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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丹药 东占的购物冒险

男人若有所思地摸下巴:“我来跃云阁的路上一直听人说, 你跟你师兄这样那样的,哎呀不说了,说了我害臊……”

哪样哪样的?东占闭目。

因为这人一直不说真名, 导致东占心里直接喊他东大壮。

“我一想啊, 你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呢!一定是你师兄缠着你!”东大壮响亮拍手, 义正言辞。

我就是演的这种人。

东占不接话,上上下下扫视他一眼, 最后转过头:“你直接来便是, 为何称我兄长?”

红脸娃娃把他的面具给了东占,现在只能用这张漂亮脸见她了。

暗号相通, 东大壮露出不愧是你的表情:“我想诈诈你呗, 没想到你会顺着我说。”

男人走到台阶下,就算站在下面也跟东占一样高,他背手弯腰,盯着她笑:“妹妹果然捉摸不透,为兄演技拙劣自愧不如。”

东占连眼睛都没眨,声音又细又弱:“道友莫离这么近。”

“道友对东占有恩, 自是会顺应道友之难处, 不如我们先通了真实名讳。”

想多也算失误,她的确被牵着走了一通。

东占已经无法再否认男人跟自己的亲缘关系, 毕竟她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了兄长。

男人:“就叫东大壮呗,多顺口,名字记多了容易混淆嘛。”

她皮笑肉不笑:“东占明白了,大壮哥。”

被阴阳后,那双漂亮的金眼也不恼,而是眯起如月牙,眼底透着笑意:“行了,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大壮哥要做何事?”

“我要去金刚脉领衣服穿,顺便逛逛这里的跃云阁。”东大壮手腕一翻,象征弟子身份的跃灵玉出现。

他本就强,甚至强到令人生疑,能顺利进入阁中也算理所当然。

两人的玉佩输入各自灵气。东占以为他要走时,男人突然叉腰看着她。

“你师兄挺奇怪的,要不还是跟兄长一起?我挺喜欢被人缠着的。”

“大壮哥想好需要东占做什么的话,用跃灵玉联系便是。”东占摆手再见。

东占在与皇后见面后,降低对所有人的信任度,她开始默认自己处于危险中。

男人算是她来到此世界后最可疑的一个人,但越接触自己的破绽越多,不如等她对形势有更多把握再试探。

东大壮耸耸肩,最终转身离去,但到东占还能听见他声音的地方停下,喊了句「妹妹真偏心!」然后才跑掉。

东占跟时阙说自己会等他,现在也不好去愈尘脉见肴知,她便在台阶坐下,想看看自己的剑。

现下无人,她有些激动地打开长盒。

看一眼,以为看错了。她把盖子合上,过几秒再打开。

“……这是剑吗?”

天蓝色的光溢出来,透明光石被铸成一把极细的刺剑……或者根本不能称作剑,就像一根尾部有云纹的冰锥。

剑身是圆弧面,只有最尖端极为锋利,似乎能刺开世间任何事物。

东占把这个只有自己小臂长的剑拿出来,再次输入自己的灵识。

「预设形态完成,所属者标记成功」

「新代码运行中」

连窍说过镇域石无法被铸成标准剑刃,按照这东西说的预设状态,那应该是只能做成这个样子。

只有两段字幕,东占转着玩了一会,完全没玄幻小说的那种“握剑的那一刻我便知我是天下第一”感觉。

就是冰冰凉凉,能当转笔玩。

没事还可以戳戳时阙,看他有什么反应。

东占把剑放回盒子,坐在台阶继续等。

自从凡世回来,她就没有再上传给系统的周报,因为她发现系统说断联是真的断联,不管她请求多少次提前联络都没有回复。

「你得不到两千万」

这句话又钻进她脑子。

说这句话的人一是知道系统存在,二是清楚她的任务,是警告她放弃任务吗?

东占思考问题都是利益导向,她觉得神秘人可能会因为主角的人设崩坏而损失一些东西,所以才阻止她。

同时这句话明显是让她怀疑系统,在这么多诡异的情况堆积下,系统的确存在很大嫌疑。

既然两边都比她拥有优势,那么都不该信任。

东占决定在系统下次联络时好好试探,其他时候就不要离开时阙身边,至少生命危险会降低。

上个班给我搞碟中谍,加钱!

她想着想着就打瞌睡,顺其自然眯上眼睛。

跃云阁与天运脉封闭的界内不同,是有白天与黑夜之分,近在咫尺的云雾化为夜风,时间的流逝变得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时阙终于从内阁出来。

四周安静,没有人影。

他停顿半晌,正要往前走,看见台阶角落有一个蜷缩的背影。

寂静的穹顶,浓郁的夜色,星光掉在她露出的后颈,提示时阙这个人存在着。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走到睡着的东占身旁。

他最终也坐下,毫无波动的目光投向远处。

时阙对世界的感知比普通人要强上数倍,听觉、视觉、灵气知觉,但他本身对任何外在刺激都没有回应的意识。

所以他甚至无法理解时间。

他也从不睡觉,调息等同于休息,所以自从神魂被师妹的灵识烙印后,他无法再调息,某种程度上理解了时间意味着什么。

比起在天运脉,师妹的心跳更慢一些。

————

东占醒得时候,因为昨晚姿势太难受,全身像加班25小时般疲惫。

她一转头,时阙就在旁边坐着。

“师、师兄!你才出来吗?”

时阙看着她,很自然地回答:“已经结束许久。”

东占愣住,她理解的意思是时阙早就出来,结果不叫醒她,俩人像傻子一样坐在外面一晚上。

但又不能说他,他不知道睡觉要躺着才舒服,毕竟也没见他平躺过。

“那我们回去吧。”东占正要起身,腰间的跃灵玉亮起。

肴知的声音传过来。

“师妹?我听闻你苏醒了,可有空来愈尘脉检测神魂?”

东占犹豫,她看向时阙。

听连窍的意识,时阙不想让其他人检查她身体,这会让人发现她未知的复活方式。

“师妹去吧,从凡世回来都应验体,以防灵气运转受阻。”时阙却点头答应。

东占正好也去调查灭口案件,便回复肴知:“师姐我马上过来。”

然后东占往前走,想着时阙会跟她在岔口分道扬镳,结果没等她表演不舍,时阙跟着她一起往愈尘脉走。

东占把刚到嘴边的「我不想跟师兄分开」咽回去。

两人到愈尘脉时,发现今日的弟子格外多,到处都有支起的小摊,卖的全是瓶瓶罐罐。

时阙的到场更如盛典的烟花,把所有人的热情都点燃。

“这几日是脉系的丹药评选日,弟子们会把自己制作的丹药拿来展示,最优秀的弟子可以获得稀缺材料。”

肴知在主楼前等他们,耐心地给东占科普。

“师妹若是感兴趣可以去尝试,也可以在售卖者那里订购更多数目,比起流通给其他门派的外价,脉系对内售卖的丹药要便宜很多。”

肴知把东占往内室引,每往前几步就要悄悄看时阙,直到东占进入,肴知甚至转头看他。

“……师兄也要一起?”原来她是在确认时阙为什么跟着。

时阙微笑:“师妹初次入凡便遇险,是我能力不足,为赔罪我在旁边为肴知师妹护法,可以更好地检测师妹神魂。”

