转而用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颈,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更近地压向自己。

下一秒,她再次倾身覆上。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更深更重地吻住了那片渴望已久的柔软,帶着确认心意的急切和终于释放的汹湧情潮。

“嗡嗡——嗡嗡——”

就在陆言卿彻底沉沦,意识模糊地沉溺在谢思虞唇齿间的温柔与悸动中时,一阵突兀的手機震动声,打破了车厢内所有缠绵悱恻的旖旎空气。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陆言卿猛地从那个令人沉迷的深吻中抽离,呼吸急促而灼热。

车顶灯柔和的光线倾泻而下,她清晰地看到怀中人脸上未褪的动人潮红,那双潋滟的眼眸里还氤氲着未散的情-欲,湿润的唇瓣微微红肿,像被露水浸润过的花瓣。

这副模样,勾得她心尖又是一颤,几乎要再次不管不顾地吻下去。

“接电话……”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指腹却带着不舍的眷恋,輕輕摩挲过谢思虞泛着诱人光泽的下唇,声音低沉沙哑,眼神深处还残留着未熄的温柔火焰。

谢思虞软软地依偎在陆言卿怀里,急促的心跳尚未平复,周身力气仿佛被刚才那个吻尽数抽走。

她有些茫然地拿起中控台上持续震动的手機。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沈母。

“卿卿?”

谢思虞下意识看向陆言卿。

陆言卿扫过屏幕,眸光漸沉,从谢思虞手中拿过手機,划开接听键,声音是谢思虞从未听过的冰冷。

“是我。人没事,司機在医院抢救。网上的舆论已经控制住了。还有事?”

听筒那头传来沈母严厉的声音。

「陆言卿,你这是什么态度?」

「出事到现在,我们联系不上你,担心你也错了吗?即然没事,为什么不能先打电话回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陆言卿因为母亲咄咄逼人的话眉头蹙起,扭过头,视线穿透车窗玻璃,望向外面暴雨洗劫后的城市。

主干道湿漉漉的反着冷光,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泥水。

远处公交站牌旁,环卫工人正费力地清理着下水道口被雨水衝积堵塞的落叶和垃圾,一片狼藉。

这景象,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手机掉水里了。”

她冷冷的陈述事实。

“如果祖父在你旁边。”

她的声音压低,一字一顿清晰的砸过去,“麻烦你转告他——今晚的事,如果查出来跟二叔或者陆言昭有半点关系……”

她停顿了一瞬,眼底翻涌着森然的寒意和滔天的怒意。

“这事,没完。”

那是深不可测,能轻易吞噬一个人生命的榕江!

如果不是她中途下车去买糖炒栗子,而此刻司机还在医院抢救,没有脱离危险……

仅仅只是这个念头闪过,一股冰冷的后怕就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指尖发凉。

所以,那些人最好祈祷,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陆言卿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的温情与情动好似从未出现过,只剩下紧绷的愤怒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右手。

陆言卿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撞进谢思虞清澈而担忧的眼眸里。

那目光像一泓泉水,试图融化她周身的坚冰。

谢思虞握緊了她的手,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司机一定会没事的。”

“我们回家吧。”-

晚上十点左右。

两人终于回到了江海澜苑的公寓。

玄关处暖黄的感应灯亮起,驱散了门外的黑暗与寒意。

陆言卿刚弯下腰准备换鞋,谢思虞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是之前派去医院守着的保镖打来的。

好消息传来:司机已经脱离危险,只是肺部呛水需要住院治疗。

“卿卿,你也淋了点雨,快先去洗个热水澡。”

谢思虞将手机放在餐桌上,她自然而然牵起陆言卿微凉的手,带着她,像引领一只倦鸟归巢,径直走向次卧的方向。

半个小时后。

谢思虞没有泡澡,只是快速冲了个热水淋浴。

她用吹風机将长发吹到半干,柔顺地披散在肩后。

换上舒适的长袖睡裙,走进厨房,站在中岛台前,正专注地冲调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感冒冲剂。

