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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灵气从东占身体里溢出,反击所有伤害她的事物。

天空变成诡异的全白,火焰将方圆百里的雪融化,莲花上涌取代所有星辰。

东占有点后悔这个决定。

她一不留神坐倒,兜里那块玉佩掉了出来。

她慌忙后退时,手抓住了玉佩,抬手阻挡攻击后再下落——

咚。

玉佩被砸响,砸出任何人都听不见的声音。

世界变得寂静,东占突然感受不到任何攻击她放下挡脸的手,看见两个敌人谨慎地侧身,那是面对强敌该有的准备姿势。

东占听见自己的心跳,她下意识捏紧那块玉佩。

雪再次被风吹来,冰冷又轻柔。

东占转头,看见了游魂。

遮面的全黑长纱笼罩全身,他隐藏在这层薄纱下,不见样貌。

如世人所说,没有名字没有声音,只是困在原地的鬼魂。

东占与他对视,游魂伏低身体,那层黑纱触碰她扬起的脸,如水波轻吻脸颊。

与此同时,寒霜剑派城中偏殿。

李晏紧张地站在门前张望,没有发现榻上的少年睁开眼,目光如不可阻挡的流水。

他张了张嘴,最后定格。

东占听见游魂对她道——

“屏息。”

第116章 转折 东占的识破冒险

东占捂住口鼻, 马上屏息。

下一瞬,游魂手中出现红光长剑,灵压失衡, 由八首形成的暴风雪突然凝滞, 常人此时呼吸会如冰锥入肺。

两个敌人分开些许, 僵硬的神色不停颤动,像不同力量在相互拉扯, 直到远方城堡地底传出吼叫——

是兽类因为强敌来临而怒吼, 企图阻止他的靠近

东占听见轰鸣。

然后整个世界陷入寂静。

三道影子同时向前,天崩地裂成为具象, 夜色是这场战斗的幕布, 每次能被眼睛捕捉到的对撞都会撕裂空气,余波气浪能摧毁每个攀登顶峰者的心。

东占看着游魂,他的黑纱就像拖曳的长摆,仅仅露出持剑的手腕,每次向前都能以一敌二。

在可怕的战斗中,东占本该被波及, 但游魂挡在她前面, 没有多余的风吹向她。

东占站起身,转身想跑, 却发现空中都是花瓣。

莲花敌人会用区域攻击,碰到一片花瓣就是连环爆炸,东占被困在原地。

原本计划是让游魂跟两个敌人缠斗,她找准机会回到寒霜剑派,现在计划泡汤。

红光破开龙形黑焰,再瞬间切碎莲花的天罗地网,没有一人露出破绽。毁天灭地的战场, 常人永生无法踏入的世界是他们的归所。

轰!又是一道剑意,足够撼动群山。

环绕黑焰的女人后撤,低头看向自己的被剑刃划开的手,血珠如惊醒她的古钟。

她僵硬的表情终于崩裂,如同木偶的线断开数根,眼底露出属于自己的战意。

她抬头,声音浑厚,眼神变得清澈:“本王征战三千界后,已无人是本王敌手,你很有意思,可愿为我臣子?”

这道喊话将战场割裂,脚踩莲花的男人也猛然后撤,只不过离女人更远一些,捂着头不断摇晃。

他自言自语:“我这是在……我不该杀生……”

缩在角落的东占皱眉,她突然伸直脖子,脑子飞速旋转。

李晏说过,「非界者」无法言语,这个世界的修士不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回答呢?本王只会给人一次机会。”黑焰女人再次喊道。

东占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听,突然上前一步:“你们是谁?”

声音很轻,在战场中堪比风中碎屑,但游魂扬起的剑刃下落,停在原地不再前进。

两个敌人皆一顿,视线转移,落在不远处的东占。

“你竟不知本王是谁?”

女人悬空而立,神色严肃,但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记忆终于回归:“……这是何处,本王应在城墙上观三千界礼才对。”

莲花男人沉默后也道:“是外神在操控我身吗?这乃我获得尊位时的人身,应该早已散落苍穹。”

操控,东占曾在某句话里听过操控这个词。

她看向两人的头顶,玄幻线T后面明显是编号,他们定位是「主角」,虽然神格不知谓何,但进度100%说明某项任务完成了。

思绪中出现清晰的直觉,似乎有人拉住她的手,瞬间拉她至正确方向。

“……你们死了吗?”趁游魂没动作,东占问道。

莲花男人自言自语说并非死亡,他是脱离人身成为外物。

而自称本王的女人感到被冒犯,她正要抬手攻击这不敬之人——

一声巨吼从背后传来,是寒霜剑派的方向。

两位非界者双双顿住,冷意扑面而来,他们抬头,脸上再次失去表情,意气风发与慈悲温和全部消失,变成之前那般僵硬神色。

“挡住他们!是八首在操纵!”

东占来到陌生地后不会忘记重要信息。

八首喜寒冰,为死亡之神兽,同时会吸收死者之灵,控制尸体。

她刚出声便愣住,她下意识将那安静的游魂视为己方队友。

在敌人重新出手时,游魂也往前进,没有回应东占这道呼喊。

第二轮战斗打响,局面发生变化。

游魂开始不再防御,而是用狂风骤雨的攻击压制敌人,使他们连连后退,被迫远离寒霜剑派。

离得越远,两人的攻势也越小。他们陷入与八首的对抗中,抢夺着身体控制权。

途中东占也发现非界者不能被杀死,就算游魂将敌人的手臂斩断,不过数息淡蓝色光芒覆盖,伤口完好如初。

时间流逝,晨曦在远方照来第一束光。

那两人再次停顿,终于找到自己的意识,游魂见此收剑静立。

黑纱中脸微微侧开,似乎在等待后方之人的开口。

东占没有靠近,思考后问:“你们出现于这里之前,完成什么事?”

八首只能操控已死之人,但非界者该怎么定义死亡?