说得毫无破绽,肴知只是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东占听从指示躺在一张玉石床,石板下流动着灵雾,东占躺上去的瞬间感觉并不坚硬,而是柔软,就如同石板在贴合她的身体。

输入身体的肴知灵气更如清风拂面,恰到好处的冷意缓和东占因为过多事情而绷紧的神经。

天呐,我要睡着了。

东占越是坚持不睡,越是难以抵挡睡意,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所以她不知道肴知随着检测的深入,表情变得难看,最后甚至起身看向后方的时阙。他也根本没有护法,在愈尘脉首席身边做多余的事,等于驳了整个脉系的脸面。

“师兄,我有话单独问你。”

她语气有些坚硬,一改以往对时阙的尊敬。

时阙似乎就是在等这句话,两人默契地同时出门,留下东占一个人躺在玉石床上。

东占不一会儿就醒了,就像高中课间的小盹,短短的时间长长的体验。

她见两人都不在,打开门去找,因为不熟悉路,一下子走出内室,来到进行丹药评选的热闹殿外。

正好打听一下金刚脉的那个弟子。

东占想着便加入人流,看了看各类小摊上的丹药。

除了寻常的伤药补药,愈尘脉的弟子们甚有天赋地制出变□□丸、噩梦水、爆辣神力丹……

东占一边装作要买,一边打探那个昏迷弟子被安置在何处,结果问了半天也没人清楚,只是模糊地说脉系长老知道。

“在剑石会上昏迷的金刚脉弟子……林牧吗?你去问肴知首席呗,她应该知道。”

结果回到原地,但至少知道了名字。东占道谢,正要把手上的丹药瓶放回去,守着摊位的弟子则幽幽盯着她。

东占在这里停留时间最长,因为摊主认识昏迷的林牧,给东占说了一些林牧昏迷前是啥样,脉系又做了哪些治疗,虽然不是她要的信息,但人家估计也不是白说——

因为东占一直拿着摊位上最贵的丹药瓶。

“师姐我买这瓶,多少钱?”东占有眼力见地做出回报。

弟子看着她,眼神有些怪异:“你真的要?”

“嗯。”东占直接把玉佩递过去,一瓶八百灵石,算贵的灵药了。

“好吧,你记得不要扭开瓶塞,这药是雾……”

“师妹!你怎么出来了?”

肴知的声音把东占吓一跳,手没拿稳,瓶身掉落,她下意识去捡,不小心扭开一点点瓶塞——

粉色烟雾从那小小的缝隙钻出来,直接被她吸入。

摊位上的弟子就地僵住,刚把使用说明的小卷轴拿出来,现在停于半空。

时阙也跟肴知一起,朝着东占走来。

他外袍与里衣有摩擦声,他的呼吸很慢,他在望着自己,但视线没有任何晃动。

东占下意识地捂住头,发现自己的灵识像即将开闸的洪水。

“……这是什么药?”她转头看摊主,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摊主也僵在原地,维持着递出卷轴的动作——卷轴外装是粉色云雾,雾气勾勒,双人之象,融合相交。

“这是……什么药?”

第32章 融灵 东占的微醺冒险

东占甚至没听清楚摊主的答复, 她本就生疏的灵识控制彻底乱套——几乎在第一时间冲向时阙,就像在攻击他。

那瓶药还掉落在地,粉雾像病毒一样四散开来。

“咦?梦灵草的味道……”

“加了强效粉啊, 剂量有点太多了吧。”

“等等不太对劲, 还有幽人花!!”

愈尘脉的弟子术业有专攻, 闻到就能一起分析成分,但「幽人花」三个字出现后, 整个集市都陷入寂静。

东占失力坐下, 大脑已经变成一滩水,方向感也失去。

“跑啊!是融灵雾!”

集市从寂静到混乱只需一句话, 所有人都连滚带爬地想要离开, 但雾气在数秒前就已经覆盖。

所有人的灵识无法控制地溢出,像投进熔炉的材料,全部搅乱在一起。

在场除了肴知跟时阙,其他人根本抵抗不了,有弟子在失去意识前念叨:“加这么多强效粉……要搞死人啊……”

“糟了!”肴知在维持自己灵识屏障的同时,本命剑出鞘, 灵力如海浪下扑, 勉强控制住融灵雾的扩散。

她紧皱眉头:“还好愈尘脉弟子本身就对药物有抗力,只是灵识缠在一起, 花些时间就能分开,但……”

肴知望向时阙。

她也能感受那股微弱但极为固执的灵识,拒绝融入所有人的灵识染缸,而是黏附在时阙的屏障上。

时阙走到东占身边,把她打横抱起,然后召唤剑阵。

“师兄,东占师妹修为太低, 不能强硬迁回灵识。”她现在不能分心,不然其他弟子就要集体进行一次灵识共振了。

少年颔首,表示自己明白,然后在下一瞬不见踪影。

看着他们离去的肴知表情纠结,但她只能专心解决这里的问题。

闻声赶来的弟子问她发生何事,肴知稳住心神说:“极强效的融灵雾扩散,帮我一起分开他们的灵识。”

“啊?强效融灵雾?”手忙脚乱的弟子们纷纷震惊。

他们边用灵力辅佐肴知,边小声嘀咕:“幸好这些人是愈尘脉的,不然的话……”

————

回到天运脉,时阙将东占平放在地上。

她浑身轻颤,死死捏住时阙的衣角,声音沙哑:“这、是是、什么药?”

时阙单膝跪在地上,轻声解释:“融灵雾,一种强制灵识融合的药剂,修士可以在这个过程中与对方交换感知,一般用在道侣的神感……中。”

他只避开一个敏感词,但东占猜也猜得到。

“那我、我现在?”她感觉自己的灵识像疯了一样冲击时阙,如同狂敲火辣鳏夫家门的烂醉邻居,不开门就想翻窗户。

“师妹没有抗药性,我不能直接将你的灵识迁回肉身,现在只能靠师妹自己调整呼吸。”

少年温柔地把手放在她额头一指的高度,灵气降下,却毫无作用。

“融灵雾虽强劲,但对修士没有危害,只需忍耐两柱香的时间便可。”

东占觉得她可能过十秒就会发疯。

她直接问:“师兄还有、其他办法吗?”

