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色的细剑终于脱离不配它的主人之手,伫立于半空,如同一颗新生恒星,自身的灵气涌动成星云。
50。
又是一声剑鸣。
比肴知准备出第二次手更快,在更多人不再犹豫的瞬间,如同坐在主位的人敲了敲桌面,声音就像警告他们后退的巨钟。
金扇在瞬间转为一把长剑,金纹麒麟,至尊至贵,如同救世主般一招撕裂剑阵,男人缓缓降落至那恒星之下。
楚耀生没有第一时间动,而是在剑阵被破坏后去尧刃身边为他输送灵气。
“楚师兄,你——”
“灵压!!”
“不行,楚师兄你快!”
剑阵被破,失控的镇域石灵压冲向所有人,很多低修为的弟子瞬间昏死,想要迅速离开的人也被死死压在地上。
尧刃低着头,没有看向保护他的楚耀生,因为他知道这人只不过是在等罢了。
等所有人都求着他拿镇域石。
若是想要赢赌约,依他的手段,何必借龙斗这样复杂的方法。
楚耀生自始至终,要的就是这把剑。
楚耀生抵御着灵压,明明没有看向昏迷的东占,却无奈道:“师妹为何不量力而行?竟只顾着展示镇域石之威,造成此等局面真是……”
然后楚耀生叹息着,在肴知冲上来前,先一步握住了天蓝色的细剑。
比原主强大数倍的灵识注入剑刃,失控的镇域石终于不再释放灵压,但没有完全与楚耀生建立联系。
至少还需要数息的灵识持续……
10。
东占有个小技能,能在心里准确地卡一分钟点,这样对上班打卡很有帮助。
5。
东占其实一点都不难受,到了现在她身上竟只是有些痒。在这种地方呆久了,表演大家想看到的可怜样还是游刃有余。
而且像这样躺在地上不受干扰,数数可以数得更准。
丁阶离这里只有七百六十二步,大概需要八分钟,也就是480秒……如果是超雄小孩,估计会跑得快一点。
一个人影出现在角落,是她的名义兄长,他按吩咐告知了对手一句“命理脉的弟子要用镇域石出场”。
3。
楚耀生用尽全力压制着镇域石,他没有与石头灵气共振,只能用最强硬的手段彻底使这把剑臣服。
突然人群外一道极强的灵气炸开,如同发现目标的导弹。
1。
已经没有人会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东占平静地睁开眼。
拳头带着极强灵气砸向楚耀生面门,另一手猛地抓住细剑另一端。
楚耀生侧身避过,金剑划开,想要逼退半路这位程咬金。
“这是我的!”
萧天承尖叫的声音如此动听。
楚耀生认出这是萧家幼子,沉声道:“萧小道友,这是何意?镇域石乃我阁所属……”
萧天承本来是想找东占麻烦,但失去主人的镇域石就像呼唤他的蜜糖,这次他可不会放手了。
“滚,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是被你们抢走的!”
灵气爆开,双方紧紧攥住那把细剑,没有一个人因为对方的实力或者家世退让半分。
东占喜欢旗鼓相当这个词。
换句话说,动起真格来就会两败俱伤。
她躺在地上,看向天空。
掌脉们与时阙都在试炼剑域,除非特殊情况不会离开,但若是这两位世家子有一方出事,那肯定是特殊情况。
在她的师兄捣乱前,得速战速决。
楚耀生作为矜持且好面的一方,对萧天承还有丝忍耐,毕竟两家若是因此出了嫌隙,那就是修仙界的地震。
“萧小道友切勿激动,若是再出无人域之事,你如何拜于跃云阁?”
楚耀生以为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可落在萧天承耳朵里就像装了针的棉花,一下子把男孩装怒火的气球戳破。
“谁稀罕!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萧天承不是傻子,他也发现镇域石现在无主,如果他拿回去,萧明德绝不会惩罚他。
毫不留情的剑意冲向楚耀生,后者皱眉,维持的优雅有一瞬间的崩裂。
他为了家族脸面而忍让,但萧家子却毫不留手。
萧天承没想到对面人还算厉害,竟然能接下他的剑意,恼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我抢!”
楚耀生脸上的笑容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可以忍受萧家子的无理取闹,这是他作为长辈的礼貌,但这孽子敢对他像狗一样吠,那就不怪他不给萧家留情面了。
楚耀生最恨别人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他之地位,不知他之能力。
金剑如盛阳,结结实实地在萧天承脸上划开一道血痕,男孩娇嫩的脸就像被翻开皮的烂果子。
“啊!我要杀了你!!”
尖叫高昂,巨量灵气一如无人域之盛况,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萧天承动了杀心。
楚耀生捏住夺回的细剑,金剑转开,同样不留底牌的灵气暴涨。
东占换个姿势,身体侧躺,面向对战的两位天之骄子,灵识枯竭的她如同凡人,现在无人知晓地死去也很正常。
她的头抵在台面,目光柔和无害。
套上麻袋揍一顿?多没意思。
就像小孩子过家家,有人踩碎你的沙滩城堡,你转身绊他一跤。气消了大家又乐呵呵地老鹰捉小鸡?
改变道德观只需要一次生死时刻。恰巧东占在这个世界经历了不止一次,那么恶毒的阴谋也不再被忽略不计。
东占会审视别人的利益取向,最终目的是为她的利益做取舍参考。
楚耀生想要她的剑,而且一定会想尽办法,一次不行会有无数次的情况。
那还能怎么办?她又不是小说主角,需要留着反派推动情节。
楚耀生占上风,把萧天承逼得节节败退,男孩身上挂彩无数,甚至胸口都被劈了一刀。
“住手吧。”察觉到这么下去会两败俱伤的楚耀生开口,想要让萧天承就此认输。
男孩因为第一次伤得如此重,愣在原地半晌,被击垮的自尊化为怒火:“我一定、要、杀了你。”
萧天承猛地撤下自己腰间宝石,然后狠狠捏碎,汹涌又可怕的灵气化为实体,已尽登仙境界的剑意朝着楚耀生而去。
萧家唯一登仙者萧明德的剑意!
