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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对决 东占的攻守冒险

「威慑」所需要的前期工作完成, 接下来就是重要的执行阶段。

但是这后半部分特别复杂,东占现在也没有底。

东占呈大字躺在胎仙陇,盯着上方思考。

她让师兄给这亭子顶部挖了个洞, 想要天窗的感觉, 师兄不知道什么是天窗, 所以洞挖地特别大。

天运脉的云雾有时候能掉进来,具有神秘感的胎仙陇变成漏雨大亭子。

时阙在旁边闭目养神, 她躺着摸鱼。

东占与师姐们闲谈时, 下意识会问起林牧。

因为她一直觉得林牧的存在特别奇怪:怎么都见不到他、没有原因的昏迷、遇害时的位置……

对的,位置。

她撞破那群人神秘交易时的位置——是只通往天运脉的悬空桥, 所以才没有人且被选为交易地点, 林牧一个金刚脉的弟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甚至剑石会期间,时阙都不在天运脉,说他想去找师兄讨教问题都没道理。

东占转着自己的剑,她刚刚给剑取了个名字。

“命剑的确该有名讳,能增强剑与师妹的联结。”时阙表示赞同,“师妹可以看近百年的名剑录, 天虹、太和、诛魔……”

“嗯嗯, 我要叫它小枪。”

时阙听后沉默,思考很久才道:“简洁上口, 很好的名字。”

小枪不仅小还不是热武器,但寓意很好,玄幻小说也有人开枪,让大家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安安分分用剑的。

东占转着转着就笑了,莫名觉得地板硬,爬过去脑袋枕师兄腿上。

林牧只有一个理由出现在那里。

林家背靠楚家而昌盛,作为旁系子的他想要当楚耀生的跟班。

林牧当天不是跟在东占身后, 而是跟着楚耀生那群人后边。

没想到高高在上楚师兄还会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所以在无人域东占见到尧刃的第一眼,他正跟人通讯。

怕是刚刚灭口失败的楚耀生跟他说找到东占吧,所以尧刃才会在当时突然有了杀心,不是因为随手能抢的吉彩天石,这样才解释得通。

如果不是时阙一直在身边,楚耀生估计不会等到龙斗,毕竟东占是一个挺大的隐患。

东占真觉得自己倒霉,沾上这种东西真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所以楚耀生当时与黑袍人的交易到底是什么?黑袍人又是谁……

东占脑子飞速转,差点头顶冒烟。

最近除了很多弟子离开阁中,没有其他事情,连奇怪物品暗自流通的消息也没有。

东占拍自己头顶,想起来自己也算穿书,系统都没有把原著情节笼统地说一下。

小说呢?快给我看这本小说到底写了什么,这么浓的阴谋气息肯定有什么大局!

“师妹,我需要去一趟无常楼。”

时阙突然睁眼,他手中出现无常楼专属的黑边卷轴。

时阙没有跃灵玉,都是各个地方发工作卷轴给他。换句话说,他没有任何私人关系,公事公办外没办法跟他私联。

光坐着也思考不出结果的东占点头,挽着师兄的手臂一起进入剑阵。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见陈老头了,看这次能不能再挖点幻言术的东西出来。

再次睁眼时,三个无常楼的弟子已经等待在门口。

前两人表情肃穆,最后一个是当初因为时阙才让她见陈老头的值勤弟子,他见到偶像真人激动得全身颤抖,结果还保持表情严肃,真不容易。

时阙要去最上层的议间,东占却不跟着。

他因此停在原地半晌,东占便走过去勾师兄的小指,轻声说自己只在楼里逛逛,不会出去。

师兄这才点头,转身对无常楼弟子说了什么,后者有些惊讶,但确认后也只能称是。

轰——因为巨大的响声,东占往下看。

无常楼的黑石主门慢慢合拢,最下一层的所有出入口都依次关闭,黑暗侵袭,火光升起,此楼不再有任何缝隙。

时阙走在弟子们的前面,楼顶的窗户也在关闭,他每前进一步,仅存的阳光就会消失一扇。

东占倚着栏杆闷笑一声。

等感受到师兄的视线彻底从后背消失,她才轻车熟路地走向陈老头的关押间。

“仙、仙人!”到了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路人-泥瓦匠」

东占转头看去,是许久不见的钱非凡。

当初东占除了跟时阙说皇后的要求,还说了钱非凡的人情,似乎是看在拯救苍生也有他的份上,跃云阁同意了收他为徒。

只不过钱非凡身为凡人,既未洗髓又无天赋,只能去大家都不愿意去的无常楼做个扫除弟子,等待十年一次的外门择选。

“钱师弟既然已入仙途,不必再唤我仙人。”东占停下,与他打了个招呼。

“好的好的东师姐。”钱非凡满脸笑容地凑近,“师姐又是来见陈老头?”

在凡间钱非凡跟陈老头也算熟人,他一直关心这陈老头的情况。

东占点头,本想进门,却被钱非凡的话拉了回来。

“刚刚有一个师兄先进去了。”

“……谁?”东占声音变轻,陈老头被人关心并不重要,但是若有其他人也知道了幻言术的存在,那可不太行。

压箱底的绝招要是有第二个人会,那就失去了一半威慑力。

“看起来眼熟但我不认识,师兄模样很俊,诶师姐——”

东占没等钱非凡说完,开门走进。

“妹妹来了?过来坐吧。”

男人往后撑着身体,丝毫不介意这牢房的阴暗,跟身在自己家一般惬意。

东占示意钱非凡不用跟过来,慢慢关上了门。

她抬眼,首先确认情况。陈老头今天格外安静,低着头缩在角落,连寻常的自言自语都消失。

东占坐到最大的谜团身边。

这个男人出现在哪里,她都不意外。

东占不动声色地瞟他头顶,还是「识别中」。

“兄长为何会在这里?”

她慢慢习惯称呼男人为兄长,这场扮演就像两人之间的暗语。

“最近有些奇怪的苗头,来找咱们的燕山大师点拨迷津。”

燕山大师,陈老头疯魔时一直说自己是轩辕界燕山幻言师。

但是东大壮没有跟着东占见到脱去伪装的陈老头,他当时被阻挡在仆人院中,怎会知道主殿的情况。

“妹妹眼神冷冷的,好恐怖……”东大壮抱住自己,害怕似地看着东占。

“师兄还没回答我,为何在此处?”

男人笑:“那妹妹又为何要来?”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东占柔软的表情褪去,意识到对方今日不打算遵循互不探究原则。

她首先打破这个沉默:“公平起见,一问一答,兄长先来吧。”

东大壮点头,金眼盯着东占,就像在重新审视她。

“你在学幻言术?”