时阙认真想了一会:“我可以加大灵气滋补……师妹尝试运转丹田,感受天运脉的辅助。”

她脑子一团浆糊,完全没听到后面半句,自然不知道专属于时阙的天运脉为何可以成为她的辅助。

东占坚持了大概五分钟,但是身体的反应超出想象,她的大脑就像丢了上百颗泡腾片的1L装可乐桶——

躺在地上的东占猛地起身,本来抓住时阙的衣角变成扣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足够划出红痕。

她舌头的幻言术印发出光亮。

“唤汝听吾言。”

时阙再一次直面这种术法,他眉头不着痕迹地皱起,抵御的灵气下意识冲向东占。

可是他没料到师妹不仅留下这个术法,还悄悄进行学习。

“敞开、灵识。”

如同天道在瞬间化为实体,逼迫他松懈了对灵识屏障的把控——

她的术法不强,这个刹那无比短暂,但足够那觊觎已久的灵识钻进时阙的神魂。

时阙的眉头终于明显地皱起。

跟上次不同,一旦他不快点把东占的灵识迁回她肉身,那么融灵雾将强制他与师妹进行灵识相融。

东占的手扣住时阙的肩膀,抬眼看他。

双目通红,她在流泪。

——迁回肉身等于直接冲毁她的神魂。

东占的感觉并没有好转,就当她要昏迷时,少年微微低头,发丝轻柔地垂落在她头顶。

时阙的灵识屏障彻底打开。

东占脑袋里那塞满泡腾片的可乐桶嘭地一声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风声。

好像她的意识来到广阔的宇宙,风吹着她悬空。

融灵雾,不是强制神感双修的药剂,而是交换双方的感知。

感你之五感,知我之世界,比起双修的目的性,这种交换更为彻底、更为私密。

东占能听见的风声越来越大,好像全世界都压在自己肩背,自己又能站在万千生命之上。

她能看见天运脉所有灵气的流动,她能触摸到任何她想碰到的规则。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恐怖的压力,太多的感受就像亿万只羽箭射来,她本身能举起的盾牌只有手掌大小。

“声音、好响!灵气,重……”时阙交换而来的感知使东占几近崩溃,她生理性的泪水抑制不住地落下。

在混乱中,少年抬起她湿润的脸,轻声安抚:“师妹,融合我的灵识。”

东占像溺水一般拼命呼吸,艰难地用自己的灵识包裹时阙专门为她分出来的一小团灵识。

在完成的瞬间,冲击她全身的压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灵识相融后的共振。

他们感知世界的方式变为一体,只不过时阙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不让东占承受。

剩下的便是东占的感知——

师妹的呼吸趋于平稳,少年缓缓睁眼,他能感受到师妹的难受,大部分是头痛,剩下的是腿麻。

他想了想,单手环住东占的腰,轻轻把她身体带起,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不让她再以压住脚的方式坐着。

然后师妹鼻子有点堵塞,眼睛很酸,他不知道这种情况如何解决,只能轻抚她的背,提示她灵气周转。

东占并不知道是让她灵气周转,但这个动作明显平复了激烈的躯体反应。

东占的头靠在时阙肩窝,她的呼吸一直被少年的皮肤感受到。

“师兄,你怎么知道融灵雾的作用?”她的声音带着鼻音,维持着姿势,连头都没转。

轻微又清晰,师妹听见的声音原来是这样。

时阙答:“因我体质特殊,我会去愈尘脉试药,曾……”

东占突然抬头,扣着他肩膀的手内移,好像两只手要掐住时阙脖子——

时阙声音停留地越长,她的力气越大。

“曾听说过这种药剂的作用,我试的都是锻体造魂或攻击性丹药,无危害的辅药不必试。”

灵识相融就像喝了半斤白酒,浑浑噩噩的东占话不过脑:“他们怎么敢给你试药?你只能吃我给的。”

你只能被我搞得人设崩坏,别吃药吃成无情道主角了,那她只能回家继续当资本家的奴隶。

东占从自己的兜里掏出几颗低级丹药,全塞进时阙嘴里,因为动作快,丹药质量又堪忧,还掉了些渣在她掌心。

穷鬼从不浪费,东占把自己手上的也舔干净。

“很甜对吧?我专门挑的,又便宜又好吃还能回血。”

丹药对于时阙来说就像满级角色的1级装备。但他能感受到东占嘴里的味道,「甜」变得具象又清晰。

“……我的剑,连窍师姐铸好了。”东占在检查自己锦囊时,发现那极为特殊的冰锥,顺手拿了出来。

细剑被她攥在手中。

时阙感受到一股不知名的冲动和欲望。

东占轻轻把尖端抵在少年的脖子边,她没有用力,就这样带有某种企图地慢慢划过他皮肤。

明明如此尖锐,像是能割开万物的剑也无法在少年洁白的皮肤留下痕迹。

东占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她望着时阙:“师兄,有什么办法能伤害你?”

清醒的东占不会把心底的问题说出来。

因为时阙本身存在不确定性,她的确思考过如何压制主角,但过大的实力差让她几乎放弃这个念头。

是几乎,没有完全放弃。

这个压箱底的念头就像冬眠的毒蛇,气温一旦出现变化,便会吐着信子钻出洞穴。

如果能有最简单的暴力方式,那么何必一步步改变他——被彻底击败的天之骄子也是人设崩坏。

因为时阙环着她腰支撑她的重心,使得东占处于高位,时阙只能仰头看她。

时阙能感受到这股深刻的欲望与攻击性。

他不明白。

少年思索着,好似在理解她,又在回应她:“镇域石乃世间顶级造物,师妹此剑只需以灵气全力刺向便可。”

昏沉的东占视线下坠,眼眶掉落泪水,滴在少年的侧脸,然后滑下,最终到达她剑抵着的皮肤凹陷处。

时阙连防御都没有展开,而是静静地盯着她,似乎在看向无关紧要的物体。

“……真没意思。”她喃喃自语,像在责骂自己又像在可怜一本书里的主角。

东占没有放开剑,而是整个身体下俯,瞬间拉近两人的距离。

灵气包裹剑刃,她的动作像在划开他的脖子,又像即将亲吻他。

血珠冒出,嘴唇——

第33章 变卦 东占的谋划冒险

她当然不可能亲时阙。

东占在即将碰到师兄嘴唇时偏头, 剑刃离开他的脖子,她吻住那细小的、正在渗血的伤口。

时阙因为她突然的动作而转头,两人的耳发缠在一起, 因为交换感知, 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呼吸。

东占只停留一瞬间, 然后全身放松,倒在时阙怀里。

时阙的手还在她腰上, 远远看去他们似乎真像一对耳鬓厮磨的爱侣。

哪怕真相是一个伪装爱意的欺骗者与被设定了灵魂的文字数据。

融灵雾的效果随着他们的灵识相融而减退, 东占的理智慢慢回归,但她并没有立即离开这个温暖小窝。

“师兄, 你没有感觉?”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时阙:“我交换了师妹的感知。”

只说一句无用信息。

东占不动声色:“那我现在开心, 师兄也会开心吗?”

时阙想了想:“情绪比起五感要弱一些,但是能感受到,刚刚师妹就有些烦躁。”

东占眼角抽搐一下,转移话题:“那我最开始感受到的就是师兄的……太可怕了。”

“那是因为师妹修为尚低,突然交换会冲击灵识,其他人若是这般怕已经神魂俱灭。”

东占刚听第一遍没觉得有什么, 但细品后意识到时阙把「她」和「其他人」分开来讲。

意思是他的灵识感知过于特殊, 不可能与人交换,这会直接杀死对方。

那东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 强行用幻言术命令他敞开灵识,其实算自/杀……所以她为什么没事?

“我在愈尘脉醒后未见到你们,师兄为何会与肴知师姐……一起出现?你们单独在一起吗?你们说了什么?”