剑灵分割,心血所炼,只能使用一次的保命杀招。
楚耀生狠狠皱眉,金剑与天蓝色的细剑同时被注入灵气,乍看之下能与对方匹敌的剑意上升——
东占毫不掩饰她注视楚耀生的目光。
或许过于赤/裸,又像冰冷的潮水淹没男人全身,楚耀生竟在这个关头注意到东占。
怎么回事?灵识枯竭若没有得到治疗,肯定会死。
可东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就像阴间的鬼魂——她突然伸出手,对着自己扇风。
手掌晃晃悠悠,她的目光被遮挡又露出,时明时暗。
被损坏的剑阵终于在萧天承用出此剑意后彻底失效,东占身上限制她的红纹也消失踪影。
天蓝色的细剑突然拒绝外人的灵识入侵,它从一颗恒星化为气泡,所有灵气回缩并停止散灵,悄无声息地变成自己主人喜欢的样子。
与此同时,楚耀生的金剑灵气上升受阻,他发现竟然有一缕灵识附着在他的剑上。
逼退这缕灵识只用一瞬间,但这个瞬间也代表着萧天承的攻击直指他心脏。
怎么可能?!他不可能没发现,也没人有近他身的机会。
那道目光还黏在自己身上,就像在欣赏一幅画卷或者看一出滑稽的戏剧。
躺在地上的女子还在用手扇风,等楚耀生看过来时,轻轻地用模拟扇子的手划过自己的脖颈。
她指甲圆润,没有擦痕。
就如同高位者在问她喜不喜欢反抗时,那个小小的动作。
东占的幻言术已经可以影响人的情绪。比如让某位师兄更靠近她,甚至察觉不到一缕弱小的灵识附着在他的扇面。
当然还有上台前命令自己不管被剑阵如何撕扯,都要保留一缕灵识,以便收回自己的东西。
东占不喜欢跟自己相似的人,更不喜欢相似但身份高贵的上位者。
因为他们能踩死自己的机会很多,但自己的机会却很少。
可一旦东占得到这种机会,她会套上麻袋,用剑捅个对穿。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口哨,就像某人也看见一出好戏。
东占不再扇风,而是朝着楚耀生露出一种担忧但鼓励的眼神。
就像他告诉东占要在这小小赌约中,尽力展示镇域石之能一样。
尽力展示吧,楚师兄。
“你!!!”
楚耀生在瞬间明白一切的怒吼响彻天空,他淬毒的目光想要绞死被众人遗忘的小角色。
可他的怒吼也没有得到生还机会,瞬间失去防御手段的楚耀生只能眼睁睁地等待剑意劈开他神魂与肉/体。
耳边突然想起一阵嗡鸣,就像世界在发出警告。
东占错算了一件事。
她的确不是小说角色,但她目前正在一本小说中,有些角色是被设定成——
「*配角—金刚脉弟子,世家天赋子弟,无忧终生」
那最后的「无忧终生」突然出现马赛克,就像系统意识到这个角色无法按照既定剧情线时,整个空间出现了东占才能察觉的扭曲。
然后那个「*」开始变红,甚至有将原等级的绿色字体染红的趋势。
又是一串奇怪的电流音。
东占震惊地看向萧天承的头顶。
「*配角—萧家继承人,性格暴虐的天才,最终飞升」
疯儿童字幕上的「*」似乎受了影响,也慢慢变红。
两道浅淡红光如同警告灯,在告诉东占触及到了更大的体系规则。
即将有重要角色死亡的剧情被未知力量拉扯得极其缓慢,时间从一秒变成一分钟,哪怕这个瞬间只有东占能察觉到。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脸变得扭曲,那剑意抵上楚耀生胸口如同丧钟,对自己生命即将消逝的恐惧猛然响彻。
混乱中有声音道:“妹妹,好像这人不能死啊。”
她一愣,迅速运转灵气。
不行,楚耀生必须死。
东占也不再藏着,对萧天承下令:“唤汝听吾言,杀……”
若是不会死的角色必死情况,会由谁来阻止?系统拖慢这个死亡时间,给更高级的程序让道。
两人头顶字幕的红光闪烁着,如同黑暗里的星火。
在萧天承的剑意只离楚耀生胸膛一寸,东占的幻言术即将完成时——
东占因为一道强光闭眼。
既然「无忧终生」,那就有世界来帮助他。
而小说世界的具象化只有一个角色,不叫配角也不叫路人。
两人头顶浅淡的红光突然熄灭,如同草原星火遇见陨石下坠。
红光耀眼,如同他之身份。
「主角—神格进度72%」
少年从天空坠落,不管是剑意还是本命剑,被他毫无抵抗地压在地面,对撞的汹涌灵气仅仅因为他的到来而消失殆尽。
那双已经抵上所有人脖子的刀被斩断。
他的手洁白,但能毫无悬念地杀死阻碍之物。
绝对的暴力,绝对的支配。
他就不用想如何套别人麻袋,因为谁也不敢踩他的沙滩城堡。
东占的表情一点点冷却,她感受到某种潮湿又黏腻的情绪,藏在她心底,在黑暗里叫嚣了一声又一声。
“时阙!你滚……”
萧天承还没说完,深知萧家子个性的时阙就让他昏迷。
受伤极重的楚耀生捂着胸口,语气沙哑听不出情绪:“……师兄来得真巧。”
时阙看着他,突然伸手。
楚耀生愣住,意识到什么才脸色铁青地把那把细剑放在时阙手上。
东占没有起身,看着时阙拿她的剑走到自己身边。
忍耐忍耐,就算他坏了好事,也不要朝他发脾气。
东占的情绪调节功能火爆运转中。
东占虚弱地扬起脸,想要拉住少年的手,她眼睛微微湿润:“师兄,你终于……”
时阙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让她拉住。把剑放回她锦囊,下意识要伸手擦开她鼻下的血痕,东占也应景地把脑袋凑过去。
结果时阙的手停在半空,半晌后收了回去,他没有碰到东占,而是起身轻声道:“师妹快离开吧,这里会有灵压残留。”
东占因为在忍耐怒意,所以她能明显地感受到时阙此时与自己情绪的相似。
她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时阙走远。
啊?搞什么?
第37章 嫉妒 东占的嫉妒冒险
东占额头的青筋暴血, 差点追上去对着他膝盖窝就是一脚。
“师妹!快走。”
惊魂未定的连窍跟肴知扶住她,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混乱的场地。
“快跑快跑!差点真没了。”
“那萧天承是不是真是蠢蛋啊?”
“这小子不知道楚耀生身上有……”
所有围观的弟子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镇域石的灵压都算小事,萧家跟楚家的继承人竟然都用了压箱底的杀招, 若不是时阙来了, 他们真可以点魂灯。
所有人都灰溜溜地往外跑, 连窍跟肴知也顺着人流赶紧离开。
东占能感受到来自楚耀生的视线,但她没有回头。
在离开途中, 还有个人跟着她们, 因为走得很急,大家到了愈尘脉才发现他。
“你谁啊?跟着我们干嘛!”连窍阻止他一起进入疗伤内室。
东占与来者对望一眼, 控制完表情才开口:“这是我兄长, 师姐让他进来吧。”
东大壮扬起笑容,对着两位师姐点头,清清嗓子:“两位师姐好,我是东占的兄长,诶?我刚到的时候这位师姐见过我呀。”
连窍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上次来拜师, 在大家面前表演手拉手的男人。
“噢, 是你啊。”连窍从混乱中清醒,劫后余生的汗珠从她额头慢慢滑落。
“嗯嗯, 妹妹如何了?看起来面色挺红润的。”
“你说什么呢!她灵识都枯竭了,现在……”连窍顿住,转头问肴知,“师姐你最近又突破?这么一会就把她弄好了?”