东占没有思绪,只能从字幕里的进度100%入手。

两人皆不应答,不信任东占。

落雪变小,晨曦照耀东占的轮廓:“告诉我才有破局机会,不然明夜……两位依旧是一头野兽的傀儡。”

两人身上的蓝光变浅,夜色褪去,他们不过一会便会消失。

东占理由足够充分,他们已切身体验这难以抵御的操纵,而且两人都不是短见者。

莲花男人在自己半身透明时道:“世界陷污泥之海,我花费数百年入圣莲尊位,亲友皆亡,最终渡身以解救万生……最后的记忆是我闭上了双眼。”

他完成了「以身救世」。

东占看向另一侧的黑焰女人。

女人始终不语,在即将消失前才说:“本王即天命,终征服三千界,最后在王城享众生朝拜。”

她完成了「征服世界」。

风吹过,太阳升起,蓝光消失,前面再无两人踪影。

东占捏住手指,脑袋里开始不断设想,又不断推翻,她真想一个电话打给系统,让它好好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黑色的影子停留在余光中,东占一惊,立刻抬头。

非界者只会在夜晚出现,但游魂不是。

他站在不远处,金光与雪一起降落,在他覆面的黑纱上汇聚,似乎在参加葬礼,又像刚从爱人身边离开的新婚者。

刚刚放弃防御,他受了伤,血从黑纱垂落处溢出,将雪层融化。

“前、前辈,前辈能听懂我说话吗?”

非界者都能沟通,那游魂为什么不可以,他明显有判断能力。

东占捏紧手指,可怜的食指指腹不断挤压如同死肉。

“多谢前辈相助,我……”

话音未落,东占呼吸一滞。

眨眼之间,全身被高大阴影覆盖。

游魂来到她身边,垂首后黑纱坠落,叠在她被牵起的手上。

他轻轻分开东占压迫她自己的手指。

寒霜剑派的方向有吹来一阵风雪。

东占下意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前已无人。

游魂为何会放过她?东占不知道答案。

短暂沉默后,她转身,返回寒霜剑派的城堡。

天大亮后才能看清这座城的惨状,昨日还威严肃穆的黑墙出现巨大窟窿,剑派引以为豪的防御剑阵只剩最后的数道阵纹。

城墙上许多弟子找到同门尸体用寒蓝火焚烧,以防被八首控制。

有弟子发现了东占,不过一会,一位修为深厚的黑袍男人来到她身边。

男人双眼狭长,面若狐狸,出口却是感激之言:“道友!道友大恩,我派没齿难忘!”

他认为东占把两位非界者都解决了,毕竟此女没有止境的灵气实在令人生畏。

东占的表情顺势柔和,只是摇头:“我并未做什么,只取了巧法,道友你是?”

“在下寒霜剑派掌门,厉望,敢问道友名讳?”

东占依旧戴着覆面灵纱,遮蔽厉望探究的视线:“单字东,一介散修。”

后半句落下,厉望眼神一转,东占注意到此变化。

“东道友快快请进,其他细则稍后再论,道友一定灵气有欠,我派医师已备好。”厉望侧身,笑容亲切,毫无名门的架势,真如外界所言,寒霜一脉相承皆是有情有义之士。

东占神色不变,跟着厉望返回城堡,一路走到深处主殿。

城堡内部依旧肃穆,但灵气非常混乱,似乎地底的灵力眼出现了问题。

按理来讲,东占来得及时,非界者的攻击应该没有影响灵力眼。

她视线向下,没有此刻就询问为何八首的吼声能突破封印。

“……还有两位道友与我同行,厉掌门可否先让我去探望他们是否安全?”东占悄无声息地打量四周。

厉望转身同时,主殿的大门也关上:“多亏道友出手相助,我派只是外墙受损,内部无恙,那两位道友自然在偏殿安全无忧。”

东占不语,顺着厉望说:“这样便好,我并未受伤,两位中有一位更需医师,还请掌门让贵派医师前往偏殿。”

厉望:“我明白了,但道友抵御非界者灵气有失,请先在此等候一二,主殿为我派灵力眼中心,可充裕神魂。”

东占坐下,与厉望闲聊片刻,然后有一弟子附耳低声传讯,后者离去前告知她马上回来,稍后带东占去挑选谢礼。

东占没有推脱得掉,便笑着感谢,坐在原位分毫不动……

直到她感知不到厉望的灵气。

倒霉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从剑阵出错开始,东占就陷入了连环倒霉中。

她俯身,灵识往下,想要想上次一般感受灵脉,顺便看地底的封印是否完好。

东占很确定,寒霜剑派有问题。

八首就算在躁动,能强到控制「非界者」,是视封印为无物,若非界者都可以被八首判定为尸体,那麻烦就大了。

谜题层出不穷,最关键的问题在东占脑子里打转

那两位非界者为什么会被判定为死亡?

东占没有感知到有灵脉穿行过此城,当她灵识要触到地底的封印阵纹时,一道声音打断她。

东占找到声音来源,是自己兜里的跃灵玉。

声音来自李晏,他在呼喊东占。

“东前辈你在听吗?阿雀说这样能让你听见……”

李晏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恐惧。

“抱歉前辈,他……阿雀被杀害了。”

第117章 指引 东占的跟踪冒险

东占听见这句话, 头痛欲裂。

她想起在易慈堂与阿雀的相处。

少年会在她看古籍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眼神若有若无,随着日照的减弱而加强, 黑暗中变得尖锐, 直到东占回头, 将他上涨的侵略性给压回去。

“阿雀,不, 师弟……师弟认为的「不离开」是何种程度?”东占因为这道视线产生好奇心, 进行询问。

她举例:“若在同一门派,我们就算没有面对面, 不也算同一处。”

阿雀闻言沉默, 半晌后才答:“不。”

东占放下书籍,她正准备问完就出门找小乌闲聊,神色轻松:“那是什么?”

“……师姐不认为我弱小吗?”少年反问。

东占转头,阿雀终日坐在床榻,他是最低级的入道境界,濒死而神魂逐渐弥散, 脆弱到无法呼应两人之间的灵识印记。

她没有及时回答, 因为阿雀的确很「弱小」。

阿雀能轻易解读她眼神,轻笑:“修仙界十二域, 杀人夺魂法成千上万,弱小者为耗材,不过他人之阶,消陨就在眨眼,所以——”

他停顿,等东占收回想离开房间的脚,才继续说话。

“所以, 求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任何时候都不要。”

可能其他人并不觉得这是好理由,但会轻易说服东占,因为在她的认知中,抓住求生稻草,或者说绑架求生稻草,是弱者独有的武器。

东占的回忆结束,她捂住有些疼的脑袋。

她闭眼,回归镇定后才睁开,将跃灵玉拿起:“你在何处?谁干的?”