她拐着弯,只是想知道最后一个问题,医生单独与病人家属说话,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时阙看着扯住自己衣服,声音越来越低沉的师妹, 他维持波澜不惊的表情,一直没说话。

东占以为他在思考,但时阙就这么与她一直对视,过很久移开视线,久到东占以为自己问了很哲学的问题,最终才意识到沉默就是师兄选择的回答。

这是第一次,时阙回避了问题。

东占的惊讶压过疑惑,甚至忘了接着逼问。

少年的手抚上她头顶:“融灵雾效果已消退,师妹慢慢抽离自己的灵识。”

这药给她留下阴影,东占闻言赶忙照做,两团交融的灵识缓慢地分开,清晰的感知重回本体。

东占深呼吸,感觉全身轻松。

看着她的时阙眨眼,退还师妹感知后的他变得安静。

“师妹已铸好本命剑,数日后便是六脉龙斗,可以在跃灵玉提前查看自己的对垒弟子。”

东占本想继续追问他跟肴知说了什么,但是师兄切话题的速度格外快,甚至非常自然。

“六脉龙斗?”东占皱眉,这种武力单元的名字不适合她。

“跃云阁每十年一次的弟子展示会,凡是铸成本命剑的弟子都会加入大会,师妹的修为应是癸阶。”

时阙仔细回想,在这个间隙东占慢慢坐直身体,他的手也随之上移,支撑着她的后腰。

“癸阶只是切磋一下本命剑的灵气浓度,师妹不必担心……只是对垒按脉系配对,师妹是唯一的命理脉,需要上场的场次可能会多一些。”

东占已经坐得笔直,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时阙,后者回望她,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

“一定要参加?”她问。

因为东占坐直,时阙的手也离开师妹的后背,空气成为温暖躯体的替代品。

时阙颔首:“自然是要的,合适的切磋对修士来说有益于修炼。”

东占想把那剑连盒一起送回给连窍,告诉她自己不急着要这戳人的发光玩具。

东占软软倒下:“师兄我头最近一直痛,怕是凡世回来的后遗症,可能不太行。”

少年面露疑惑,他甚至都没有碰东占额头:“师妹的灵气周转很正常。”

东占见装病不行,换个办法:“既然龙斗是阁中大会,那师兄会一直呆在阁中?”

“师长们也会在大会上相互切磋,我需要与各脉系的掌脉进入试炼剑域,那里可以防止普通弟子被化灵境界的战场牵连。”

“那师兄要走?我不要离开师兄,师兄带我一起,我一直呆在师兄的仓、灵力罩中!不会给师兄添麻烦!”

她揪住时阙胸前的衣服,好像强行分开她的手就会连带着撕裂皮肤。

咱们一直留在这儿抱着不行吗?我不走玄幻热血流啊——

东占心里的咆哮越大声,揪得时阙衣服越紧。

时阙没想到师妹如此激动,可能上一次无人域让她没有安全感。

“师妹不必担心,此次是阁中大会,哪怕是甲乙丙,上三阶的切磋也点到为止,不会出现弟子重伤或死亡。”

时阙安抚东占的方式很奇怪,他不会阻止东占的出格动作,而是试图理解她,然后把她的行为正当化。

最终给出他思考后的解决办法。

“师妹要相信跃云阁。”

东占默默重复这句话,意识到没有回转余地,便重新坐下。

“试炼剑域在哪?”她问。

“阁中专属的隐秘空间,与修仙界隔绝,类似于天运脉。能隐藏师长们的实力,也不会让巨大的灵力对撞损坏阁中。”

时阙的掌心重新支撑她后腰,东占完全没有离开这个座位的想法。

“也就是,看不见师兄,但师兄其实就在身边?”东占理解为某种亚空间。

时阙点头,他看向师妹,发现她下意识地捏自己的手指,这个小动作在很多时候见过。

比如她要对自己说一些话前,她要碰触自己前,还有……在关于无人域的争论,她跪在议事厅中央,手指被捏地青白。

“那若是阁中出现异常,师兄能赶到吗?”

时阙没有停顿:“寻常情况下,留下的师长足够处理突发事件。”

师兄回答问题会挑选最没有指向性的词语,难以感受他的情绪或者偏向。就像开放试题的标准答案,你看到最后发现括号里有仅供参考。

但有「寻常情况」这四个字就够了。

东占装作无事地拿起跃灵玉,上面的确出现六脉龙斗的癸阶对垒信息。

她忽略,直接给连窍发去了留言。

「师姐,我的本命剑是由镇域石所铸,这件事楚师兄知道吗?」

连窍回复得很快。

「应该不知道吧?但我铸剑时声响太大,围观的人倒是挺多。」

那就是知道了。

东占垂眼,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连窍跟楚耀生的赌约在东占所要处理的众多事件中并不重要,但她对楚耀生这个人莫名有些忌惮。

他的角色设定栏有跟疯儿童一样的「*」符号,这两人乍看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但东占的直觉总是提醒自己要离楚耀生远一些。

如果她是楚耀生,在知道对方的本命剑是镇域石后,平常手段已无胜算,她会将赌约的方式进行变更。

叮,腰间的玉佩亮起,连窍的留言。

「那狗崽子派尧刃来跟我说,趁六脉龙斗,赌约不如换种方式!他想干什么?」

东占头靠着时阙胸膛,师兄已经闭目养神,似乎真化为她的一把椅子,或者一个工具。

连窍整理后的留言发过来。

「他说就顺着师妹的癸阶对垒,不动武,两方只比拼本命剑的灵力浓度」

「正好让所有人见识镇域石之能」

还卖个面子给她,让尧刃与她一起参加最低级的切磋。

东占想了想,问连窍。

「师姐,楚师兄为何突然变卦?」

「谁知道!又是神魂不稳又是要回族,左右时间都没有,只有龙斗的时候他才有空!」

连窍看来是真被气到,估计狠狠骂了传讯的尧刃一通。

「我看就不赌了,免得他搞下三滥的手段!」

东占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细剑,虽然连窍没说,但只要注入灵力连时阙都能被割伤,只有一条手臂的连窍肯定费尽了心力打造。

「师姐若是赢了便能免去断臂责罚,既然我剑已铸,答应楚师兄便是」

「六脉龙斗有全阁见证,楚师兄败了也难以反驳」

她让连窍答应这突然改变的规则。

楚耀生肯定会有手段,但她又何尝没有?

东占转着自己的小细剑玩,没注意到时阙已经睁眼看她。

“师兄?”她察觉到,声音变得纤细。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无意识捏紧的手指给放松。

她不介意自己被阻止思考,而是这样靠着少年:“师兄不是讨厌被人碰吗?为何不推开我?”

时阙停顿一瞬:“我从未……”

东占没等他说完,而是将手指钻进他指间,像蛇一般紧紧缠绕住他的五指。

“我记得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师兄被我牵着手,就没有再放开。”

“是不是以后我做任何事,师兄永远都不会拒绝?”

任何事覆盖面很广。

亲吻、牵手、拥抱、做/爱、成为你的救赎是任何事;欺骗、愚弄、毁伤、拉你下神坛也是任何事。

时阙没有回答,而是沉默许久后,轻声道:“永远是多远?”

