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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特意穿了增高鞋,高度不一致,之前合适的角度现在自然不能再完美契合了。

月见里雪信真是哭笑不得,心说自己这都是为了什么……感叹之后又意识到自己现在只能临场发挥了。

思考间,月见里雪信还在缓慢地靠近真田弦一郎,他能够看到对方一眨不眨的深褐色眼睛,突然的一瞬间,月见里雪信还真想到了办法。

只要他和真田离得足够近,近得就像是真的接吻了,那么无论是坐在哪边的观众都看不出破绽的吧?

这样想着,月见里雪信为了拖延时间而放缓的速度一下提起来了,几乎是直接贴到真田弦一郎面前,只差一点两人的鼻尖就要撞在一起了。

就站在两人身旁撒着花瓣的柳莲二倏然睁开了眼睛,连手中的花瓣都忘记洒出去了,惊讶地看着旁边的月见里雪信与真田弦一郎。

其实月见里雪信刚扶住他肩膀的时候,真田弦一郎就意识到了高度问题。

甚至于,他也看出了月见里雪信之前是在拖延时间,某个节点之后大概是想到了办法,不再犹豫地直接贴了过来。

就算月见里雪信速度再快,姿态再不犹豫,真田弦一郎也知道他绝对不会亲上来的,可鼻尖险些碰到的那一刻,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紧张了起来。

因为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

比之前在更衣室里排练找角度的时候还要近。

近到真田弦一郎的身体开始紧绷僵硬,近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两三厘米的时候,近到只要他们两个人有人身形一晃就会结结实实地亲到的程度。

实际距离还差两三厘米,可是从观众的角度看去,王子和辛德瑞拉可是真真切切地亲到了一起!

更让观众控制不住音量的是,那个扮演辛德瑞拉的男生还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王子的腰侧。

“啊啊啊啊!!!”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全都尖叫出声,声音几乎要把礼堂的房顶都给掀飞。

就连舞台上其他的网球部成员都瞪大了眼睛。

月见里雪信和真田弦一郎离得太近了,又都微微侧着头,稍微挡住了一些视野,导致就连站在舞台上的其他人看过去也觉得他们之间是根本没有距离的。

仁王雅治吓得拽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直接拽掉了两根头发,痛得他下意识地抽气,却根本没时间在乎自己的头发。

——他只是让副部长和月见里私下排练一下,可没有让他们为了社团活动经费而献身啊!

肉眼看上去尚且如此,角度受限的相机拍摄出来的成片自然更加具有迷惑性。

幸村精市放下相机,眼中也是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并不是为了这或真或假而引燃了整个礼堂的吻戏,而是为那一瞬间,镜头清晰捕捉到的真田弦一郎红透的脖颈和他下意识伸出来的手。

弦一郎难道……

幸村精市微微睁大了眼瞳,蓝紫色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舞台上站在光束中的两人。

观众席里更是反应各异。

手冢国光本来一直抱着欣赏的态度观看立海大的献礼,但在看到这一幕后,他久久地沉默了下来。

大石秀一郎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伸出两只手一边一个捂住了前面菊丸英二和越前龙马的眼睛,口中崩溃地地喊道:

“小孩子不可以看这个!”

菊丸英二连忙晃动着躲开:“我明明和你一样大,再说了,小不点可是从美国回来的!”

越前龙马默默捂住了发烫的脸。

正掩面盯着舞台的迹部景吾一个停顿,手指不小心戳了一下眼尾,他反应速度很快地挪开了手,神情却还有些恍惚。

宍户亮的脸一下就红了,他慌张地往旁边看,却发现凤长太郎的脸比他还红,只差一点就要熟了。

专注于给丸井文太应援的芥川慈郎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惊叹地揉了揉眼睛,莫名说了一句:“不愧是文太的队友,实在是太强了!”

同样惊讶到失去表情的日吉若:“……”

立海大是很强,但是现在和强不强的没有关系吧?

总之,肉眼可见地,观众席各个地方都混乱了起来。

……

帷幕在观众不舍的挽留中缓缓拉上。

月见里雪信松开了真田弦一郎的肩膀,往后退了两步。

少年王子白皙的脸颊因为之前过近距离下的呼吸交织而升起了些热度,此刻退开之后,温度不仅没有降下来,反而又升高了一些。

“抱歉,真田副部长。”月见里雪信歉意地说道,“我今天穿了很高的鞋子,所以之前练习好的角度不能用了,为了不被大家一眼看穿是借位,刚才只能尽可能靠近一些。”

这下子,其他人才知道刚才依然是借位,只是借位太成功了,连他们都被骗到了。

真田弦一郎缓慢地呼出口气,移开了目光。

“……没关系,都是为了网球部。”

“真是辛苦两位了puri。”仁王雅治适时上前,“下面还有其他社团的献礼,我们先去后台吧。不过月见里,刚才真是把我也骗到了,说不定你也很有欺诈师的天赋呢。”

“诶,真的吗?”

“当然啦,回头你看到录像就知道了。”

听到还有录像的时候,落后两步的真田弦一郎顿时就想抬手按帽檐,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戴帽子。

……真是太松懈了。

而众人都走到后台了,上场清理道具的学生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舞台上没有动弹。

“同学,同学,赶紧下场了。”

被强制回神的切原赤也目光呆滞地看了过去:“……啊?”

第27章

在戏剧表演正式开始之前, 所有人都很紧张。

虽然网球比赛有时候也会有很多观众,但是网球是他们擅长且热爱的东西,戏剧表演对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都是头一次, 又关乎着更多的社团经费,大家都很担心自己会出现意外。

如今圆满结束了, 观众的反应又比所有人事前设想的都要热烈,大家都像是卸下了负重训练的护腕一样, 浑身都轻松了起来。

只等着所有社团的献礼都结束, 观众投票得出结果就可以离开了。

“啊……最近真是太辛苦了, 一会儿一定要大吃一顿才行piyo。”

仁王雅治不顾形象地躺在后台角落里,反正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蘑菇贩戏服是买来的,而不是租来的, 这个时候就不用心疼了。

他甚至懒得立刻就去换衣服卸妆, 只是懒洋洋地在地上躺着,时不时晃动一下脚尖。

除了他和柳莲二,其他人都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倒不是因为女装什么的, 毕竟戏服已经穿了一个下午又经历了再热烈不过的呼声,即便是柳生比吕士都已经脱敏了,下台后第一时间换衣服最重要原因是——热!

