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除了就住在隔壁的切原赤也和被月见里雪信眼神攻击准确击中的真田弦一郎之外, 柳莲二和丸井文太也在第二天晚上与真田弦一郎一起来探望了月见里雪信。

柳莲二带来了柳生比吕士的课堂笔记,丸井文太带来的则是丸井秘制小蛋糕。

“本来带了三块,但是副部长说你不可以吃那么多甜食, 所以最后只有一块了。”

丸井文太趁着真田弦一郎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在月见里雪信耳畔如此说道。

至于另外两块秘制小蛋糕去哪里了……丸井文太舔舔嘴唇, 当然是监守自盗啦!

……

柳莲二、丸井文太和真田弦一郎一起来探病的次日,月见里雪信一觉醒来就察觉出身体与前两天截然不同的良好状态。

那种覆盖在身体上无形的桎梏似乎在睡梦中消失了, 他一睁开眼睛就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 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和疲惫, 轻盈得令他特别想赤着脚在清晨的草坪上跑上几圈。

当然,最后是没有跑上的。

月见里雪信精神奕奕地收拾好自己,迎着夏日的晨风和尚且不算灼热的日光, 不紧不慢地踏着脚踏车前往学校。

其实在此之前, 月见里雪信偶尔会有点厌学,说不上来是讨厌每天早起时的闹钟,还是讨厌每天都必须要到学校去, 但是这次生病在家里休息了两天,他反而有点怀念学校了。

因为除了他自己之外,房子里也没有其他人,如果真田弦一郎他们没有过来, 月见里雪信只能放着电视机,听着声音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平时还好,月见里雪信喜欢迷迷糊糊睡着的感觉,但是生病的时候, 往日独享的惬意就会显得有点孤独了。

相比之下,连上学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可能明天早晨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月见里雪信又会开始讨厌上学, 但是在当下的这一刻,月见里雪信是抱着满腔的喜悦与期待,快活地一路赶到学校的。

正在晨训的正选们见到月见里雪信的身影出现在球场上,顿时惊讶地揉了揉眼睛。

“月见里?”

“诶,还真是。”

“已经完全康复了吗?千万不要逞强啊piyo。”

月见里雪信被大家包围着,原地转了个圈,表示自己从头到脚都好好的,小小疾病,已经完全被赶跑了。

大家都知道他前两天只是贪凉惹出来的小病,看他此刻精神饱满,怎么看都是痊愈了的样子,于是都放下心了。

但是保险起见,真田弦一郎还是减半了月见里雪信的训练量。

月见里雪信结束训练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觉得可以再练两局发球,但是被真田弦一郎板着脸盯回了更衣室。

……

东京。

幸村精市其实也知道前两天月见里雪信生病了。

因为从前天晚上开始,月见里雪信的信息就比平时少了大半,幸村精市一开始没有在意,毕竟他们也不是每天都会聊上许久,有时候可能也就是几句话而已。

但是到第二天的时候,幸村精市就能从月见里雪信发来的消息中感受到他那克制不住流露出来的疲惫与低落。

这下子,幸村精市才察觉不对劲。

他问了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得知了月见里雪信生病请假的事,那个时候,幸村精市已经编辑好了安慰的信息,最后却没有发出去。

一方面是因为月见里雪信显然病中精神不太好,幸村精市给他发信息,他还要耗费精力回复,有违幸村精市的初衷。

另外一方面则是,幸村精市认为自己安慰月见里的话,有可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毕竟……怎么看他自己都是个不太好的例子。

最终幸村精市只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在月见里雪信晚上习惯性地发来信息时,一边正常回复,一边留意对方是否疲惫困倦,然后适时结束话题。

月见里雪信康复的时候,幸村精市也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不免由衷地松了口气。

于是月见里雪信就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条来自部长的【^_^】。

唔?

月见里雪信有点纳闷,幸村部长为什么会突然发过来一个微笑的表情,是发错了吗?