李晏颤抖的声音传来:“地、地下,寒霜剑派有数层地牢,前辈你走后不久,整个偏殿的人都被抓走。”

“死的人本该是我,阿、阿雀他救了我,他被关进八首的阵纹里,这里还有几人活着。”

声音断断续续,李晏不是玉佩的主人,马上就会断联。

东占立刻问关键问题:“八首是被封印状态吗?”

李晏:“不是!地底没有……”

声音戛然而止,跃灵玉变暗,就像某人脆弱的生命。

东占身后有灵气,她起身重新坐回位子。

厉望带一位模样俊俏的男修回来,其着红衣,安静地站在厉望身后。

“东道友见谅,昨夜我派损失惨重,众多事宜还需在下定夺……”

厉望还未说完,那红衣男修便冲到东占跟前,扑通一声跪下。

他模样出众,是过目不忘的貌美。

厉望焦急:“你急什么!我还……失礼了东道友,这是我的幼徒,昨夜被道友您解救,他想亲自对救命恩人道谢。”

东占表情惊讶,甚至在与红衣男对视时微微撇过眼神,略带羞涩。

厉望看着她,心里有了结论。

大族名门之间消息互通,刚查过没有名门的化灵境修士在风崖域游历,她的确是一介散修。

灵气深不见底,但为人单纯,竟会为素不相识的门派赌命相助。

厉望知道,对这样见识不高的修士,易被笼络,也易被蒙蔽。

厉望保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为她介绍了红衣男修。

其名雪玉,根基优秀,但不思上进,昨夜那一遭才知道自己与真正高手的差距。

东占闻言摆手:“道友不用放在心上,我遵循所修之道,不能见死不救,况且……”

她没说完,一脸忧愁。

红衣男与厉望对视,后者眼神带着命令意味。

雪玉握住东占的手,单膝跪下仰头看她,并未说话,用手指浮现文字。

「前辈可有哪里不适?我修剑医道,可为你诊治」

东占看向他:“你有哑疾?”

红衣男视线下落,脸色僵硬。

「……没错。」

东占慌张道:“抱歉我并无他意。”

「没关系,我习惯了,但我耳朵很灵,前辈说什么我都会记得」

雪玉扬起笑容。

弱势者可得怜惜,让人失掉防备。

厉望适时接话:“道友方才有何疑虑?”

东占没有抽回被雪玉握住的手,后者信任的目光就像在催促她说真话:“这……好吧,厉掌门须立刻向其他域界求援。”

厉望与雪玉皆神色一变,但都用不同的方式掩盖。

东占:“昨夜我引开那两位非界者,因灵气波动被游魂发现,战场变为他们三者对垒,我趁机返回。”

她过去时带着一个剑派弟子,这部分可以被求证。

“但返回路上并不顺利,除却那两个强大非界者,还有更多非界者在靠近剑派,数量庞大实属罕见,就算我与掌门联手,撑不过三夜……哪怕游魂被引诱加入战局,结果也不会改变。”

她说完,厉望脸一下就青了,沉默许久道:“在下明白了,可风崖域剑阵灵气混乱,消息送不出去,我们只能换求生之法。”

东占当然知道「求援」不可能。

她面露焦急,下意识紧握雪玉的手:“那还有什么办法?”

“道友知上古凶兽八首被镇压于我派地底,会操纵尸体,以死灵为养分,现在它处于躁动期,封印变弱,在下猜测非界者们就是被它吸引而来。”

东占连连点头,适时露出震惊之色。

厉望不蠢,跟她一样会说部分真话。

与此同时,雪玉握住她的手,灵识悄无声息地钻进她神魂。东占没有灵识屏障,他的入侵轻而易举。

厉望:“眼下求援无望,我们只能加强八首封印。”

东占:“这为上策,掌门可是有难处?若有我能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厉望摇头,沉默不语,雪玉站起吸引东占视线。

青年肩膀宽厚,站在她旁边像忠诚的卫士。

「前辈不知,八首的封印乃上古阵纹,它耗费灵力眼之能,我派现下维持封印就很勉强,更别说加强」

东占看完文字,抬头:“若是缺乏灵气……我可以帮忙,若与掌门联手,或许有一线机会。”

多么赤诚的人,天助我也,厉望心想。

“可灵气需求庞大,就算是道友也可能受伤。”

东占想摆手,却发现自己一直与雪玉双手相握,急忙收回,脸色微红:“无事无事,只是渡送灵气,又不是与八首相斗,危急关头总归要试试。”

厉望感动万分连连道谢,说东占是寒霜剑派永远的友人,与她约定几个时辰便能做好加强封印准备,让雪玉先带她去休息。

雪玉带她到了更深处的殿宇,这已经处于地下,再也听不见大雪纷飞之声。

「前辈大恩,我派必铭记于心」

红衣的雪玉一路上强调这句话,东占与他到偏殿时,也没有反驳。

偏殿无人,只有一条出入道,比起待客更像囚禁,她轻声道:“雪玉患有哑疾?”

「前辈方才不是问过了?若前辈介意,那我……」

东占摇头,看他如看花,眼底满是水波:“我想起,同行道友身上有给沈家的药植,里面有一株昂贵灵植,听闻能治疗百病,若此事过去,我可以去其派为你求一株。”