无论是中世纪风格的繁复长裙,还是一层又一层的王子礼服, 甚至是马形玩偶服,对于夏天来说,穿起来都太热了。

即便后台的中央空调一刻不停地运作着,也无法驱散那种潮湿闷热的感觉, 只有换掉衣服,用凉水冲洗过面部、脖颈和手臂才好受一些。

月见里雪信脸上还有些泛红,是刚才卸妆的时候太用力了, 再加上残余的闷热感,大概还需要一会儿才能恢复如常。

听到仁王雅治提及“烤肉”,月见里雪信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起来,上一顿饭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之前的事了——甚至不是正经饭,而是各种小吃和甜品——现在可是已经快要五点半了。大家不提吃的东西还好,一旦有人提起来,他立刻就感觉到了肚子里空空荡荡的,急需各种烤肉和小蛋糕来填满。

丸井文太更是从摊平的状态下一个挺身坐直了:“加一,我也要吃烤肉。”

“烤肉,确实好久没吃了。”

“加一。”

最后幸村精市一锤定音:“那等下文化汇演结束,我们一起去吃烤肉吧,我来请客。”

至于他自己,到时候尝两口就可以了。身为病号,是需要忌口的。

月见里雪信适时在所有人欢呼之前以一种看似自言自语,实则不是的口吻道:“诶,上次吃糖水的时候,好像就是幸村部长结账的。”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想起来了。

“对啊,不可以让部长请客,AA啦我们AA。”

“而且部长也不可以多吃烤肉吧。”

“吃别的也可以,不一定非是烤肉。”

幸村精市有些无奈地被大家七嘴八舌地包围了起来,最后只能保证大家一起去烤肉店,但是他会点些清淡且健康的食物吃,而且不会请客,这才被放开了。

然而当他“谴责”地看向月见里雪信时,却发现对方刚才坐着的地方已经没人了。

“月见里说要再去洗把脸,他感觉还是有点热。”柳莲二道。

幸村精市明白,这是躲他去了。

可是,他有这么恐怖吗?

幸村精市不由开始反思起来。

……

幸村部长当然不恐怖了。

月见里雪信只是感觉自己会招架不住幸村精市的目光,所以早早地借口洗脸而跑出去了。

他贴着墙边走,给神色匆忙的学生们留下更加宽敞的通道,本来是真的想再去洗把脸,但似乎刚刚结束了表演的别的社团的人都在卫生间里,月见里只走到了门口就掉头离开了。

算了,去买瓶冰水吧。

“月见里。”

几乎是一眨眼,蓝发有些凌乱的少年突然出现在月见里雪信的面前,怀里还抱着一束黄玫瑰。

月见里雪信稍微被吓了一下,但是很快就从惊吓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毕竟,他之前也没少这么被惊吓过。

不过最近两三年,确实没有过了。

“……黑子。”他轻轻开口。

……

月见里雪信打过篮球。

其实以他的身高,打篮球本应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

但是就如同他只用了五个月就触碰到了无我境界的边缘一样,身高也无法阻止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兑现天赋。

那个时候,月见里雪信就读的国中叫做帝光中学。

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月见里雪信也会忍不住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个时候,他不需要掩饰自己的狂妄,因为和身边的人比起来,他根本算是谦逊的,而训练、比赛的每一天,又都愉悦到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但是……

月见里雪信从彩色的回忆中飞快地抽离,眼中残留的明亮幸福感与此刻的平静交汇成了复杂而难言的神情。

“黑子,好久不见。”

黑子哲也将手中的黄玫瑰往前一递,直接送到了月见里雪信怀中。

他看到穿着立海大网球部黄色训练服的少年脸上略微复杂的神情被错愕所取代。

“送给你,刚才的演出很精彩。”

月见里雪信抱着鲜花,良久,笑着叹了口气:“什么嘛……不会是特意搜索了给舞台剧演员送花时应该说什么才来的吧。”

他本来只是说笑而已,看了一眼黑子哲也的表情后,真的有点傻眼了。

还真是这样做了啊……

“是的。但是刚才的喜剧真的很成功,你也很帅气。”黑子哲也也没有隐瞒,微微仰头看着眼角眉梢还尽是笑意的白发少年。

月见里雪信同样望着黑子哲也。

“谢谢。”

不远处,一个眉毛有些奇特的红发高个子男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时不时还将双手放在嘴边作扩音状。

“黑子——”

“真是的,黑子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

月见里雪信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礼貌而温和的表情。

他道:“看来你的同伴来找你了。”

被火神大我的声音吸引着看过去的黑子哲也回过头,就见到月见里雪信脸上挂着淡淡的礼节性微笑,对他说:

“谢谢你的花,但是你应该去和你的同伴汇合了,有机会再见吧,黑子同学。”

然后,他就抱着花转头离开了。

黑子哲也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呆呆地看着白发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

月见里雪信快步走着,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在往什么地方走,又都路过了哪些地方和人。

他只想要快点离开而已。

直到走出了礼堂的后门,月见里雪信被阳光晒了一下才陡然回神,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喘着气,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没有等到黑子哲也的回答就离开的行为有点失礼。

“……等下给他发条信息解释一下好了。”月见里雪信自言自语。

然后他闭了下眼睛,想要将黑子哲也的身影清除出脑海。

但是今天好像有什么东西就是要和他作对一样。

“哟——小雪信!”