可是等了一会儿,幸村精市也没有发来消息说自己发错了,或者解释刚才那个笑脸。

月见里雪信歪了歪脑袋,稍微点了几下屏幕。

【月见里:^_^】

【幸村:今天天气很好,所以心情也很好,新的一天要开心哦,月见里。】

月见里雪信驻足在校园中,抬手拍了一下已经开始灼人的日头,发给了幸村精市。

【月见里:快要被晒成月见里“干”了QAQ】

【幸村:[给花花洒水.jpg]】

月见里雪信莫名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幸村部长也有点幼稚。

大概就是“对小学生来说有点幼稚,但是对高中生来说刚刚好”的那种幼稚程度吧。

本来就雀跃的心情被幸村精市传染得更加快乐。

而坐在教室里,看着侃侃而谈的英语老师时,月见里雪信不由想起切原赤也那四十多分的英语成绩,忍不住低头偷偷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自己真是个坏蛋前辈。

不过幸村部长说得很对。

偷笑完后,月见里雪信一手撑着下颔,侧目看向洁净窗外的明媚天空。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呢。

……

“太糟糕了。”

部活时间,柳莲二捏着那一张薄薄的英语试卷,面色凝重到甚至有些沉重,他的视线透过睫毛,定格在那鲜红的“47”上面。

切原赤也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他也不是没有将去年前辈们的话放在心上,但是英语老师每次一开口,叽里咕噜不过五分钟就会把切原赤也催眠得睁不开眼。

他真的抵抗过的!但是完全抵抗不住……往往一节课还没过半就会趴倒在桌子上。

这样一学期下来还能考47,切原赤也觉得这已经是自己努力过的结果了。

但是离及格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没办法了。”抱着手臂的真田弦一郎沉沉开口,“这周末继续学习互助吧。不只是切原的英语,还有丸井的数学,胡狼的国语……快要期末考试了,所有人都不能松懈!务必全员通过考试!迎战关东大赛!”

切原赤也、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齐齐身形一震。

……

关于学习互助……其实就是补习的地点,去年网球部众人是到幸村精市或者真田弦一郎家里去的,但是今年幸村精市住院,大家应该只能去真田弦一郎家中。

“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去我家。”月见里雪信缓缓举手,“我家里很安静,空间也足够。”

最重要的是,就在切原家隔壁。

切原赤也立刻举双手赞同。

去月见里前辈家的话,他早上就可以多睡一会儿,而且绝对不会迟到了!

柳莲二也觉得可以。

“那就周六去弦一郎家,周日去月见里家好了。”

丸井文太欢呼:“好耶!”

去真田副部长家里,会见到老、中、少三个“真田副部长”,超级——恐怖的!

正事决定之后,大家就各自开始热身活动正式训练了,月见里雪信特意去询问了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补习的时候需要准备什么。

柳莲二道:“只需要足够容纳我们八个人的房间就可以了,无论是一整个大房间还是几个小房间都可以,其他的我们都会带过去的,到时候我们会注意尽量不打扰到你的家人的。”

旁边的真田弦一郎表情微动,下意识看向月见里雪信。

只见对方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还是浅淡的笑容:“没关系的,我的家人不住在这边,不会打扰到他们。”

柳莲二握着笔的手指轻顿,很快回答:“好,那到时候周日见吧,月见里。”

月见里雪信挥挥手,拎着球拍,脚步轻快地走向网球场。

站在原地的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柳莲二才轻声说:“到时候最好提前嘱咐其他人一下。”

真田弦一郎点头:“我知道。”

虽然不知道月见里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少提及这个话题就是最保险的做法。

月见里雪信倒是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刚才也是真的没有在意。

毕竟他独居已经好几年了,一开始是什么感受如今已经记不清楚了,反正现在是没什么感觉的。

至于为什么独居,其实也是非常常见的原因。

——父母感情不和分居离婚,然后各自有了新家庭。

月见里雪信是自己离开的,比起在别人的家里格格不入,当然是自由自在的更好啦。

……

傍晚,部活时间结束,月见里雪信难得和切原赤也一起骑车回家。

平时的这个时候,切原赤也早早就跑没影儿了,今天一直和月见里雪信回家的路线重合,两人就干脆边聊边回家了。

“话说,切原是怎么发现我喜欢吃天妇罗的?”月见里雪信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有点好奇地询问。

切原赤也单手握着车把,另外一只手拽着肩上的背包,海带似的黑色头发被风吹着,露出了干净洁白的额头。

他侧首看向月见里雪信,随口道:“不难发现啊,无论是吃自助的时候还是……咳,反正,月见里前辈一看到天妇罗,眼睛就会发光。”

那种眼神,和切原赤也家养的猫看到猫条时的眼神一样,很难不发现他喜欢吃天妇罗吧?