“没错。”

男人比东占想象地还要知道更多,所以这场交易的关键是得到更多信息,而不给予对方更多线索。

该东占提问了,她不会问男人是否知晓凡间那场事件的可疑之处,而是——

“更高境界的幻言术该怎么得到?”

男人准备好的答案停在嘴边,惊讶地望向东占,沉默半晌,神色变得莫测。

“以我所知,你只能找到燕山幻言师本尊才行。”他重音落在本尊上。

东占毫不犹豫:“回答笼统,不行。”

“哈哈那你换一个。”

东占盯着他:“你有办法找到本尊吗?”

先是说回答笼统,得到第二次问题权力,但是第二次的问题是建立在他的回答之上。

男人一愣,笑容慢慢收起:“真是厉害啊……告诉你真话,可以找到,甚至本尊在这里也有了踪迹,所以我才来看这个冒牌货到底知道些什么。”

在这里?在跃云阁,在修仙界,还是……

没有给东占思考的时间,男人的声音低沉,在这昏暗的牢房里回响一遍又一遍。

“该我了,你的身份是真的吗?”

东占的肩背笔直,她没有移开目光,一旦在此刻晃动视线,那她就输了。

“我的确名东占,也有命理之力。”

男人眯起眼睛:“这不算正面回答。”

轮到东占微笑了:“命理脉弟子东占,跃云阁接我回阁时,身份便是我名与我力,何来假字一说?”

“那我得有一个附带问题,你可看得到我之命?”

“可以。”

她毫不犹豫地答,看不看得到跟说出命线可不一样,最简单的回答是最好的防守。

“该我了。”东占也没有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男人已经坐直身体,他的脸半边藏在黑暗中,金瞳闪烁光芒,一如等待狩猎的黑豹。

“你觉得我是谁?”她问。

沉默代替了回答,男人低头笑了笑,但再次抬头时眼底毫无笑意。

他答:“我觉得,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东占皱眉,正要反驳这个不清不楚的回答,男人却先一步掐断她的声音。

他直视东占,就像咬住了猎物喉咙:“所以,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不是回天运脉,不是回凡间,不是回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对于东占来说,「回去」只有回到那个爆炸也没关系的现代地球。

一切的设想全部推翻,与任务无关的线索们再次绞成团,庞大到她难以忽视的程度。

东占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知道。”

她看着男人,疑惑与犹豫相互拉扯,明明有更好的问题但全都被强烈的好奇给压倒。

他有没有敌对可能?一定要确认吗?就算可能性微乎其微,若不确认她会错失一条完整的信息链。

好、好想说那句话。

在一团乱麻的关头,东占任由自己的本能问——

“……奇变偶不变?”

第42章 前奏(修) 东占的入局冒险

东占一出口就后悔, 感觉自己刚刚被搞笑东西附身,突然被控制大脑。

但她还是极其专注地观察男人的反应,哪怕只有一瞬间, 她那边的人跟这个世界的人反应绝对不一样。

大壮:“?”

甚至没有语言或者音节, 对面人的全身细胞在话音刚落时都表现出疑惑, 这句话不是他预想中,或者在他认知里会听见的问题。

“什、什么畸变?”

他还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楚, 在双方紧张的拉锯战里, 东占突然有些莫名其妙。

“……当我没说,重新来。”

“诶这哪行, 是不是暗号?我觉得是暗号, 我也来个暗号!”

东大壮是个聪明人,意识到自己无法回答东占暗号时也很惊讶,似乎他之前的预想也不再成立。

东占停顿片刻,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退让半步:“那你问吧。”

男人思考片刻,问道:“救北山老人还是救南疆小孩?”

东占几乎瞬间反问:“救他们的理由是……?”

男人突然大张嘴巴,慢慢地捂住嘴, 两人之间所有的试探被这两句暗号扫出房间。

他们都发现对方不是一路人, 甚至相差甚远。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问理由, 妹妹好可怕。”东大壮抱着自己抖了几下,算是给这场对决放了台阶。

东占看着他,沉默许久,觉得可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若是直白谈论关于自己的事,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她一直有这个猜想,东大壮总在暗示,明明可以直白一些却不跨出那道门。

还有此刻的一问一答, 他也保留着,但不是防御,而是像在忌惮什么。

黑暗中的男人第一次用真正惊艳的目光看向东占,像被冤枉犯罪的哑巴终于遇到一个手语律师,高兴地不知道用什么表情。

他点头承认了东占的猜想。

“最开始是这样,甚至稍微动点真格都会离开原地,睁眼又是陌生地方……所以之前我也不知道会消失。”

男人指在无人域那一次,他为了对垒萧天承,要动真格的瞬间就被系统抓取走了。

就像一行不适配的代码,稍微干涉一下原程序的运行,就会被系统发现然后抓住。

“现在越来越宽容了,就像慢慢接纳我一样,但是说真名之类的还是不行……我上次刚跟人说完就掉到皇城里去了。”

东大壮变得坦然,因为他发现东占虽不是一路人,但比起其他人不会说自己是疯子。

两人同时站在谜团中,未知的手一直在干扰他们之间的信息流通,还是强制性的。

东占听着男人的话,突然道:“兄长如此坦诚,是有些信任我了?”

他们又变回兄妹关系,不再对彼此咄咄逼人。

男人重新扬起笑容:“当然了,毕竟妹妹既神秘又聪明,看起来知道很多的样子,跟你打好关系,能解决兄长目前的诡异处境就好了。”

东占很明确地告诉他:“现在不行,我也不明白。”

男人点点头,表示理解,没有追问东占的来历,因为他知道妹妹不会说。

东占默默叹气,自己在这鬼地方玩文字游戏的时间……多得可以申请加班费了。

“还能问问题吗?”东大壮看她。

东占毫无力气地点头。

“你在龙斗上为何要那样?”男人做出戳人的动作,表情特别难受,就像见不得这种诡异场面一样。

东占闭目,敷衍道:“师兄喜欢。”

东大壮睁圆眼睛:“真、真的假的?那他明明受伤了,为什么跟我斗的时候都不愿意被我砍一刀?”

东占顿住:“受伤?时阙他?”