熟悉的语气,尾音还未落下,一个比月见里雪信高出许多的人就亲亲热热地从背后扑到了他的身上,两只手臂环在他身前,一只手轻轻地拨了下他的头发。

“你刚才走得好快啊,我都跑起来了才追到你。”

抱怨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然后,浅淡的香水味才飘到月见里雪信的鼻尖。

他闭着眼睛想都知道像个巨型抱枕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

“黄濑,你好重……”

黄濑凉太眯着眼睛蹭了蹭月见里雪信的头发,然后见好就收地站直了身体:“嗯嗯,我的体重又恢复了,可能确实有点重。”

“你很重又不是因为那4kg才重的。”月见里雪信双手交叠地抱着怀中的黄玫瑰,下方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花束的尾端。他转过身,本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时候与黄濑凉太正常地交谈。

却没想到,他身后的人远不止黄濑凉太一个。

桃井五月双手背在身后,嘴唇抿出了羞涩的弧度。

青峰大辉随意站着,比国中时肤色更深了,正用一种称得上是微妙的表情盯着月见里雪信。

绿间真太郎缠着绷带的左手捧着晴天娃娃,大概是他今早占卜出来的幸运物,见月见里雪信的视线扫过来,微微点了下头。

紫原敦还是一贯惺忪的神情,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手掌伸进去抓了一把塞进了嘴巴里,咀嚼时不甚有神的双眼看向月见里雪信。

人群末尾的赤司征十郎刚刚走过来,赤色的双眸在阳光下宛如剔透的红宝石,他从几人之间走过来,对着月见里雪信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属于赤司征十郎的笑容。

“雪信。”

……

奇迹的世代。

除了刚刚被月见里雪信无情甩开的黑子哲也之外,奇迹的世代已经全部聚集于此了。

月见里雪信掐着黄玫瑰的花束,缓慢地张口:“啊,赤司同学。”

“话说——”

黄濑凉太的胳膊忽然又虚虚地压在了月见里雪信的肩膀上,声音含着笑,像是夏天里融化在指间的冰淇淋。

“刚刚小雪信真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哦,我们都以为小雪信和那位辛德瑞拉是真的亲到了,连小紫原的爆米花都掉在地上了。后来碰到同样出来找你的小赤司,我们才知道刚才其实只是借位,只不过借位得太过高明了而已。”

桃井五月也走上前来。

“对啊,当时我的心脏真的是在砰砰直跳,因为雪信和辛德瑞拉都演得太好了,即便知道你们都是男生,也依旧感觉非常罗曼蒂克!”

月见里雪信的思绪跑偏了一瞬间。

罗曼蒂克?

他和真田吗?

短暂地怔愣之后,月见里雪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28章

网球部的节目排在第六个, 众人回到后场,先是去换了衣服,然后又聊了会儿天, 等到幸村精市被“讨伐”,月见里雪信“出逃”的时候, 第九个节目刚刚登上舞台。

然而现在进行到了第十二个节目,月见里雪信还没有回来。

从下场之后反应速度一直有些不太对劲的切原赤也由己推人:“月见里前辈不会是迷路了吧?”

柳生比吕士有些无奈地提醒切原赤也:“礼堂里又没有什么复杂的路。”

柳莲二:“在此之前, 月见里迷路的次数是零。”

“看来不是迷路。”幸村精市想了想, “应该是碰到认识的人了, 毕竟今天来了很多外校的人。”

认识的人?

柳莲二想起他们一起候场的时候,那时月见里雪信有些不在状态,他推测是有人给月见里雪信发了一些信息, 现在月见里雪信又迟迟没有回来……

认识的人, 可不一定都是友善的人。

至少从柳莲二收集到的月见里雪信以往的情报来看,他国中最后一段时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而在海常的两年, 则是完全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了。

作为当年“奇迹的世代”的一员,被称为“风之子”的月见里雪信升上高中之后不仅没有像其他六人一样继续在篮球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相反,他直接就销声匿迹了。

即便与黄濑凉太同在海常也没有进入篮球部, 而是去了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排球部。

柳莲二会习惯性地收集队友和潜在对手的情报,可他没想到月见里雪信的过往会像是一个谜团一样缠绕住他。

他喜欢收集情报,却不喜欢窥探隐私,所以对于月见里雪信国中和高中前两年的情报只是点到为止, 收集了所有的比赛录像而已,没有涉及月见里雪信的日常生活。

连月见里雪信国中最后一段时间和高中前两年的奇怪经历也被柳莲二刻意地放置不理了,然而现在……

“我出去找一下月见里。”

柳莲二站起身, 沿着月见里雪信之前离开时的方向走去。

见状,切原赤也下意识地起身走了两步,然后又莫名折身坐了回去。

他拿出手机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但是不过两分钟,就忍不住抬起头悄悄看向不远处的真田弦一郎。

下台后就没怎么说过话的真田弦一郎正在闭目养神。

切原赤也忽然就松了口气。

……

柳莲二很快就找到了礼堂外的一群人。

打篮球的人身高普遍都很高,衬得站在那里的月见里雪信看起来有点被包围住的可怜感,尤其是他身旁那个黄发口罩男,离他似乎有些太近了。

嗯?柳莲二定睛看去,迅速辨认出那些包围了月见里雪信的人的身份。

正是他刚刚想到过的“奇迹的世代”。

柳莲二直接抬脚走了过去,声音不大不小:“月见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柳莲二。

月见里雪信更是直接穿过头发五颜六色的故人们,快步走到了柳莲二身前,黄玫瑰在怀中摇晃,一朵花瓣擦着月见里雪信的训练服落到了地面上。

“莲二。”月见里雪信眼睛弯弯的,“抱歉,是我出来太久了吗?”

微不可察的停顿后,柳莲二微微点头:“嗯,稍微有点担心。”

青峰大辉本来站在人群最外围,这个时候倒是变成了离月见里雪信和柳莲二最近的一个,在听到柳莲二说“担心”的时候,肤色很深的男生无意识地狠狠皱了下眉。

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都是月见里的……朋友。

而且绝对比这个莲二认识月见里的时间更长,了解更多。

所以,这个家伙到底是为什么在他们面前说出这种明显是关系更亲密的人才会说出口的话啊?

