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刚确定关系就要跟他回家吗?连亲吻都还不曾有过的梁眷,不敢让自己往更深处去想。坦白来说,她并不是个传统守旧的人,只是第一次恋爱,有些手足无措罢了。

好在老天公平,同样手足无措的,还有初涉情场的陆鹤南。

起初,只是占有欲作祟,想争分夺秒的同她多待一会儿,可不知怎么的,他竟把人带出了学校。到了此刻,明明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他却还是不愿放开她温软的手。

“你明天有课吗?”陆鹤南顺着心意,轻声问道。

自以为猜中后续发展的梁眷僵硬着身子,诚实的摇了摇头。

陆鹤南心下一喜,脸上却强装淡定,继续循循善诱地哄骗:“那要不要跟我回去?”

梁眷低下头,看着被陆鹤南越攥越紧的手,心道:他这哪里是在礼貌地征询她的意见,明明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给她留下。

到底是稀里糊涂的跟他回了家。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也并能不算是陆鹤南的家,毕竟这是陆琛和陆雁南在大学时买的住处,陆鹤南同梁眷一样也都是借住。

高端小区的服务品质一向都是有保证的。站在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前,梁眷望着社区里与平安夜和圣诞节有关的节日装潢,对于今天现实中所发生的一切,终于有了丝丝实感。

暴雪骤然来临,虽已至夜半,小区里却仍有不少步履匆匆,一身狼狈归家的人。

她略微偏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陆鹤南,低声问道:“今天的雪这么大,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上次任时宁和莫娟来给她送礼物的时候,有提及到陆鹤南是在容城处理琐事。陆家对容城的掌控不比京州,想随心所欲的做些什么,必定很难。

其实陆鹤南到容城处理宋清远的烂摊子,是瞒着京州陆家和宋家的长辈们。所以从京州飞往容城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他搭的是通用民航,没有动用家里的私人飞机。

和乔家的谈判还在僵持阶段,十几双眼睛盯他盯得紧,他是抓着空子偷溜出来的。

容城又是乔家的地盘,不好找朋友帮忙,只怕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乔家人的警觉,所以他只能搭公共交通。

可这次赶上北城大雪,所有的航班和高铁都被取消,他险些赶不过来。

好在在乔家举办的平安夜party上碰见个心善的陌生人,见对方也不清楚他的身份,陆鹤南只好硬着头皮跟对方张嘴,随便胡诌了一个与陆家关系浅薄的身份,借用了她的私人飞机。

“搭朋友的飞机过来的。”

到底是帮了自己的忙,陆鹤南潜意识里把那个一面之缘的女人归在朋友的行列里。

因为的确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已知的信息有限,陆鹤南寥寥数语就把事情概括了个完全。

梁眷垂下眼睫,“噢”了一声,也没再多问些什么。

“你睡我姐的卧室吧。”见时候不早,陆鹤南指了指身后的一间卧室,神色清明又自在,“我就在你隔壁,有事你就直接喊我。”

所以把她带回家之后,什么都不做吗?

察觉到内心失望的梁眷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怎么谈上恋爱之后,作为一个女生该有的矜持她都丢掉了?

不知女朋友心中所想的“正人君子”陆鹤南,还在自顾自地招待梁眷,生怕她在这里会感到不自在。

“她房间里的睡衣和洗漱用品都有新的,我跟她打过招呼了,你可以随便用。”

“知道了。”梁眷踱着步子,闷闷的应了一声,随后毫不留情的“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把陆鹤南的关心留在门外。

当夜,睡觉从不认床的梁眷,失眠了。

她倾身从床头柜上捞起手机,打开与关莱的微信聊天框。两个人今天的交流还停留在,梁眷报备她与陆鹤南确定恋爱关系的这件事情上。

梁眷按动手机屏幕,慢吞吞的打字。

LJ:【莱莱,你睡了吗?】

已经是夜深人静的半夜,梁眷本没指望关莱会回,但那边回复的极快,几乎是秒回的程度。

是莱不是菜:【?】

是莱不是菜:【现在不该是春风一度的时候吗?你怎么还有空给我发消息?】

是莱不是菜:【不会吧?难不成已经结束了?陆鹤南他也不行啊!】

自从知道陆鹤南同梁眷确定了恋爱关系,关莱对陆鹤南就没有那么尊敬了。从前还一口一个陆先生,现在竟然敢直呼其名。

梁眷看着手机屏幕上关莱接连发来的三条消息,满头黑线。

该怎么跟她说呢?她虽然和陆鹤南回了家,但是却是克制守礼的分房睡,连盖着棉被纯聊天的待遇都没有。

LJ:【思妍是不是睡了,好想给你打电话!】

梁眷滑动着收藏的表情包,还没等挑好一个合适的发送过去,关莱的语音电话已经马不停蹄的拨过来了。

“喂?”接通电话的瞬间,梁眷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关莱的声音自听筒里传过来,吊儿郎当的:“思妍她们课题组今天搞团建,今晚不回来了,咱们宿舍只剩我自己独守空房!”

听到关莱的指控,梁眷弯了弯唇角,低声哄了她几句。

“你现在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跟我打电话方便吗?”被哄开心的关莱满血复活,继续拿梁眷开涮。

梁眷攥紧手机,不好意思的解释:“我俩现在没在一起,他睡在我隔壁。”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关莱静默了一瞬,随后不由得感慨:“没想到啊,咱们陆老板还挺纯情。”

和关莱闲扯没几句,梁眷就觉得有些口渴。她蹑手蹑脚的爬下床,趿拉着拖鞋,边往外走边诚恳地向关莱求问经验。

梁眷身边谈恋爱的朋友不多,最值得信任、与梁眷情况又最相似的,只有关莱一个。毕竟两个人男朋友的身份地位,与自身都相差悬殊。

“你平常和顾哲宇是怎么相处的啊?”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冰箱里的冰水可供选择。梁眷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自食其力烧点热水。

可这个房子因为长时间没人住,连烧水壶上都落了些灰。

梁眷回头看了看,见陆鹤南的房门关的严严实实的,自己和关莱打了半天的电话,里面也没有出现丝毫的响动,暗自猜测这个房子隔音应该不错。

想到这,梁眷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把手机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打开外放,保险起见,她还是稍稍调小了些音量。然后借着窗外路灯的亮光,打开水龙头专心冲刷烧水壶。

听见梁眷将顾哲宇和陆鹤南放在一处,关莱有些惊讶,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顾哲宇怎么能和你家陆老板相提并论呢?”

梁眷皱眉反问:“怎么不一样?”

“顾哲宇家只能算是抓住风口,发了一笔横财罢了!”

“那不都是有钱人?”梁眷还是没明白其中深意。

“这么说吧。”关莱顿了顿,耐心解释起两人的不同,“陆鹤南可以让有钱人顷刻间变成穷光蛋,也可以让穷光蛋在下一秒变成有钱人。”

水龙头的流水声掩盖掉寂夜里的杂声,梁眷正虚心求教,耳边也只顾听关莱的经验分享,唯恐一个不慎漏掉重点。

直到一道阴影倏地落在身上,周身的空气也被一股薄荷气息所充斥,梁眷才恍然发觉情况的不对劲。

她猛地回过身,后腰差点没撞在坚硬的中岛台上。

之所以说是差点,是因为有一只宽大温暖的手覆在她的腰上,替她受了这份力。

本该老老实实在房间里睡觉的陆鹤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

陆鹤南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裙,紧贴在梁眷娇软的腰上。布料太薄,梁眷甚至能感觉到陆鹤南手心的温度。

这个动作侵略意味太足,梁眷蓦地有些心慌,甚至不敢去看陆鹤南的眼睛。

关莱仍在喋喋不休的讲着,陆鹤南出现时,她的话正好落在“听话、懂事”这句上。

仿佛生怕梁眷没听见似的,贴心的关莱又重复了一遍。

“眷眷,你要是想和他处的长远,就听我的。毕竟他们那个圈子里,不听话不懂事的女人分分钟就被换掉了。”

迟迟没等到梁眷应声的关莱,犹疑问道:“眷眷,你听见了没有?”