肴知看着东占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话。
东占在玉石床上呼吸均匀,自己正擦着鼻血。她的确在场上难受,但除了流鼻血其他都还好, 幻言术比自己想的还要好用。
啧,你来干嘛,晚来一秒都不行吗?
东占有些控制不住表情,恶狠狠地在心里狂骂。
这下好了,只能躲在天运脉哪也不去,免得楚耀生的报复判决书要她签收。
“没想到萧家那小畜生竟用了他爹的登仙剑意,要是真打在楚耀生身上,下次龙斗都是大家忌日……一次死这么多人该计入史册吧。”
肴知叹气:“小窍别说这种话。”
东占愣住,结果跟东大壮对视,后者以为她在后怕:“不用担心妹妹,我当时已经准备跑了,我会把咱们东家的荣光传承下去。”
连东大壮也看出不对,他初到跃云阁,不知两人身份,仅仅凭实力判断当时的情况——就像猛兽对于危险的察觉。
从事件中脱离,东占终于意识到当时情况的不对劲。
好像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死。
“若是楚师兄中招,会如何?”东占问。
肴知说:“萧家为了保护萧天承有登仙境界的剑意,楚家为护继承人自然也有压箱底之招……楚耀生有万年神器「无忧命」在身。”
人们惧怕楚耀生,怕他的手段怕他的恶意,但究其根本,怕的还是他高高在上的家族。
东占在疯儿童使出他爹剑意的时候就应该想到。
一域之主堆积的财宝怎么可能不放一件绝世之宝在血脉继承人身上。
“无忧无忧,主上天阶,众生伏尘。登仙剑意击中无忧命,法宝为保护楚耀生将展开一次域界灵波。”
连窍接嘴:“虽然无忧命用后即毁,但那可是域界灵波,等于镇域石碎裂……萧天承会死,咱们会死,跃云阁半边脉系都会损毁。”
竟然有第二条命……
东占终于知道为什么楚耀生的设定是「无忧终生」,身上绑着核弹,谁敢让他有忧?
差点吃席了,东占无语。
系统的金手指怎么都给这些烂人。
她突然想到那个变红的「*」,能确定先是楚耀生发生变化,然后才是萧天承。
系统察觉到无忧命会杀死萧天承,他的「最终飞升」结局也将改写,所以才出现了空间扭曲?
想着想着她突然抬头,看见了师姐们的字幕。
「配角-跃云阁愈尘脉首席,中毒无法突破境界,于风崖域失踪」
「配角-宿机脉弟子,优秀铸剑工匠,以身铸剑」
无忧终生、最终飞升,中毒失踪、以身铸剑。
字幕的光芒从不熄灭,就像书页上排列好的文字,就像运转的系统代码——
就像忽略的事实变成刀刃,飞至她耳边炸出巨响,提醒她这个外来者,不要干多余的事情。
系统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设定」没有办法改变。
那肴知和连窍……
“师妹,你怎么了?”肴知的声音唤回东占神志。
“嗯、嗯我在想给师姐们添麻烦了。”
连窍摆手:“什么麻烦啊,都是楚耀生的错,我看炸了就炸了,大家一起死也行。”
肴知整理东占的额前碎发:“师妹别这样想,楚萧两家经过这次会有极大间隙,两人都是家族之重,两大家族一旦真动怒,那楚耀生跟萧天承是没办法再出现于阁中。”
连窍高兴地拍手:“两家都会想尽办法杀了对方,哪一家的手段都不普通,只能把他们的宝贝藏在家里了。”
东占木讷地点头,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师姐们的设定上,极大的情绪浪潮差点淹没她。
等肴知说东占没什么大碍,几人离开愈尘脉,东占慢慢走回天运脉的途中依旧处于游离状态。
“妹妹妹,想什么这么出神?”东大壮跟着她,喊人时先高后低像在唱歌。
东占继续往前走,沉默很久才回:“你相信命运吗?就算你知道,但怎么也改变不了的命运。”
男人伸懒腰:“我是信的,不然也解释不了我为何要过得这么苦。”
“什么?”东占疑惑。
“厌恶之人一生顺遂,喜爱之人半生凋零,若我不信命,又该将这些痛苦归咎于哪个词呢?”男人与她并肩站一起,放慢自己的步调与语速。
东占突然很累,累到已经没办法思考其他事情,只是自言自语:“好残忍。”
计谋失败的不甘心突然消失,此时她被更大的情绪压垮。
是无力感。
恐怖的,无形的,光是存在就消磨人意志的无力感。
这个世界有系统给每一个人定死过去和未来,那她呢?
她在原来的世界也只是因为命存在,也有一个看不见的系统,所以才得到一个不会有人愿意交换的人生吗?
东大壮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只留她一个人走到天运脉。
她有些恍惚地进入胎仙陇,抬头发现时阙已回来。
少年还是在原地。
「主角—神格进度72%」
东占气他非要出现打断自己的杀局,后面知道他必须要出现,但这股怒意依旧没有消失。
东占不想承认,因为心里的愤怒已经不局限于这件事,已经不是对时阙的责怪了。
她走到少年身边,没有立即靠近。而是盯着他头顶,目光毫不掩饰。
「主角—神格进度72%」
主角,世界的爱人,规则的持有者,命运的作弊玩家,金字塔永不掉落的尖端。
不是责怪,而是「嫉妒」
是东占对于这独一无二的红光字幕,发自心底的、最难以自洽的嫉妒,甚至将她不断掩藏的恶意剥开,流了一地。
“师兄。”她轻声喊。
时阙没有回应她,但是因为东占的视线,时阙抬头与她相望。
“师兄有话问我?”
东占慢慢坐下,却没有朝向他,两人离了一臂的距离,就像命运给的阶级墙壁。
沉默降落在两人肩上,这句话后再无人开口,天运脉的云雾翻滚了一圈又一圈,所有的情绪纠缠着不分你我。
少年的声音平淡,打破了沉默。
“为何要杀他?”
东占察觉时阙也出现情绪起伏时,瞬间就明白师兄看出她的阴谋。
因为只有师兄才知道幻言术的存在,杀楚耀生这件事根本没有掩饰的借口。
主角想说什么?
东占面无表情,她敢保证此刻自己对时阙的恶意肯定要比师兄所谓的失望或者怒火多。
“师兄若是觉得东占做得不对,那便上报师长,惩罚东占便是。”
光是差点让无忧命引爆这一项,跃云阁和楚家就绝不会放过她。
时阙沉默很久,竟然还是重复那句话。
“为何要杀他?”
东占皱眉,过大的情绪甚至让她忘记伪装:“为何不能?师兄是觉得我不能杀人还是无能力杀人?”
时阙转头看她,漂亮的眼睛充满疑惑与说不清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本来她都不想跟时阙说话了,结果偏偏问她两次“为何”,把东占气得够呛。
“师兄怎么不问我是不是差点死在台上?”
时阙愣了愣,轻声:“师妹不会死……”
他到底凭什么保证?