“对啊,当时癸阶他来的时候,灵气出奇地乱,估计都不是轻伤……唉,从天而降真是让人印象深刻,我也想玩一次。”

时阙为什么一直要闭目养神呢,东占终于得到了答案。

寂静占领房间,东占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东大壮倒是自言自语他下一次的登场姿势该是哪种。

突然,东占出声,她将事情重新转回到一个突破口。

“兄长最开始说发现了奇怪的苗头,是什么……最好能说明白一点。”

东大壮斟酌用词,最后指了指角落的陈老头:“本尊。”

然后他停顿,发现没事后长舒一口气。

“兄长别担心,刚刚你都说过了,比如燕山幻言师本尊有了踪迹。”东占提醒道。

“对噢!”男人翻身坐好,金眼弯弯,扬起真诚又饱满的笑容。

在晦暗的房间,东占看着男人的嘴一张一合。

“我发现还有一些人也——”

他最后的嘴型微张,舌头上翘,但硬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那行「识别中」被马赛克覆盖,然后替换成硕大又鲜明的「已确认抓取错误,角色归位」

东大壮再次原地消失。

东占只能坐在原地目瞪口呆,突然的打断把她都气笑了。这句话甚至没被允许说完,就像刚把答案放在她手上又抽回去,只看见了二号字体的标题。

东占深呼吸几次,告诉自己也不算白来。她本想就此离开,但还是回头看了陈老头一眼。

她皱眉,走近些许,才发现陈老头昏迷了。

他头顶的「路人-泥瓦匠」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一团乱码,东占用幻言术尝试几次也没有效果。

她思考片刻,最终走出房间。

“东师姐!”

钱非凡一直守在门口,见她出来急急跟上。

东占点头,本想直接去找时阙,但钱非凡犹豫地喊住了她。

“东、东师姐留步,我斗胆想问师姐一件事。”钱非凡身上的弟子服饰松松垮垮,看来并没有得到很好的重视。

东占心下一顿,停住脚步:“你说。”

“最近无常楼收到许多阁内弟子在外犯了例律的消息,严重到许多人都该被除名,那、那会不会提前进行外门择选呢?我就是想问问这个,毕竟六脉的弟子不能少嘛……”

不管体系内发生任何事情,只要能找到对自己有利的缺口,那就该想尽办法获取信息。

东占敏锐地发现,钱非凡也不算傻。

她想了想:“我并未听闻,若是师兄知道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多谢师姐多谢师姐!”钱非凡连忙道谢。

东占从锦囊里拿了几颗丹药递给钱非凡,这些本来之前对她的修为有用,现在已经效果甚微。

在他的受宠若惊中,东占问:“无常楼找师兄来,也是因为这些违反例律的弟子?”

“应该是的,楼里最近因为这些事忙得焦头烂额,因为从来没有这么多的弟子集体犯事,而且……”

东占目光闪动,钱非凡停顿稍许,发现东占并没有再掏锦囊的动作便只能继续。

“而且没有一个人被外遣队捉拿成功,所以没有得到真正的犯人名单,无法与阁中弟子比对。”

“一定是我阁弟子吗?说不定是其他门派的人看错了。”

“……楼里本也这么以为,但上报的人都说他们配有跃灵玉,白衣红带,连各脉的脉纹都清晰,明显是跃云阁弟子。”

东占轻轻嗯了一声,见钱非凡没有话要说便告别他。临走前,钱非凡还确认她是不是会问外门择选。

东占走到最下层等待时阙,她藏在黑暗里觉得很安全,也更容易思考。

优秀弟子们离阁、犯重罪的不明弟子、楚耀生的交易、还有东大壮所说的「还有一些人」。

混乱的线索各自为营,缺少真正的主干,这让推断变得格外困难。

东占的手指被捏得青白,在不知过了多久,时阙出现在前方,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师妹。

就像在小区见过几次的猫,站在远处一直注视她。

明明师妹完全隐藏在黑暗里,她身上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标志物,但时阙还是能找到她的眼睛。

东占抬眼时一愣,慢慢走到师兄身边。

无常楼的大门开启,在光洒在两人身躯前,东占转头看他。

“师兄跟掌脉们会在试炼剑域切磋吗?”她不需要铺垫什么,反正时阙一定会回答。

少年低头回应目光,黑暗里也能看见漂亮的脸部轮廓:“嗯,按照例律,我需要依次与掌脉们切磋。”

“……那师兄如何能提前出来?”

大门敞开,光与风同时涌进,把两人望向对方的视线都变得清晰。

时阙想了想,答道:“请求掌脉们打开剑域,这样就可以。”

你的请求真的是世俗理解的请求吗?我看是刀架脖子上的请求吧。

东占没有挑明他受伤的事,而是在一阵沉默后转开话题:“无常楼叫师兄来有何要事?”

“阁中似有弟子违反例律,有行魔修之嫌疑,我可能会去阁外执行任务。”

无常楼看来没办法了,这种事会极大影响跃云阁名声,内阁一定施了压,只能把没用的外遣队换成大杀招。

魔修?东占皱眉,心里重复这两个字。

跃云阁作为仙门之首,例律严苛,万年来也没有多少弟子在历史留恶名,怎么突然这么多人干魔修勾当?

等回到天运脉,时阙因为受伤再次闭目养神。东占便拿起跃灵玉看连窍发来的消息。

她之前请求了师姐打听那些离阁闭关的弟子都是哪些人。

「问了一圈,除了几个大族的世家子,其他都是小门户或者凡人出身,虽然没有很顶尖的弟子,但在各脉系都算优秀」

「而且你太准了,他们都跟楚家有关系,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受了楚家恩惠」

「最先离开的人在龙斗之前就走了,现在好像都没出关……是有点奇怪,一般这种境界的弟子不会不参加龙斗」

东占放下玉佩。

农场主养的小羊,长成毛茸茸肥嘟嘟的样子后,把他们从羊圈里放出来,装进卡车,一般都送去剪毛,但是这次似乎去了其他地方。

东占再次低头,发给钱非凡一条留言。

「师姐……只用跟金刚脉的弟子说这个就行了吗?」

「没错,只要是金刚脉的弟子就行。」

等得到钱非凡的肯定回复后,东占坐在原地,莫名望向了师兄的背影。

她第一次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他。

“师妹?”时阙没有回头,只是问道。

东占一如反常,不管过多久都没有回应他。

————

时间推移得很快,无常楼的卷轴终于有一天出现。

急切的救援请求从阁外发来,是发现目标的外遣队,他们似乎已经交战。

时阙的剑阵应声而开,转身想要带东占一起。

但师妹在睡觉,她躺在地上缩成一团,呼吸均匀。

时阙停在原地,像是不知道如何处理般,在半晌后才走到东占身边:“师妹,我要去阁外。”

“好困……”她背对着时阙,轻声回道,“那我睡醒前……师兄回来就不算离开我身边。”

时阙没有立即答应,他的倒影覆盖在东占侧躺的身体上,声音也很轻:“我会立刻回来。”