梁眷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下好了,不仅她听见了,陆鹤南也听见了。

第36章 雪落

梁眷回过神, 顾不上挣脱陆鹤南掌控在她腰间的手,就先一步倾身去抓中岛台上的手机。

“莱莱,我这边有点事, 先不跟你说了啊!”梁眷不仅声音急切,动作也慌张。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出什么事?

关莱不知道是不是品出了这边氛围的不寻常, 竟默不作声的抱着吃瓜心态,迟迟不肯挂断。

见通话还在继续, 梁眷气急, 在心里大骂关莱的不靠谱。指望不上关莱的梁眷,只好妄图通过自食其力来挂断电话。

奈何梁眷刚刚在冲洗烧水壶,手上仍湿漉漉的,未擦净的水滴顺着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让向来反应灵敏的屏幕在此刻也变得迟钝起来。

忙上加忙,错上加错,真是越急越要出乱子。

梁眷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 正当她甩干了手想要按红色的挂断键时, 陆鹤南却突然抬起那只空闲的胳膊, 从梁眷的手心里抽走了手机, 转而放在自己面前。

至于陆鹤南的另一只手, 仍执着地搭在梁眷的腰间。即使后者已经有能力自己站稳, 他却仍装作不知似的, 拒绝让对方逃出自己的禁锢。

唯一的变化,大概是陆鹤南手掌的力道。起初还只是安安生生的虚扶, 后来他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放肆的让掌心紧贴在梁眷的腰侧。

至于现在, 似乎掌心的柔软触感也已经不能让他满足。陆鹤南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随后极克制的微动指尖,力道或重或轻,隔着布料仿若在娇软的皮肤上反复流连。

即使内心已经翻滚到波涛汹涌,陆鹤南指尖的动作仍是极其微小的,像是一种自娱自乐。如若不是梁眷腰间软肉敏感,只怕都感受不到这细微的摩挲。

“喂,关小姐,我是陆鹤南。”

陆鹤南接过电话后,思忖了一瞬,清了清嗓子才缓缓开口。只是就算是他有意的轻咳几声,也难掩他喑哑的声音——像是克制难耐,又像是得到了某种餍足。

见通话的人换成了陆鹤南,关莱下意识变得乖觉起来,公事公办又略微放低姿态的语气口吻,像是在罗意仕店面里招待客户。

“陆先生你好,眷眷这么晚还在你那,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关莱这话说得客套又疏离,但敲打意味十足,无形之中将陆鹤南与梁眷的关系拉远了。见惯了生意场上过招的陆鹤南,自然明白关莱说这句话的用意,这是要他给出一个态度。

关莱是梁眷的朋友,他应当给关莱一颗定心丸。

陆鹤南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眼缩在他怀里,耷拉着脑袋好似鹌鹑一般的梁眷。见她脸上的红晕慢慢弥散到耳朵上,他微微勾起唇角,慢条斯理道。

“梁眷是我女朋友,留在我这不是添麻烦,是理所当然。”

因为是女朋友,所以理所当然。

这话重重地震在梁眷的耳边,听得她呼吸一滞。

还没等梁眷把气喘匀,她便察觉到陆鹤南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在稍稍用力意图把怀里的人往回带。不待她做出反应,在那股力道的作用下就已被迫又向陆鹤南靠近半步。

这下鼻息间弥漫的全是他身上的山茶花气味,虽说若有若无,但也驱散不开。

梁眷把头埋向陆鹤南怀中的更深处,欲盖弥彰的吸了吸鼻子,然后竖起耳朵继续听二人交谈。

有了陆鹤南这句话,关莱也能稍稍放下心来,她扯着笑,声音也不再冷冰冰:“是,是我想太多了,你别见怪。”

“你也是关心则乱,我谅解。”陆鹤南声音温润,只不过前脚还是包容万物的语气,下一瞬又话锋一转。

“今天还是要感谢关小姐给梁眷分享这么多经验,不过以后这种经验就不必再与她分享了。”

电话那端的关莱没有说话,陆鹤南也没有给她辩白的机会,径直又说下去。

“你教她的这套理论,不适用于我和她的关系。”

说到这陆鹤南顿了顿,环在梁眷腰间的手又用了些力,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梁眷吃痛一声,虽略有不满,也终是顺从地抬起头。

在窗外皑皑白雪的映衬照耀下,梁眷几乎能在陆鹤南漆黑的眸子中看见自己的倒影,视线下移,她看见陆鹤南的薄唇一张一合。他说——

“梁眷她在我这,不用听话,也不用懂事。”

电话挂断后,梁眷的内心仍是久久不能平静,连喝水的初衷都忘记了。好在陆鹤南还尚且保留一丝理智,没被怀里的温软冲昏头脑。

他悻悻的松开对梁眷的禁锢,然后拿起梁眷慌乱之下丢进水池的烧水壶。简单冲洗一下后,才接满水、通上电。

待陆鹤南有条不紊的做完这一切,才注意到默默站在身后的梁眷,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陆鹤南扯过一张卫生纸,擦净手后,见梁眷的目光仍在他身上停留,挑眉问道。

梁眷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其实她只是在无意识地放空发呆,只不过失焦的目光恰好落在陆鹤南身上罢了。

“没什么。”

她眨眨眼,极不熟练的掩饰自己的情绪,最后心不在焉随口问道:“你怎么突然出来了?是我吵到你了吗?”

陆鹤南摇头,然后微抬下巴,朝烧水壶的方向指了指:“跟你一样,口渴,出来找水喝。”

他从没有半夜喝水的习惯,只偏偏今天口渴难耐。他突然有些感谢老天的有意安排,若非这样,只怕他会错过今夜发生的一切。

脑海中还回荡着关莱的那句话,陆鹤南蓦地笑了。听话懂事的梁眷是什么样子?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也不愿想象。

生性洒脱随性的姑娘怎能被爱情硬生生驯服?既割裂,又可悲。

热水很快烧好,陆鹤南怕梁眷等不及,犹豫了一瞬,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水。冰水与开水一同倒进玻璃杯里,陆鹤南试探好水的温度,才把杯子递给梁眷。

梁眷捧着玻璃杯,有一搭没一搭的抿着杯子里的温水。干净澄澈的眸子不安分的转来转去,总有意无意的瞟向坐在身边的陆鹤南。

陆鹤南不像梁眷那般拘束,他落拓地靠在沙发上,一口气喝下半杯后,淡淡道:“想问什么就直说。”

得到首肯的梁眷将玻璃杯放到茶几上,微微侧过身,有些怯怯的开口:“你刚刚说的,不用听话懂事,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陆鹤南睨了她一眼,语气含笑。他不信中文系出身的梁眷会听不懂这么简单的话。

“听不懂,我要你解释给我听。”

屋内昏昏暗暗的,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台灯散发出微弱昏黄的光。

暗夜之中,梁眷的胆子大了些,她把手搭在陆鹤南的腿上,借着力凑上前去,果不其然听到陆鹤南杂乱的呼吸声。

梁眷满意的笑了笑,带着诱哄意味又说了一遍:“陆鹤南,我要你解释给我听。”

明知道她是在故意捉弄,陆鹤南还是被勾的心里发痒,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才冷冷淡淡道:“梁眷,我想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看着梁眷惊诧呆住的脸,陆鹤南才觉得自己在这一回合堪堪扳回一局。

可一瞥见梁眷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陆鹤南又不自觉地心软。见反击的效果达到了,他忙跟上后半句:“以后做事的时候,要有一点做我女朋友的自觉。”