东占后槽牙咬紧,完全脱离这件事,开始由着自己的恶意攻击时阙:“师兄乃天命,自然想杀谁便杀谁,可有人敢置喙?东占力薄,对敌人只能用下等手段,所以呢?”
激烈的语气结束后再次迎来沉默。
两个人坐在对方能抓住的位置,却没有一人伸手。
东占看着胎仙陇外的云雾,莫名的失望爬满胸腔:“师兄到底要问什么,直说便是。”
“……你为何要杀他?”
还是这句话。
东占猛地转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扭曲成何种样子,就在她要彻底放弃这狗屎任务时,自己头上的问号开始不断地延长。
「?????」
就像没有尽头,无数问号闪动着,代表主角的疑惑与困扰,代表他与东占几乎一样的强烈情绪。
东占的话停在嗓子眼,又掉回肚子里,她突然停住。
过了很久,东占的手伸过去,就像找到两人墙壁的漏洞,慢慢碰到时阙的肩膀。
“师兄,你是在气东占,想要杀他吗?”
东占的手从肩膀上移,碰到少年洁白的脖颈,然后停在他血管最明显位置,就像在用手指舔舐他的血液。
主角真的会因为一大波弟子死了而生气?主角真的会因为楚萧两家内斗影响跃云阁而生气
对啊,他明明什么都无所谓。
就算无忧命的域界波有十次,弟子们死光了,跃云阁全拆了,他只会安抚掌脉们重建也不是难事。
东占回到时阙身边,两个人的视线纠缠着,她的另一只手也抚摸上他的脖子,远远看去就像在执行绞刑。
“师兄是不是觉得,东占「只」会对你这么做?”
杀人的原因不重要,杀人的情感唯一性才最重要。
时阙怎么会感觉不到东占对他的恶意。想要割开他脖子,压制他生命的情感难道不是唯一的吗?
时阙不知道恨是什么,恶意是什么,杀心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出唯一。
师妹只看着他,师妹只进入他的神魂,师妹只掐住他的脖子。
东占的愤怒是因为嫉妒。
时阙呢?时阙也是,他产生了从未出现过的,几乎让人失控的嫉妒。
又有人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笑得口干舌燥,然后死死抓住不被允许的欲望。
东占轻轻抚摸时阙的脸,声音沙哑。
“我这么做,都是师兄逼我的。”
“师兄难道不知道,都是你的错吗?”
第38章 龙斗 东占的压轴冒险
“都是师兄的错。”她声音沙哑地重复。
“若他死, 师妹会受伤……”时阙因为她突然的暴起而愣住,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没头没尾。
东占双目通红, 恶狠狠地盯着时阙:“师兄为什么要离开我身边?就是因为师兄不在, 我才会杀人。”
时阙扶住东占靠近的肩膀, 却没有阻拦她的力量。
“师兄不在乎镇域石,但其他人在乎, 师兄都没想过其他人会杀人夺剑吗?”
“师兄为什么要把众人渴求的镇域石给我, 然后离开我身边?”
“楚师兄是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来的时候, 东占也只能杀人。”
“我有一天死在臭水沟里, 全都是因为师兄不在我身边。”
东占每次说最后半句时都会放慢语速,力求时阙能听清楚,或者像某种咒语一样产生深刻的效果。
时阙脸上再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微睁,瞳孔被东占的影子占满,就像全世界都只剩下这个女人一样。
之前的情绪从东占身上强制抽离, 她的专注力开始提升, 不管在哪里这都是她生存的方法。
东占从来是活在当下的人,既然上个局已失败, 「无忧命」这个作弊器难以移除,那她只能转变思路。
时阙张开嘴,似乎要说“我”字。
东占突然松手,身体后仰,把空气还给时阙:“师兄真的会保护我吗?”
“……师妹不会死。”时阙想要拉近一些两人距离,但东占离开的速度比他的手更快。
少年的手冰冷,他的心空如白布。
东占拉开的动作就像在白布上划了一条狰狞的伤口, 然后任由她塞很多东西进去。
“我不相信师兄,也不相信跃云阁。”
东占站起身,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然后走到离时阙很远的位置背对坐下。
当然不可能甩脸子出天运脉,还不知道楚萧两家的争论情况,呆在这里最安全。
时阙好像一直在背后看她,不管过多久都停留在她身上,甚至没有移动视线,只是牢牢聚焦在她的后背中心。
东占无所谓,看就看。
楚耀生无法将这次事件中作为受害者的她拉入后续战场,因为幻言术作为这个世界的异物,根本无法被察觉。
明眼人都看出来他有夺剑之心,就算要报复自己,也不能像这次一样光明正大了。
既然有「无忧命」存在,那就不能再鲁莽出手,眼下保护自己的方式只有借工具威慑他们。
东占其实心底不喜欢威慑这个选项,因为威慑代表留有后患,但自己必须要有找到如何解决「无忧命」的时间。
想着想着她挑眉。
真的有拆除核弹的办法吗?难度跟时阙现在过来说他不管跃云阁了,俩人收拾收拾去当魔修差不多吧。
天运脉下的雾流没有形成旋涡,毫无规律地飘散着,无人调息,此界已经很久没有空闲过如此长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东占腰间的玉佩亮起。
“师妹,最后的龙斗要开始了,快来主阁吧……不用担心,楚耀生已经紧急回族疗伤。”
是肴知的声音,东占才想起来龙斗没结束,还有表演赛这个东西。
“师姐我必须去吗?”她问。
肴知犹豫一下:“师妹是要来的。”
东占应是,在起身瞬间就感受到身后时阙展开了剑阵。他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东占过去。
但东占没转头,慢慢走出胎仙陇往剑阵去,完全拒绝与时阙接触。
等师妹的影子消失在纱帘外,时阙站在原地一直没动,安静的世界又只有云雾与风声,好像师妹从未存在过。
东占一出天运脉,拔腿就跑。
虽然有了其他打算,她现在可不能被暗算。
她跑得超快,多亏记住了很多传送剑阵的位置,肴知看见她快速出现时面露惊讶。
东占喘气一阵,对着肴知笑:“师姐我来了。”
主阁中央有升起的圆台,所有弟子依旧按着脉系站位,很多未见过的师长出现在高处主位,光是坐在那,周身溢出的灵压就非比寻常,应该是各个脉系的掌脉。
然后是一阵惊呼,天运脉位置的灵气席卷,面无表情的时阙从剑阵中走出。
然后他飞跃至师长们的高台主位,见他出现,所有人的表情变得奇怪,每个人都在向他提问。
少年远远背对东占,她不知道时阙回答什么。
但一定是很简短的话,因为没等掌脉们的表情恢复正常,他便回到天运脉的位置。
在落位前,时阙的头稍微偏了偏。
他旁边脉系空无一人。
东占藏在人群里看他,就像在观察新买的小仓鼠。
毕竟自己说了那些话后,时阙就如同古代人见外星飞船,认知与感受都被强行撕碎了。
主角产生了怀疑,不管是对环境还是他自身,都出现从未有过的茫然。
——还差得远呢。
东占没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回到了系统任务上面。
“师妹……”自从上次去完愈尘脉检查神魂,肴知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经过楚耀生这件事后,要是她还没联想出答案,可以从这里下班,回家看社保还要交几年。
“师姐,我知道你有不能说的事,但是回答我几个问题可以吗?”东占表情轻松,就像在跟肴知撒娇。
肴知是个聪明人,东占觉得她应该也察觉楚萧两家的矛盾并不是偶然:“嗯。”
“即使在台上看起来危在旦夕,但其实你知道我不会真的受伤,对吧?”