然后是脚步声与剑阵关闭的气流。

东占毫无困意地睁开眼,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临。

师兄不明白「不要离开我身边」的魔咒是没有限定词的,从来不存在黑夜与白天,沉睡或者苏醒。

而第二句魔咒「及时来找我」则有前提条件,那就是她的消失,消失在他承诺过的时间里,消失在他未预料过的危险中。

东占以最快的速度起身离开胎仙陇,走出天运脉后往内阁去。

现在阁中是夜晚,这个方向人迹罕见。

她让钱非凡向金刚脉的弟子传播了一条谣言。

那就是东占似乎对时阙师兄说了剑石会的异闻,似乎指向了阁外修士与阁内弟子的交易,而内阁收到时阙上报后,会找时间对她的神魂进行搜寻。

非常漏洞百出的谣言,但对于总是不放过任何向楚耀生邀功机会的尧刃来说,这已经足够诱人。

尧刃作为楚耀生的手下,为了坑她,连本命剑的剑石都可以用普通材料铸造,怎么会让她再威胁到主人呢。

她在龙斗没让楚家少爷得逞,少爷还受伤回族,跟班们怎么也该为少爷出一份力吧。

跃云阁的夜间穹顶有异常美丽的星河还有吹拂而来的风,让人真以为自己在仙界。

东占即将到达内阁时停下,她似乎在享受夜风。

「威慑」这出戏有很多情节,她是主演,时阙是观众。

首先让时阙意识到,他以为的「跃云阁值得相信」和「师妹很安全」将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黑色又狭小的剑阵出现在东占脚下,她在看清敌人脸前就掉了进去。

师兄拯救师妹这演过几次的戏码可要晚一些再上台面。

不然她那还未说出口,堪称恶毒的第三句魔咒难以发挥威力。

第43章 罩子 东占的装死冒险

如果此番行动的收入为10分, 那以身入局的危险要扣8分,最后利益净值2分,东占一般会直接到下个计划摊位, 因为她不做5分以下的买卖。

黑色剑阵的出口是一个小坡, 东占后背着地, 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她睁眼,第一口呼吸就呛住。四周灵气比凡世还稀少, 对修士来说完全是真空状态, 跃云阁的弟子服瞬间重如秤砣。

天空漆黑一片,像被碗倒扣着。

从那高处掉落, 东占毫发无损。

可以确定一件事, 现在的她以身入局也不会危险,所以扣除的8分可以抵消,最后是满分买卖,结束放鞭炮的程度。

当然,能更顺利就好了——

东占想站起来,结果摸到一个人的脸。

她的手指撑开尸体冰冷的眼皮, 又不小心滑入唇中, 黏湿的□□沾了满指。

东占没有尖叫,只倒吸一口冷气。

这哪是什么小山坡, 是死人堆。

她不知坐在多少人的肚子或者腰上,给人打招呼的手抽回时还碰到了很多热情上肢。

这些死者身着不同仙门的弟子服,偶尔能看见凡人装束。

所有人的皮肤都像碎玻璃一般出现裂痕,甚至眼球里也有,裂痕全部汇聚到眉心的一个大洞。

死者们的生命与灵魂似乎都从那个洞里被抽取,漆黑的内里变成一个难以窥探的深渊。

东占沉默。

她没擦手,直接伸进死人堆里找跃云阁的弟子, 表面没有就把前面的挖开,脑袋伸进去看里面有没有。

她找了很久,依旧没有找到。

就在这时,后边传来声音。

“怎么又进人了?”

“外面那些傻子是不是没看传讯,还要我们过来接货!”

两个青衣人一边抱怨一边走近。

东占觉得应该反杀不了,把自己的小锦囊藏进盘起的头发里,远远看去头发也很多,一举两得。

她躺下装晕,那两人也很快找到她,因为死人跟活人的模样差别很明显。

“咦?啊,跃云阁的。”一人看见她衣服和跃灵玉,猛然僵住。

“怎会……跃云阁的人都关在降灵笼,这边来的都是低等货啊。”

剑柄戳她头试探,过好一阵两个胆小鬼才确认她真晕过去,赶忙把她用一种绳子捆住。

触感很熟悉,就像皇宫里陈老头捆自己的那种灵绳。

“好运啊,竟然有跃云阁,怎么也是上三等的货吧!”

扛东占的那个人高兴地蹦蹦跳跳,所以肩膀一直在攻击她的肚子。

小子,你睡觉最好两只眼睛站岗。恶魔东占心想。

“接完这人是不是轮到咱俩出去了?这没灵气的地方我呆够了!”

他们并没有用剑阵,也没有运转灵气,都像凡人一样身体力行。

东占时不时睁眼看位置,除了死人堆,路上还有很多材质不一的笼子。

笼子里的人都还活着。

黑白红三种颜色,数量依次递减,红笼最少。其余两个笼子的人都昏迷,只有红笼的人大多清醒着。

等到一座看起来随时会倒的残垣殿宇,她才终于被放下。

失去灵气的地方无法再去污扫尘,堆积的尸体味道像是爆炸的化学弹,血污黏在地板上一层又一层。

“林光总管,低等货那边来了个跃云阁!”扛着东占的人喊。

一个两撇胡的男人正在清点东西,闻声走到东占面前。

“不是停止进货了吗?”林光声音尖细,用脚踢东占,让她的脸露出来。

“不知道,我看是最后一个了,黑袍给的剑阵卷轴该用完了。”

“是哪一脉?”

一只手扯下她的跃灵玉,过了半天才听见他们说:“这是什么脉纹?跃云阁有这个脉系吗?”

林光狠狠拍了说话人的后脑:“是命理脉!所以你永远爬不到主家去,连跃云阁的六脉是哪些都记不清!”

“是是是……那个总、总管,算上这个人,也该轮到我俩出罩子了吧?”

“本来人就少,那些黑袍还经常不在,你们都不想多干点让主家记住你们……等我测她境界。”林光没立即答应,而是塞了张大饼过去。

东占手指一痛,伤口的血滴在一个圆盘上。

等血液顺着纹路到达中心,圆盘突然爆炸般亮了一瞬,然后归于平静,只剩几缕零散的光芒。

“啊!这是——什么?这人才刚入道,比你们俩都差。”林光先是尖叫,等圆盘平静,声音变得冷漠。

幸好没尝试杀这两人,东占给自己的机智加一分。

本来雀跃的气氛霎时冷却,两人还想让林光通融,说他们实在受不住,全都让林光骂了回去,只能重新扛起东占。

“这人直接拴好放外面,用不着浪费降灵笼。”林光说完往回走。

郁闷的两人扛着东占往外走,因为她不如所想般珍贵,撒气般把她狠狠摔在地上。

你们两个四只眼睛给我站岗。大恶魔东占低语。

“啧,那群黑袍就仗着有楚家,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我们。”

“算了,找找这人身上还有什么,跃灵玉被林光拿走了,他不知摸了多少跃灵玉,出去估计能买一个上品剑石。”

结果两人找半天也没碰她头发,最后更是怨气重地把绳子再拴一圈,最后才走开。

东占默数三分钟,等四周归于安静,她才睁眼。

没关在笼子里的人都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大多数人即使活着也神志昏沉,因为他们额头也有一个小洞。

因为货物们的虚弱,这里不需要巡逻的卫兵。

她扫视环境,终于发现一个红色的笼子,虽然看不清里面人的服饰,但她还是慢慢地挪了过去。

东占不敢碰笼子,只能左右摆头仔细辨认里面人的衣着。

运气很好,是跃云阁的弟子。

“这位师兄……”东占小声唤。

她唤了很多声,男人终于动了动头,茫然地抬起,终于在不停的声音中找到方向。

他额头没有小洞,但受了伤,血已经染红胸前。

“这位师兄你还好吗?”东占问。

“……你是谁?”