说完,陆鹤南就抬手抚上梁眷垂在胸前的长发,细细把玩了一阵才心满意足的抬眼。

昏暗的灯光下,对着梁眷那双水润到泛着光的眼睛,陆鹤南心弦一动,说话几乎不用思考,全凭当下对梁眷的临摹。

“我喜欢的人,有一颗敏感多思的心,做着悲天悯人的大侠梦。她清高但知世故,清醒却不愿遗世独立。”

“我喜欢的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听话懂事,只会事事迎合我喜好的木偶。”

被这么含情脉脉的说了一通,梁眷脸上不由得一热,她不甘示弱的回敬过去:“那请你以后也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陆鹤南闻言挑眉,随后视线下移,最后在某一处定格,意味深长道:“我确实是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梁眷后知后觉地顺着陆鹤南的视线望去,看着胸前一片春光大好的自己,表情顿时错愕,下意识便抬手遮住,然后飞快地从陆鹤南身上移开。

被冷不丁这么一捉弄,梁眷连沙发都不敢坐了,她站在陆鹤南身前,娇嗔着瞪圆了眼睛。一双含情目,眼波流转。殊不知这双带着羞涩怒意的眼睛,在情动的男人面前更勾人。

梁眷的举动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因为她这一起身更暴露了这条真丝睡裙的缺陷——太短。

其实也不能怪陆雁南买的这条睡裙太短,要怪也只能怪梁眷太高挑。长度原本能到膝盖的睡裙,穿在梁眷身上竟只能堪堪盖住两条纤细的大腿。

一晚上了,梁眷白嫩又光洁的皮肤时不时出现在视线里,陆鹤南避无可避,早就有些心猿意马。

如果真的要他摆正自己的位置,作为合法合情合理的男朋友,只怕他今夜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大概是陆鹤南眼底的玩味与炙热太过明显,吓得梁眷匆忙跑开,连放在茶几上的水杯都忘记拿。

看着梁眷慌张跑回屋内的背影,陆鹤南捏拳克制住心底的那股燥热,恨恨道:“梁眷,你还真是只敢招惹,不敢负责。”

第37章 雪落

也许是睡得太晚的缘故, 总之,梁眷这一觉睡得很沉。

直到日上三竿,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两扇窗帘之间的缝隙, 影影绰绰的映在梁眷脸上的时候,她才在睡梦中悠悠转醒。

梁眷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的皑皑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刺眼,刺得她条件反射地眯起了眼睛。

窗外风雪已停, 阳光大好,只余下地面上那厚厚的、还不曾被人踩过的积雪, 昭示着昨晚暴雪的猛烈。

听见身后的客厅里有微弱的声响, 梁眷没再磨叽,简单理了下头发,就急着往门口走。

手指搭在门把手的那一刻,她低下头瞥了自己胸前一眼,犹豫了一瞬,回想到昨晚的尴尬场景,还是转过身在陆雁南的衣柜里拿了一件鹅黄色的衬衫, 罩在睡裙外面。

扣子从颈下第二颗开始, 自上而下一颗颗系好, 梁眷又站在镜子前再三检查, 反复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之后, 才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梁眷拉开卧室房门时, 陆鹤南还在厨房里做善后工作。他敞怀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开衫, 里面搭了一件白T,袖子闲适的挽到手臂处, 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

从前在外面,梁眷只见过陆鹤南身居高位, 可望而不可即的样子,倒没想过他还有这么居家的一面。

桌上摆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碗,因为站得有些远,梁眷没有看清碗里装着的是什么。

陆鹤南洗干净锅,又把面板和菜刀一一放回原位。

他估摸着时间刚想去叫梁眷起床时,回过头便见到睡眼惺忪的姑娘呆呆地杵在门口,不由得心里一软,勾唇揶揄:“哟,我家大小姐终于肯起床啦?”

梁眷被调侃的面上一热,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缓缓移步到餐桌前,只瞧了一眼就不由得呆住。虽然只是一碗平平淡淡的汤面,但用料丰富,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呀,面里还有大虾呢?”

梁眷刚起床,本没什么胃口,但这眼前的这碗面实在太香,成功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她俯下身,深呼吸了两口。

“你海鲜过敏吗?”陆鹤南摆筷子的手一顿,笑容也微凝。

梁眷见他误会了,忙直起身子摆手:“放心吧,在吃这方面,我百无禁忌。”

只不过是有点懒,懒得剥虾皮而已。

“那就好。”陆鹤南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到往日漫不经心的神情,“快去洗脸刷牙,一会就凉了。”

因为今天有陆鹤南陪她吃饭,梁眷洗漱的速度都比平常快了许多,脸上的水甚至都没有完全擦干净,就急忙走回餐桌前。

刚拉开椅子坐下,梁眷就发现自己碗中的那几只虾,已经被人妥帖的剥好。而替自己做好这一切的那个男人,正慢条斯理的用纸巾擦手,神色淡淡的,一点要邀功的想法都没有。

梁眷的心不可避免的悸动了下,心不在焉地抓起筷子插进面条里,慌乱之下竟把筷子都拿反了。

“别太感动了。”注意到梁眷情绪的陆鹤南撩起眼皮,唇角上扬,把自己那双干净的、还没来得及用的筷子换给梁眷,自己则浑不在意的用起梁眷的那双。

“你男朋友替你剥好虾是应该的。”

陆鹤南这话虽说得轻描淡写,但玩味之意十足。说完,他也不急着动筷子,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观察梁眷慌乱的表情。

左一句男朋友,右一句男朋友,他真的好愿意强调自己的身份。

梁眷脸皮薄,再经受过陆鹤南的语言调侃之后,那还能经得起他这样赤.裸.裸的打量?她垂着头,头低得都快埋进碗里,连鬓边的碎发落在碗里都没注意到。

倏地,一道压迫感十足的阴影自头顶笼罩下来。

梁眷还没来得及咬断嘴里的那口面条,就感觉到耳边有一阵风掠过。她侧眼去看,一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正若有若无的从她的耳边划过。

是陆鹤南看不下去,倾身替梁眷把头发别在耳后。

梁眷被陆鹤南这冷不丁一伸手吓了一跳,嗓子眼一紧,那口还没来得及安安生生咽下去的海鲜汤顿时在喉咙间发作,呛得她直咳嗽。

陆鹤南落回到座位上,递了一杯水过去,似笑非笑道:“跟我在一块,竟让你这么紧张吗?”

耳边,陆鹤南指尖停留时的温度仍在。明明他指尖偏凉,梁眷却觉得耳边不小心被他触碰到的位置,炙热无比,仿若一团熊熊烈火,在下一瞬就要燎到心里。

“我只是还没适应。”梁眷猛地灌下几口水,平复后呼吸后,脸上仍是红扑扑的,嗓子还带着紧张过后的嘶哑。

“没适应什么?”

还没等梁眷开口回答,陆鹤南的唇角就勾起一抹笑,了然体谅的说道:“还没适应跟我在一起?”

梁眷微微点头,算是肯定了陆鹤南的猜测。

静默了片刻,正当梁眷以为自己可以就此蒙混过关的时候,陆鹤南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强装出的淡定彻底破功。

“那你可要尽快适应,毕竟我已经适应好了。”

这话说的实在太无赖,梁眷嗔怪地瞪了陆鹤南一眼,谁料后者却一脸坏笑的无辜耸肩。梁眷拿陆鹤南没办法,只好恨恨地戳筷子,拿碗里的面条撒气。

好在陆鹤南就此止住了玩笑,梁眷终于有口喘息的机会,安安生生的接着吃饭。

陆鹤南吃的虽晚,撂筷子却比梁眷要早。他擦净嘴,瞥见梁眷碗里还剩下小半碗,以为她是吃不完,却不好意思剩下来。

“吃不完就给我,别撑着了。”正说着,陆鹤南就伸手去拿梁眷面前的残羹剩饭。

梁眷急忙抬起左手去挡,也不等嘴里的青菜咽下去,就鼓着腮帮子抬眼警告起陆鹤南。

陆鹤南先是怔怔地收回手,随后就被梁眷的表情给逗笑了:“又不是什么大餐,你这么护着干什么?”