东占上台前本已做好受重伤的准备,中途发现连数数都神清气爽真的是因为幻言术吗?
回到愈尘脉,肴知治疗只是表面上平稳东占灵气,所以才会被另外两人觉得治疗时间过于短暂。
肴知轻轻嗯了一声。
“登仙境界的剑意出手,或者无忧命被引爆,在场人真如连窍师姐所说会全部殒命?”
肴知沉默了,她甚至下意识地观察有没有人在偷听她们,很久后才摇头。
“……不,只有师妹你不会。”
东占视线下坠,落在远方时阙的背影上:“那我会受伤吗?”
“若无忧命域界灵波展开,师妹的确会受一些伤。”
时阙难以感受世间任何事物,就算无忧命引爆,众生皆亡,万年仙门毁于一旦,他都不会主动干预。
……而那个可怜又弱小的师妹会因此受伤,才值得从天而降吗?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时阙,他就像放在集体里最显眼位置的闪耀物,密不透风的视线笼罩着他。
“师姐,最后一个问题,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对吗?”
肴知看着东占,声音极其轻:“绝对不能。”
东占不知在想什么,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释,但她又不愿意相信是这个结果。
师兄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平静地望着前方。
突然,他的视线转移。
在密集又庞大的人群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
他们隔着人潮远远相望,远到东占看不清时阙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他不曾偏移的视线。
“真笨啊。”
东占主动回撤视线,看向自己的胸口,杀害紫薇后的天道雷霆砸下,她脆弱不堪的内脏现在不知是哪种样子。
“因为不知道何为珍贵,所以才觉得无所谓吗……”
一声声龙鸣打断东占思考,周围的欢呼形成浪潮,龙斗的最终战即将开始,但东占还不清楚规则。
表演赛需要什么规则,大家上场手拉手转个圈得了。
“师妹。”肴知在东占要前往命理脉位置时突然抓住她。
东占茫然:“嗯?师姐怎么了?”
“这是六脉龙斗,”意识到东占不清楚现状的肴知也愣住,她声音柔和,最大程度上不让东占感到压力,“是六脉、龙斗。”
“我知道……”东占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大会上所有脉系中阶级最高,连胜最多,时间最少的弟子为推选者参与最后龙斗,而命理脉之前无人而自动排除。”
所以最开始观礼的时候,有人就开始期待。
四周的欢呼就像过年她加班路过的超市放歌,大家爱听,但她只面无表情地挑打折莴笋。
“我十七场连败,还是最低的癸阶。”东占喃喃自语。
肴知心善,总是想办法安慰她:“但是命理脉只有师妹一个人……”
东占捂住头,问:“具体是怎么个斗法?”
“不、不用担心,只是展示脉系特色和借此请教,因为赢不了的。”
东占一下子就明白了:“不会吧?”
肴知沉默着点头。
等东占慢慢走回命理脉的位置,身边该有的人也消失踪影,他出现在最前方,也就是龙斗的圆台。
对面还有一人,是金刚脉的推选者,楚耀生已经回族,名额顺延的人选出乎意料。
黑发金眼的男人站在时阙对面,朝四面八方的观众挥手,尽情享受着掌声。
金刚脉的脉系灵纹出现在空中,震撼的灵气流席卷而过。
东占撇嘴,真是烦死这种武斗阵仗了,等会让她怎么办?
六脉龙斗,最后都是与天运相战,也就是面对时阙。
时阙不会让人受伤,也不会让每个人太快失败,几乎每一次都保持在对方弟子能完整展示自己的修为,又让其产生努力一点就行的错觉这微妙的时间段里。
“师兄看见我不高兴?”东大壮拿出自己的副剑,耍帅似地在时阙面前舞了一套。
“师弟天赋极佳,仅凭副剑就参与最后龙斗,前途不可限量。”
“师兄说这话感觉干巴巴的。”
“……”时阙沉默,手上出现由红线构成的剑刃轮廓。
东大壮侧身站好,扬起笑容:“我也不瞒师兄,现在应算公平的切磋,毕竟你我都有点小问题。”
时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他天生就该平静如死水。
“啊对了,我看妹妹对师兄你很不客气呢,你们终于吵架啦?”
男人的尾音上扬,就像一种调笑。
东占想打哈切,结果嘴刚张一半,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导致只听得见自己的哈切声。
她甚至没来得及闭嘴。
轰——
雷鸣般的巨响,强浪炸开,把张嘴的东占喂了个饱。
她迷茫地看到声音所在处,却已经看不清两个具体的人影。
只有剑刃嗡鸣与光亮闪烁,他们变成天空无数颗爆炸的星星,把一连串恐怖的毁灭变成一场逼迫众生仰望的战场。
比数万铁骑撞击在一起还要震撼,比神龙半身烧毁在火山还要可怖,比东占见过的任何场景都要令人渴望。
是的,是渴望。
东占又一次闻到了香气。
不知过了过久,或许只有一秒,又或许有数千年,两个战斗的人才终于分开。
他们各立在对方开始所站的位置。
“师兄真可怕……”
东大壮看着自己慢慢变为粉末的剑,耸耸肩往下走去,离开前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还朝东占这边挥挥手。
东占目瞪口呆,接着看剩下几脉的推选弟子上台,里面还有群鸢脉的萧亦渊,和愈尘脉的肴知。
群鸢脉的招式如天降雨雪,几乎覆盖整个主阁的剑意如暴雨,强烈到颤抖的巨物感让人在今日之后难以入眠。
而愈尘脉则过于无痕,无痕到杀人不见影,仅仅柔和的水流就能在瞬息间夺取神志,似乎会在摇曳的梦中失去生命。
而时阙……一直在那里,握着灵气构成的剑,站在原地,没有被任何人动摇。
东占渐渐麻木。
请问大家每个都这么牛地表演,她要怎么办?
还有谁排的序,滚出来去跳崖吧,凭什么命理脉在最后?为什么让她压轴?
蛛网般的灵纹出现在天空,天命之线织仙途之网,自净乙长老位列掌脉后,从未出现过的命理脉脉纹降临六脉龙斗。
东占在安静的气氛中慢慢走上台。
所有人的视线竟然都不再放于时阙身上,而是新起的风云人物。
几乎没人不知道她癸阶十七连败,还差点被楚耀生夺剑……不知道的也被旁边人添油加醋地告知了。
东占从兜里拿出天蓝色的细剑,望向对面的人。
时阙在看着她,身体倾斜,把那把压制了所有人的灵气剑挡在身后。
“上啊妹妹!让师兄知道你的厉害!”