东占把脑袋伸过去,示意他快点:“命理脉弟子东占,师兄你可以拿到我头发里的锦囊,里面有丹药。”

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欲望足够他支起身体,手找出锦囊,摸索一阵拿出几颗丹药,囫囵吞枣地咽下。

这个人气色其实并没变多好,但至少能说话了。

“群鸢脉十一席李舟,师妹救命之恩难以回报……”

东占语气柔软,却直接打断他:“师兄是怎么被抓来的?”

“我、我是楚家扶持的修士之一,因楚家传讯,说为我找到了灵气相符的闭关宝地,结果到那处却遭了埋伏。”

第一条,受过楚家恩惠的优秀弟子们外出闭关。

东占继续说:“这些看守我们的弟子不像是楚家人啊。”

男人靠着笼子,咳嗽几声:“咳咳、青衣强体,他们都是林家人,旁系子弟比较多。”

第二条,依靠楚家昌盛的林家成为了执行者。

而楚家为什么会挑选林家作为刽子手,估计就是林牧的原因,他在剑石会的目击导致林家不得不下水。

东占想了想,开始问地点细节:“这是哪里?他们要拿我们干什么?”

李舟因为接连不断的问题而愣住,他可以理解这位师妹初陷泥潭后的慌张,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直询问,哪有慌张的样子?

“这里被林家人称为「罩子」,是一个诡异阵法,能让灵气消失殆尽,我推测是为了不让外界发现此处位置……而且这个阵法是被一群黑袍人建成。”

李舟本来伤势过重,不能多话,但师妹盯着他,压力让他不得不一口气说完。

“那群黑袍人会定期回来,将很多修士进行邪阵炼化,夺魂吸灵,人数越来越多,慢慢地结成一缕红魂……简直是……”

东占打断没用的感慨:“李师兄可见过黑袍人真容?”

“……咳咳、没有,他们只会在炼阵时现真容,林家人也不许靠近,见过的人都死了。”

第三条,跟楚耀生交易的神秘黑袍人。

东占陷入沉思,李舟见此把她锦囊里的丹药全吃光了,最后摸到了一把剑。

“这是——天呐,镇域石?你就是那个、咳咳咳咳!”

东占转头看李舟,并没有回应他的惊讶:“师兄是因为受伤才一直没被炼阵吗?”

李舟见她望过来,不好意思再拿着别人的剑,默默塞了回去:“没错,炼阵首选康健与境界高的修士,因为红笼的人越来越少,我下次应会……”

他说到绝望的结局时直接哽咽。

东占后续也从李舟那得知了降灵笼的作用,根据境界高低而抑制神魂,保证炼阵时修士们不做多余反抗。

不止跃云阁,各门派的弟子几乎都是收到楚家的函件,用闭关一说引诱而来。

而给阵法充数的低境界修士则是用黑袍人的剑阵卷轴传送来。

东占听到后面暗自挑眉,想到自己来的黑色剑阵——尧刃真是励志,单靠自己就舔到核心组织了,这么大的计划楚耀生都带他玩。

“师、师妹,你有镇域石在身,如果能逢凶化吉,可否帮我带一言给我师尊……”

李舟垂着头,哭腔慢慢出现,他灰败的脸色就像要平静地接受死亡。

“嗯,师兄用小枪把锁给撬开,然后给我松绑,我进去你出来。”东占平静地指挥。

“跟我师尊说,徒儿让她失望了……什么?”

看似柔弱的师妹声音冷淡,不再看向他,似乎已从他身上得到一切,所以再次清晰地重复。

“你出来,我进笼子。”

————

同一时间,跃云阁,天运脉。

时阙站在胎仙陇中,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终于走到离开前师妹熟睡的地方。那里有水雀羽毛的圆枕,师妹上次说想要枕头,他尝试做了一个。

洁白的手指触摸所有地方。

没有温度,不管是枕头上还是地上。

少年单膝跪地,低着头。

下一秒,平静的天运脉上空突然炸出巨大灵纹,所有云雾消失不见。

狂潮般的灵气从天运脉覆盖至跃云阁整个域界,哪怕是不被允许窥探的内阁也在此刻被强硬撞开。

“这是、是时阙师兄——”

“灵压!师兄的灵压!”

所有人如同剑悬脖颈,恐怖的注视感如同天道降临。

他在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肴知慌乱地跑出内室,看向已经被时阙控制的天空,几乎在下一瞬间拿起跃灵玉。

可不管注入多少灵气,那个人都没有回应。

肴知的汗水顺着额头滑下,她惊恐地喃喃自语:“师妹,你不能……”

第44章 替死 东占的忽悠冒险

“这、这怎么能行呢?”

李舟终于理解东占的意思, 灰败的脸色像撒了糖粉一样白皙起来,但嘴上还在拒绝。

东占不动,等他自己进行道德解绑。

李舟大概只过了一分钟便接着问:“话说……师妹所说的小枪是何法宝?”

“我的剑, 镇域石那把。”

李舟尴尬地笑, 默默把剑拿出来, 哭腔又出现:“我明明为师妹之长,却要让师妹替我赴死, 这、这……”

李舟边说话, 边握着小枪戳向笼子的锁眼。

因为没有灵气,本命剑没办法唤醒, 只能用蛮力, 但李舟试了几次也没能撬开。

东占皱眉:“不行吗?”

李舟的心情跌宕起伏,又死了一遍:“嗯,降灵笼本就是禁锢的上等法器,没有灵气的镇域石也难以破坏。”

东占没停下:“那师兄帮我把这根灵绳解开。”

李舟木然地听指挥,用小枪挑开绳结,但东占却没有把绳子扔开, 而是虚缠在自己手上, 不细看难以发现异样。

“李师兄把剑给我,然后装昏迷。”

李舟闻言却不动, 攥着天蓝色细剑的手毫不放松。

东占沉声:“李师兄,剑给我,如果你还想活着出去。”

“抱、抱歉,我只是有些……”

东占拿回剑,用小臂的臂环扣紧,这是连窍为她专门打造的,但她觉得硌得慌一直没用。

本命剑可以收纳进神魂, 但那是高境界的修士才能做到。

然后示意李舟不用把锦囊还给她:“里面还有一把短剑,师兄记得,现在装昏迷。”

李舟应了一声,但视线还在东占身上转悠,好像害怕她拿回剑就离开。

东占没有花口舌解释,而是在李舟躺下后回到自己本来的位置。

“啊——这是哪里!这是哪?!”