雪玉的眼底闪过光,连连推脱,最终以东占有这份心便好结束。

东占只能应是,说自己要调息以准备封印事宜,雪玉便出门不再打扰。

等殿门关上,女人的身影被房门隔绝。

雪玉的脸色不再柔和,他本该继续呆在这里监视东占,但那句送给沈家的昂贵药植让他起了心思。

这东道友虽然见识短浅,但境界深不可测,若有变数,寻常弟子难以阻挡她。

所以厉望找了雪玉。

雪玉并非寒霜剑派弟子,但天赋异禀,能靠灵识动摇他人神魂。前段时间欺骗剑派的一位弟子,被抓入牢房差点死掉。

厉望突然出现给他翻身机会,那就是用灵识模糊这修为深厚之人的感知,不让其发觉地下封印的异样。

雪玉知道被抓走的人在哪里,所以东占同行者说不定还活着。

这位耿直前辈若在外面碰见,他还能多让她牵会手。雪玉心想。

秉持能捞一份是一份的原则,雪玉也确认自己灵识进入了东占神魂,他便偷摸着离开偏殿,往更深层走去。

待雪玉身影消失在尽头。

殿中的东占睁眼,感知他离去方向,待走远后出门跟着他。

她第一眼就知道雪玉不是寒霜剑派的人,就算经历一夜混乱,也没有人会换红衣来见门派的贵客。

而且他明明有哑疾,手指放出的灵气化形字有些慢了,本该运用多年的技法并不熟练,就像为了博得同情而故意扮哑。

东占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他慢。

直觉?她只能先这么定论。

东占神魂里有雪玉灵识,跟踪变得轻而易举。

顺着其痕迹,她持续隐藏灵气,终于来到最底层。

巨兽的呼吸近在咫尺,触摸石壁甬道,都能感受可怕的鼓动。

越往下,灵气也越浓郁,似乎真的越靠近寒霜剑派的「灵力眼」。

可突然,东占停下脚步。

雪玉的痕迹断开,就在她脚下,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发现了?东占否定这个答案,雪玉若能发现她早该停下,而不是临近目的地才察觉。

地底路线错杂,如同蚁穴,她丢了雪玉,不仅很难找到李晏位置,若其返回发现她不在,上报厉望……

东占啧嘴,虽然不熟练,但她成功扩大自己的感知,顺着最后的灵气慢慢往前,来到一个岔道口,终于找到了「雪玉」。

他的红衣再也看不见。

或者说,整个人再也没有形状。

东占后退一步,额头出现冷汗。

貌美的男人像被绞肉机搅碎,血肉筋骨堆积,如拍死在墙上的虫豸,成为一整面墙壁的漆层。

而他之前握住东占的那只手,切面平整,完好无损——

落在岔道正中间,食指指向左边。

第118章 恶兽 东占的干呕冒险

东占看着那只断手, 立刻往反方向,也就是右边走。

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

终于闻不到血腥味, 她撑住墙, 止不住干呕。

穿越后她见过死人, 但雪玉死法有极其恶劣的报复感,似乎是血海深仇的敌人终于找到他。

东占不走左边, 因为她绝不想跟这个凶手碰面。

此人很可能精神不正常, 无法沟通,她不管说什么都没用, 就算打起来也很可怕。

现在丢了引路人, 她不知正确方向,只能继续扩大感知前进。

地底几乎没有寒霜剑派的弟子,因为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容易不出错。

所以只要有修士的灵气流转,东占便顺着走,那边一定有人。

绕了不知多久, 东占终于看见通道尽头。

狭窄后是广阔的洞穴, 一排牢房在最底层,人数不多, 全都垂着脑袋。

东占侧身,躲在石壁后。

没有守卫弟子,一只巨大的灵虎卧在前面。

若雪玉在,其可以用灵识干扰顺利进入,但东占没有这些有用的小手段。

她手腕一转,直接挥出灵气。

过于庞大的灵气会引起灵压失衡,将灵虎压在地上瞬间没有声响。

东占也知道, 小手段在直接的暴力面前,等于多余的选择。

东占走近牢房,飞速扫过,终于找到角落的李晏。

“前、前辈?”受伤的李晏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东占想要打开牢房,却被李晏制止:“前辈不可!此牢有八首灵气缠绕,随意触碰会中寒毒!”

雾气萦绕在牢房中,四处都是白色灵气流动,凶兽力量光是看着就如冰锥刺骨。

东占环视四周,左边有唯一的通道,定是通往凶兽处,她说:“八首没有被封印,是不是?”

李晏联络时没有说完的答案,东占已经知道。

李晏点头:“八首未处于封印之下,我看见了!寒霜剑派在用修士作为灵气源安抚它,但……八首依旧不安躁动,一直在发动能力,想要彻底摆脱寒霜剑派。”

东占了解过这个世界的资源等级,灵脉最重要,灵力眼最特殊。

灵力眼珍稀,现存于世的只有三处,一是命谕仙尊的本命剑,其为无人域镇域石,也是灵力眼;二是跃云阁天运脉;三便是此处,寒霜剑派地底。

本该有第四处,位于前四大族的楚家,书籍写得隐晦,似乎是被谁给毁掉,这件事也是楚家败落的开端。

灵力眼足够优越,能带给持有者无数利益。

界内出众者千万,不一定都有灵力眼,但灵力眼一定在最顶端者的手里。

命谕仙尊、跃云阁、楚家,最后是寒霜剑派。

东占若不是到了风崖域,她如此高强度搜索信息,根本没在哪本书上听过此派之名,说明在风崖域之外,寒霜剑派的影响力几乎为零。

这不该是拥有灵力眼的表现。

哪怕历代掌门都正直公正,也会因为灵力眼获得比目前更多的瞩目,因为同阶层的大族会格外注意「持有灵力眼的势力」。

东占本有猜测,此时确定了。

寒霜剑派根本没有灵力眼,地底浓郁的灵气来自他物。

而为了掩盖此物,编造灵力眼,说明其来历并不合理。

那只有一个东西。

东占:“八首就是他们的灵力眼。”

风崖域荒凉,万里雪原不见灵物,甚至灵脉也难以流转向此。剑派开山祖师为大义之士,但数千年太漫长,不是每个人都心怀正道,他们决定利用最能掩人耳目的资源。

所以厉望才不想「求援」。

李晏咬牙,眼底满是决绝:“前辈你快离开这里,你活着出去便能使世人得知真相,也能尽快来镇压八首。”

“八首乃上古凶兽,一旦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东占知道不止如此,八首还能控制强大的非界者,昨夜那两位随便挑一位都抵万个修士。

她沉默片刻,道:“知道八首躁动原因吗?”

一切疑点落在这里。

八首为何千年来第一次全力反抗?甚至要控制非界者来攻击寒霜剑派。

李晏摇头,他不清楚。

东占再问:“八首智力如何?”