微苦的药香在空气中隐隐弥漫。

啪嗒——

次卧的门开了。

谢思虞闻声歪过头,看见陆言卿穿着柔软的睡衣走出来,湿漉漉的长发被包裹在干发帽里。

暖白的灯光下,她的神情带着一絲沐浴后的松弛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卿卿快过来。”

谢思虞朝她招手,声音温软。

虽然此刻身体没有明显不适,但淋了那场冷雨,又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情绪,谢思虞担心晚些时候陆言卿会着凉,预防一下总是好的。

陆言卿径直走到谢思虞身后。

她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地擁住了她,将下巴搁在谢思虞温热的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微微倚靠过去。

闭上眼,她深深吸了一口谢思虞发间和自己身上同样的沐浴露清香,以及那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橙花气息,声音闷闷地,带着丝丝疲惫:“阿虞……谢谢你。”

谢思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这声“谢谢”里包含的所有情绪。

谢谢她的担忧,谢谢她的寻找,谢谢她此刻的陪伴与温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同时涌上心头,让她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转过身,后背轻轻抵着冰凉的岛台边缘。

抬起双臂,同样温柔而坚定地回抱住陆言卿,将她更緊地擁入自己怀中,用体温包裹住她微凉的身体。

两人就这样在厨房暖融的灯光下靜靜相拥。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缓慢而平稳。

过了好一会儿,谢思虞轻轻松开陆言卿,看着她将感冒冲剂喝完。

她才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主卧宽敞明亮的梳妆台前坐下。

拿起吹風机,调至柔和的暖风档,纤细的手指温柔地穿梭在陆言卿湿润浓密的发丝间,耐心为她吹干长发。

“卿卿……”

谢思虞开口嗓音带着一丝緊张,“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说完,她下意识攥緊了吹风机的线。

陆言卿擦拭头发的手微微一顿,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故意拖长了尾音:“什么?”

谢思虞对上陆言卿揶揄的目光,脸颊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霞,急忙解释:“就是单纯的睡觉,没有……没有其他意思。”

陆言卿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思虞羞窘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哦?那阿虞以为……我是什么意思呢?”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灼灼,带着洞悉一切的促狭。

谢思虞:“……”

她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觉得脸上温度更高了。

看着眼前人红透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陆言卿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伸出手,温热的手掌握住谢思虞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向自己。

谢思虞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跌坐在陆言卿并拢的腿上。

陆言卿顺势抽走她手里还握着的吹风机,将它妥帖地放进梳妆台下的柜子里。

佯装没看见怀里人绯红的脸颊和几乎要蜷缩起来的脚趾,指尖轻轻挑起谢思虞的下巴,迫使她转过来,正对上自己的视线。

陆言卿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声音低而哑,带着诱哄:“阿虞还没回答我呢……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谢思虞被迫撞进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里,呼吸都变得轻浅。她羞得不行,手指紧紧攥住陆言卿胸前的睡衣布料,眼睫慌乱地扑闪着,声音细若蚊呐:“我、我不知道……”

陆言卿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只害羞的小兔子。

她低下头,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谢思虞敏感的肌肤。

一个轻柔得像羽毛的吻,落在了她微启的唇瓣上,带着无尽的温柔。

“阿虞这么聪明……”

陆言卿说话的同时,唇瓣若有似无地摩挲着谢思虞的,声音带着令人心颤的蛊惑,“肯定知道的,对不对?”

谢思虞被这温柔的“逼问”弄得心慌意乱,无处可逃。

索性心一横,倾身向前,一头扎进陆言卿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对方散发着清香的肩颈窝里,像只鸵鸟,再也不肯抬头,也不肯说话了。

陆言卿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和细微的颤抖,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再逗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

她低下头,一个珍视的吻落在谢思虞的发顶和泛红的耳廓。

最终,陆言卿也并未做什么。她只是这样抱着谢思虞,在她唇上印下几个缱绻而安抚的吻。

然后两人相拥着躺进柔软的被褥里。

起初,身边多了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让她们都有些陌生和不习惯,身体微微僵硬,各自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交织出紧张的鼓点,难以入眠。