东占放声尖叫,恐惧与慌张在黑暗的天空下响彻,打破罩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很多林家人因为声响急忙跑过来,结果见是一个扔在外面的低阶修士,都嫌麻烦地不再凑近。

所以东占的尖叫一时间没有被制止,终于把残殿里的林光勾出来。

“干什么!?谁在喊?”两撇胡的林光急匆匆出现,见是刚刚的命理脉弟子,脸色一下子黑沉。

林光呵斥周围不想干多余工作的下属:“你们干什么吃的!不知道打晕她吗?”

有人小声抱怨,上前准备打晕尖叫的女人。

跪在地上的东占直视林光。

「路人—林家旁系总管,爱财惜命」

“不、不要!你们……青线入北,命靠强贵,是林家人?林家为何抓我?”

东占在胡诌。

本要回去的林光顿住。

东占躲避挥舞来的剑柄:“我是跃云阁命理脉之徒,师承净乙尊人,扰我命线可引天道崩塌!”

强撑的表情突然崩裂,东占恐惧地望向他们头顶。

“你们、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为何命线如此污秽?会遭大劫!”

单听一个命理脉无法引起他人好奇,但是若真的观命之力显露一二,没有人能拒绝窥探自己命运天机的机会。

“……等等。”林光转身,盯着东占沉默半晌,终于说,“带她进来。”

惊恐的东占再次被扛进殿内,林光重新找到她的跃灵玉,再次确认这个已很久未出现在修仙界的纹路。

林光审视她:“命理脉新徒有观命之力,林家可未有这种消息,你莫不是胡诌?”

对啊,依据现实编撰。

“命线为天机,妄言必遭反噬,你不想死就快放开我!”

她似乎很强硬,但胆怯的眼神却藏不住,一看就是虚架子。

而且她所谓的观命,之前因为剑石会的疯儿童捣乱才被迫证明,知道这些的人都是跟萧家并齐的大族,一个林家旁系总管怎么会得知这种消息。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保留对东占的信任。

“呵,若道友之命系天道安危,我等自然要谨慎对待……但是道友在此之前需要解释一下,我们命线的大劫。”

东占得逞了。

如果你刚捡了别人中五百万的彩票,丢失者正在广播里恳求,但你决定去兑奖时,路边的算命摊主幽幽地说:施主所行不义之事必将引血光之灾……怎么也得过去问清楚吧。

这才是重点,虚无的身份与威胁都是铺垫,关系自身性命的话语才能击中这群行恶事之人的心。

东占重新看向林光头顶,像窥探到地狱又急急垂下,面色苍白,声音颤抖:“命线缠万魂,全死而不安。”

“你、你们竟然行活人祭祀……造的东西不是世间所容!”

说杀人没有信服力,因为抬头看周围就知道挺多人死了,要说他们真正在做的核心。

因为观命乃窃天机,东占像是被反噬般浑身颤抖,通红的眼睛几乎流泪——当然是装的。

这个推断按理说很跳跃,但冠上玄学之名就显得东占料事如神,再加上本就做坏事的心虚,在场所有人都怔住,慌张地对望。

“我、我就说不该来!主家都丢给旁系,就是怕命中遭劫。”

“说到底楚家为什么不自己做,结果手脏的是我们这些底层林家人。”

“我该出去了,我要出罩子——”

越来越响的声音代表集体的慌张,被漆黑罩子压抑的情绪终于在东占的话后爆发。

“闭嘴!就算出去,主家会放过你们?这些弟子的门派会放过你们?他们不敢动楚家,难道还不敢动你们这些臭老鼠!?”

林光拿出总管的气势,猛然呵斥,将所有声音瞬间压下。

“记住了,事情失败后死的都是动手的人……还往哪里看,就是我们!所以都求着这件事不要失败!”

“滚出去!”

林光一通话也挑明现状,他们的确只能一条路走到底,现在半路跳船等于跳岩浆。

最后殿宇大门关上,只剩下东占和他。

“……怎么称呼道友?”

她坐直,实在不想再碰黏腻的地板:“东占。”

“东道友,净乙尊长大名世人皆知,你既然师承于她自然不该被质疑观命之力。”林光突然换了副面孔,竟对东占道歉。

“实话告诉道友,我们的确在行有违天道之事,但既然主人们下了命令,那就不得不做。”

林光一脸坦然,把她的跃灵玉塞进绿色的锦囊,那里面都是从受害者身上搜刮来的值钱东西。

“但是道友境界低下,对我们其实并无作用,所以……”林光拉长尾音,看东占从疑惑变为惊喜再继续道,“所以道友也不一定会命丧于此。”

东占顺着他问:“你想要什么?”

林光也不藏了,他怎么可能没有私心:“天机可窃,自然命线能变,你说的大劫,我该如何避过?”

东占一愣,许久后才摇头:“有因必有果,业力除非有替者,否则难以避免。”

林光摸摸他的胡子:“道友的意思是,找替死鬼担我大劫?”

“……我该怎么出去?”东占没有回答,而是在交易完成前,确认她该得到的。

“道友可知道,你出去也不能告密,因为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要是被世人得知命理脉之徒为了活命,竟给出无辜人替死之言,世人会怎么看?”

林光的想法很简单,在这里的人要么是材料,要么是共犯,材料一定会死,但共犯则不一定,他既在威胁东占,又真的给她一条生路。

毕竟命中大劫都相信,那扰她命线会招致天道祸患也信其一二。

“好,我出去就当从未来过这里,也从未见过你们。”东占咬牙,任何道德大义全都屈服于求生欲望。

“罩子往东有一个传送阵,只有林家令牌才能通过,等此事完成,在下亲自送道友出去。”

东占沉默,上下看看,先是看自己头顶,再看林光,最后皱眉:“不对,你没说真话。”

林光抚胡子的动作僵住,硬是盯着东占没动。

“我的命线没有因此变动,你说的是假的!”东占生气地喊。

“……道友息怒,在下只是想再试探一次。”

林光见谎话已难以敷衍,这人似乎真有本事,便道:“传送剑阵往西五里,也不需要林家令牌。”

东占往上看,眼神亮起,朝林光点。,后者也因此再次转换面孔,表情甚至变得有一丝尊敬。

“业力转移不一定完全成功,或多或少消除部分劫难。”东占轻声道,画的饼并不圆,但显得真实。

“在因果线闭合前,要找跟你一样的男子,神魂完整,境界越高越能转移更多业力。”