李晏想起古籍记载,回答:“凶兽生存上万年,灵智开启,狡猾无比。”

八首如此做的原因有两种情况。

一,它见到了可怕的东西,恐惧使它逃跑;二,它得到了有利的东西,它想借此离开。

东占无法确定答案,她再次转头,看向左边通道。

其通往八首处,而在雪玉死的岔路口,断手指向的也是那边。

李晏认为自己死定了,垂首向东占道歉:“……都是我的错,阿雀道友他替我而死。”

东占不语,转身往左边通道走:“你照顾好自己,我过去看看。”

李晏连连阻止,让她快走。

东前辈虽灵气深厚世所罕见,但她连本命剑都没有,如何与有飞升之力的八首一战?

东占悄悄贴着墙前进。

她知道现在跑也没用,剑阵失灵不能离开风崖域,她还不会飞,寒霜剑派让她先跑一炷香都可以。

寒冷的灵气如狂风,一波又一波地冲来。

东占走出狭窄甬道,光芒刺目,她眯眼后再睁开。

巨兽高大近百米,虎身狐尾,八首皆蓝目,胸口最中间有蓝光萦绕,每次呼吸都有冰雪降落。

它被四根灵柱围在中间,四条锁链穿过他背脊,血肉无法合拢一直在流淌蓝血。

八首不是被封印,只是被囚禁作为能源。

巨兽身下全都是死尸,断臂半身随处都是,浓烈的血腥味被寒冷掩盖。

东占扫视了几遍,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巨兽牙齿咬合的声音持续响起,它还在咀嚼死人。

不知多少人的血肉混在一起,顺着它牙缝落下。

场景实在可怕,东占打起退堂鼓。

“……没见过你,厉望终于认输了?”

巨兽有八个脑袋,其中一个看向她,流畅地口吐人言。

果然智慧不低,活久了的恶兽竟会露出蔑视感。

东占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打赢,她保守起见会选择周旋。

只要能沟通,那都有机会。

“我受恩于寒霜剑派,经昨夜一战,厉望掌门委托我来封印你,但……但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八首吐掉嘴里的残尸,俯身向前,四道灵柱发出雷鸣:“昨晚是你阻止了我的人偶?”

东占不动:“没错,但非界者明明活着,还能反抗操纵,你为何能控制他们?”

巨兽的所有脑袋发出嬉笑,声音尖锐又可怕。

“人真是贪得无厌,你难道不知我的规矩?求助于八首,需给出等价之物,你想要的答案可不是小物件能满足。”

寒霜剑派与八首等价交换了,一方提供食物与适度自由,一方提供浓郁灵气。

“让我看看你有什么……”

巨兽的视线从头顶落下,穿透她的肉/体,看清了最里层的秘密。

它突然停顿,可怕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但只有一瞬,全被狞笑掩盖。

“没想到啊,竟然是大人物来此。”

巨兽伏低,状似恭敬,实则准备进攻:“若你把体内的那个东西分我一半,不,分一点点我都可以回答你。”

庞然大物的目光如梦魇。

东占皱眉,想要后退但忍住了,她不知八首说的何物,但撒谎道:“我答应了厉掌门封印你,所以我要先得到答案。”

“噢?你觉得厉望骗了你?”

八首敏锐地察觉出她言下之意。

东占不说话,默认了。

“有趣有趣,那你走近一些,让我闻闻你身上宝贝的气味,闻完可以为你破例。”八首说。

东占观察压制八首的四根灵柱,并未有何不稳之态。

就算如此,她也不可能上前,这太冒险了。

就在东占要拒绝时,八首抓起脚边的一团残尸,人们的身体缠绕在一起如编织的蹴鞠——

东占看到了玄色的外袍,熟悉的面容在这团食物的最表层。

她愣住了,理智让身体紧张,大脑判定少年已经死亡。

若为了已死者付出不必要牺牲,那不可接受。

可剧变发生在下一瞬。

八首的尖齿即将咬碎这团残尸,少年满是污秽的脸上呈现阴影。

东占看见了那双红宝石一般眼睛。

缓慢又轻柔地睁开,准确无误望向她。

阿雀还活着。

“……等、等等!”

东占上前一步,喊声让八首停下咀嚼,她硬着头皮上前,直到离四道灵柱不过数米。

见她动作,八首面露喜色,扔下残尸,伏低身体,似乎陶醉于东占所带来的气息。

东占:“可以了吧,快告诉我答案。”

阿雀再次淹没在尸堆中,她找不到。

八首所有眼睛转动,依旧嬉笑:“我不能控制所有非界者,可最近有越来越多,带有死亡之气的非界者出现。”

“他们越靠近我,我越能控制这缕死亡,这些特殊的非界者……按你们的话讲,大概是飞升之相吧,他们万中无一,但是毫无生命余线”

它的话让东占确定,定位是「主角」的非界者,或者神格进度条100%的非界者,都是已死亡状态。

就算自身不认为,在某种更高维度的定义下,他们已不需要存在。

八首说话时越来越近,似乎马上就要突破限制,一口吃掉东占。

而它的确会行动,毕竟这个女人身上……有混元仙胎!

东占不动,她轻轻捏住手指,毫无察觉。

第119章 失物 东占的握住冒险

东占能轻易察觉恶意, 哪怕是对方不是人类。

她低头,放开捏住的手指。

“厉望掌门没有骗我,他与我说, 是你在操控非界者。”东占抬手, 灵气如汪洋, 使四根灵柱发出嗡鸣。

“既然如此,那我便可以信任他, 能安心封印你。”

东占掷地有声, 灵气冲出,穿透八首的四根锁链巨颤, 使它发出痛苦怒吼。

她根本不会什么封印, 只是用灵气压制八首,使其以为她有足够能力。

巧合的是,八首会质疑任何事,但不会质疑拥有「混元仙胎」者的实力。

“停下!”巨兽的吼声与人语交杂,匍匐在地后道,“厉望这件事没骗你, 但你知道我为何要控制非界者攻城?!”

东占不语, 继续施压。

“我与寒霜剑派各取所需数千载,为何我突然撕破脸, 哪怕引得寒霜重新封印,也要强行离开?!”

东占的眉头微皱,露出一副动摇之色。

八首狡猾,以为她被说服。

巨兽的声音随东占下落的手而变柔,温和地劝导。

“你愿报答厉望,想来是正直之士,见此景, 可还觉得寒霜剑派是正道名门?”