然而,或许是怀抱太过温暖,或许是彼此的气息太过安心,那份紧绷感漸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所取代。

困意悄然袭来,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不知不觉间,她们便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陆言卿率先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谢思虞依旧保持着依偎在她怀里的姿势,睡得香甜。

晨光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一切都静谧美好。

谁能想到她和谢思虞这场协议婚姻,竟会发展演变成这般?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

这样拥着她醒来的感觉。

还不赖。

甚至可以说极好。

余生有她相伴,极好。

第100章 if线-如果没有穿越时空10 要看哈……

車祸调查最终尘埃落定, 确实是一场令人后怕的意外。

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狂风,卷起前方大货車上散落的编织袋,不偏不倚罩住了奔驰車的前挡风玻璃。

司机在视线长时间遮蔽的慌乱中, 才导致了后续的危险。

转眼, 国庆假期悄然而至。

謝思虞部门组织团建, 选在一家热闹的海鲜自助餐厅。

席间难免推杯换盏,謝思虞也喝了几杯,白皙的脸颊染上浅浅的绯色。

恰巧陸言卿在附近见客户, 结束工作后, 便驱車来接她。

晚上9:15。

陸言卿的保时捷稳稳停在“海鲜码头”自助餐厅门口。

她没有进去,而是拨通了謝思虞的电话。

餐厅内, 气氛融洽。

聚餐已近尾声。

謝思虞的手机铃声响起,旁邊的同事文文眼尖地瞥见了屏幕上跳动的“卿卿”二字,立刻促狭地“哇哦”一声。

拖长了声音调侃:“啧啧啧,是陸总来接我们思虞姐了吧?哎~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体贴的老婆啊。”

旁邊的女同事笑着接话:“首先,你得先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哈哈哈,关键是要有谢主管这样的美貌和魅力才行吧?”

另一人也笑着打趣。

同事们善意的哄笑声钻进耳朵,谢思虞的脸颊更红了, 带着微醺的娇憨。

她抿唇笑了笑, 接通电话, 声音不自觉放软:“卿卿?”

「我到了, 在门口。」

陸言卿清润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好,我马上出来。”

谢思虞立刻起身。

市场部总监李晓见状,适时宣布:“好啦, 今晚尽兴,大家回去注意安全。”

谢思虞刚迈步,文文和另外几个年輕同事按捺不住好奇心, 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都想一睹传说中那位陆氏集团年輕副总的真容,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餐厅外,路邊停车位上。

陆言卿坐在驾驶座,正看着窗外餐厅门口的人流,忽然注意到谢思虞的身影,以及她身后那几个探头探脑,一脸兴奋张望的年輕人。

愣了几秒,猜到发生了什么,唇角微微扬起,将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路灯下,她身着一条黑色赫本风连衣裙,方领完美展露出纤长白皙的天鹅颈和精致的锁骨线条。

微卷的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隨着夜风輕轻拂动。

她站直身体,气质沉靜优雅,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哇……”

“陆总比照片上更漂亮。”

文文几人忍不住驚叹出声。

陆言卿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谢思虞身上,朝她伸出手,声音溫和:“阿虞,过来。”

谢思虞在同事们羡慕又揶揄的目光中,快步走向陆言卿,很自然地将手放进她的掌心。

陆言卿握紧她的手,隨即看向那几个年轻的同事,目光溫和有礼:“大家辛苦了。旁邊有家不错的甜品店,我请大家吃冰淇淋,当餐后甜点?”

“哇!谢谢陆总!”

同事们驚喜不已,欢呼着涌向了旁边的甜品店。

陆言卿为她们点好单,付了款,这才牽着谢思虞回到车上。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车厢内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和淡淡的橙花香氛。

陆言卿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袋子里拿过自己那份香草冰淇淋。

细腻洁白的冰淇淋球装在精致的杯子里,散发着清甜的奶香。

她用勺子舀起一小塊,递到谢思虞唇边,眼神溫柔:“尝尝?”