东占特意强调因果线闭合前,意思就是在这个炼阵完成前就找到这个人。

“带他至你出生处,以你血喂之,捆绑七七四十九天,再找其他人……”东占没说完,但后面的意思林光也明白。

东占再往他头上看,补充道:“最好尽快,你的因果线马上就要闭合了。”

林光闻言一惊,此处之事的确快要完成,那他岂不是也快要遭大劫了。

压抑的慌张没有掩藏住,他起身就想去找人,对东占已经信任。

因为东占都没有把替死鬼描述成她自己,再次打消林光认为她在胡诌,一切都是为了逃跑的疑虑。

“带我一起!谁知道你是不是言而无信想把我丢下等死!?”东占见他要走,赶紧倒打一耙。

“道友多虑,但是此事千万不能告知他人,不然人心会乱啊。”林光凑过来说。

要是告诉其他人,那就是告诉大家自己要跳船,但是不是跳岩浆里,是跳救生艇。

东占点头,装作被林光挟持的样子一起走出门去。

这人负责了所有货物的鉴别,既要境界高还要神魂完整,脑壳没洞——应该马上就能想到一个符合的替死鬼。

林光走到李舟的红笼前,手腕一转,钥匙插进锁眼。

李舟还在装晕,因为东占离开前告诫他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能睁眼,且要把装有武器的锦囊藏好。

“道友看此人如何?现下也只有他神魂最为完整。”

东占一脸震惊,因为发现是同阁弟子,林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道友勿虑,都到这份上,同门哪比得过自己活呢?”

果然,为了把两只蚂蚱拴得更紧,让东占背负杀害同门的罪名更为保险。

你真聪明,东占在心里笑。

“……他可以,你快送我出去!”

林光却没动:“道友也知因果即将闭合,那还请稍安勿躁,在下先将此人带至生地,再回来帮助道友。”

“什么!?你——”东占急得大叫,却被一把推进红笼,而李舟则被拉了出来。

林光锁上笼子:“道友相信在下……此刻也只能相信在下。”

降灵笼抑制神魂,按理来说东占在内也会难受,所以喊声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林光则带着李舟往西去,这二撇胡看来真的怕死,想要急忙带着替死鬼去老家。

东占在两人背影消失后,表情消失,扔开虚缠的绳子,毫无难受之色地靠在笼子里,就像在进食的雌鹰。

群鸢脉十一席,吃了她的丹药,拿了她的副剑,怎么也该反杀成功——

然后带着她的消息,回到跃云阁又要多久呢?

“李师兄,你会告发楚家吗?”在这场戏表演之前,东占问了李舟最后一个问题。

在笼子里装昏迷的男人明明沉默,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东占低声笑,像是匍匐在幼儿睡床上的梦魇:“我会送师兄出去,你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隐瞒一些事,但你必须要见到一个人。”

“然后对他说,命理脉东占已死。”

第45章 巨力 东占的受罪冒险

东占安静地呆在笼子里, 等待的时间有些难熬。

她最开始还能数秒,但到第三天后就放弃,模模糊糊又过了几天。

这段时间内林家人也只是偶尔来巡视一番, 没听见林光出事或者回来的消息, 所谓的炼阵也没有再次进行。

她本想拿跃灵玉写周报, 但发现玉佩已经进入林光的口袋。

现在的周报东占都写得很笼统,全都是流水账, 没有加入可疑事物, 包括东大壮的存在、怪病、剧情杀等等。

因为那句来自神秘人的“你得不到两千万”成功把系统的信任度拉到负分。

因为在等待事情的进展,她也思考起两千万的事情。

如果真得不到, 那她怎么也要给系统好好上一课, 课题名叫‘恭喜你带了失去工资的疯子社畜进玄幻小说’。

东占无聊地捏手玩,她突然想知道时阙此刻在干嘛。

师兄估计在找她吧……如果这里有直播采访频道就好了,能看见他的样子。

“你能不能按住她!”

“啧,有本事你来!”

东占抬眼,发现两个林家人正使劲把一个红发少女捆住。比起其他人的随意绕几圈,对她简直是五花大绑。

“你们知不知道我义兄是谁?快放开我——”少女一身蛮力, 甚至能在半空扑腾, 壮得像愤怒角牛。

“你能不能安分点!你跑得到哪去?”两人终于把她捆好,打了很多个死结。

其中一人甚至在擦汗:“得把她关到红笼去, 不知道这人怎么从黑笼里跑出来的。”

“真是个怪胎,抓回来几次了,下次炼阵第一个把你扔进去!”

少女被扛着靠近东占的笼子,这两个林家人没见过她,并不知道这个降灵笼已经易主。

见他们靠近,东占识相地装晕。

“只能一起关了,红笼本就少。”

话音刚落, 笼子被打开,少女被扔进来,结结实实砸在东占身上,东占使出浑身力气没有吭声。

“我义兄一定会杀了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少女本想在关笼瞬间冲出去,结果慢上一步,脑袋狠狠撞在笼子上,声音无比响亮。

两个林家人也累得够呛,朝少女翻白眼:“你歇歇吧,浑身上下都没一件世家信物,还能认识什么高贵义兄!”

他们说完吐了口唾沫,转身离开,根本不想再搭理这麻烦的人。

“给我回来!”少女有种把笼子扯烂的架势,但被五花大绑的她根本伸不出手。

少女寻找根本不存在的出口时,踩了东占很多脚,东占终于忍不住,装作突然惊醒。

“啊,你、你是谁……”

单人房哪有加床的道理。

少女见东占醒来,竟然凑上前闻她,眉头也绞成一团:“你好弱。”

打招呼方式非常奇特,但东占可以接受,只是一脸无措地望向少女。

看见东占如此害怕,少女愣了愣便说:“我叫越妙,别怕,我会保护弱者。”

“我是东占,道友在逃跑?”

越妙就是不坐,好像站着就能把笼子给站个洞出来:“道友?啊,没错,这地方的奇怪玩意太多了,我一不小心又被抓住。”

这个人神神叨叨的,东占决定让加的床消失:“道友可是走错方向?听说西边才有出口。”

“我知道,西边有个黑黑的地纹能出去,但我用不了那个。”

东占一愣,在罩子里没有灵气,但通过剑阵只需要修士体质就行,怎么会用不了呢?

越妙继续阐述她的计划:“所以我要跑到边缘,撕开这黑罩子出去。”

如果这阵法是像黑色垃圾堆一样能随意撕开,那决定采用这个阵法,并把证据全堆在里面的楚家人全是蠢蛋。

“道友如何逃脱降灵笼的?”东占被勾起了好奇心。

越妙答:“手伸出去,扯开锁头就行了。”

东占沉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道友现在能行吗?”