月见里雪信眨了眨眼睛。

他有点想不出来自己的眼睛发光时的样子,不会是切原夸张的说法吧?

一向对别人情绪不太敏感的切原赤也这次却察觉出了月见里雪信的将信将疑,他的另外一只手也放到了车把上,指节微微用力,冲着月见里雪信挑眉道:

“真的,不信的话……我有办法!待会你就知道了。”

切原赤也信誓旦旦地说道。

第32章

切原赤也口中的办法, 就是让月见里雪信来自己家里,拿着猫条诱惑家里的小猫,把小猫垂涎得贴在切原赤也腿上不停喵喵叫, 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反射着诡异的光。

月见里雪信:“……切原,我真的是这样的吗?”

切原赤也额头上稍微有点出汗了, 明明之前觉得小猫和月见里前辈眼睛发亮的样子很像,怎么今天完全不一样啊……

“咳咳。”切原赤也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忽略了小猫没有得到猫条不可置信的神情, 自觉有点丢脸地小声咕哝, “……现在确实不太像,平时不是这样的。”

“喵喵喵嗷——”

眼见着小猫甜美的叫声有向着凄惨嗷叫转变的趋势,月见里雪信叹了口气, 从切原赤也手中抽走了猫条, 撕开后,半蹲下身喂给馋了许久的小猫。

可怜的小猫“唔唔”狂舔,尾巴娇俏地缠在了月见里雪信的手腕上, 随着猫条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小猫的耳尖也在有规律地弹动着。

看来是馋坏了。

月见里雪信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了下小猫的脑袋,扭头问:“它叫什么?”

不知为何眼睛有点发直的切原赤也猛然晃了晃脑袋:“啊、它,它叫优胜。”

月见里雪信:O.o

不愧是切原赤也家的小猫啊, 这名字完全就是切原赤也能够取出来的。

两人蹲在角落里,将一整根猫条都喂给了优胜,优胜显然没吃够,舔着嘴巴又开始撒娇, 还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踩在月见里雪信的脚背上,踩奶一样来回按捏。

月见里雪信有点抵抗不住来自优胜的攻势,下意识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切原赤也, 谁料切原赤也居然心硬如铁,直接用手推开了痴缠不停的优胜。

“不能再吃了,你在减重。”

月见里雪信低头看看小猫,嗯……果然是个半挂,厚长毛发下的肉都是实打实的。

“你也知道优胜在减重啊……”一道幽幽的声音从两人头顶传了下来。

月见里雪信和切原赤也齐齐抬头,对上了一张倒过来的生气面庞。

呜哇!好可怕!

月见里雪信被吓了一跳,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切原赤也的姐姐,他曾经和对方见过两三面。

“只喂了一根而已,还不够优胜塞牙缝的,不影响它减重。”切原赤也还在嘴硬,结果就是直接被切原姐姐的拳头按在了脑袋上,龇牙咧嘴地“嘶嘶”吸气。

见状,月见里雪信连忙去拦:“那个,不好意思,是我想要看小猫,切原才会带我来给小猫喂猫条的,不要怪他了,是我的错……”

切原赤也一个激灵:“不是,明明是——”

一只温热的手掌倏然捂住了他的嘴巴,对方稍微用了点力气,掌心牢牢地压在切原赤也嘴唇上,黑发后辈话音一滞,愣愣地盯着制止他说话的前辈。

月见里雪信觉得切原赤也是笨蛋。

虽然事实确实是切原赤也带月见里雪信来的,猫条也是切原赤也拿出来诱惑优胜的,但是撕开猫条的可是月见里雪信自己,现在切原赤也被切原姐姐制裁,当然要说是他想要看小猫的,反正切原姐姐又不会拧他。

切原的脑袋怎么这么一根筋啊,如果不是月见里雪信及时打断他说话,他还要立刻反驳呢。

笨蛋!