青峰大辉扯了扯唇角,眼睛看向旁边的白发少年,却只看到对方脸颊上的小小梨涡更加明显了。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然后他稍微回了下头,笑起来的样子和国中的时候一模一样,口吻却截然不同了:“我和队友回去啦,大家可以到处逛逛,据说今年海原祭很盛大的。那么,再见了。”

说完之后,白发少年顿了顿,向着最远处的黄濑凉太挥了挥手,而后就快走两步,与那个奇怪的眯眯眼肩并肩地往礼堂里走了。

青峰大辉的脸色在月见里雪信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时候彻底黑沉了下来。

“喂。”

紫原敦喊了一声:“峰仔。”

青峰大辉回头,眼神中还有些没有收敛住的锋锐。

“不要再看了,他已经走了。”紫原敦随手将吃空的爆米花桶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半睁不睁的眼睛往礼堂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转头离开了。

人群最后方的黄濑凉太面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桃井五月叹了口气,看了一圈周围的男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从国中毕业,月见里就不再联系他们这群人了。不,这么说也不对,因为在陡然断掉的关系里,只有黄濑凉太是例外,其他的人,不知该说是被月见里抛弃了……还是该说,很早之前,他们就彼此走散了。

“那就按照雪信说的,在这里好好逛一逛吧。”赤司征十郎表情平淡地提议。

其他人无可无不可,反正……来都来了。

……

月见里现在很低落。

走廊里,两个身着一样训练服的少年并肩走着。

刚才的结论不是柳莲二用数据计算出来的,而是感受到的。

无论是比平时更加缓慢深沉的呼吸声,还是不知不觉越走越慢的步伐,都在告诉柳莲二,月见里的情绪很低落,低落到了有些无精打采的地步。

柳莲二微微抿着唇,好几次都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都没有说,只是在快要回到网球部后场休息区的时候,轻而慢地抬手拍了拍月见里雪信的肩头。

其实从外面走进礼堂里之后,月见里雪信一直感觉有点冷,他知道自己不是真的觉得寒冷,而是因为想到了过去的事,又感受到了那种身边空荡荡的冷寂。

不喜欢那种感觉。

明明已经都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就不要再回头看了。

直到肩头被人用突如其来却并不令人惊慌的力气拍了几下,月见里雪信才恍然回神,下意识地驻足在原地,看着柳莲二先一步走了进去。

“诶,柳没有找到月见里吗?”

丸井文太大概是在吃东西,说话的声音也黏黏糊糊的。

柳莲二没有回答,直接转身回头看向月见里雪信。

月见里雪信缓慢地眨动着眼睛,看了柳莲二一会儿,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我回来啦。”

“唔唔,赤也还以为你会像他一样迷路呢。”丸井文太斜盯着切原赤也,语气里满是调侃之意。

切原赤也在听到月见里雪信的声音时就欲盖弥彰地快速摆弄起手机来,此时忽然被cue到,慌乱得差点把手机摔出去,支支吾吾地道:“我随便说的……”

“谢谢切原关心了,刚才碰到了以前认识的人,稍微寒暄了一下,没有迷路哦。”月见里雪信抚摸了一下手臂,说话间直接走到了真田弦一郎身旁。

真田弦一郎其实是坐在角落里的,但是月见里雪信直直地走过来,眼睛又一直在他左右两边打量,怎么看都是在考虑往哪边挤的样子。

于是,真田弦一郎往旁边坐了一些,腾出了更多空间。

果不其然,月见里雪信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满脸愉悦地坐在了真田弦一郎身边。

明明空间是充足的,两人的大腿却还是会时不时地贴在一起。

初夏温度已经很高了,隔着薄薄的运动裤,属于别人的热量会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真田弦一郎轻轻地吸了口气,却没有挪动身体。

大概是,他隐约能够感受到,从月见里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渴望与需求。

……

网球部顺利拿下了海原祭文化汇演的优胜奖,获得了丰厚的社团活动经费。

文化汇演结束后,饥肠辘辘的少年们第一时间杀到了烤肉店。

烤肉的香气刺激着少年们的味蕾,在等待烤肉的时候,居然没一个人说话,每个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铁网上滋滋冒着油的肉,除了……

特意买来了清淡食物的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倒是没有其他人那种饿死鬼投胎的架势,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偶尔还会夹一点菜佐粥。

等到第一盘肉烤好,胡狼桑原第一时间给幸村精市夹了三块,不出意料的话,幸村部长只能吃三块烤肉。

“辛苦桑原了。”

幸村精市吃粥和吃肉的状态看起来差不多,不像一旁的切原赤也,被烫得不住呲牙撕咬。

像个小狗。月见里雪信在心里点评着切原赤也现在的表情。

像他以前养过的一只头发乱糟糟,性格也笨笨的小狗。

一群饿了大半天的青春期少年一口气吃了快两个小时,空碟子都在旁边堆成一摞小山了。

月见里雪信最近嘴巴很馋,吃了五分饱就不再吃有些腻味的烤肉了,而是重新拿了菜单,点了一些小食和甜品。

其中就有各种天妇罗,味道没有切原妈妈做的好吃,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姿态从容,速度一点儿也不慢,一口接着一口地填饱了肚子。

到最后都有些撑了,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看其他人吃东西,主要是看真田弦一郎,他是那种纯然的肉食动物,一直吃肉也不会腻,看得月见里雪信忍不住又吃了两块烤肉,放下筷子后,眼眸都因为饱食而微微眯了起来。

看得丸井文太还给他投喂了一个冰淇淋球。

“唔。”

有点吃不下了,但是冰淇淋球的话,好像可以再吃一个。

月见里雪信又坐了起来,慢悠悠地用小勺刮着冰淇淋球。

等到他吃完冰淇淋,其他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这顿饭是用刚刚获得的活动经费结的账。

吃肉很快乐,更快乐的是分别前幸村精市说他和弦一郎商量了一下,决定取消明早的晨训,让大家在周一的早上都能多睡一会儿。

好耶!