越妙停顿半晌,摇头:“得过一会,这锁看起来更硬,我没力气了。”

东占没有第一时间给她解绑,因为在这么狭窄的空间,若这怪力人有攻击意向,东占是必败的。

空气突然安静,两个人进行简短的交流后都没主动找话题。但越妙一直东张西望,还时不时去闻东占,表情每次都不同。

东占几乎缩到角落,终于忍不住问:“道友有何神通?难道嗅闻他人就可辨修为。”

“不是啊,是感受体流,这里压得我难受,只能用闻的。”越妙解释,但说的不清不楚,“而且你的体流一会强一会弱的,我都要被搞晕了。”

体流是什么?东占没想到这世界还有新名词,只能当做气势一类的东西。

东占劝她:“那道友好好歇息,罩子会阻碍你的功法运转。”

越妙叹口气,她歇息的方式是蹲着,东占见此甚至怕她突然一个蹦跳,把笼子顶砸出洞。

“你叫什么名字?”越妙之前根本没记她名。

东占再次重复:“我名东占,是跃云阁弟子,道友义兄是?”

越妙眼神亮起:“就是我义兄,天下第一强!”

东占发现这人难以沟通,问题句子拆成一截截进她的脑子,里面又组合成新问题,以至于她的回答都是牛头不对马嘴。

看越妙能徒手拆降灵笼,那背后依仗也该有实力,楚家不管不顾地抓有身份的人进来难道不怕其他势力针对?

东占低头思考。

越妙盯着她,说道:“别害怕,东砸,我会保护你,咱们一起出去。”

东占闭目,不愿意再面对这个人。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忧虑的声音。

“黑袍怎么只隔十日就来了?不是说最后一次炼阵要等四十五日。”

“林光总管都走数日了还不回来,谁去接他们……我反正不去。”

“我也不去,那群人看着都瘆得慌。”

东占抬眼,望向剑阵所在的西方,可一直没见到人影。

“上面。”闻了闻空气的越妙说。

东占透过笼子缝隙,往天空看,终于看到一个展开的黑色剑阵,与见过的剑阵不同,更像浑浊的水滩。

转眼之间,六七个人影出现在半空,统一的黑袍遮蔽身形。与楚耀生交易之人的装束一模一样。

黑袍们直接越过林家人走向残殿,中途有人质问:“那个总管呢?”

回答的人浑身哆嗦:“林光总管出罩子办事,后、后日才归。”

这句话明显引起黑袍们的不满,但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做,便急匆匆地进入殿内。

大门关闭,东占最后看见那群人在相互争执,团体似乎遇到很大问题。

“那群人……体流很恶心,呕。”越妙五官拧在一起,干呕一声。

东占却没反应,黑袍出现意味着炼阵很可能进行,她可没有真进入这种邪阵的计划。

时阙会很快找到她,但怎么也得花些时间,这个空档若真再次炼阵,身处红笼的她可逃不过。

身上的那个东西,能抗住这个炼阵吗?

就在东占沉思时,旁边的越妙一直啧嘴,导致她的思绪中断。

东占耐着性子问:“道友有何处不适?”

“啧,那群人一直叽里咕噜说些难听的话,啧,我听着真烦。”

“……你可以听见他们说话?”东占震惊,甚至忘记加道友称呼。

越妙一脸你咋可能不会的表情:“对啊,他们正在说什么真正红魂,难以抵御……啧,不想听。”

“听!嗯,我的意思是,道友可转述,这对我们的逃跑有益。”

“是吗?那好吧,就是在吵架,一边人说抓住真正的红魂就不用炼阵……另一边说对面不长记性,之前的金魂差点灭他们满门,这个红魂如何抓住……”

越妙的头抬起,毫无感情地转述,她有些听不懂的词就敷衍过去。

“他们还受伤了,好像就是什么红魂干的,然后就一直在吵……”

东占安静听着,飞速思考这些指代不明的词,最后听见越妙说:“他们没吵出结果,一个和事佬说先把最后的材料炼了,这个问题往后再议。”

东占一惊,小臂的剑滑出,几下便解开越妙:“道友到了边缘可有真把握撕开罩子?”

以防万一,还是让师兄早点来吧。

越妙盯着小枪说:“哇,你这武器好奇怪……我休息够了,自然有把握!”

东占点头,直接道:“那我们走吧。”

“现在啊?”

“对,现在。”

————

几日前,跃云阁,主阁剑阵。

李舟拖着伤体出现在阵眼,手里握着一个绿色锦囊,表面已经被前任主人的血给浸透,绿中透红,无比鲜艳。

在阁中弟子的惊讶声中,他被迅速送至愈尘脉接受治疗。

“灵气枯竭,神魂衰弱,好在没有缺失。”肴知冷静分析,不过数息就把只剩一口气的李舟给救回来。

“师姐,这不是阁中之物。”一旁的弟子把绿色锦囊递给肴知。

肴知端详片刻,因为李舟是群鸢脉十一席,能受如此重伤已是挑战跃云阁之威,况且现在阁中情况很特殊,她便直接打开了锦囊。

她第一眼没发觉不对,然后第二眼直接怔愣,最后脸色煞白。

“师、师姐,众多名门的信物……还有跃灵玉,难道跟内阁那边的事有关?”

肴知深呼吸,沉声道:“事发紧急,我会全力治疗李舟师弟,你们准备送他去内阁。”

话落,冷冽的灵气炸开,肴知已经舍弃对伤者的温柔,只以李舟苏醒为第一标准。

不过半晌,恢复意识的李舟睁眼,他差点哭出来:“……肴、肴知师姐?”

“师弟,现在需马上送你去内阁,事况危急,你准备好。”

准备好?准备好什么?

劫后余生的李舟在迷茫中前往内阁,事情已经紧急到他是第一个被抬着进去的弟子。

他只在席位册封时来过内阁,只记得主庭的空荡与神圣……

李舟满头大汗地单膝跪下,身体的疼痛已经不能成为不敬的借口。

这里的确神圣,但不再空荡。

内阁主庭有长长的阶梯,每一步都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统治力。现在这阶梯上沾满了人,庞大的灵压一如真正的诸神山巅。

每一个人都是修仙界有名有姓的掌权者,哪怕是站在最下面的人,也是李舟从出生起就难以碰触到的阶级。

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群鸢脉李舟,回阁禀报。”

他的声音出现后,从阶梯上方开始,所有人缓慢地垂下目光,一如层叠的波浪,最终在尘埃里寻找出声者。

三位内阁长老在最顶端,重合的声音响起:“禀报何事?”

李舟张了张嘴,正要出声,突然感受到背脊降临一道熟悉的目光。

是把他从凡人堆里挑选出来的目光,是送他进跃云阁的目光,也是跟他仙途无法分割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