“我只是吃得慢,又不是吃不完。”梁眷小声辩解着。再说了,刚交往一天就让他吃她的剩饭算怎么回事啊?

“中午先简单吃点,下午我去超市买点食材,晚上再给你做顿好的。”在一起之后的第一顿饭就吃的这么凑合,陆鹤南觉得亏欠了他家姑娘。

梁眷喝下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满足道:“好啊,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超市,下午我和你……”

一起去三个字梁眷还没说出口,便被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是褚恒的电话。

“陆老三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电话刚接通就是褚恒极压抑的一声怒吼,陆鹤南下意识地把手机移远了一些。

“怎么了?”

“你再不回来,乔嘉泽估计要发现你不在容城的事了。”褚恒越说语气越冲,“为了替你遮掩,我昨晚可跟他拼了一夜的酒。”

陆鹤南拧了拧眉心,抬眼看见梁眷那双圆圆的眼睛,已经到嘴边的“我马上回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会尽快回去的。”陆鹤南错开眼不忍再看,只含糊不清的撂下这一句,就挂断了褚恒的电话。

“回去吧,他们还在等你。”梁眷再抬头时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为了不让陆鹤南更愧疚,她尽力扯出笑容,“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陆鹤南出声去拦,只是那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回容城这事势不可挡,几十号人等着他回去主持大局,他不能因为私事停留在这里。

“走吧,正好现在雪停了,如果再下起来,只怕你想走都走不了了。”梁眷站起身,作势要去替陆鹤南收拾行李。

刚向前挪了几步,梁眷就被人钳住手腕,强行调转了方向,下一瞬腰间也被人禁锢住。

陆鹤南双臂紧紧环在梁眷的腰上,因为把脸埋进了梁眷的怀里,所以他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那我就不走了。”

明知道这话实现不了,梁眷却还是忍不住心尖一颤,白嫩的手指悬在空中,犹豫片刻还是插在陆鹤南漆黑的头发里,然后逐渐下移到他的脖颈上轻轻摩挲,像是抚慰。

“不要任性。”梁眷叹息一声,事情总有轻重缓急,恋爱什么时候不能谈呢?

虽然刚谈第一天,她就要和陆鹤南分隔两地。

听见梁眷温软的话语,陆鹤南心里皱缩成一团,明明才要她不要懂事……想到这,陆鹤南抱着梁眷的手更加用力了。

这个拥抱没持续多久,梁眷就觉得姿势暧昧腻人,挣扎着要推开。可越推,对方抱的就越用力,梁眷挣脱不得,索性也就随他了。

“梁眷,你怎么都不挽留我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情绪低沉的缘故,陆鹤南连声音都是嘶哑的。

梁眷手指一僵,在陆鹤南看不见的地方苦笑。挽留又没有用,人人都有比男欢女爱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在这一点认知上,她不是懂事,是清醒。

梁眷长提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答:“我又不是黏人精。”

沉默半晌,陆鹤南叹息一声像是自嘲,然后缓缓松开梁眷,手臂徒劳的垂在身侧。那么用力干什么呢?还不是什么都没有抓到。

梁眷明明一直都想挣开这个让她难以呼吸的怀抱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被放开的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被放弃的,好像不仅仅是这个拥抱。

她垂下头,陆鹤南也正一错不错地望着她。只是那眼中的晦涩压抑又浓重,她看不穿,也看不懂。

“可我想让你黏我。”

起码那样能证明,你真的在乎我。

如果做不到太在乎,那就多依赖我一点。

与我而言,你的依赖也是慰藉。

第38章 雪落

直到后视镜里, 梁眷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直至看不见,陆鹤南才堪堪收回视线。

坐在驾驶位上的任时宁用余光去瞟, 见陆鹤南这副情深的样子,忍不住玩笑道:“这么舍不得就留下呗。”

陆鹤南瘫靠在座椅上,阖上眼,用梁眷的话回敬任时宁:“我哪能任性?”

此话一出, 也引来任时宁一声叹息。

他们这样的人,在外人眼里是身居高位, 是风光无限, 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只有身处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能明白家族之间的相互掣肘,利益之间的相互制约。稍有不慎,盟友变成了劲敌,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登高必跌重的道理人人都懂,任谁都无法承受大厦将倾的可能性,哪怕是一丝一毫。

没有谁是绝对自由的, 就算你再有权有势也不行。

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陆鹤南掀起眼皮, 不耐烦的扫上一眼, 见发消息的人是梁眷, 便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眼底的不耐与阴郁也一扫而空。

LJ:【我回学校啦, 家里的碗我也刷干净,放进橱柜里啦。】

看见这行字, 陆鹤南微微皱起眉。

离别的时候,他见梁眷眼底倦怠明显, 嘱咐她在这睡个回笼觉,休息好了再回学校。毕竟白天寝室楼里人来人往的,补觉不方便。

见陆鹤南迟迟不回,梁眷大概是猜中了他心里的疑惑,忙又发来一条消息。

LJ:【这到底是你哥哥的家,你不在,我睡在这不合适。】

陆鹤南思忖了片刻,还是妥协了,他好脾气的在聊天框上编辑:【好的,回学校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信息。】

相处时间不长,但他知道梁眷性子倔,认准的事情必没有商量的余地,所以也就没有再劝。

LJ:【你也是。】

消息发到这就告一段落,陆鹤南却始终盯着梁眷发来的那条消息。因为是哥哥的家,所以不方便。

想通了的陆鹤南熄灭手机屏幕,转头看向任时宁,笑得灿烂狡黠:“宁哥,拜托你一件事呗。”

任时宁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僵,这小子一喊哥,准没好事。

“什么事?我先考虑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办。”任时宁干巴巴的回道。

“哎哟,对您来说是小事。”陆鹤南轻笑一声,顺带着连京腔都冒了出来,“我想在北城买套房子,想麻烦你帮我挑一下。”

任时宁闻言,狐疑地看向陆鹤南,问道:“买房子干什么?你要在这安家啊?”

安家这两个字,正对陆鹤南心思。他点点头,肯定了任时宁这一说法:“对,我要在北城安家。”

他刚刚想了一下,梁眷现在正读大三,就算不在华清继续读研,那么也至少还会在北城待两年。她既然在这,他必定也会常来,总住在陆琛的房子里,确实不太方便。

“你哥在这不是有一套房子吗,反正他基本也不来这边,你就在他那住呗。”任时宁还是对陆鹤南在买房子的想法不太赞成。

买了房子之后就是定居下来,这不就成了金屋藏娇了?若是他们家宋女士知道她儿子陆鹤南在北城谈了个小女朋友,还不得气炸了。任时宁怕宋若瑾怕的紧,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你也说了那是我哥的房子,我这拖家带口的,不方便。”

“拖家带口”四个字被陆鹤南咬的极重,话语间都透着不经意的愉快和炫耀。

这炫耀实在太明晃晃,单身许久的任时宁被气得讥笑一声。不就谈了个女朋友,怎么就拖家带口了?