谢思虞眼波流转,带着微醺的迷蒙和依赖,微微倾身,就着陆言卿的手,张开嘴含住了那勺冰凉甜美的冰淇淋。

陆言卿看着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心尖软得不可思议。

她自己也尝了一小口,目光却始终胶着在谢思虞沾了一点冰淇淋,显得格外莹润诱人的唇瓣上。

车厢内安靜下来,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冰淇淋散发出的甜蜜气息。

陆言卿放下勺子,指尖轻轻抚过谢思虞的唇角,拭去那一点微凉的甜腻。

眼神深邃,下一秒,带着某种炙热的专注,缓缓靠近。

覆上那边柔软,但很快又退开。

“嗯?”

就在谢思虞以为陆言卿又要吻上来时,她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声音低而哑,在她唇边低语:“阿虞。”

看着谢思虞因酒意和期待而显得格外水润迷离的眼眸,终于将那句酝酿已久的情话说了出来:“你尝起来……比这香草冰淇淋,还要甜。”

说完,她再也按捺不住,低头含吮住那片比想象中更柔软的甜蜜。

这个吻带着香草的清甜和一丝未散的凉意,但很快被彼此唇齿间升腾的热度融化。

谢思虞原本就喝了点酒,微熏,现在被陆言卿无节制的索吻,肺部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剥夺,心跳无序,脑袋也变得晕乎乎的。

“卿卿,我们回家好不好?”

陆言卿如愿放开怀里的人,眼底是化不开的溫柔与爱意,低头又在谢思虞额头落下轻柔的一吻:“好,回家再要阿虞。”

车窗玻璃关着。

外面看不到里面,但谢思虞的同事们从冰淇淋店出来,见她们的车还停在路边,难免想入非非。

知道妻子害羞,她自然要“体贴”。

不能让她明天去公司被同事调侃-

农历九月十六。

是谢思虞的生日。

这一天,陆言卿特意将所有工作压缩在上午处理。

结束工作她便驾车离开了陆氏集团。

傍晚六点,陆言卿的车准时停在鑫铭电器楼下。

接上谢思虞后,车子没有驶向熟悉的市中心,而是汇入车流,朝着榕城新开发区的方向开去。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一个名为“建城”的小区。

这里的楼宇不算新,但处处透着生活气息。

副驾驶上,谢思虞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象,微微一怔。

她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陆言卿:“卿卿?我们……怎么来这儿了?”

陆言卿唇角含笑,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6栋2单元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才转头看向谢思虞,眼神温柔,认真的解释:“今天是阿虞的生日。我想了很久,也想过很多地方。”

“最后还是觉得,带你来这里最合适。”

谢思虞心口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里,是她一年前用自己攒下的钱全款买下的小居室。

一个两室一厅,面积不大,却承载着她最初的愿望——把外婆从养老院接回来同住。

可惜老人家说什么也不愿意。

后来房子装修好,她也没有在这里住,主要是从这里到鑫铭电器,通勤单程就要近一个小时。

“走吧。”

陆言卿的声音打断谢思虞的思绪,锁了车,她牽着妻子的手往单元楼下走,“我们回家,外婆做了你最爱的菜。”

“外婆?”

谢思虞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入了星星。

得知外婆回来了,巨大的惊喜冲散了那点复杂。

她下意识握紧了陆言卿的手,脚下的步伐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考虑到外婆年纪和腿脚,当初买房时,她特意选了二楼。

建城小区是早期的规划,没有高层住宅,最高也不过十二层。

很快,两人就站在了熟悉的公寓门前。

钥匙转动门锁,谢思虞推开门,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是清蒸魚的鲜香,还混合着家常炒菜。

小小的公寓被打扫得干净整洁,两室一厅的格局,厨房不大,但灶具齐全,窗明几净。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清炒时蔬、魚香豆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厨房里,外婆李姜珍正系着围裙忙碌。

她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将蒸锅里装了整条魚的盘子端出来。

接着,她熟练地将炒锅烧热,倒入少许清亮的植物油,待油微微冒烟,迅速抓了一把切得细细的葱丝撒在蒸好的魚身上,然后“滋啦”一声,热油精准地淋了下去。

瞬间,葱香和鱼鲜被热油激发出来,弥漫在小小的厨房和客厅里。

“小鱼回来啦?”