一道雄浑的声音从观众席里传出,东大壮在东占看过来时还拍手助威。
“东占戳啊!”连窍也不嫌乱地在宿机脉里喊,“展示一下我铸的剑,多戳几下!最好把他衣服戳个洞!”
被这两人鼓舞的群众好像比之前任何一场都期待,欢呼声几乎掀翻主阁屋顶。
东占因为要维持人设,整个人还是处于阴郁气质。
就像超市的恭喜你发财拉到音量100,刚结完账出门,歌在响,旁边人在笑,她发现自己的打折莴笋里面是烂的……谁也不知道她的崩溃。
东占没办法,只能握着剑慢慢挪过去,幸好时阙没动。
直到两人只隔了几米,东占灵识入剑,想意思意思就跑。
镇域石涌动着灵气,天蓝色的光如飞鸟划过天空,只有一瞬间的夺目。
东占握着剑,震惊地看着他。
少年本停在剑尖一指的距离,他却上前,让细剑慢慢地刺入他的肩膀。
浓烈的血味与庞大的灵气波动纠缠在一起,因为最重要的长河动荡,跃云阁整个空间如天崩地裂。
尖叫变得无声,震惊如海潮。
东占只听见师兄平静的声音,少年此时微笑,眉眼微微下坠,璀璨的红瞳模糊不清。
“化灵境,肩眼,心沟,腹侧,脑枢,还有神魂。”
“……什么?”
“刺这些地方。”
第39章 问题 东占的强调冒险
时阙不会说谎。
她的剑刃正缓慢地刺入师兄的身体, 精纯的灵气从伤口疯狂地溢出,主阁内所有弟子的佩剑都因此苏醒而强烈嗡鸣。
而高处的掌脉们都猛地站起,甚至有人的灵压都难以控制。
世界好像末日了。
东占脑子里出现第一句话。
要动手吗?
这是第二句。
时阙轻柔地握住细剑, 然后从伤口处拔出, 过于鲜红的血浸染他的半边身体。
然后他带着剑尖, 就像牵东占的手,划过外衣, 停在心口。
“第二处, 心沟,记得灵识平稳, 保证灵气的回转。”他神情平静, 一如往常。
拉他下神坛,杀他于众目睽睽,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人设崩坏。
系统任务或许在此刻就能完成。
细剑穿透那层千年法衣,东占这才发现法衣已经被强制停转灵气,为了让她更好地攻击,而变成一层薄薄的普通外袍。
不知师兄的身体长何种模样。
她的剑先彻底观赏了。
要动手吗?就现在?就在这里?
东占的脑子一团乱麻, 从时阙身体里溢出的灵气流过于浓郁, 就像剥开未知星球的地表,火焰与光河缠绕在一起流出。
紧张与兴奋导致她的视线一直黏在时阙说的几个地方, 好像要用目光把他啃咬干净……
东占或许已经有了答案,因为手上的剑没有后撤,而是任由时阙带着刺入他的身体。
更庞大的灵气流炸开,东占甚至能感觉到整个跃云阁的震荡,地面在颤动,让人难以平稳站立。
东占在此时突然与时阙对望,师兄的目光柔软, 漂亮的脸沾上血,一直洁白的他完全变成艳丽的红色。
时阙不会说谎,他从来没学过谎言这个词。他会带着师妹的剑刺入所有地方,哪怕东占没有认真修仙,也知道修士最重要的命门叫什么。
两千万拿着回家……
等一下。
东占突然顿住,她的表情差点扭曲,最重要的问题猛地蹿出,硬生生斩断她的财富预制梦。
若她在这里动手,或者在其他地方动手,系统都可以瞬间结算,然后直接让她回家吗?
连结尾BGM都没有,完成任务的那一秒,她就可以安全脱离这个世界吗?
“住手!首席你在干什么!”
一声咆哮从高处响起,冲向东占的剑意从四面八方而来。
掌脉们再也坐不住。
全都是化灵境界的强大剑意,几乎在同时袭向东占。哪怕她身为命理脉的唯一弟子,在此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算不是现在,哪怕是在天运脉两人独处,时阙一旦消亡,跃云阁怕是不会给她喘第二口气的机会。
轰——红线构成的剑上扬,毫无悬念地抵消那些剑意,然后疯狂的灵压爆发,让主阁所有人都难以拔剑。
“这里,腹侧,师妹专心,你的灵识出现了晃动。”
系统从未跟她保证过,任务完成时,她将立刻脱离这本小说。
东占甚至觉得只有在每19天联系时,系统才能知道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
“师兄……停下。”东占轻轻地说。
时阙应声抬头看她,东占抽回自己的剑,上前两步,掌心压在他最大的伤口,温暖的液体填满她的掌纹。
“师兄这是想让我变成坏人?”
她盯着时阙,语气冷淡。
时阙一愣,沉默许久才应道:“……我以为师妹这样会高兴。”
师兄你为数不多的敏锐可以放到正常的地方,而不是这种过于扭曲的情绪解读——还是正确的。
东占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师兄觉得这样便有用?我不喜欢师兄这个样子。”东占离得更近,把自己的灵气输入他的伤口,明明毫无作用却像在施舍。
东占继续说:“之前还不够,你现在想用这种方式离开我?”
她声音沙哑,眼眶甚至要流出泪水:“师兄这般厌恶东占,直说便是,何必想尽办法要离开我身边。”
你别搞个神转折说讨厌哈。
意识到1级路人杀满级神这条路不太现实,会被信徒们浸猪笼的东占心想。
时阙站在原地,突然空气嗡鸣,一直盘旋的天地灵气被允许疗愈他的身体。
震颤的地面逐渐安静,时阙控制所有人的灵压也回撤,主阁重新变得稳定。
因为两人离得近,东占只能仰头看着少年,伸手想要擦他脸上的那道血痕。
但她停在半空,不再向前。
就如同时阙在阻止那场大局后没有擦她鼻下污痕一样。
所有人都处于茫然状态,毁灭世界的陨石被一根棒球棒打远,一切都变得寂静。
大家都注视着中心的两人,就像看完电影危机情节后的观众们,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过来。东占在心里默念。
万物静止,或许就是在等待他的动作。
时阙慢慢地,低下了头。
让自己的脸若有若无、无比生疏地碰到了那只半空中的手。
东占轻轻摩擦那处血痕:“所以师兄会离开我吗?”
时阙从不做保证或者按照自己的情绪定下约定。他被设定的内容里,真的知道「离开」的含义吗?
少年的声音极其轻,就像另一处深渊底部传来的细微回应:“不会。”
东占终于笑了,开心地去拉时阙的手,两人沾满血的手指缠绕在一起。
“那我再相信师兄最后一次。”
她说得很慢,让时阙听得很清楚。
“我是死了吗?”