“你可悠着点,别哪一天宋老师杀你个措手不及。”任时宁虽在心里怒骂陆鹤南八百回,但嘴上该有的嘱咐,还是一点没少。

提及母亲宋若瑾,陆鹤南已经能够面色如常。他扬了扬眉,勾唇笑道:“我和梁眷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唉,她到底是你妈。”任时宁重重叹气。除了这样老生常谈的话,他不知道还能再劝些什么。

听见这话,陆鹤南忙正色纠正:“可别这样说,她恐怕不想给我这样一个病恹恹的儿子当妈。”

“行了,你也别担心了。”陆鹤南不像再继续讨论和宋若瑾的母子关系,他主动向任时宁透露道,“和梁眷谈恋爱这件事,我已经和伯父伯母报备过了。”

任时宁倏地转头瞥了一眼陆鹤南,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当然清楚陆庭析和黎萍这对夫妇在陆鹤南心中的分量,谈个恋爱就向家里最敬重的两个人报备,这表明陆鹤南已经不是玩玩那么简单了。

可是会不会太快了,他和梁眷才刚认识没多久,跟家里说这件事有必要吗?搞得像要板上钉钉似的。

任时宁心里憋不住话,当下就立即问道:“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陆鹤南嘴角略微抬起,像是自嘲,“你之前不也说吗,咱们这样的人哪有恋爱的资格?”

他向家里报备,就是为了获得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的资格。

梁眷不是他包.养的金丝雀,也不是他见不得光的秘密情.妇,是他认认真真告白,辗转反侧许多个夜晚,向上苍求来的爱人。

“然后呢?”任时宁接着问。

陆鹤南没太明白任时宁的这个问题,他微微皱眉道:“什么然后?然后就是顺其自然的谈恋爱啊。”

“如果顺其自然到最后了呢?”任时宁就是想问这个最后的最后。

是只想轰轰烈烈的谈一场恋爱,还是想要给这恋爱一个细水长流的结局。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陆鹤南就给出了答案,速度之快可以说是毫不犹豫,语气也是一副理所当然:“那就结婚啊。”

脱口而出之后陆鹤南也有些怔住,他和梁眷到底会顺其自然发展到哪一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能发展到结婚的那一天吧?

陆鹤南偏头看向车窗外,心里突然有些怅然。这一天看似很遥远,但又好像近在眼前。

不知道是不是结婚二字触动了任时宁,他最终还是咬牙答应帮陆鹤南找一套合适的房子。

答应的那一瞬间,任时宁不由得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他这辈子,估计也就是为陆家姐弟仨鞍前马后的命。

“说说吧,对房子有什么要求?”眼看着就快要到机场,任时宁抓紧时间询问身边这位甩手掌柜。

在北城买房子是临时决定的,陆鹤南还真没想过有什么要求。

“在华清附近就可以,最好能步行到学校。”

思虑半天,这是陆鹤南唯一能想到的要求。

“华清附近啊。”

任时宁在脑海中飞快的过了一遍华清附近的几个楼盘,表情微滞,语气也犹疑:“华清太偏了,这附近没有什么太高端的小区,基本上也都是小户型,大部分都是两室,零星有几个三室吧。”

“高不高端都无所谓。”对上任时宁犹豫不决的眼神,陆鹤南语气随意,“小户型最好,两个人住大房子也太空了。”

“两室的话,一间卧室,一件书房,足够用了。”

陆鹤南正说着,突然想到一有亲密举动就跟受惊兔子似的梁眷。他在这想入非非,倒忘了梁眷还没适应身边有他这号人呢。

他无奈的眨了眨眼,叹了口气又道:“还是三室吧,两间卧室,一间书房。”

有陆鹤南这话,任时宁就好办了。

两个半小时后,陆鹤南顺利抵达容城机场。一早得到任时宁通风报信的褚恒,马不停蹄地开车直奔容城机场。就怕一个不留神,陆鹤南这厮又飞走了。

一想到陆鹤南自己跑去北城的当天,把自己派来容城冲锋陷阵,褚恒就气不打一处来。

接上陆鹤南之后,褚恒这个碎嘴子忍不住开始抱怨:“你说你去北城折腾这一趟干什么?”

“北城下雪了。”陆鹤南语气悠悠,一副说了你也不会懂得样子。

褚恒果然没听懂其中深意:“所以呢?哪不会下雪?还非得巴巴跑到北城去看?”

陆鹤南今天兴致高,难得耐着性子多解释两句:“因为有人说,北城下雪很好看,此生决不能错过。”

褚恒握着方向盘,正分神思索这个“有人”是谁的时候,余光瞥见陆鹤南在按动手机键盘,眼里的温柔好似要溢出来。

察觉到褚恒偷窥的陆鹤南,不动声色的熄灭了手机屏幕,然后老神在在的回望过去。

被抓包的褚恒,丝毫不见慌张,甚至能面不改色的继续追问:“你这是干嘛呢?”

“报备。”陆鹤南缓缓丢下这两个字,笑得无耻又猖狂。

这下就算褚恒真是个傻子,也听懂陆鹤南的潜台词了。

“女朋友啊?”

陆鹤南哼笑一声,算是承认。

不同于任时宁的惊讶,褚恒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反应。若非要说他的脸上有什么波澜的话,陆鹤南只能捕捉到一丝欣慰。

陆鹤南扯了一下嘴角,问道:“你在这高兴个什么劲呢?”

褚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越往后说脸上的笑意越明显:“你找到女朋友我就放心了,不然看你铁树这么多年,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我了。”

陆鹤南的眼皮不受控的颤抖了下,他就多余问褚恒,真是凭空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走这两天,乔家有什么动作吗?”

谈起正事,褚恒立刻敛去脸上的笑意:“除了乔嘉泽找你找的紧以外,再没有什么太特别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褚恒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了。他这想法只是个人猜测,没有得到多方验证,算不上成熟。

“怎么了?你感觉到什么了。”陆鹤南对上褚恒欲言又止的眼神,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我感觉这两天乔家的态度软了不少,不只是乔昱和乔嘉泽父子,连路敬宇那个老狐狸都不像之前那么难缠了。”

对手无缘无故放低姿态,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陆鹤南心底一沉,只怕乔家接下来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褚恒刚想摇头,脑海中却蓦地出现再平安夜party上那个一经露面,就备受瞩目的女人。

“算有一件吧,乔家那个一直养在外面的女儿回来了。”

乔家这个私生女,一向不热衷八卦的陆鹤南也略有耳闻,但从未见过。

乔昱作为父亲对这个女儿看管极严,大概是碍于路敬宇的面子,乔昱也从不让这个私生女在公众场合露脸,所以这么多年这个女儿大多数时间都独自生活在国外,大有一种驱逐之感。

这次这么堂而皇之的展现在大家面前,是又在打什么算盘?

注意到陆鹤南神情严肃的偏头望过来,褚恒接着解释;“她来的时候,你刚走不久,刚好错过了。”

“她现在还在容城?”

褚恒摇头惋惜道:“今早的飞机又回国外了,听说本来是打算当天来当天走的,但是碰巧她私人飞机出了问题,这才耽搁一晚。”

听到褚恒这样说,陆鹤南莫名想起平安夜那晚,在酒店花园里,好心借给他私人飞机的那个女人。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见陆鹤南脸色凝重,褚恒轻笑着宽慰道:“一个自小不受待见的私生女,培养的再出色估计也是当花瓶用的,握不到实权,翻不起什么浪。”

“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她叫什么来着,我去找人打听一下。”陆鹤南长提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褚恒偏头想了一阵,才缓缓答。

“乔嘉敏。”

第39章 雪落

年终岁尾, 各种节日也是一个连着一个。过完了平安夜和圣诞节,华清的学生们又开始张罗元旦的跨年局。

梁眷扒着手指头数了数,在这两三天天时间里她应该已经推掉五场邀约了。说句欠揍的话, 有时候人缘太好,也是一种烦恼。

“诶,眷眷你在寝室啊。”关莱拎着大包小裹的回到寝室,见梁眷穿着睡衣坐在屋里, 有些惊讶。

关莱推门而进的时候,梁眷刚刚做完下周的pre, 正准备将电脑关机。

梁眷合上电脑屏幕, 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笑道:“今天图书馆闭馆,我只能待在寝室里了。”

关莱闻言尴尬的眨了眨眼。虽说她已经是大三老学姐了,但去过图书城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自然是不清楚图书馆什么时候会闭馆。

“外面又下雪了?”梁眷见关莱身上的黑色羽绒服表面浮着一层碎雪花,不由得望向窗外。

这雪下的太小了,若不细看几乎辨别不出来。

“飘了点小雪, 不大。”关莱挂好衣服,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状作无意的开口, “眷眷, 你这个元旦有什么安排吗?”