少年平静的目光下降,就像云层里透出的天使翅膀,不谙世事与人不同,他想要知道你的「永远」意味着什么。

————

东占最后也没回答那个问题,她跟时阙的落点完全不一样,最后只能糊弄过去。

幸好师兄没深究,后面几天便教她怎么控制本命剑。

东占悟性算高,短短几日勉强能用剑划出灵气,只不过就像户外四十度的空调,你站多近都感受不到。

上班还要学新知识她是拒绝的,所以没事就往肴知那边跑,想要探探她那天跟时阙说了什么。

可没想到师姐更是嘴严,时阙还会让你知道他不想说,师姐总是悄无声息地转移东占注意力。

“师妹真要与尧刃进行癸阶对垒?”她有些担心,楚耀生的阴险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癸阶,师兄说我不会受伤。”东占秉持人设,每三句就提时阙。

肴知并没有因为时阙的话而放心,而是一直嘱咐东占千万不要硬来,输了便输了,连窍也不会怪她。

东占一一应是,然后试探着问她林牧的事情——那个一直没有见到的金刚脉弟子。

“师妹来晚了,林牧师弟因为一直昏迷,阁中也找不到办法,现被接回林家,由家族寻找妙方。”

晴天霹雳,东占跟这个林牧好像不被允许见面,全世界都在阻拦她。

她不动声色地问:“林家也是世家大族吗?”

“嗯,林家虽比不过萧沈方楚四家,但也算有名有姓的大族,最近与楚家也有往来,实力比之前也上升许多。”

东占点点头,因为不想回去学习,就呆在愈尘脉跟肴知聊天:“六脉龙斗是每阶切磋完就结束了吗?”

肴知摇头:“等十阶对垒结束,五个脉系会有积分最高的弟子,他们最后会一起参与「龙斗」,之前的场面都很壮观,师妹可以期待。”

打表演赛啊?不知道时阙那时候在不在。

东占停留许久后终于磨蹭着回去,回到天运脉,发现时阙一直站着。

“师兄?”东占小跑过去。

“试炼剑域已开启,各掌脉已出关,我马上前往。”时阙低垂目光,他已经习惯找到东占视线的位置,“明日便是大会开启日,师妹不必取优胜,能在切磋中学到东西便好。”

东占没有拉他,而是静静地问:“……师兄若急,留言便是,是在等我回来吗?”

时阙站在原地,他有些怔愣。

东占听见少年极为不确定的声音:“应该是的。”

说完便不再停留,东占目送他进入剑阵,不过眨眼间便消失踪影。

东占倒是没多想,在胎仙陇睡了个好觉。

期间还看了一眼连窍的留言。

连窍一直很紧张,跟东占强调除了约定那天,其他时候千万不要见楚耀生,因为不知道他会干些什么。

东占虽然回复自己明白,但并不觉得只要躲就能躲得掉。

六脉龙斗开启日,所有参会的弟子都需前往主阁观礼。

东占清晨出门,刚刚离开天运脉,抬眼就看见一位不速之客与他身后的跟随者们。

看吧,躲是躲不掉的。

时阙不在,东占若是他,也会提前出手。

青年等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折扇收起,脸上的笑容毫无破绽。

“真巧,东占师妹不如与在下一起去主阁观礼?”

第34章 威胁 东占的忍耐冒险

“楚师兄好……”东占畏手畏脚地行礼, 见四周无人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自然可以一起去。”

“多谢东占师妹。”楚耀生边笑边摇扇子,走到东占身边,无视她的抗拒, 将距离拉得极近, 剩下的人则全都跟在身后。

东占抬眼扫过, 没见到尧刃。

“师妹初入阁中,也是第一次参加龙斗, 切莫受伤啊。”楚耀生偏头对她笑, 每次目光侧来时,都会上上下下扫视她的脸和身体。

东占赶紧点头, 似乎很害怕:“多谢楚师兄挂念, 东占修为尚浅,只能尽力而为。”

楚耀生把扇子掩在嘴边,像是在说秘密:“师妹与时阙师兄如此亲近,应是能快速增进修为……难道没有?”

快速增进修为只有与高阶之人双修。神感双修等于交出生命神魂,大多数人不会愿意,那只剩体感双修。

楚耀生在暗示东占与时阙已缠绵床榻, 她靠着时阙就像寄生行为。

东占顺着他的要求给出慌张的反应:“自然没有!师兄与我并无外传关系。”

慌张又拘束, 无知又可怜。

楚耀生的微笑变得更深,他靠得更近, 就像发现橱窗里的玩偶价格更配他的身份。

“师妹可有怨在下变卦?让这小小赌约变得复杂。”

东占突然沉默,像不知如何作答。

楚耀生见此接着说:“癸阶虽是十阶中最低级的对垒,但为了保护幼苗们,癸阶的防护剑阵为最强,不会出现对垒者的伤亡……最多一些小小擦痕。”

说最后半句话时,楚耀生的折扇若有若无地碰到东占肩膀,坚硬的金属划在她皮肤像在模拟“擦痕”。

东占终于细声道:“防护剑阵?”

猎物的疑惑会引起这个男人的兴趣。

“师妹不知道, 阁中的防护剑阵精妙绝伦,对垒者处于灵气枯竭时,另一人将会受到限制无法攻击。”

“若说还有什么,就是保护外围安全,再强大的阵内灵气无法外泄,像高阶的战场不会波及……师妹若是感兴趣可以来在下的甲阶观看,不会遭受灵压。”

东占神色如常,前往观礼的弟子很多,在看见楚耀生后悄悄避让,就像在给毒蛇让道。

有人见到他身边的东占,纷纷惊讶,又见这小师妹很局促,脸上也流露不忍。

但无人敢上前。

东占突然出声:“楚师兄若是赢了,会为难连窍师姐吗?”

“在下可没赢面,师妹之剑是镇域石所铸,连窍师妹的胜利板上钉钉。”

楚耀生像烦恼但最终释怀:“既然赌约已胜负明显,在下想到可以借龙斗让师妹风光一番,这才变了规则……师妹可理解在下之心?”

不知谁在黑暗里笑,笑声浅浅,久久回荡。

东占露出笑容,惊喜道:“原、原来是这样吗?”

“师妹灵气入剑,镇域石威力自然能被所有人看见。”

东占连连点头,在晨曦中她的脸被照得温暖又柔和,她看着男人:“听闻连窍师姐与楚师兄有旧怨,但师姐已受严惩,师兄为何还要……”

楚耀生的扇子摇晃,把落在东占脸上的晨光阻挡。

“师妹喜欢反击或者拒绝吗?可不要学这些无用的小手段。”

金扇停在她脖子,轻柔地划过。

楚耀生的声音含着笑意,轻飘飘地说:“对高位者顺从是劣种的唯一生存途径,在下若是遇到一脚没有踩死的小兔子……”

东占看着他,明白自己为何对这个男人抱有警戒心。

“不管多少次,在下必会踩她到血骨铺地。”

伺机而动的阴险与狠辣,永绝后患的果断与执着,被盯上就会成为一生的噩梦。

某种程度上,这个男人与自己有相似之处。

同类相斥,她能嗅出这恶心的腐臭味。

东占垂下眼,低声说自己明白了。

“那么师妹可要记得好好展示镇域石之能,略少的灵气切勿浪费啊。”

规劝与威胁,两种方法都施展后,楚耀生拍拍她的肩膀,先一步进入主阁。

他的身份可不能跟凡人出身的弟子并肩进入阁中重地。

留在原地的东占被所有人注视,但还是没一人敢上前。

“师妹!你还好吗?!”

高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连窍以超快的速度跑到东占身边,抓住她的肩膀上下看。

“那贱人竟然在天运脉堵着,要是时阙在他怎么敢!”她急得跺脚:“你有没有被那个贱人欺负?”