东占随着八首的视线,看向它身下的尸山。

因为巨兽之躯显得这座山不高,但真至眼前,白骨高耸如天梯,血水如江河。

她终于不再压制八首。

八首趁机说:“没错,厉望绝不可能告诉你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东占抬眼,等待着回答,她在此之前就做好答案预选。

现在揭晓八首迫切离开原因,是因恐惧,还是获得助力。

“他们偷了东西。”

“什么?”

“他们偷了游魂身上的东西。”

自从东占知道游魂,他从洛沙域来到风崖域,在此处呆的时间很长。

若此言当真……东占抬眼看向八首胸口,那处蓝光引人注目。

八首给出的理由是第一项,它因为恐惧。

东占道:“你怕游魂上门所以想要逃跑?”

巨兽的八张脸露出狞笑,牙齿尖利渗人:“自然自然,别看我这样,也是惜命的。”

东占暗自挑眉:“八首万年前能与第二位飞升者对峙,连理智都没有的游魂也使你感到恐惧?”

八首:“噢,游魂不被唤为游魂前,你知他被称为什么?”

东占摇头,没得到它回答。

八首继续:“之前的回答使你停止封印,现在我们继续等价交换,这个问题你要用什么来付?”

东占可以继续用灵气威胁,继续遵守等价规则,但她没必要再进行这无聊游戏。

她抬头,幽幽道:“游魂很闲吗?”

八首笑容减弱一些。

灵兽擅观察,此人怎突然用完全不同的语气说话?

“若这「失物」跟你没关系,游魂只会把寒霜剑派除去,连思考都不会的他,会专门跑到你这里追究连带之责?”

东占往后退一步又一步。

紧绷的气氛如丝线,她的脚系着一头,巨兽在另一头。

身后终于响起姗姗来迟的脚步声,厉望带着一众心腹发现了东占的离开。

他们想用东占作为安抚八首的祭品,她的灵气够抵千人,若顺利,剑派与八首的隔阂说不定……

女人惊慌失措地转头,看见厉望众人如看救命稻草。

她大喊,声音清晰:“厉掌门!八首正在引游魂来此突破限制!!”

东占没有给厉望思考的时间。

上一句话,她没有说「想要」,而是「正在」。

本想与八首言和的厉望脸色突变,他还没来得及提问,东占的喊声再次传来——

“它的胸口,那是游魂的东西!快阻止它!!”

人们的视线下意识看去,那抹特殊的蓝光终于暴露在众多灵识中,与八首打交道千年,太熟悉恶兽的灵气,它胸口那处的灵力波动根本不属于它。

剑派地底的灵气日渐充裕,厉望现在才发现,有点浓郁过头了。

八首把那东西藏在自己身体里,灵气掩盖让人难以发现。

厉望的确隐瞒了东占,但八首未必说的就是真话。

小偷不是寒霜剑派,而是狡猾的恶兽。

“你这畜生!亏我将你从封印中解放,你竟然想利用游魂灭我门!恩将仇报的畜生!”

厉望剑刃出鞘,阵纹从他身下层层爆发。

现任寒霜掌门擅阵法,可以因为贪婪解放八首,也能因愤怒重新封印它。

八首身上的四根锁链亮起,在它背脊上穿行,让蛊惑人心的声音变成惨叫。

它所有眼睛都盯着东占,似乎有毒液将她淹没。

“掌门,我来助你!”

东占抬手,灵气冲向八首,使它被压制在地,亲眼看着封印自己万年的阵纹再次环绕。

最终,一声狂吼响起,可怕灵波炸开,四道灵柱被毁。

化灵境巅峰的厉望也吐出污血,他震惊抬头,看见了八首胸口出现的东西。

身后的人全喃喃出声,如遭雷击。

“那、那是……”

“怎可能?不可能!”

“我命、我命今日休矣——”

东占抬着手,看向厉望。

厉望脸色惨白,看向彻底自由的恶兽:“你、你这畜生,怎么敢拿这件东西?”

游魂的宝贝到底长什么样,东占看不清,她这边的角度全被八首的身体挡住。

八首体型再次膨胀数倍,可怕的血腥味实质化,大雪在地底降下,冰冻众人的心跳。

它说:“放心,我用血肉掩藏了此物灵气,就算是游魂也难以感知,他至少在一炷香内不会到。”

八首边说边俯身,看向一旁的东占。

“本想用非界者和寒霜剑派拦住游魂,但既然你来了,我也可放手一搏。”

腥臭之气扑面,东占没有后退,手还抬着。

恶兽张开嘴:“若我吃了你,再有此物,就算是游魂也挡不住我……而完全吸收你,一炷香也够了。”

东占闻言摇头,没有放下手:“不够。”

恶兽提问:“……什么?”

她噗嗤一笑,表情柔和:“八首之规,等价交换,你要用什么来付?”

东占朝向恶兽的手缓慢地上扬,直至指向上方,或者说遥远的地面。

而顺着这个方向,她的灵气,从未断开过——如点燃的灯火,再次吸引那只飞蛾前来。

……这位真好用啊,比任何游戏的作弊代码都好用,东占心想。

时间拉慢了,八首所有嘴张开,在她面前形成可怕的血腥画面。

恶臭的风将她的额发往后吹,贴着她的侧脸,成为她眨眼的见证物。

东占的眼睛闭上。

八首问,游魂不被唤为游魂前,你知他被称为什么?

东占知道,她翻阅如此多的书,怎会不知这位之名。

千年前,大道之子降世,万剑从九万高空铺下飞升之梯,混元仙胎镇压十二域众灵,此世再无可能攀越其上,此代再无先其跃天者。

翻过的所有书页,每一行字里,都会有这个词。

他被唤为,天运。

狂风从上而来,将她的额发往前吹拂,所有的血腥之气荡然无存。

东占睁开了眼。

他来时如恒星坠落。

此处距地面过于遥远,百米厚土消失出现巨大窟窿,寒霜剑派的城堡不见踪影,大片天空出现在东占的头顶。

游魂依旧盖着意义不明的黑纱,握着虚影长剑,在一瞬间砍下八首最中间的头颅。

八首吼叫,企图反击,它的灵气荡开,再现万年前与星渊掌教的生死之战。

东占后退,灵气冲向前方,护着远处那堆尸山。

“快、快走!”厉望回神,转身就要跟其他人逃跑。

东占拉住他,另一只手指向来时通道:“掌门为何要急?他们若斗得两败俱伤,我们自然可以……”

厉望想要甩开,却发现东占的灵气已压制住自己:“东、东道友,游魂是不会放过这里所有人!”