梁眷摇摇头, 实话实话:“暂时还没有。”

之所以是暂时, 是因为她不知道陆鹤南对元旦会不会有什么安排。

毕竟,这是他们俩在一起之后, 将要共同迎接的第一个新年。

话音一落,关莱就立刻明白梁眷口中“暂时”的意思, 她一个箭步凑到梁眷面前,捏了捏梁眷白嫩的脸蛋,语气酸味十足。

“唉,我倒是忘了,已经有人把我家白菜给拱啦!”

被关莱这么调侃,梁眷也不窘迫,她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拱白菜的不都是猪吗?”

关莱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她就算再放肆,也不敢把陆鹤南说成是猪啊。

“干嘛突然问我元旦有没有安排啊?”梁眷被关莱捏的吃痛,忍无可忍之时,一把拍掉她胡作非为的手。

“顾哲宇他们寝室要搞个跨年轰趴,问问咱们要不要凑一块热闹热闹。”

关莱恋恋不舍的收回手,口吻随意,“其实,我也能猜出来成晋应该是想跟你道歉,毕竟他上次的话说得那么难听,估计也是想挽回和你之间的关系。”

梁眷垂下眼睫。道歉吗?其实没有什么必要,毕竟她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是朋友做到这份上,连人品人格都要被质疑,好像也没有再继续相处下去的必要了。

关莱也正是想到了这茬,才没有自作主张的替梁眷答应下来。

“哎呀,不想去就不去,多大点事啊,他们男生搞得局,肯定就是喝酒摇骰子,也没意思得很。”关莱怕梁眷有心理负担,忙搭上她的肩膀宽慰。

梁眷扯起唇角甜甜一笑:“我晚上问问陆鹤南,他要是没有什么安排的话,我就跟你去。”

到了晚上,梁眷洗完澡后却迟迟没有上床。好不容易捱到九点半,梁眷估摸着陆鹤南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太忙了,才攥着手机躲到阳台上去打电话。

其实微信打字更容易把事情说明白的,但梁眷不知怎么的,就是突然很想给他打个电话,很想听见他的声音。

接通后那边就是一片寂静,梁眷以为是别人替他接通的电话,所以多余的话一句没敢讲,只试探着唤了一声。

“喂,陆鹤南?”

手机听筒里传来陆鹤南沉重的呼吸声,说话时的嗓音迷蒙又喑哑:“我在。”

“你是在睡觉吗?那我就不吵你了,先挂了吧。”梁眷微微皱眉,以为是自己吵醒了他,犹豫着要不要挂断电话。

仿佛生怕梁眷会立刻挂断似的,陆鹤南这次回答的快了许多,声音听上去也清明了不少:“没有,刚回酒店,正准备洗澡。”

梁眷“哦”了一声,正思索着再聊些什么的时候,下一秒陆鹤南的话就扰乱了她故作平静的心弦。

“想我了吗?”

陆鹤南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的,虽然远隔万里只能靠电话联系,但梁眷仅靠他这句话的语气,就能清楚的描摹出他此刻脸上玩味的样子。

这分明又是在故意逗她。

梁眷脸上红得能滴血,心跳加速明显,连呼吸里也夹杂着几分慌乱,嘴上却倔强的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她装作没听见似的,语气僵硬的反问他其他问题:“你喝酒了?”

只是梁眷这话题换的实在生硬,让酒局上已喝到极限,神志不算清明的陆鹤南也能一眼识破。

“唉,我家姑娘难得给我打一次电话,却连句想我都不肯说。”陆鹤南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竟隐隐有些哀怨。

梁眷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想不通,陆鹤南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怎么会在这个幼稚的问题上不依不饶地与她纠缠。

“我想你行了吧。”梁眷被逼得没法子,只得快速又小声的敷衍他一句。

说完,她做贼心虚般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见关莱和许思妍正专心做自己的事,无暇顾及她这边,才稍稍放下心来。

梁眷的声音又轻又快,若非陆鹤南在心无旁骛的听,只怕都会错过。

得到满意答复的陆鹤南低低地笑出声,伴随着笑声而来的,还有他低沉又勾人的声音:“我也很想你。”

暧昧的话题一经翻篇,梁眷就连忙往正经事上引:“最近在容城顺利吗?”

“还可以,有点眉目了。”陆鹤南尾音上扬,语调里是装不出来的轻快。

“那就好。”梁眷替他舒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接着旁敲侧击地问,“那元旦之前能处理完吗?”

那边只是微微迟疑了一瞬,梁眷就生怕陆鹤南会猜透自己的心思,连忙又跟上一句。

“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想让你把糟心的事都在今年解决完嘛,这样明年就能有个好兆头了。”

也不知道这个蹩脚的解释陆鹤南究竟信了多少,而不擅长撒谎的梁眷,心虚的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手机着实是现场情况的最佳记录者。

听到听筒里传来梁眷的慌乱,陆鹤南发出轻微的哂笑声,口吻里满是哄人和不忍拆穿的意味。

他憋着笑应道:“好啊,那就借你吉言。”

其实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梁眷在阳台上也冻得直打哆嗦,可她贪恋此刻的这份联系,不愿挂断。

谁都没有再找什么额外的话题,只静静地聆听彼此微弱的呼吸声。梁眷不明白,为什么一句话不说,氛围也能这么暧昧。

再这样下去,只怕真要通话到天明了。

梁眷清了清嗓子,正想说些道别的话,耳边却传来一声娇软的女声。

起初那道声音还只是隐隐约约,不算真切。后来,随着酒店房门被打开时响起“滴”的一声,没有房门的阻隔,女人的声音也顿时清亮了。

“三哥,原来你在屋里啊。”女人娇嗔着小声抱怨,话语间夹杂着狎昵像是撒娇,“害得我敲了半天门。”

梁眷像是撞破了什么不应该听见的东西,慌乱之下,耳朵竟不小心误触到挂断键。

她盯着被挂断的电话和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中泛起苦涩。现在再打过去的话,是不是就是自讨没趣了?

可心里的另一道声音也在竭力为陆鹤南辩驳,不就是听见女人的声音了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还没有几个异性朋友啊?总不能就这么武断的给陆鹤南判了死刑。

梁眷指尖颤抖,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她努力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不过就是一场误会,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将电话回拨过去的决心。

“天啊眷眷,你怎么在阳台里还穿这么少?不冷吗?”

本想来阳台收衣服的关莱,见梁眷呆呆地站在那,连衣服也顾不上收,心疼地一把拉过她的手,强行将她拽进屋里。

梁眷被关莱吵得醒过神,她艰难的扯起嘴角,回道:“没事,我不冷。”

关莱根本不信梁眷的这套说辞,咬牙切齿的骂回去:“还说不冷呢!手都冰凉!”

梁眷这才垂眸看了看自己已经僵硬到麻木的手。她分不清这份麻木究竟是被寒风吹得,还是心里太过紧张导致的。

在一旁追剧敷面膜的许思妍见状,连忙起身灌了个热水袋,不由分说地塞进梁眷的手里。

直至身体渐渐回温,梁眷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她敛去脸上的不自在,语气尽量轻快道:“关莱,帮我跟顾哲宇说一声,跨年那天我也去!”

“好啊,正好思妍那天也没有别的安排,咱们三个也算是一起跨年了。”关莱不做他想的答应了,答应过后随即下意识接着问,“看来陆鹤南元旦是没空陪你了?”