东占摇头,似乎什么也没发生:“无事,师姐不用担心,楚师兄只是来打个招呼。”

连窍满脸不信,围着东占转了一圈,发现她真的没事后叹气:“楚耀生的身份在阁中没人敢违逆,你终究是被我连累……”

“楚家势大,还握有鼎炎域的灵力眼,是一域之主,就算是师长们也不会对楚师兄说重话,这些我都知道。”东占记着肴知说的话,跟连窍一起进入主阁。

主阁按脉系站位,命理脉只有一个光亮位等着东占过去,观礼未开始,东占没急着过去。

“你听我说……”连窍正要嘱咐她什么,结果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连窍转头惊呼:“亦渊师姐!你出关了!”

东占看去,发现是一个高挑的女子,佩剑极多但是长剑就有三把,正看着两人微笑。

“你怎么……你还是要参加龙斗吗?”见到女子的连窍高兴地蹦起来,但是转念一想,情绪又猛地下落。

女子点头,温柔地拍拍连窍的手,后者反应过来便转向东占。

“这是东占师妹,新来的命理脉独苗。”

东占的目光与女子撞在一起,后者露出笑容,比春雨都柔和。

“这是萧亦渊师姐,她是群鸢脉的第二席。”

第一次听到群鸢脉,至此东占已经见完各六脉的弟子。

东占打招呼:“萧师姐好。”

萧亦渊朝她点头,眉眼弯起格外好看。

“师姐姓萧?难道是萧天承道友的萧家?”东占突然提起疯儿童的名字,结果连窍跟萧亦渊都表情变了。

“你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对啊,师姐就是萧家人,还是那个臭崽子的长姐。”

东占再次看向萧亦渊,差点让震惊显露。她只是碰碰运气问,没想到疯儿童跟这位师姐竟有血缘关系。

连窍:“完全不像对吧?他们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关系也很差,我早就劝师姐快跑出那吃人的萧家。”

东占点头,她不敢想温柔的萧亦渊跟疯儿童站在一起的画面。

她突然沉默,好像思考着什么,最后问:“萧师姐,天承道友如今在何处?”

萧亦渊顿了顿,手指的灵气化形为字。

「幼弟现被禁足,但因明年将拜于阁中,龙斗期间被特许参与丁阶对垒」

原来如此,上次萧明德在时阙一发言就收手是有顾忌,因为他的宝贝儿子马上要走后门进跃云阁了。

「师妹不用担心幼弟对镇域石还有抢夺之意,时阙师兄已以他之名传书家父,幼弟已被家父责令不许有出格之为」

东占点头,无意识地捏着手指,指腹受压变得青白。

“天承道友参与丁阶对垒也是走个过场吧,他的能力怕是甲阶也行。”东占笑笑,观察着萧亦渊的反应,后者如所料般略尴尬地点头。

明年不是弟子入六脉的择选会,萧天承也不是某个掌脉的亲收门徒,那么在龙斗这种大会上展现实力,让走后门变得理所当然。

萧明德可真宝贵他儿子,连这样都要挑选低几等的丁阶,以防萧天承落了脸面。

但是多谢了,让一切事情变得简单。

东占若无其事跟两人告别,自行走到命理脉的位置。

全场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就像被点名的注视对象。

不过半晌,议论声便围绕着她开始发展,因为有人看见她与楚耀生的同行,后面便牵扯楚耀生相关的话题。

仅仅是谈论这位人物,大家的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楚耀生跟连窍的赌约也慢慢传播开来。

东占百无聊赖地等着观礼,突然发现旁边的脉系也没有人,但是灵气阵最为涌动。

啊,原来是时阙该站的地方。

东占侧头看着旁边,眼尖的人们又纷纷说起她跟天运首席的传闻。

“那最后的龙斗怎么办?之前都没人,现在不有了吗?”

“对啊……我的天呐,我今年绝不赖床。”

“我也是,我定要去看。”

在若有若无的声音中,观礼开始。

东占等着结束,全程只是师长们在说龙斗的历史渊源和阁内切磋的益处,让弟子们全力奋战,最后才是一些灵剑舞与大会奖品的揭晓。

等观礼终于结束,东占喜欢等最后出去,在几乎没人时,肩膀被拍了拍。

今天见的人格外多,但她不回头都知道是谁。

“妹妹~妹妹妹。”妖异的金眼含着笑意,不厌其烦地跟她玩猜猜我在哪边的游戏。

“兄长这么快就有本命剑了?”东占没动,问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不知道没有本命剑的弟子也可以申请参加?师长说我天赋异禀,副剑也可以与本命剑们斗一斗。”

说完他还把剑拿出来转个剑花,颇有点臭屁。

东占没什么重要的事要找他:“那兄长好好准备吧,我先走了。”

“这么快?别急啊!”跃云阁的弟子服被东大壮穿得格外好看,每一寸身体线条都具有美感。

“我看你跟那个人走在路上,他看起来不是好货,怎么办?”

东占轻声回:“什么怎么办?”

“既然妹妹有了困扰,为兄可不能坐视不管。”

男人俯身,低头附在她耳边,却没有压低声音:“要不要帮你把他捆了麻袋揍一顿?”

东占听后突然笑了。

她回望男人,后者因为她的笑容而愣住,但她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捆了麻袋揍一顿?如果是楚耀生,他就不会只想到这个。

而东占自然也不会。

“既然兄长想要帮忙,不如就帮东占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吧。”

第35章 兔子 东占的计时冒险

东占很简洁地说了一句话。

“容易是容易, 但……”男人背着手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行, 那你就欠我第二个人情。”

“好。”东占点头, 在目送东大壮离开后, 自己往各个阶级的对垒场地去。

她的癸阶对垒一共有十七场,刚看到这个排阵时东占差点晕过去。她会在明天开始进行对垒, 一直持续到第五天, 然后当天的最后一场就是赌约。

尧刃本身的阶级在戊阶,与低阶弟子切磋需要申请, 且要有同脉高阶弟子做担保——这个担保人就是楚耀生。

楚耀生为他们申请的时间段很特殊, 差不多是所有阶级刚好结束的时候,被吸引来的弟子将会很多。

东占从甲阶开始走,每到一个阶级场地都会完整地观察一场对垒。她发现越高阶的对垒结束得越快,大概会在十招内定胜负。

等走到尧刃的戊阶,东占看见刚认识的萧亦渊,她正好是第一场对垒。

在萧亦渊登场时, 观战的弟子们都变得安静, 甚至有人发出了叹息。

“可惜啊。”

这三个字似乎是人们对她的唯一感受。

东占看向面前的圆台,剑阵的阵纹在台面上若隐若现。

双方踏入圆台后, 阵纹会依附在身体,然后台面全阵高亮,在维持三息后变回常态,同时双方开始战斗。

东占看着萧亦渊的动作,推测这位师姐应会比她的对手强大一点……

第一把长剑出鞘,宛若深渊巨龙升起,强大的剑意瞬间镇压对方的本命剑。

对手也知她之能, 毫无保留地用出全力,灵气如狂风袭来。

萧亦渊抽出第二把小臂短剑,迅猛的雷鸣将她的身体化为一道闪电,光亮过后只剩剑刃相撞的回响与对手单膝跪下的身影。

已经没有第三招,阵纹再次亮起,萧亦渊身上的纹路变得通红如同警告,这就是剑阵限制,提醒她对手已灵气枯竭无法再战。

“师姐,受教了。”