幸村部长赛高!真田副部长赛高!

·

如果问月见里雪信海原祭之后,校园生活是否发生了什么变化的话……

有的。

多出了很多对月见里雪信表白的人。

女生,还有男生。

男生大多都是说在校园论坛里看到了那天身着女仆装时的月见里雪信,觉得他很可爱,想要和他做好朋友,甚至是超越了友谊的男朋友。

月见里雪信觉得很奇怪。

如果是觉得女仆装时的他可爱,那么和平时的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他们喜欢的不是想象中的伪装成女孩子,甚至是变成女孩子的他吗?

他把自己的苦恼分享给了回到医院的幸村精市。

【幸村:我也不是很理解,不过大概也就两种可能。一种是对待感情并不认真,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喜欢的是什么。】

【幸村:另外一种,应该是不敢承认吧。不敢承认自己不仅喜欢女仆装时的月见里,还喜欢平时的月见里,所以才会那样狡辩。】

【月见里:部长好像感情大师哦。】

【幸村:诶,你可是第一个这么评价我的人。】

【月见里:我太荣幸啦^_^】

聊天告一段落,月见里雪信拿起球拍,快步走出了更衣室。

他今天来得比较早,网球场上都没有几个人。

月见里雪信不怎么在意,随意找了个地方热身。

天气越来越热,阳光也越来越烈,月见里雪信戴着鸭舌帽,汗珠顺着脸颊往下落,在地面上砸出一点深色的印迹,然后很快被高温蒸发掉。

啊,好热。

月见里雪信热完身,全身已经黏黏糊糊的了。

虽然运动过后温水冲淋过的清爽感很舒服,但是运动过程中的湿热也真是让人不快啊。

“月见里,接着!”

还没有看到被扔过来的是什么东西,月见里雪信已经条件反射地用手接住了,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月见里雪信仔细一看,不禁笑了起来。

是冰橙汁。

而刚刚把冰橙汁抛过来的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月见里雪信心里冒出了小花花,坐到树下阴影处,小口小口地喝着冰橙汁,舒爽地喟叹出声。

“啊。”

丸井文太拎着球拍走了过来,站到月见里雪信身前,弯腰仔细打量着他的手臂,还伸手掀了一下他的短袖袖口。

月见里雪信一动不动地让他研究。

丸井文太惊呼:“月见里,你不会被晒黑诶,袖子下面和手臂都没有色差。”

“嗯?”

月见里雪信咬着冰橙汁的瓶口,抬起手臂看了一下,发现确实没什么色差。

丸井文太卷了自己的短袖给月见里雪信看,短袖下的肤色比常年露在外面的手臂要白上一些。

丸井文太会在意这个,还是刚才来的路上听到有人讨论,说真田副部长最近肤色又深了一些,好像训练很刻苦,毕竟快要到关东大赛了嘛。

他又闲来无事,索性观察了一下大家有没有被晒黑。

结果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被晒黑了一些,只有月见里雪信,一如既往的冷白皮,看起来冰冰凉凉的,有点像是荔枝味的冰淇淋。

但是摸起来是热热的。

两人凑在一起叽里咕噜地研究了一会儿,喝完了冰橙汁就一起回到了训练场中。

切原赤也今天也戴了鸭舌帽。

月见里雪信一开始没有在意,但是不知怎么回事,短短十几分钟里,切原赤也在他面前晃了好几次,次数多到月见里雪信都想起来那是他送给后辈的帽子了。

当切原赤也又一次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

月见里雪信抿住了唇畔的笑意。

“切原。”

切原赤也随意侧身看去。

月见里雪信双手比成喇叭状。

“戴帽子很帅气哦。”

切原赤也脸红红地走开了。

月见里、月见里前辈怎么还是这么……麻烦。

第29章

现在是晚上时间九点半, 切原赤也没有在睡觉,也没有在打电动或者看漫画书,他的头发半湿不干, 只穿着一件短裤坐在床尾……发呆。

说是发呆也不准确,因为切原赤也本来是打算打会儿游戏, 直到十点半才睡觉的,甚至洗澡的时候还兴冲冲地想着待会要玩的游戏。

但是胡乱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到床边的时候, 切原赤也的视线在不经意间从没关的窗户那里扫了一下。

正好看到隔壁的前辈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乘凉。

月见里前辈是切原赤也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 虽然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 乃至网球部的大家没有一个不好看的,但是月见里前辈就是有一种非常突出的好看。

突出到网球部合宿结束的第二天,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而被迫迟到的切原赤也匆匆赶到网球部, 心里哀嚎着又要被真田副部长教训了的时候, 目光只是从人群中略过就记住了那头漂亮的白发。

那天正选更衣室里其实也聊到了月见里雪信。

最开始是柳莲二说新来的月见里同学天赋很高,他接下来会重点关注,然后柳生比吕士疑惑地说这个名字好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真田弦一郎道那是他们的同班同学,仁王雅治问从哪里转来的,真田弦一郎过了一会儿才说是从海常转来的……

那天的更衣室里,切原赤也记住了月见里雪信的名字。

后来切原赤也越来越觉得月见里前辈的存在感很强, 明明网球场上那么多人,但是他一眼就能注意到白头发的前辈在哪里,吃糖水的时候也是,那么吵闹, 切原赤也却能够听到月见里前辈尝到第一口甜水时从喉间发出的小小感叹声。