“大概吧,好像看见了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掌脉们也殒命?大家还整整齐齐的。”
怔愣的声音响彻主阁,一切发生地太快,所有人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戛然而止,都开始胡言乱语。
连窍狠狠揍了旁边好友一拳,后者甚至忘了回击,她问:“他们到底在干嘛?我看不懂。”
愈尘脉里的肴知微张着嘴,眼底的情绪就像海浪,最终她平复下来,对旁边人说:“我先回脉系了。”
“咦?龙斗结束了,师姐现在回去也没有需要治疗的弟子啊……”
没等这人说完,肴知就快速离开主阁,消失在人群的视线中。
时阙差不多自愈完成,但东占莫名觉得他脸色有些苍白,但也想不出原因。
“师妹稍等在此处。”
时阙以最快速度跃至掌脉们所处的高台,就算在下面也能听见师长们激烈的声音,但时阙仅仅简单地回复了两句,便看向最主位的老人。
老人在沉默中起身,面向所有人说:“六脉龙斗终了,各脉系优秀弟子的十阶奖励去师长处领取。”
老人最后看了时阙一眼,说完便拂袖离去,像是不愿意再停留。
没等掌脉们再次围拢,时阙立刻回到东占身边,结果还是晚了一秒,师妹狠狠掐住他的手,直接掐出红痕,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嗯,我们先回去吧。”
时阙展开剑阵,跟东占一起在原地消失踪影,剩下一脸懵的弟子们。
连窍想了半天,终于挠挠脑袋说:“至少我剑铸得很厉害,都把时阙戳穿咯……”
回家的东占长舒一口气,想着要是有床就好了,毕竟事情顺利推进,躺着等时机便好。
但师兄湿淋淋的,万年不变的白衣几乎全变成红色。
因为察觉到东占的目光,时阙的灵气开始扫除这些痕迹,不过一会,他变回整洁的模样。
两个人坐下,相对无言,只是东占的手一直掐在时阙手腕。
“肩眼,心沟,腹侧,脑枢,神魂,这些地方师妹要记住。”时阙看着她,再次重复,“镇域石可突破几乎所有体防,师妹对敌时刺入一两处就足够了。”
已记住,好知识点。
“……意思是师兄不在,我需要自己杀人?”
「不在」两个字现在变成两人之间的红灯词,一旦出现,刺耳的尖叫就会响彻。
时阙好像已经有了反射能力:“不是的,这是修士的命门,师妹修炼也需记住。”
东占爆发前被安抚,轻轻嗯了一声。
“师兄在试炼剑域如何?”
“掌脉们境界皆有提升。”
主位好像有些反了,东占心里撇嘴,感觉跟时阙比起来,那些威严的师长们有些掉格调。
“师兄是结束后才出来吗?”
“我提前离开了剑域。”
“掌脉们都没有提前?”
“嗯。”
她目光一闪。
就算无忧命在最后关头没有引爆,但登仙境界的剑意是出手了,跃云阁的大佬们在试炼剑域竟然都没有察觉。
时阙的确提过剑域会屏蔽灵气,以保护阁中最顶端师长们的战力隐私性。
说明剑域的确是封闭的……也只能说明,时阙不是因为楚萧两人的对撞而发现了不对。
东占下意识地瞟过自己的胸口。
自己在凡间死亡后,时阙到底做了什么?
她接着问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结果不管绕多少圈,时阙都不说自己为什么要来到癸阶战场。
东占不愿意让肴知为难,但是时阙真的没有告诉她的打算。
等奇怪的气氛推移半晌,东占突然换了个话题:“师兄会杀人?”
时阙思考片刻:“若是需要,我会负责阁中处刑和灭杀敌人。”
“那除了这两件事,师兄会为了我杀人吗?”东占盯着他。
时阙回应师妹的目光,正要回答却被打断,好像东占不需要他的答案或者害怕知道。
“不……只要师兄不离开我身边就行了。”她突然笑起来,第一次拥抱时阙,整个人扑进少年的怀里。
无忧命太过于BUG,为了自己的安全,东占其实一直在想「威慑」该怎么做,最终也只有一个答案。
时阙没有回抱,只是安静地呼吸,然后低头发现师妹正趴在自己胸口,抬眼盯着他。
师妹柔弱,目光满怀情愫,声音缓慢又细微。
“师兄千万不要离开我身边。”
因为我马上就要离开你。
第40章 故地 东占的训练冒险
在合适的机会来临前, 东占不准备鲁莽行动,信息差是上次失败的主要原因。
她在龙斗结束后都安分地呆着。时阙会教本命剑的使用方式,东占挑着学, 只学杀人的, 其他类似于大道理论、体质基础都当耳边风。
时阙自然看出来了, 但他不干预,甚至在东占兴致勃勃尝试时, 当一个永远弄不坏的靶子。
除此之外, 时阙闭目养神的时间比之前要长很多。比起调息,这个行为并没有引起很好的修炼效果, 因为天运脉一点共振都没有。
“师兄还不能调息吗?”东占问。
“师妹的灵识印记还有余留, 最好再过半月。”时阙现在听见她的声音就会睁眼,如深夜电话响起第一秒时就接的迅速感。
东占嗯了一声,状似无意地说:“那师兄当时调息拉取了我的灵识,到底是何种情况?”
肴知早就明确告知时阙与她当时做了什么,东占故意现在问,她需要师兄对她抱有更多的责任感。
少年垂着眼, 过了很久才说一句:“师妹以为是什么?”
东占心突突跳, 神色不变:“师兄当时看起来难受,想来是坏事……”
时阙转开目光, 问她:“那师妹自身有何感受?”
“修为似乎增长了。”不知对方要说什么,东占谨慎地回答。
时阙微笑:“那便不是坏事,若师妹想要,我也可以进行调息。”
单方面的调息,单方面的哺育,单方面的灵识进入,这跟神感双修的初衷相差甚远, 甚至有将对方作为炉鼎的嫌疑。
话题的方向完全离开预想,东占沉默半天才僵硬地回拉:“伤害师兄的事情,东占不会做。”
时阙轻轻摇头:“师妹高兴便好,我并不会受伤。”
东占当做没听见:“连窍师姐说前三月每过十天就去金乌楼检查本命剑,师兄……”
时阙了然地点头:“走吧。”
传送剑阵过于方便,东占转眼间就来到金乌楼门口。
她兴奋地往前跑几步,又猛地停下,紧张转身,等看见时阙后才松口气,直到师兄与自己站在一起才继续往前走。
如此往复数次,直到来到连窍的工作台。东占看向坐在旁边的另一人——萧亦渊也在。
“萧师姐。”东占害羞地打招呼,“萧小道友还好吗?”
萧亦渊先是对时阙颔首,后者示意不必多礼,然后她看回东占,灵气字出现在指尖。
「幼弟回族疗伤……保命剑意已碎,家父对楚家很是生气」
东占暗自挑眉:“萧小道友的确比楚师兄受伤重些,萧家主不会真动怒吧?”