那位失败的弟子起身行礼,望着萧亦渊的剑,眼神无比复杂地下台。

观战的弟子没有给予掌声或者欢呼,依旧用可惜的目光看着胜利者。

东占随之看向萧亦渊的剑。

两把剑都没有收鞘,仔细看长剑已裂痕遍布,而短剑则是卷刃。

萧亦渊也下台,看到了东占。

“萧师姐。”东占率先打招呼。

萧亦渊没想到她会特意来找自己,对东占善意地笑笑,想到这位新师妹应该看到刚才的战斗,下意识把自己的两把损坏的剑掩在身后。

“师姐还未铸本命剑吗?”东占问。

萧亦渊表情突然尴尬,发现东占并无恶意后才伸出手指,灵气化字。

「是的,我命剑机缘浅薄,现下只能用副剑申请参加龙斗」

其他弟子见她们两人站在一起,开始小声嘟囔。

“真可惜,明明之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结果无论如何都无法铸成本命剑……”

“怪不得萧家放弃她了,她弟弟萧天承幸好没有哑疾缺陷。”

“不管副剑多好,跟本命剑相撞只有损坏的份,她永远都不能打持久战,每次都申请来龙斗到底有什么用?”

东占看向师姐头顶。

「配角-萧家天才,身患哑疾,本命剑为惊世之剑」

东占上前一步,正好将后面的人挡住,声音极细似乎在奉承萧亦渊:“仅仅副剑就有此能,师姐厚积薄发,不用急于命剑之机缘。”

萧亦渊因为她的话突然放松,笑起来。

「多谢师妹。」

东占继续道:“东占为命理脉弟子,师姐相信我便是。”

以为她只是在说场面话的萧亦渊愣住,东占却转了话题:“师姐没有本命剑才被分到戊阶,但应是此阶最强,依师姐看,尧刃师兄能在师姐手下撑几招?”

东占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萧亦渊说秘密。后者想了想,在东占掌心写下四。

“那,楚耀生呢?”

萧亦渊顿住,最终灵气化形的字只出现在东占能看见的位置。

「若以全力,我剑碎则败」

东占点点头,她还没说话,萧亦渊拉拉她的衣袖。

「师妹切勿与楚耀生过多纠缠,实在难避,最好不违逆他」

“……在萧师姐看来,我能在师姐手下撑几招?”东占突然起了坏心思。

萧亦渊一愣,喉咙里发出不清晰的声音,表情有些慌张,手指硬是不写出字来。

这位正直又温柔的师姐不想用真话伤害东占。

“东占虽愚笨,但有镇域石所铸之剑,想来与尧刃师兄拼上一拼……或许跟楚耀生师兄也能较劲吧?”

萧亦渊使劲拉她衣袖,连忙写字。

「师妹天赋极高,也有奇遇,但初入仙门还需脚踏实地,不可急躁」

“所有人都这样觉得吧?就算我有镇域石,也无法与他们匹敌。”

萧亦渊不动,她以为自己还是伤到东占的自尊。在她的理念中,自尊是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

就在萧亦渊要用毕生所学安慰东占时,后者露出一种平静的笑容。

“当看起来一脚就能踩死的兔子,能轻而易举地从兔子身上搜刮仅有的皮毛,挺好的。”

面前陌生的师妹变得更陌生,第一次有人在萧亦渊面前说当公认的弱者更好,这种话若是出现在萧家,是会被用家法的程度。

“师姐与天承道友关系真的不佳?”

萧亦渊本来会回避这样的问题,但是与东占对望时,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我便放心了,先告退。”东占转身就走,在萧亦渊疑惑的目光中去往丁阶场地。

是疯儿童要来的丁阶场。

疯儿童不是阁中弟子,应有申请,若是还有未持本命剑的人申请丁阶对垒,因为跃云阁弟子优先排序原则,那么这两人会自动排在所有弟子后进行战斗。

而她没有本命剑的兄长又「刚刚好」申请了丁阶。

哪怕男人原话说的是自己怎么也是甲阶。

丁阶的人很多,东占却没有走进人群,而是顺着路往一个方向走,低头数着自己的脚步。

七百六十二步,正常步行大概只要八分钟。

“你是命理脉东占?你的对垒在明天开始……不用担心,癸阶的弟子灵气量少,最多十息内会结束。”

负责场地排序的弟子认出东占,癸阶种她的对战数最多,应是被记住了脸。

东占朝弟子点头。

“多谢师姐提醒。”

——

在赌约前几天,东占顺着排序参加对垒——

全都以惨败结束。

东占的灵气量极浅,灵气入剑数秒后,她就会支撑不住,对方同时被剑阵印上红纹,以此宣告东占的灵气枯竭。

但每次大家都以为她会绝地翻盘。

晃悠着倒下,拿不稳剑地倒下,被很小的灵波冲击着倒下,就算是这样,从各个阶抽空来的弟子们都以为她会重新站起来。

不是这位命理脉弟子多么潜力出众,而是镇域石实在太耀眼了。

天蓝色的细剑,单单出现就似新生灵力眼,磅礴震撼的气势宛如海潮袭来,又如天云下坠,所有弟子的眼睛都离不开这把剑——

然后眼睁睁见其被东占毫无章法地握着,再毫无反抗之力地倒下。

渐渐的,大家终于明白就算镇域石再强,在这个毫无实力的命理脉弟子手上,也比不过一根普通冰锥。

输完最后一场对垒后,东占马上就会面对尧刃。

“就算是癸阶,跃云阁也没有全输记录的弟子。”

连窍目瞪口呆,看东占像看见最奇怪的剑石,连宿机脉最优秀的她都不知道怎么下锤子。

“你能把剑还给我吗?我感觉我的毕生之作被糟蹋了……你竟然用它挠手玩。”

“小窍!”肴知心善,想要打断连窍。

东占满脸通红,小声说:“我尽力而为了。”

“没关系,下一场不用害怕,只是本命剑的灵气对撞,跟修士之间的灵气比拼不一样,能赢的。”肴知连忙过来安慰。

所有阶级的胜负取决于修士的灵气,本命剑只是修士灵气的承载物,剑刃自身的灵气就算涌出也无法造成伤害。

所以楚耀生才信誓旦旦地说,这场比拼不动武。双方仅放开剑刃灵气,不管是镇域石还是吉彩天石,都只是展示罢了。

连窍语重心长:“到时候你灵识入剑使本命剑散开剑灵,自己的灵气就不会溢出……那边若没耍花招,这样我们是不会输的。”

“一旦出现问题,师妹就用光灵气,这样剑阵会保护你。”肴知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围到癸阶场,轻声对东占叮嘱。

东占点头,突然察觉到一股视线。

她转身回望,楚耀生站在对面,金扇摇摆犹如延绵不绝的波浪。

还是没有尧刃的影子。

东占突然问连窍:“师姐,我想让你打听的消息有着落了吗?”