梁眷垂下漆黑的眼睫,隐去她眼中的湿润,颤着声音说:“对,他元旦有安排了。”

不知道要陪谁,总之不是陪她。

冷不防出了这么一遭,梁眷也没心情再在床下和室友们闲聊。她佯装困倦的样子,揣着心事径直爬上了床。

躺在床上的梁眷情绪已经从委屈变成了生气,害怕室友为她担心,她也只能靠一拳打在枕头上来泄愤。什么人嘛?一边说想她,一边又跟别的女生暧昧不清。

深更半夜,在酒店里,正准备洗澡,一个声音超级嗲的女生能畅通无阻的进入他的房间……

这几个信息点聚集在一起,梁眷没法控制自己不往深处想。

冷静的第一方式就是隔绝外界的干扰。梁眷毫不犹豫的将手机关机,然后扯过被子蒙住头顶,强迫自己即刻睡过去。

被这道宛如不速之客的声音吓到的人,除了梁眷外,还有陆鹤南。

他举着手机,僵硬的回过头,一抬眼便见到杵在门口的姚郁真。

陆鹤南自小的玩伴除了陆雁南与陆琛外,还有宋清远、褚恒、姚郁真以及现如今还在国外读博士的林应森。

长大后,姚家和宋家结亲。那个成日追在他们身后的小哭包妹妹,变成了自己表弟宋清远的未婚妻,关系上也就此更近了一步。

因为关系是十足十的亲厚,所以陆鹤南一开口就毫不客气:“你怎么开的门?”

不算宽阔的房门门口,又闪出一个酒店工作人影的身影。陆鹤南捏了捏眉心,实在是有些无语。

“我也是没办法,我敲了半天门你连个反应都没有,我只好找工作人员拿万能卡开门了。”

“大晚上的,你找我有什么事?”

言下之意,你不老老实实跟宋清远待在一起,跑我这来干什么?

姚郁真咬牙叹了口气,见陆鹤南把她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也有些火大,圆圆的脸上也隐隐起了薄怒。

“还不是清远担心你喝大了,怕你出事,他自己又爬不起来,所以托我来看看。”

“哦。”陆鹤南惜字如金的答了一声。

因为和梁眷的通话被硬生生打断,所以陆鹤南态度依旧冷漠。在听完姚郁真的解释之后,直接下起了逐客令。

“我没什么事,你也看完了,可以走了。”

姚郁真气得直跺脚,连房门都没跨进一步,扭头就往电梯处走。刚走上几步,就碰见和陆鹤南住同一楼层的褚恒。

打过招呼后,两人擦肩而过,褚恒直奔陆鹤南的房间而来。

送走了姚郁真,陆鹤南才发现梁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电话挂断了。再回拨过去时,已经是关机状态。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正好是华清熄灯的时间。也许那姑娘是以为他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所以先行挂断了电话。

陆鹤南打开微信界面,编辑好消息,就发送过去。

【元旦,你有什么安排吗?】

梁眷漏洞百出的潜台词他当然能听明白,小姑娘绕老绕去的是想问他能不能一起跨年,却脸皮薄的不好意思直接张嘴问他。

不过这事也怪他,竟没提前思虑周全。

消息刚被发送,褚恒就推开陆鹤南虚掩的房门,进门之后也毫不客气地径直躺在套房里的沙发上。

“这怎么一到晚上就全往我这里跑?”陆鹤南蹙起眉头,抬腿狠狠踹了褚恒一脚。跟梁眷调.情没有尽兴,他心里本就不痛快,所以这一脚也是用了力的。

被当成出气筒而不自知的褚恒腾地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小腿,不满地大声嚷道:“我来找你可是有正事的!你以为我愿意往你这跑啊!”

陆鹤南嗤笑一声,接着怼:“你能有什么正事?”

褚恒梗着脖子,语气里有几分傲娇与得意:“乔嘉泽刚刚给我打电话,问一月二号签调解书行不行。”

陆鹤南解衬衫扣子的手一顿,不容置喙道:“跟乔家的人说,签调解书的时间改在十二月三十号。”

褚恒神情一僵,跟陆鹤南共事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他对签合同的时间有什么讲究。大多数都是他去和对方交涉时间上的问题,陆鹤南对此也从来没有过异议。

“为什么要改,我看一月二号也算是个黄道吉日啊!”褚恒掏出手机,狐疑地查了一下黄历。

陆鹤南将脱下来的衬衫丢在一旁,口吻淡淡的,懒得和聒噪的褚恒多解释一句:“临时有点事,我三十一号要去一趟北城。”

一听见北城二字,褚恒就心领神会的笑了。

他贱兮兮的凑到陆鹤南身边,调侃道:“怎么?北城又下雪了?又勾得您老人家想去看?”

陆鹤南轻笑一声,没回答。

该如何说呢?

只要梁眷还在北城,那么在他陆鹤南的世界里,北城四季都在下雪。

第40章 雪落

这一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正赶上周五, 大街小巷都张灯结彩、人满为患。原本就受年轻人欢迎的的黄河路商业街,也更加熙熙攘攘。

黄昏之后,原本道路宽阔的双行道, 也因为大家的违规乱停,而被迫变成了单行道。

顾哲宇定的位置比较偏,去往目的地的道路,只有穿过黄河路这一条。

出租车混在车流里一走一停, 司机没法子,只得把梁眷一行三人停放在商业街口。最后一公里路程, 三个姑娘是手忙脚乱的挎着包, 一路小跑过去的。

顾哲宇定的那家店叫胡同里,梁眷最初没细问,见这店名取得规规矩矩,还以为只是个略有格调的饭店。

直到跟着关莱七拐八拐的穿过热闹繁华的商业街,踏过一条又一条湿滑的青石板路,走至一片寂静胡同处,梁眷才恍然发觉, 原来商业街背后这处不起眼的地方, 也内有乾坤。

而所谓的“胡同里”, 虽顶着古色古香, 极具文人考究意味的古朴木牌匾, 却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寻常饭店, 它内里藏着的竟是一个灯红酒绿的声色场所。

三个女生刚在门口逗留片刻, 气还没有喘匀,繁复又厚重的雕花大门便被从里推开。门厅的光亮很足, 与屋外的漆黑相比宛如烈日高悬的白日。

一个穿着金色开叉刺绣旗袍,乌黑长发用一根木簪子盘在头顶的女应侍, 踩着细细的高跟鞋从屋内妖妖娆娆的走出来。

见到关莱后,女应侍露出几分熟人相见的客套微笑。

“关小姐,顾先生他们已经到了,我来引你们进去。”

看来关莱是这里的常客,自走进这个狭窄胡同就有些心惊的梁眷稍稍放下心来。

“有劳了。”关莱冲女应侍微微颔首,一只脚刚迈上台阶,才发觉随行的两个人没有跟上来。

她脚步一顿,回头瞥见梁眷和许思妍还站在原地,只得无奈地勾起红唇,向她们招手。

“别紧张,他们家就是爱搞一些故弄玄虚,其实这里就是个合法经营的酒吧。”

“谁紧张了?”就差把紧张二字写在脸上的许思妍还在强撑着狡辩,她拽起梁眷的手,心一横就跟上关莱的步伐。

不就是个酒吧吗?有什么不敢进的?