「现下两边僵持,楚家一直不与萧家商议,我想家父应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萧亦渊说起这件事就像在告知坊间传闻,神情没有一丝起伏。
萧亦渊与萧家的关系看来真的很差。
连窍接过东占的剑,伸脑袋看见了时阙:“你们现在真的形影不离了?”
“嗯,师兄不会离开我身边。”东占开心地说。
连窍虔诚地握住剑,嘴却不虔诚:“好吧,我看明年初春能不能给你再铸把副剑当贺礼。”
东占现在能过滤很多暗示,她转头看萧亦渊:“萧师姐也是有事找连师姐?”
萧亦渊摇头,指了指连窍台面上的剑刃们,长长短短全是副剑。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为师姐铸很多副剑,不然她没办法战斗。”连窍代替回复,用灵锤敲击着东占的细剑。
不管东占怎么期待,镇域石之前展开的字幕再没有出现。似乎铸成剑后它就失去了更高维度的力量,真的只变为玄幻小说的一件法宝。
时阙站在距她们不远的位置,低头看着内阁送来的卷轴。
这段时间需要他处理的卷轴出奇地多,似乎龙斗期间堆积了很多工作。
东占与两人闲聊一阵,没有得到有效的信息,想了想,再次提起很久之前的话题:“我记得连窍师姐说过的金刚脉昏迷弟子,他好像叫林牧,萧师姐知道吗?”
「林牧?是林家旁系的孩子,天赋不算差。」
萧亦渊比起其他人,会用武力作为记忆标准。
“林……林牧!你说名字我就有印象,这人之前还想做楚耀生的跟班,结果因为尧刃更像条狗,被楚耀生直接甩了。”
连窍边工作边笑。
“说起来,楚耀生因为受伤回族,本来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但好像听说挺多世家子嗣都回族了。难道有什么世家大会我不知道?”连窍边工作边插嘴。
「龙斗后很多人因为切磋顿悟,都会选择闭关,回族也是常态」
萧亦渊本来是不同意连窍的说法,但是突然顿住,她的指尖再放出灵气。
「但是今年似乎格外多,特别是很多优秀的弟子都离阁」
东占身体微微前倾,就像嗅到肉香的恶犬。
“这样啊,肴知师姐说过林家还受了楚家扶持,林师兄说不定一直跟着楚师兄,万一得了师兄青睐也算家族之幸。”
东占观察着师姐们的反应,连窍给出肯定答案:“世家子可高傲了,说不定会跟着尧刃想办法拉他下位呢。”
东占附和地笑笑,目光晃晃悠悠,心里有了结论。
她问回原先的话题:“脉系师长难道都没有阻止弟子们外出?”
连窍已经保养好剑,递给东占:“这也不算大事吧。”
「仙途看个人,师长们不会干涉弟子们的修行」
萧亦渊也赞同。
东占不动声色地接过剑,向师姐们道别,可刚刚走出两步,又回身:“师姐们最近也勿出阁,我观天象其实不适合外出闭关,对修为增进并无益处。”
“命理脉这都看得出来?”连窍一边惊叹一边点头。旁边的萧亦渊也笑着应好,说自己也没有闭关打算。
东占走回到时阙身边,发现他还是低头看着卷轴。东占把手搭在他小臂,然后握住,像是提醒自己的存在:“师兄我们走吧。”
卷轴光芒一闪便消失不见,时阙点点头,完全没有被打断的情绪波动。
“我想走着回去,想跟师兄一起去看悬桥。”
等走出金乌楼,东占阻止时阙展开剑阵,拉着他就往一个方向走。
时阙现在不会拒绝她,放慢自己的步调与师妹并肩。东占还会时不时用肩膀撞他,然后惊奇地指云层飞过里的火鸟与水雀。
“嗯,这是无害灵兽的一种,适合师妹食用,可增进体质。”
“勿要食用水雀,但师妹可取内丹做为护身衣,能滋养灵气。”
东占对任何美景或者动物都缺少共情能力,结果时阙比她更神奇,他根本是以东占的利益角度审视这些鸟。
他们终于走到目的地,通往天运脉的悬空桥。
没有人走偏僻的路线,只有逛完剑石会集市的东占……和某个追着楚耀生跑的林家子。
“师兄,你看下面。”东占勾着时阙的手指,两人都站在桥边,下面是不见地面的云层。
“你知道之前下面有什么吗?”
时阙转头看她,没有回答。
“是去无人域的剑阵,很大的剑阵。”东占走到时阙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耳朵贴到少年的后背,优越的身体线条被她感受着。
“师兄应该知道吧,我就是从这里掉进无人域的。”
东占决定翻点旧账。
时阙作为无人域所有剑阵的支撑者,能感知到所有修士的灵气,当时肯定知道东占不知什么原因进入了无人域。
若是没有刚刚与师姐们的谈话,东占现在会提起那个灭口/交易,但既然情况有了变化,她决定隐藏这条线索。
东占的声音透过后背,穿越少年的胸腔:“既然知道,师兄为何那时不来找我?”
风刮过,时阙的灰发缠绕她的脸,就像代替安抚的手。
她会问出他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然后等待三秒。
时阙的呼吸很浅,东占声音也很轻:“师兄这次记得来找我,怎么样?”
话音刚落,东占猛地把时阙推下悬空桥,看着少年坠落。
时阙在半空中转身,想要看桥上的师妹,但是原地没有任何人影。
他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情绪,就像师妹的手在此时也伸进胸腔,狠狠捏住了身为凡人的心脏。
红瞳猛地一缩,因为就在桥的另一边,东占跳了下去。
跃云阁下方是护阁大阵,是修仙界首屈一指的泯灭万剑阵,修为低微的弟子离近一些都会被杀伤神魂。
东占转头远远看着时阙,后者的表情第一次变得难以辨认,似乎很多种情绪都自此诞生。
风把两个人的情绪都承托向上,却任由他们的肉/体坠落,然后在最后关头宣判沾满污秽的一方胜利。
少年在风中伸手,朝着她的方向。
东占却没有伸手。
然后是剧烈的嗡鸣,灵气的爆炸声如同烟花在耳边。
东占身下展开了传送剑阵,比剑石会的域界剑阵还有庞大,遮天蔽日,就像一颗扁平的宇宙黑洞,涌出气浪甚至让她保持了平衡。
东占因为强光闭眼,在黑暗中感受到有人环抱住自己——
一切又归于寂静,再次睁眼时已经稳稳地躺在胎仙陇中。
时阙撑在她身体上方,两个人的呼吸褪去风声后变得清晰。东占起身,手臂环住他的肩膀。
“师兄做得真好……”
“永远都要记得及时来找我,好吗?”
「不要离开我身边」和「及时来找我」其实是冲突的,就像两根不同颜色的线,编成一个鲜艳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