东占:“为何?”

“因为八首所持之物……是命谕仙尊的剑!!”

命谕仙尊之本命剑,无人域的灵力眼,即镇域石所铸,传言有观天道改命线之能。

东占一愣,比起震惊,她更感到奇怪。

被压制在这里的八首,如何得到命谕仙尊的剑?

疑问无法被解答,东占只能先解决其他事、

她继续拉着厉望,也拦住了其他企图逃跑的人:“就算如此,掌门该报仇才是,游魂刚刚将寒霜之城摧毁。”

“放手!”厉望抽剑向她,再无那副稳重严肃之样。

东占躲开,松手,看着他们匆忙御剑飞去——

然后被八首一口吞掉。

东占苦中作乐,笑了两声,她刚刚用灵气弄塌了通道,就是等着看这画面。

游魂与八首正在激战,东占短短几日就见证两场足够被记载于史册的战斗,也只有身负天运之称的人贡献。

她趁机跑到那堆尸山里。

血水没过膝盖,东占快速翻找,想要找到阿雀。

“哈哈哈你果然弱了!混元仙胎已不在你身上,对吧?”

八首意有所指的笑声传来,东占转头,发现它胸口蓝光正在闪耀。

若真是命谕仙尊的剑,那镇域石足够八首实力翻倍。至于游魂变弱,仙胎怎么可能不在他身上……

东占皱眉,发现八首趁击退游魂间隙,竟张着大嘴冲她而来。

“而仙胎,在这个女人——”

她下意识格挡,手掌翻开向外。

东占没有被吃掉,巨兽的身体停在这个瞬间。

一阵延迟的、密集的剑声响起。

高耸的身躯被切碎,在刹那间变成难以辨认的灰尘,血与雪被狂风吹散,她眼前再无遮挡物。

而游魂站在前方,握着剑,沉默如雕塑。

冰凉的触感来到她的手掌,巨兽死亡时,那件失物终于掉落出来。

东占与游魂站在血水中,有雪花从遥远天空处缓慢降下,拨动细微的涟漪。

如当初那般,他看着她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设想过很多,也犹豫这件东西或许能唤醒她的记忆。

东占握住天蓝色的剑——

第120章 蜕变 东占的锁盒冒险

这把剑极怪, 就像从冰窟中随便敲的一根冰锥,剑身淡蓝透明,尖端锋利无比, 似乎能划开任何东西。

东占握住, 奇怪的感觉从手心蹿到后脑。

下一瞬, 灵波荡开,往四面八方而去, 在她不知情下覆盖整个世界——

某个通道再次被打开, 但她自然不知。

一切都归于寂静,能听见雪花融化的声音。

东占刚刚莫名产生期待, 但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字幕,没有提醒,也没有系统的惊喜登场。

东占抬眼,与面朝自己的游魂对视。

她犹豫片刻,从血水中起身,慢慢朝游魂走去——双手摊开, 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就像野外摄影师遇到杂食性动物,警惕与信任并存。

游魂一直没动, 东占停在离他两臂远的地方,前倾身体,如同上交报告,恭敬地把这把剑放在游魂手中。

这可是命谕仙尊之物,是他妻子的剑,游魂随时发狂都正常。

东占虽想要这绝顶宝物,但小命更重要。

手臂伸着, 雪花落在她露出的手腕,一片又一片。

东占疑惑抬头。

她递过去很久,游魂都没有接。

可直接放下……东占低头,血肉堆积的地方怎么能放仙尊之剑,她想了想便再往前一步,虽紧张无比,但还是将剑塞到游魂手中。

游魂不会让剑落在地上,他终于拿回失物。

可东占没有感受到任何失而复得的情绪,披着黑纱的男人站在面前,就像大师花费数十年的雕像作品,如果不是风吹动他的薄纱,其与死物并无差别。

她弯腰行礼,说前辈灭凶兽恶门乃大义等一套场面话。

这凌乱血腥的战场只有东占的声音,她说完犹豫片刻,转身回到尸堆中。

再不找,阿雀没死也要被闷死了。

少年灵气微弱,哪怕两人之间存在灵识印记也难以感知,东占翻过不知多少断臂半身,也没有找到他。

就在东占想找李晏过来帮忙时,身边突然投下阴影。

是游魂,他无声地来到东占身边。

还没走?!

东占的心猛然拔高,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她的手浸在血水中,僵硬维持这个动作。

寂静冰冷的气氛没有延续,游魂越过她,往前数步,最终停在一个地方。

东占目光疑惑,发现游魂的黑纱晃动,他也在回望自己。

受直觉驱使,东占起身,来到游魂身边,然后开始刨他面前的尸堆。

遮挡的尸身越少,东占越能感知到阿雀,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管不了对于死者的敬畏,她抬手灵气挥动,绞在一起的尸体被甩开。