等到月见里雪信在正选选拔赛里从真田弦一郎手中拿下两分的时候,切原赤也心中那隐隐的躁动就迅速转变为了炽烈的战意。

他确信自己是将月见里雪信当成了暗自比较的对象。

月见里前辈挥拍两百下,切原赤也暗暗地就要比他多挥一些。

月见里前辈某天打了一场训练赛, 切原赤也就要打两场。

月见里前辈周末的时候背着网球包外出,切原赤也立刻就会放下游戏机和漫画书,背起网球包就往俱乐部的方向跑。

暗暗较量的时间长了,切原赤也有时会觉得月见里前辈有点装,当然,只有一点而已。

明明球场外总是一副温柔内敛,面对不熟悉的人甚至会变得安静腼腆的人,在球场上却露出了那么冷静锐利的目光。

真是让人不爽。

那些不满、躁动又兴奋的情绪最后都汇聚成了一个念头。

——想要在球场上击败月见里前辈。

刚才还想着打游戏看动漫……这样下去,会被月见里前辈远远地甩在身后的吧。

切原赤也咬咬牙,将自己的快乐源泉全部都塞进一个大箱子里,砰砰砰地跑到老姐房前拍门。

“老姐!继续帮我保管一阵子。”

切原姐姐还没有休息,一边数落着切原赤也想一出是一出,一遍让他把箱子放到角落里。

切原赤也两手空空地回到房间里,手心有些发痒,心里更加躁动了,他原地走了几圈,还是走到窗边,探着头看向隔壁的院子。

空荡荡的躺椅被夜风吹动着轻轻摇晃,上面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大概是回去休息了吧。

切原赤也随手拨弄了一下头发,这下不止手心在发痒,连牙根都有些痒痒的。

他呼出胸中闷气,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却仿佛看到了那天和丸井前辈挤在一起挽袖子看个不停的白发前辈。

那时,切原赤也就在不远处跑圈——他迟到了,被真田副部长罚跑五圈。

跑完想要过去的时候,月见里前辈却和丸井前辈一起回到了训练场上,淡色的嘴唇被冰凉的玻璃瓶口压出了一点点的凹痕,慢慢地才恢复如初。

切原赤也无意识地在他面前多晃了一会儿,结果就被坏心眼的前辈夸了。

……月见里前辈,真的是个超级麻烦的人来着。

切原赤也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最近想着月见里前辈的次数太多了,一定要快点击败他,完成上次没能打完的比赛。

……

“阿嚏——”

月见里雪信又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喷嚏,今天晚上他打了好几个喷嚏了,担心自己是着凉了,他不敢继续在院子里吹风看手机,匆忙回到房子里洗了个热水澡,没想到刚走出浴室就是一个喷嚏。

“不会已经感冒了吧……”月见里雪信有点担忧地自言自语着。

生病的话会很不舒服,还需要吃药,甚至打点滴。

本来打算晚一点再睡觉的月见里雪信老老实实吹干了头发,裹好被子躺在了床上,决定早睡早起,增强免疫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前的想法造成了某种心理暗示,这一晚上,月见里雪信总觉得时不时就有凉风钻进被窝里,不仅睡眠质量很差,背后更是阵阵发凉。

早上被闹铃吵醒的时候,月见里雪信还没睁眼就心道糟糕。

脑袋昏昏沉沉,喉咙又肿又痛。

真的生病了。

·

真田弦一郎后面的座位空了一个上午。

其实在月见里雪信转学到立海大之前,真田弦一郎的后座是另外一位同学,但是老师觉得真田弦一郎性格认真负责,所以特意将月见里雪信安排在他后面,本意就是希望真田弦一郎能够照顾一下转学生。

真田弦一郎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月见里雪信连去老师办公室都是真田弦一郎带着去的,课前找不到下一节课的书,真田弦一郎甚至会走到他身边,弯腰在他的课桌里帮忙翻找,事后往往得到一枚糖果或者一瓶矿泉水作为感谢礼物。

今早晨训之前,刚吃完早饭准备出门的真田弦一郎接到了月见里雪信的电话。

通话另一端的人声音黏黏糊糊的,不是那种不喜欢不情愿做某件事情时无疑的含糊,而是没有太多力气维持正常说话的口型才会发出的声音。

“抱歉,弦一郎,我有点生病了,今天的部活训练需要请假。”

真田弦一郎仔细询问了他为什么会生病,目前有什么症状,有没有去看医生,医生有没有给开药……

月见里雪信慢吞吞地回答了所有问题。

生病似乎是因为昨晚在院子里乘凉了,症状只有头晕和嗓子痛,家庭医生已经来看过了,开了一点药,已经吃过准备再睡一觉了。

真田弦一郎这才放心一些。

但是来到学校之后,一上午的时间里,背后那张空桌子无数次地提醒真田弦一郎它的主人正在生病。

虽然月见里从不出错,但在真田弦一郎的印象里,他似乎并不是一个能够好好照顾好自己的人。

——月见里的家人,会照顾好他吗?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站起身的真田弦一郎微微侧身,眼尾余光落在了那张已经空了一上午的桌子上。

……

切原赤也看到站在自己班级门口的真田弦一郎被吓了一跳,心中腹诽副部长都可以去当门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绝对可以吓跑所有小鬼。

“真田、真田副部长?”

真田弦一郎背着书包,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直接了当地问他:“我记得你和月见里是邻居,月见里住在哪里?”

月见里前辈?

切原赤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真田副部长是为了他那张没有及格的英语试卷过来的,没想到是因为月见里前辈……

切原赤也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告诉真田弦一郎,而是问他为什么要知道月见里雪信的住址。

真田弦一郎道:“他生病了,我去看一下。”

生病了?切原赤也的眉心一下就拧成了一团,昨晚月见里前辈不还是好好地在院子里晒月亮呢?

“我和你一起去。”切原赤也立刻就要回去拿书包。

但他没有去成,因为从立海大到月见里雪信家一来一回是赶不上下午第一节课的,而切原赤也今天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没有批准。

切原赤也被真田弦一郎拎出办公室的时候,眼睛都快红了。

可恶……

如果真田弦一郎不在这里,切原赤也还可以翻墙出去,但是真田弦一郎明显是要去看月见里雪信的,切原赤也回去岂不是会撞在枪口上?