李姜珍听到开门声,笑眯眯地转过头,脸上是慈爱的笑容,“快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开饭喽!”

十分钟后。

小小的餐桌旁,三人围坐。

“外婆,您做的清蒸鱼还是这么好吃,一点腥味都没有。”

谢思虞夹了一大塊雪白的鱼肉放进碗里,脸上是满足的笑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是,你外婆的手艺,几十年练出来的。”

李姜珍又给陆言卿夹了塊鱼香豆腐,“小卿也多吃点,尝尝外婆做的豆腐。”

“谢谢外婆。”

陆言卿笑着道谢,安靜地吃着。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奢华的布置,只有外婆亲手做的几道家常菜,热气腾腾,味道熟悉得刻在骨子里。

谢思虞吃得格外香甜,胃里暖暖的,心里更是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幸福填满。

这就是她一直渴望的“家”的味道。

饭后,三人一起收拾好厨房。

外婆擦着手,陆言卿则从冰箱里取出了一个不算很大、但非常精致的生日蛋糕。

蛋糕是清新的奶油裱花,上面用果酱写着“阿虞生日快乐”。

外面天色黯淡下来,客厅里只开了暖黄的壁灯,陆言卿将蛋糕放在茶几上,插上数字蜡烛,点燃。

小小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三个人的脸庞。

“小鱼,快,许个愿。”

外婆坐在沙发上,满眼慈爱地看着外孙女,脸上的笑容比烛光还温暖。

谢思虞看着跳动的烛光,又看看身边笑容满面的外婆,再看看目光温柔注视着她的陆言卿,心里又暖又胀,鼻子微微泛酸。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噗”地一下吹灭了蜡烛。

今年她27岁,实现了和陆言卿在一起的愿望。

“生日快乐,阿虞/小鱼。”

外婆和陆言卿的声音同时响起。

谢思虞拿起塑料刀,小心地将蛋糕切成小块。

第一块,递给今天在厨房忙碌半天的外婆。

第二块,递给今天带给她“惊喜”的妻子。

谢思虞最后切了小块给自己,舀了一勺带着奶油的蛋糕胚送入口中,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她看向陆言卿,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说:“卿卿买的蛋糕好甜。”

陆言卿唇角弯起,用指腹轻轻蹭掉她嘴角沾到的一点点奶油,动作自然又亲昵:“阿虞喜欢就好。”

外婆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流动的温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谢思虞的膝盖:“我们小鱼啊,有福气。”

往年都是她们两人,今年,变成了三个人。

不知道想到什么,李姜珍眼眶隐隐泛红,将来,就算她离开了。

小鱼也不会孤单。

她的妻子会陪伴在她左右。

两人在温馨的小公寓里陪着外婆,直到晚上十点。

看着外婆回房休息后,陆言卿轻轻扯了扯谢思虞的袖子,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柔:“阿虞,你困吗?”

谢思虞轻手轻脚关上外婆的房门,回头见陆言卿神神秘秘的模样,忍不住莞尔,顺着她的话轻声回:“还不困。卿卿……有什么想法?”

陆言卿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牽着她悄声走向玄关:“还想带阿虞去一个地方。”

很快,两人换好鞋,拿上钥匙和包,再次融入了夜色中。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靜谧的海滨区域,最终停在一栋极具现代风格的四层别墅前。

“这里是?”