终于,满脸血污的阿雀出现。

游魂没有看这个少年,而是微微偏头,注视东占的反应。

她探鼻息摸心跳,突然发现不对,慢慢把少年从尸堆里拉出来——他变轻了,或者说只剩半边,大腿根往下再无踪影,撕裂的伤口血肉模糊。

阿雀呼吸太轻,她摸到的心跳可能都是幻觉。

怎么办?李晏来也没有办法。

东占呼吸略微变快,立刻用灵识进入阿雀神魂,修士若神魂完整那还有救。

下一瞬,东占巨量灵气渡入阿雀神魂。

境界再高深的修士,伤得再深,也会因这精纯庞大的灵气而吊着一口气。

可事情发展并不顺利,再多的灵气如掉入无底洞,东占毫不动摇的表情终于崩裂一分。

她行事全为自身考虑,但不愿欠人情债,只有这次救了阿雀,她才感到安全,一种莫名自由的安全。

阿雀的神魂在散开,东占能感受到那道灵识印记,印记因为连接两人神魂,成为保护少年的最后一层屏障。

游魂无声矗立,只是看着东占,其神色掩盖在黑纱下,冰冷又无情。

直到他看见东占的动作——

东占在生死之上没有羞耻感。

两人之间的印记开始共鸣,她的灵识强制进入少年神魂。

如同在水中掐着他喉咙,拖着他从深洋里往上。

东占突觉背后寒冷,但无暇顾及。

怪异的情绪在拉扯理智,游魂明明已经没有这种东西。

嫉妒可以让他无法共情另一个自己。

他想把手掌的血抹在黑纱上,包裹着向下,将躺在那里的「少年」绞死。

东占注意力都在阿雀身上,终于,她松一口气。

方法虽然破格,但有用。阿雀的神魂逐渐聚拢,灵气渡入后,他的心跳慢慢平稳。

“……阿雀?”东占轻声唤。

少年眼睛颤动后睁开,血污滑动进入他眼球,让眼白也如瞳孔般猩红。

雪花落下,掉入眼睛,阿雀也没有眨眼,呆滞地仰望东占。

然后他缓慢伸手,慢慢捧住东占的脸。

风没有再吹,游魂无声消失,少年躺在血污里,眼角流出鲜艳的液体,粘稠又可怕。

他记得很清楚,三句魔咒是:不要离开我身边、要及时来找我。

最后是——

“师姐……”

东占犹豫半晌,最终抚去他眼角的血,听见声音后再次松了口气。

那是极度紧绷后的轻松,好似……他的死亡才是压在她肩上最可怕的东西。

哗——血水翻涌,如鬼魂爬行,将人死死拽住。

东占被一股巨力抱住,好似下一瞬就要把她脊骨摁碎。

她教的已经不重要了。

一阵细碎又哽咽的笑声,从两人密不可分的身体间溢出。

东占成年后,已寻找到自己的恐惧在何处,将那几样东西关盒子里,再埋在心底,其他事情便无法动摇她——

少年的眼一片血色,他扬着脑袋,无数伤痕深可见骨,但只轻飘飘地微笑。

“师姐晚了一些……没关系。”

“我睁眼便见到你,太好了。”

东占后颈一冷,她以为自己有了新盒子。

这盒子关着的仅仅是两句感谢,却比其他恐惧盒要多上一层锁。

“……是我的疏忽。”良久,东占才终于说话。

至少游魂已离开,她安慰自己阿雀本来就是这样。

八首死亡,李晏也顺利逃脱,见到东占二人时脸色极为难看。

他身上没有肉身重造的药植,只能先包扎治疗阿雀的腿。

同被抓住的修士中又感知异常灵敏者,其说游魂已离开风崖域。他们便在寒霜剑派废墟中,找到恢复正常的跨域剑阵。

回易慈堂没有上等丹药,所以三人匆忙赶往沈家,阿雀还说自己不愿暴露跃云阁身份,如东占般遮掩了相貌。

这一次传送,幸好没再出错。

————

等三人狼狈来到沈家时,沈家人都惊呆了。

风崖域之事流传甚广,八首被灭,灵波震动,各域皆有察觉,但没想到这三人也被卷入其中。

沈家没有因为他们的迟到而轻视,家主沈鱼因为在外域办事,亲笔让家族众人以贵客之礼接待。

因此阿雀也暂时被稳住。

东占觉得他血挺厚的,因为赶往沈家中途很多次,她都以为阿雀要在自己怀中仙去。

“沈鱼家主何时归来?”一切妥当后,东占终于有空问沈洸。

她想尽快借沈家之名前往跃云阁,就算没有百年锁凶手线索,她也想尽快带着阿雀去,然后这场扮演结束……

而急切的原因只有东占自己知道。

沈洸身为少家主,没事也来看她:“非界者有了些问题,所以几个交好的域界有议会,大概三日左右便能回来。”

东占细问非界者,但沈洸也不太清楚,便只能作罢。

沈洸倒是提出问题:“你杀了八首?”

东占摇头。

沈洸高涨的期待落空:“天运首席还是这么可怕,八首都能杀,又要被师尊说我打不过他了……哦,天运首席就是游魂。”

沈洸年纪已数百岁,但在沈鱼庇护下,依旧保持耿直的本性,拉着东占一直念叨。

大多是些传闻旧事,还有非界者异动的小消息,最后说嗨了,一直埋怨游魂。

“之前看着正常,现在吓死人咯!我半夜有时候听见城外动静,生怕是他披着黑纱在那散步,赶他走的烂活只有落在我身上!”沈洸叽里咕噜。

“他就不能装得正常点嘛,他道侣能不能转生一下啊……”

说到命谕仙尊,东占正有问题,结果刚张嘴就被打断。

“不对,当初他们找我铸共生礼的神魂刃,那人给的魂石就足够说明他不正常了!”沈洸一拍脑壳,大叫道。

东占是客,便顺着主人家问:“魂石不是自己挑选便是,有何不正常?”

“命理脉那位选的是,我想想……是阳仙湖的湖石,而那人选的你猜是什么?”沈洸神秘兮兮。

东占摇头,在刚做出动作瞬间,沈洸起身摆手。

“纸信!”

沈洸大喊,多年前的震惊终于有了理由:“他竟然把一封灵纸炼化为结晶,当做自己共生礼的代表物。”

不管旁边人一直大叫‘果然不正常’,东占思考后询问:“那沈道友可知是何种信?”

话落的同一时间,东占听见身后房间传出的微弱声响。

她下意识起身,没有听见沈洸的回答,推门进入。

阿雀躺在榻上,双腿浸泡在灵液中,残腿正缓慢地生长。

因为他境界不高,所以过程痛苦且不能移动,时常昏迷过去,但苏醒时一定要见到东占。

不然就会——

血腥味满溢,东占踏入瞬间,看见面无表情的阿雀正在割自己的腿。

“啊,师姐……”他应声抬头,“你去哪了?我以为你在我身体里藏着。”

啪,是心底盒子关闭的声音,关住新的恐惧。

东占后悔了,这个人非常不妙。

与此同时,她兜里属于其师姐的跃灵玉微微亮起,有一则久违的留言传来。

也是在询问同一个问题。

「妹妹妹,你在哪?三日不见如隔三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