他不情不愿地将自己家的住址告诉了真田弦一郎,真田弦一郎都走了,他又跑过去道:“真田副部长,月见里前辈似乎是独居……如果可以的话,带点吃的过去吧,对了,他好像挺喜欢吃天妇罗的。”

真田弦一郎没想到月见里雪信是独居,他抿着嘴唇,沉声应道:“我知道了。但是切原,生病的人最好不要吃油炸食品。”

眉心还没松开的切原赤也嘴角抽了抽。

·

门铃声穿过被掀到头顶的被子,传入月见里雪信的耳中。

过了好几秒,月见里雪信才扒拉开被子,露出睡得通红的脸和蓬乱的头发。

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但是门铃一直很有规律地在响。

是谁?

月见里雪信团坐在床上,用晕成浆糊的脑袋思考。

知道他生病的人只有真田弦一郎、班主任老师和家庭医生。

真田弦一郎这个时候肯定在学校,班主任老师有可能会过来,但是应该会在放课后,家庭医生已经约定好了晚上再来复诊。

……还有一种可能。

因为他还是个高中生,所以家庭医生可能会把他生病的事情告诉他的家长。

月见里雪信拨了几下才拨开被子,一路脚不踩地地飘到了门口,开门之前,他犹豫了一小会儿才将手放上去。

房门打开。

戴着鸭舌帽的真田弦一郎出现在他面前。

真田弦一郎似乎来得很着急,帽檐下的头发都被风吹成了往后贴着的形状,胸膛也比正常呼吸时起伏更加明显。他一肩背着书包,一手拎着纸袋,见到满脸通红,眼睛发直的月见里雪信时,第一反应其实是庆幸。

然后才微微躬身。

“抱歉,月见里,不请自来打扰到你了。”

月见里雪信呆呆看了他一会儿,下意识地也想躬身,脑袋还没低下去,就有些发晕地往前趔趄了几步。

若是在平时,月见里雪信很快就能恢复平衡,但是在生病的当下,他控制不住地一通乱踩后——直接撞到了真田弦一郎身上。

“抱、抱歉,弦一郎。”月见里雪信捂着被撞到的鼻尖,透紫色的眼瞳里都冒出了泪花,他闷闷地挂在真田弦一郎肩膀上,脸颊贴着对方的肩膀,“但是我有点走不动了。”

真田弦一郎第一时间就用空着的左手托住了月见里雪信的身体,此时甚至来不及扶一下自己被撞歪的帽子,半扶半抱地将这栋房子的主人带到了餐厅里。

软绵绵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的月见里雪信被放在了椅子上。

真田弦一郎坐到对面,将带来的纸袋放在桌面上。

“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饭,所以带了点吃的过来。”

解释过后,真田弦一郎将纸袋里的食物一样样拿了出来。

鲷鱼粥、蒸蛋、海带汤、酸梅子和……一点点天妇罗。

第30章

真田弦一郎拿出鲷鱼粥的时候, 月见里雪信才感受到腹中饥饿,仔细想一想,上一顿饭原来已经是快二十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等到蒸蛋、海带汤和酸梅子一样样地被放到餐桌上, 月见里雪信口中开始控制不住地分泌出点点湿润,被昏沉睡眠压制住的食欲以极快的速度复苏着。

放好酸梅子之后, 真田弦一郎犹豫片刻,略微歪斜着的帽檐下, 沉静褐眸看向月见里雪信, 毫不费力地在对方脸上看出了“好饿, 想吃”。

这样的话,即便不将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月见里肯定也会好好吃饭的吧……真田弦一郎这么想着, 垂眼看了下纸袋里的最后一个盒子, 再抬起眼时下意识又看向月见里雪信。

这一眼的视线却落到了月见里雪信的嘴唇上。

病中的月见里雪信嘴唇有点干燥,还有点发白。不,不止是嘴唇, 他整个人都病恹恹的,一直很不舒服的样子,刚才去开门的时候,脸都是闷红的。

——生病的人, 心情愉快才是最重要的。

真田弦一郎拿出了纸袋中最后一样东西。

一点点天妇罗。真的只有一点点——两只虾,两块藕片和一小块鱼。

月见里雪信忍不住“哇”了一声,双手扶着餐桌边沿,身体前倾半俯在桌上, 又涩又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小一盒天妇罗。

“弦一郎,把盖子打开嘛,不然等下就要软掉了。”月见里雪信咕哝着抱怨, 看到真田弦一郎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将盖子打开的时候,还未落下的尾音便全然只有喜悦了。

“太感谢你了,弦一郎,超级超级感谢的那种!”

真田弦一郎觉得,最后那一小盒天妇罗最起码起到了一个“超级”的作用。

“不客气。”真田弦一郎整理着帽子,并没有遗漏这其中另外一个人的功劳,“是切原告诉我你似乎喜欢吃天妇罗,而且很有可能没吃饭。”

至于独居的猜测,真田弦一郎没有说出口。

切原?

月见里雪信没想到住在隔壁一逗就炸的后辈居然会这么贴心,稍微让他有点改变印象了。

“嗯!超级感谢切原,也超级超级感谢弦一郎!”