深夜的海边万籁俱寂,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更显得空旷而安宁。

谢思虞推开车门下车,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眼前这栋月光下的建筑。

庭院里亮着暖黄的景观灯。

右側墙脚下,一丛丛杜鹃在灯光下枝叶繁茂。

左側,一个精致的铁艺吊椅静静悬挂,而吊椅上,赫然摆放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粉色戴安娜玫瑰。

陆言卿绕过车头,拿起那束精心准备的玫瑰,走到谢思虞面前。

月光洒在她身上,能清晰看到她眼中的温柔与郑重。

她将花束捧到谢思虞眼前:“这栋别墅,是爷爷送给我的成年礼。”

“阿虞,生日快乐。”

“过去的时光,我未能陪伴在你身边,但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在。”

谢思虞接过那束带着清香的玫瑰,漂亮的杏眼里瞬间盈满了薄薄的水光。

今晚陆言卿给予的感动,一件接着一件,如同海浪般冲击着她的心防,那些被小心翼翼压抑在心底的情愫,汹涌得几乎要破闸而出。

她开口,嗓音带着微微的哽咽:“谢谢你,卿卿,花很美,我……很喜欢。”

陆言卿的指尖带着怜惜,轻柔地拭去谢思虞眼角溢出的晶莹泪珠,既心疼又觉得可爱:“阿虞最近怎么变得这么爱哭?这样就感动了?那接下来的……可怎么办呢?”

在谢思虞带着泪意和疑惑的目光中,陆言卿牵起她的手,走进了别墅。

她们穿过安静的大厅,来到一楼右側的琴房。

陆言卿早已让阿姨提前打扫干净,尤其是这间琴房。

今夜月光格外慷慨,皎洁明亮,透过整面落地窗玻璃倾泻而入,像流动的银色细沙,温柔地铺满了房间,也洒落在房间中央那架黑色三角钢琴上,为它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卿卿是……要弹琴吗?”

看到那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钢琴,谢思虞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陆言卿。

陆言卿牵着她走到钢琴前,微笑着点头:“嗯。阿虞有特别想听的曲子吗?”

虽然很久没弹有些生疏,但她为了今晚,已经断断续续练习了一周,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谢思虞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她伸出指尖,轻轻按下一个琴键。

“叮——” 清脆悦耳的音符在寂静的房间里跳跃开来。

她笑着,将头轻轻靠在陆言卿的肩膀上,声音满是信赖和甜蜜:“只要是卿卿弹的,都可以。”

陆言卿便在琴凳上坐下,也示意谢思虞坐在她身旁。

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一首德彪西的《月光》(Clair de Lune)从她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琴声温柔,宁静,带着月光般的诗意和朦胧的爱意。

接着,她又弹了一首更轻快甜蜜的曲子。

“阿虞想试试吗?”

两曲终了,陆言卿侧头,含笑看着身边听得入迷的人。

谢思虞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

陆言卿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换了一首极其简单的《小星星》,然后轻轻握住了谢思虞的手,引导着她的指尖,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耐心教她按下去。

她的掌心包裹着谢思虞的手背,身体微微靠近,气息就萦绕在谢思虞的耳畔和颈侧。

“对,就是这样……食指再抬高一点,阿虞真棒。”

温柔的低语和偶尔的鼓励,伴随着断断续续,充满欢乐的简单旋律,在月光弥漫的琴房里轻轻回荡。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在这温馨专注的教学中悄然溜走。

陆言卿瞥了一眼腕表,还有二十分钟,就是崭新的一天。

就在谢思虞专注于下一个音符时,她停下了所有动作。

侧过身,凑到谢思虞耳边。

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了那小巧敏感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语:“阿虞……”

“我爱你。”

这突如其来直击灵魂的告白,让谢思虞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

下一秒,所有的回应都被陆言卿炙热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不再像在院子里那般轻柔试探,而是带着渴望和急切,汹涌而深入。

陆言卿一手紧紧环住谢思虞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温柔引导着怀中的人微微向后。

谢思虞被吻得浑身发软,意识迷离,顺从地被那力道带着,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凉的钢琴琴键边缘。

“嗯……”

一声模糊的轻吟从纠缠的唇齿间逸出。

就在两人身体重心变化的瞬间,谢思虞的手肘无意中压到了身后的琴键。

“咚——嗡——”

一声低沉而突兀的琴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带着微妙的共鸣在房间里回荡。

这意外的声响让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陆言卿的吻变得更加火热,好似这不合时宜的琴音点燃了她心底更深的渴望。