梁眷早有预料她们三个会来的比较迟,但没想到竟是最后一个。

华清的十几个人分散坐在三个相邻的卡座上,桌上桌下已经堆放了不少空酒瓶,看来这酒局已经进行有一阵了。

关莱是华清有名的交际花,来的这十几个人都是顾哲宇的朋友,所以也基本与她熟识。众人一见她迟到,都起哄要她喝酒赔罪,连带着陪同的梁眷也被罚了不少酒。

几杯酒下肚,再加上这喧嚣的环境,错综复杂的灯光,梁眷的思绪就开始飘散,头也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凭借着最后的清明,梁眷拽着已经靠在她肩头的许思妍起身,两个人一起挪到卡座边上,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和几个同样不胜酒力的姑娘玩起纸牌。

而带着她们参加party的关莱早已经没影了。

关莱向来是个酒量好的人来疯,梁眷也没指望她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身边。唯一能拜托她的,也不过是散场以后千万别只想着和顾哲宇缠绵,好歹先把自己和许思妍安全送回学校再说。

打牌原本不是梁眷所擅长的,可今晚的手气却是出奇的好,竟一连赢了五把。赢到最后,快感丧失,梁眷有些意兴阑珊。

趁着旁人洗牌的功夫,梁眷推醒身旁的许思妍,示意她接替自己继续玩。位置交换,梁眷攥着手机,悠闲的当起场外指导。

玩过两轮之后,见许思妍已经基本领悟游戏规则,梁眷的注意力也渐渐从她身上移开,转而落在手机屏幕上。

自那次和陆鹤南通话后,已有两天。在这期间两个人没有任何联系,微信消息还停留在陆鹤南问她元旦是否有安排。

那天晚上梁眷将手机关机,强行让自己早睡。早上开机之后,看见这条迟来的消息也赌气似的没有回。

梁眷窝在沙发里,一手握着叉子插起一块菠萝送进嘴里,另一只手恨恨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心里暗骂陆鹤南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就不知道多问几次。

所以,还是不够诚心。

因为,还是不够喜欢。

桌上的一大份果盘让梁眷自己吃了个七七八八,她悻悻的正要放下叉子,身侧阴影处的某个人恰好又将一盘新的推在自己面前。

“谢谢。”

酒吧暗红的灯光正好照在了这边,梁眷嫌那灯光刺眼,想到身边的人左右不过是自己的同学,也就没抬头,只是轻声道了句谢。

片刻后,面前又伸来那只手,只不过这次推来的是一杯酒。

推辞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梁眷抬眸正要开口,却见递酒的人是成晋。

梁眷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垂下漆黑的眼睫,拒绝的话在喉咙中滚过几轮。再抬眼,却见到成晋灰败的脸。她略一迟疑心软,还是选择伸手接过了。

见梁眷接过酒杯,成晋才堪堪松了口气。

“梁眷,道歉的话我说的实在是太多了,这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嘴了。”

成晋捏着酒杯,自嘲地笑了笑。昏暗的灯光掩盖了他脸上的晦涩隐忍,只是声音隐隐颤抖,出卖了他内心久久不能平息的波澜。

“全在酒里了。”成晋猛的抬头,带着几分决绝的与梁眷碰杯。

酒杯相碰的虽猝不及防,但在这喧嚣中却无人在意,发出的清脆声音也迅速湮没在这纷纷攘攘中。

梁眷愣了一瞬,盯着手中的酒杯看了几秒,片刻后勾起唇角:“好啊,那咱们就一笑泯恩仇。”

——

“要我说今年也真是奇了,平常三番四次的喊你们来北城都不来,今年怎么一个个都爱往我这跑?”

夜里十点正在加班开会,却被一个电话喊出来的任时宁,对着满车的人发起牢骚。

他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猛拍身侧宋清远的大腿:“我都快成你们司机了。”

宋清远收起长腿,往褚恒那边靠了靠,声音里带着些委屈:“宁哥,我这可是头一次来北城啊,你有气可别往我身上撒。”

听到这话,任时宁下意识咋舌,视线也往副驾驶上乱瞟。心道:你是头一次来北城,可你表哥最近可是常来,但我也不敢拿他撒气啊。

褚恒可不像宋清远是个软柿子,他护犊子的劲一上来,也开始回怼任时宁:“我看这开车的也不是你啊!咱们不是有司机大哥吗!”

正说着,他还抻长了脖子喊:“是不是啊司机大哥?”

司机大哥尴尬地扯起嘴角,他受聘于任时宁,一时之间进退两难,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瞧见前排这滑稽劲儿,坐在最后排的两个女士放肆轻笑,夜晚的困倦也一扫而空。

“要我说,我们可是来对了。”笑过之后,姚郁真拉起莫娟的手,心疼道,“不然这大半夜的,我们莫娟还得跟着宁哥加班!”

这话任时宁没法接。

莫娟淡淡的朝前面扫了一眼,表情略带失望,但语气却十分平和:“我这也是职责所在嘛,毕竟拿了任总不菲的工资。”

职责、任总、工资。三个词,一下子划清和任时宁之间的所有界限。

任时宁垂下眼,不自在的看向窗外的街景。

车内的氛围一下子沉了下来,褚恒见状,回头瞪了一眼姚郁真,示意她别再乱说话。

姚郁真撇撇嘴角,就算心里再不服气,也不敢在这挑战表哥褚恒的权威。

车内的氛围实在沉重,褚恒也指望不上坐在副驾驶,好似游离在众人之外的陆鹤南,只得自己讪讪的开口。

“我看这北城的雪和京州的雪相比,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又是一片安静,褚恒本以为这话会掉在地上,刚清了清嗓子想再开个玩笑,便听前面的陆鹤南老神在在的开口。

“我看是你没品味吧。”

若放在平常,褚恒听见陆鹤南这样怼他,必是要拿出全部火力来与之争个口舌之快的。可当下,听见向来沉默寡言的陆鹤南接话,褚恒感动得几乎要老泪纵横。

“是是是,是我没品味了。”褚恒见有人搭理他,忙放下身段捧场,“咱们陆三哥喜欢的地方,那肯定是此地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见褚恒这幅文绉绉的样子,任时宁只觉好笑:“稀奇,你这个文盲还会用典故了。”

“士别三日,非复吴下阿蒙嘛!”褚恒语气上扬,尾巴差点要翘到天上去。

感觉到车速渐渐变慢,坐在副驾驶上假寐的陆鹤南缓缓睁开眼,才发现车子已经从城郊开到了繁华的市中心。

“先给我送到酒店吧。”陆鹤南抬手揉了揉眉心,口吻有些倦怠,“然后你们再去接着玩。”

司机刚想应声说好,坐在陆鹤南身后的褚恒却先一步大声嚷了起来。

“干什么啊?大家可都是一块来的,你这个东道主怎么还能先跑呢?”

陆鹤南觉得这话好笑,他回过头挑眉道:“你可看清楚了,跟你坐在一排的那位,才是北城的东道主。”

“宁哥确实是东道主不假。”褚恒顿了一下,忽而又想到了什么,说话的底气也突然变足了。

“但是我们可都是跟着你来的啊,要不是你说北城的雪好看,我们才不会来这冻死人的地方呢。”

话音一落,褚恒又看向身侧的宋清远,半威胁半哄骗道:“清远,你说是不是。”

宋清远抬眼看了看身侧的褚恒,又看了看身前的陆鹤南,两边都是表哥,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表哥,你别为难我们家清远了。”坐在后面的姚郁真看不下去了,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褚恒的肩膀。

姚郁真向来会一碗水端平,这边刚敲打完褚恒,下一刻就开始央求起陆鹤南。

“三哥,你就跟我们一起去玩吧。反正这么晚了,三嫂的学校也关门了,左右你今天是见不到她了,不如就好好陪陪你的弟弟妹妹们吧。”

姚郁真的话还没说完,褚恒就悄悄回过头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这小姑娘不愧是他褚恒的妹妹,在察言观色这方面实在是厉害。

这声三嫂,只怕是叫在陆鹤南心坎上了。

陆鹤南无奈的闭了闭眼,要不是这群人非要跟他一起来北城,上蹿下跳的收拾行李耽误了些时间,他也不会在梁眷寝室门禁时间之后抵达机场。

幸亏没提前告诉她这个计划,不然就不是惊喜,而是空欢喜一场了。

见陆鹤南没有再坚持的意思,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将这群人送到了任时宁事先安排好的地方——

黄河路商业街后,胡同里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