月见里雪信吃饭一向很有吃相,即便是现在这种肚子空空如也又垂涎欲滴的时候,也没有将食物吃成乱七八糟的邋遢模样。

他不是会将爱吃的东西留到最后的性格,一开始就将筷子伸向了天妇罗,一口炸物配一口粥,吃完了天妇罗之后幸福得都快要飘起来了。

托酸梅子的福,在天妇罗被吃完以后,月见里雪信也好好地将剩下的东西吃了个七七八八,最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真田弦一郎一直安静地坐在对面,等到月见里雪信放下筷子便站起身,将剩下的东西收拾干净,该分类的分类,该清洗的清洗。

这个过程中,月见里雪信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真田弦一郎身后。

他现在的状态有点类似于那天在幸村精市的病房里看恐怖电影时的状态,因为从真田弦一郎那里汲取获得了很多安全感,但是又不满足,所以在回程的电车上,特意坐到了真田弦一郎旁边。

按照真田弦一郎利落不拖沓的性格,应该不太喜欢有人这样一步一趋地跟着自己才对。

事实上,即便是兄长的孩子佐助也不会像月见里雪信这样,变成小尾巴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真田弦一郎不太适应。

但月见里雪信毕竟是病号,看起来又实在是太可怜了,真田弦一郎就什么都没有说,任由他跟在自己身后。

将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好,真田弦一郎就要回学校了,他只请了下午第一节课的假,再待下去的话就要赶不上第二节课了。

“月见里,把身体养好之后再回学校,不要逞强。”

真田弦一郎站在玄关,被月见里雪信眼巴巴的目光盯着,神奇地又一次明白了此刻对方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话音停顿了片刻,最后还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晚上会再来拜访……”

“雪信。”

月见里雪信用还有些低哑的声音道:“喊我雪信吧,弦一郎。”

……

两天后,月见里雪信终于完全康复了。

在家养病的两天里,每天中午和晚上,真田弦一郎都会带着不同的食物来探望他,不过天妇罗只在第一天的中午出现了,之后的三顿饭都是非常健康的饮食。

月见里雪信胃口还算可以,就算没有天妇罗,也认真努力地吃饭了,只有摄入足够的能量才能早点痊愈,早点从浑身无力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其实这两天,不止真田弦一郎自己来探望过月见里雪信。

切原赤也在第一天部活结束后就带着水果过来了。

当时真田弦一郎正在给垃圾分类,正好就在玄关那里,月见里雪信披着外套歪靠在墙上,门铃一响便飘忽着过去开门了。

浑身冒着热气的切原赤也站在门外,他部活一结束就过来了,甚至都没冲凉,又快速地蹬了一路自行车,这个时候简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诶,切原?”

月见里雪信侧过身体,好让切原赤也进来,后者没想到一进门居然会看到拎着各种垃圾袋的真田弦一郎。

在得知真田副部长今天部活请假的时候,切原赤也就感觉他肯定是去探望月见里前辈了,所以切原赤也才会在部活结束后过来,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真田副部长还在月见里前辈家……

“真田副部长。”切原赤也把路上从水果店买来的鲜切水果塞给月见里雪信,眼神快速地在前辈身上扫了好几圈,确认对方除了看起来比平时反应慢一点之外似乎还挺正常的,这才隐隐松了口气。

毕竟——

月见里前辈早一日康复,他才能早一天击败他。

……完全忽略了这种小病本来也不会持续多久的事实。

“谢谢你的水果,还有中午的时候告诉弦一郎我喜欢吃天妇罗的事,太贴心了,切原。”

月见里雪信接过水果,以一种过来人的心态叮嘱道:“不过运动过后最好不要吹太久的风哦。”

弦一郎?切原赤也浑身抖了一下,却无比确信自己这不是快要生病的症状,但也不好告诉月见里雪信自己刚才为什么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只能别过脸干巴巴地道:“……我知道了。”

他本来是有些话想和月见里雪信说的,但是一到地方,旁边又杵了一个真田副部长,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塞完水果,连玄关都没进,几步就跑回了隔壁自己家。

月见里雪信还有点茫然,所以切原同学过来就是为了送水果吗……

他真的好善良哦。

思绪还停留在“切原同学是善良的好孩子”中,月见里雪信忽而听到身旁的真田弦一郎似乎是叹息了一声。

月见里雪信疑惑地看过去。

弦一郎可不是喜欢叹气的人——至少月见里雪信加入网球部这段时间以来,刚才是第一次听到他叹气。

“弦一郎,怎么了吗?”

真田弦一郎脸上表情肉眼可见的有点凝重。

下午他和切原赤也一起去对方英语老师办公室请假的时候,英语老师不仅拒绝了切原赤也的请假请求,还把他最近一次测试的试卷塞给了真田弦一郎。

不过那个时候切原赤也很是气闷,没有注意到英语老师的举动,而真田弦一郎当时又一心忙着月见里雪信的事,直到下午回到立海大才有时间仔细看。

结果只看了一眼,真田弦一郎的脸色就黑沉得快要滴水了。

一百分的试卷,切原赤也只考了四十多分。

立海大有规定,各个社团的部员如果在学期末考试中不合格,是不能参加校外比赛的。

关东大赛将在七月份举办,而立海大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在六月末,如果到时候切原赤也的英语还是不及格……想到这里,真田弦一郎的脸色愈发黑沉了。

得知真田弦一郎叹气的原因后,月见里雪信第一反应是——啊?原来立海大还有这种规定。

不愧是底蕴深厚的名校,懂得学习与兴趣一把抓的道理。

去年的这个时候,网球部特意组织了好几次学习互助——其实就是补习——重点帮助对象就是切原赤也。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轮番上阵,最后连柳生比吕士和胡狼桑原都加入了队伍中,才将切原赤也的英语水平短暂提高到了及格的水平。

考试成绩出来后,网球部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纷纷叮嘱切原赤也以后要好好学习英语。

没想到最近一次测试才考了四十多,和去年的水平相差无几,可见平时根本没有努力。

太松懈了!

眼见着真田弦一郎的怒火越来越旺盛,月见里雪信连忙安慰开解:“没关系的,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半个月呢,这段时间努努力,切原到时候一定没问题的。”

真田弦一郎嘴唇微动:“……但愿。”

一想到今年还要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将英语知识塞进切原赤也的脑子里,真田弦一郎就又有点想叹气了。

可能切原就是那种对英语完全不感冒的人吧。

两人站在玄关里,稍微苦恼了一会儿切原赤也和英语的事情,时间也差不多了,真田弦一郎没有再待下去,拎着垃圾袋就准备离开了。

这一次,真田弦一郎甚至没等月见里雪信用出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击,就已经主动开口:

“明天中午我会再来拜访,月见里……雪信,按时吃药,早点休息,明早记得吃饭。”

月见里雪信乖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