她将谢思虞更紧地压在钢琴上,加深了这个吻,辗转吮吸,探索着她口中的每一寸甜蜜。

“卿卿,轻点……”

谢思虞完全迷失在这汹涌的情潮里,双臂无意识地攀上陆言卿的脖颈,生涩而热烈地回应着。

寂静的琴房里,只剩下两人急促交织的喘息声,唇舌纠缠的暧昧水声,以及偶尔因身体无意的触碰或挤压而引发的不成调的,低沉的钢琴嗡鸣。

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笼罩着钢琴前这抵死缠绵,满室生香的一对璧人。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的余香。

还有一种令人脸红心跳且甜蜜至极的暧昧。

次日清晨。

谢思虞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酸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身侧的位置空着,早已没了陆言卿的温度。

她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一看——09:45。

撑着胳膊,慢慢从床上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扯到大腿根深处隐秘的酸胀和丝丝缕缕的刺痛,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昨晚她由着陆言卿予取予求,从琴房到卧室沙发……想到那些画面,特别是此刻目光触及那张沙发,一股强烈的羞赧瞬间冲上脸颊,烫得惊人。

她裹紧睡裙外的薄披肩,忍着身下的不适,慢慢挪下床,穿上拖鞋。

每走一步,腿间的酸软和隐秘处的不适,都提醒着她昨夜的放纵。

她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下次一定不能再由着她胡来了。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又小声反驳:真的能拒绝吗?

面对那样的陆言卿,她怕是……永远也狠不下心。

“阿虞醒了?饿不饿?”

陆言卿推门进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床,随即转向浴室方向,正好看到谢思虞从里面走出来。

刚洗过脸,她额前的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皮肤上,脸颊还带着未散尽的薄红。

“今天帮你请好假了。”

陆言卿的声音格外温柔,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一份香软可口的三明治。

托盘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然后快步走向谢思虞,伸出手想去牵她,“先吃点东西?”

谢思虞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陆言卿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看着谢思虞微蹙的眉头和略显别扭的姿态,她眼底顿时漫上心疼和真切的歉意。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带着十足的诚恳:“阿虞……都怪我不好。”

她走近一步,目光紧紧锁着谢思虞,“是你太美好,我……没能收住。下次我一定注意分寸,好不好?”

谢思虞没应声,自顾自地走到矮几旁。

然而,当视线再次不经意扫过那张米色沙发时,昨夜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目光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她扶着矮几边缘,小心翼翼地跪坐在软垫上,尽量避开身体的不适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温暖的体温。

陆言卿靠了过来,从后面轻轻环抱住她的腰,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上。

那怀抱带着满满的安抚和认错的味道,声音也软得不像话:“都是我的错……阿虞要是还生气,骂我几句,或者打几下出出气?”

“我保证不躲,也不还手。”

谢思虞被她这样抱着,听着她软语哄劝,心里的那点小委屈和恼意早就散了大半。

她稍稍仰起头,正好撞进陆言卿低垂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心疼和自责,像做错事等待主人原谅的大狗狗。

最后一丝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她抬起手,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说不出的亲昵,控制着力道,轻轻捏了捏陆言卿挺直的鼻梁,小声咕哝道:“卿卿最好说话算话,下次……真的要轻一点……”

陆言卿闻言将谢思虞更紧地拥在怀里,低头,在她唇瓣上亲了一口。

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彼此温热的呼吸交融。

她看着谢思虞近在咫尺的容颜,还有那盛满自己身影的眼眸,声音低沉而温柔:“阿虞……”

她低语,带着无尽的宠溺,“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是的。

陆言卿爱谢思虞。

爱她的温柔娴静,也爱她的害羞娇嗔;爱她的冷静克制,更爱她只在自己面前流露的依赖与柔软。

这份爱意如此汹涌,如此深刻。

陆言卿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这辈子,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栽在怀里这个人身上了。

而她,心甘情愿。

沉溺其中,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