“我到处问了,反正宿机脉没人真的看到或接手,都只是听说。”

连窍话音刚落,负责场地的弟子拿着名册喊道:“癸阶申请对垒,金刚脉尧刃对命理脉东占,两方上台等待。”

东占低头,保证所有人都看不见她的下半张脸。

然后她上台,紧握剑刃。

大概过了一分钟,尧刃终于出现在楚耀生背后,他们对视一眼,尧刃带着未出鞘的剑登台。

“等等,他怎么……”

肴知第一个发现不对,但她想要拉回东占时,剑阵的阵纹已然亮起,非对垒者不再被允许干扰。

剑纹附着着两人的身体,东占静静地盯着尧刃,哪怕对方根本不想看他。

“开什么玩笑!”连窍也发现异常,她想要冲进台上却被剑阵撞回,“他的灵气已经!”

尧刃剑刃出鞘,散开的灵气极为普通,全然不是吉彩天石所铸。

与此同时东占的灵识已然入剑,磅礴的剑灵散开。

也在这个瞬间,红色的阵纹第一次印上东占身体——对方灵气枯竭,她被剑阵限制。

剑阵限制她丹田及神魂所有的运转,包括她与本命剑相连的灵识,包括本命剑能与她保持从属关系的灵识。

东占远远地与楚耀生对视,眼神慌乱无措,像即将被一脚踩死,又被剥去唯一皮毛的可怜兔子。

那对于这位高位者来说,到底是踩死她重要,还是得到那张皮重要呢?

第36章 展示 东占的阴谋冒险

东占很敏锐, 这种敏锐日积月累变成一种审视他人利益取向的习惯。

楚耀生将小赌约变得复杂,师姐们觉得他是不甘心就这样输,所以找办法使下作手段。

可东占在确认他变卦时, 就明白楚耀生如此做的原因。

尧刃竟然一上台就是灵气枯竭状态, 为了保护他, 东占瞬间被剑阵限制。

东占站在台上,剑阵的红纹死死缠绕身体, 丹田灵气被关住, 神魂由灵气支撑,如此灵识也被切断。

450。

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可这场赌约是「展示本命剑的灵气」, 东占依照约定注入灵识使剑刃的本身灵气散开。

被限制后, 控制本命剑的灵识被强行切断,而开始散灵的剑如同开闸大坝,需要主人的灵识保持稳定,不然将逐渐失控。

东占满头大汗,单膝跪地,她死死捏住天蓝色的细剑, 磅礴的镇域石灵气如浪潮扑来。

东占的手开始变得僵硬, 本命剑在强硬地警告她。

现在的情况就像:牵着狗的东占被锁进屋里,绳子绷得极紧, 狗在爆冲,再不快点出来,屋外的狗就要逃跑了。

“停下!你们疯了吗!”连窍暴怒,作为工匠的她是最先意识到东占将要面临什么的人。

若是一般的本命剑还好,若是对方的本命剑强大还好。可偏偏东占手上的是镇域石,而对面尧刃竟然没用吉彩天石铸剑,而是最为普通的材料。

这导致两剑同时散灵时, 那把普通的剑无法制约分毫,而是加快了镇域石的散灵。

楚耀生是个面面俱到的人,在尧刃拿到吉彩天石的情况下,为了让东占的剑更快失控,都不允许尧刃用极为高阶的剑石。

东占看了眼因灵气枯竭而面色惨白的尧刃,他这几天怕是都在被强制抽灵吧,为了保证她被限制,连一点灵气都没留。

319。

东占支撑的身体开始颤抖,镇域石强大的力量几乎实质化,不断冲击着台面剑阵。

“停止对垒,断开剑阵!”肴知抓住场地排序的弟子。

“快停,不然她的灵识会撕裂!”连窍也在旁边喊。

这场赌约几天传遍阁内,再加上所有阶级的对垒都结束,围观的人很多,嘈杂的声音扰乱着众人判断。

“怎么了?”

“好像本命剑散灵控制不住。”

“那可是镇域石,她这修为怎么敢……”

剑阵的限制、强大的镇域石、尧刃的普通剑、还有东占可怜的修为。四个点连在一起,组成这场局。

350。

东占甚至已经站不起来,鼻中血珠流下,细剑的光芒越来越强大,掩盖住身为主人的她。

“剑、剑阵现在自主运行,镇域石的灵气太强,剑阵已经视她在继续攻击,我无法停止。”场地弟子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她边联系师长边告诉肴知情况。

连窍推开想偷听的其他人:“快让师长过来!再这样下去,剑阵跟镇域石会把她的灵识扯成碎片,并且、并且……”

身为铸剑工匠的连窍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双目通红地看向楚耀生。

男人脸上有装出来的担忧,好像在疑惑东占发生了什么事。

连窍脖颈的青筋暴起:“楚耀生!。”

对面的人好像听见这声怒吼,金扇摇摇晃晃,一会露出微弯的眼睛,一会露出下放的嘴角,不被阳光照射的另外一边总会在黑暗里变得可怖骇人。

“不太对劲啊,她的灵识好像有些……剑会……”

“我是不是得跑?”

“镇域石失控你跑哪也没用。”

比起那边站着的尧刃,大家更关心跪着的东占,议论声先窸窸窣窣,然后越来越大,大家状似担忧,但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缠在她身上——

根本没有一个人离去。

300。

镇域石已经渐渐压倒剑阵的限制,强硬地抽取她的灵识,再过一会,狗绳会断裂,被关在屋里的东占也会被挤成肉泥。

东占的头抵地,像虾一样蜷缩,双手攥着晃动不安的本命剑。

为什么不走呢?哪怕镇域石之剑与她断开后,很可能杀死所有人。

原主灵识已竭,本命剑还处于散灵状态,只有新的修士注入灵识才能控制。

没人动,也没人真的祈求东占化险为夷。

因为他们即将迎来镇域石唯一的、甚至名正言顺的换主机会。

所以对于楚耀生来说,到底是踩死她重要,还是获得她最有价值的“皮毛”重要?

240。

“师姐,我……”

东占发出微弱的声音,因为本就不多的灵识被持续抽取,鲜红的血如小溪流一样从她鼻孔流出。

“说自己输了!快认输!”连窍拍打着剑阵升起的屏障,晃动的波纹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关心。

“师、师兄,我输了。”东占用尽全力朝尧刃说,声音很小,但足够他听到。

尧刃沉默,最终看向她,眼神带着怨毒:“趴在那里等人救吧。”

“不能拖了,再这样下去,等她灵识枯竭,镇域石的灵压无人受得住!”

“对啊,得有人快去控制……那把剑……”

私心蠢蠢欲动,再激昂的情绪,再理智的分析,都掩盖不了目光中的占有欲。

“师姐!”连窍惊呼。

肴知的本命剑出鞘,以极强的灵波撞向剑阵,她的剑意之强,导致犹豫的弟子们脸上闪过可惜的神色。

120。

“师姐我来助你。”

突然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影闪至肴知身前,明明说要帮她破开剑阵,但剑意直接撞毁肴知快要成功的灵气。

一招不成则剑阵反噬,荡开的灵气冲来,肴知只能收剑抵挡,就算是这样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而那个“帮忙”的弟子则伤得更重,直接倒地昏迷。

突然,巨量的灵气爆开,就算被剑阵禁锢在内,那恐怖的灵压就像天空裂开口子,世界的重量倾泻——

阵内的尧刃吐血倒地,本就虚弱的身体几乎折断。

而东占……昏迷了。

“糟了!灵识已竭,本命剑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