但是……切原赤也觉得此刻的月见里前辈完全是天使,背着光的光晕也变成了纯白的大翅膀似的。

切原姐姐刚才一心想着教训切原赤也,现在理智回笼,注意到了切原赤也旁边的少年是住在隔壁的赤也的前辈,立刻就收回了手——其实她和切原赤也从小打闹到大,下手都是有分寸的,切原赤也之前也是在装痛,想唤起切原姐姐的姐弟情。

没想到姐弟情还没唤回来,反而让月见里雪信不好意思地揽过“罪责”了。

被那双充盈着歉疚和难为情的漂亮眼眸盯着求情,切原姐姐都觉得自己要变成什么邪恶反派了。

这一切怎么想都是赤也的错!

“哎呀,没事的,其实都怪赤也这孩子,你不知道优胜在减重,他可是知道的。”切原姐姐连连摆手,在月见里雪信视线的盲区,狠狠踹了切原赤也一脚。

切原赤也表情扭曲了一瞬,又极速恢复如常。

——老姐下脚可真狠啊。

这个晚上,注定只有在减重期吃到了猫条的优胜是赢家,月见里雪信委婉拒绝了切原家人热情的晚饭邀请,回到自己家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他站在黑漆漆的玄关里,想了想,掏出手机将切原赤也的备注改成了“baka后辈”,这才感觉解了点气。

非常巧合的是,就在月见里雪信给切原赤也改完备注几秒之后,“baka后辈”就发来了信息。

【baka后辈:[图片.jpg]】

【baka后辈:之前的不算,优胜这张比较像月见里前辈】

图片里,有着厚厚雪白围脖毛的优胜优雅矜持地端坐在桌子上,两只前爪并在一起,小小的脸仰起来看着镜头,一双澄澈的猫瞳被灯光映出明亮的光亮。

月见里雪信怔了一瞬,这张的优胜比较像他吗……

足足五分钟之后,切原赤也才收到了月见里雪信的回信。

【月见里:才不像我,倒是比较像你】

像我?

切原赤也忽然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所以,月见里前辈眼中的他,和他眼中的月见里前辈是一样的吗?也是会闪闪发光的吗?

少年修长而有力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机,手背上清晰的脉络中血液在汩汩流淌,某时某刻起,也染上了紊乱心跳的节奏。

·

周六下午,网球部众人在约定好的时间来到了真田弦一郎家中。

真田弦一郎家很大,典型的日式宅院,真田弦一郎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有着长长矮桌的房间,正好够他们八个人一边四个地对面坐着。

除了需要补习的切原赤也、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之外,其余的五个人即便不帮忙补习也需要为了期末考试而复习,所以一开始就分好了组。

柳莲二和切原赤也一组,真田弦一郎和胡狼桑原一组,月见里雪信和丸井文太一组,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一组,中途随时会视实际情况来进行调整。

切原赤也从一开始就有些愁眉苦脸的,做不了两题就会抓耳挠腮地扒拉头发,被柳莲二提醒之后再晃晃脑袋集中注意力,然后过一会儿注意力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去年的时候,切原赤也也是这样的,倒不是他自己不想学习,而是真的对英语这门课苦恼至极,每次都是强迫自己学习,又因为学不进去而更加痛苦,陷入了糟糕的恶性循环之中。

柳莲二对此的解决方案是在切原赤也到达烦躁极限之前,让他先休息会儿,差不多了再继续学习,效率虽然慢了一些,但好歹有用。

切原赤也又不是纯粹的不想学习,他想参加关东大赛,所以即便这个过程再难受也忍耐住了。

胡狼桑原国语不好和他的成长经历也有关系,基础比较薄弱,所以到了高中也地动山摇的,但是他平时也有在注意,考试之前稍微突击一下应该没有问题。

丸井文太这边则又是一种情况了。

“数学这种东西,不会就是不会嘛,算不出来就是算不出来,再看一百次也是算不出来……”

丸井文太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月见里雪信也有点痛苦。

因为他刚刚给丸井文太讲过同类型的题目,十分钟后丸井文太看到同个知识点的这一题还是两眼空空。

月见里雪信按下了丸井文太不停转笔的手,满脸认真:“没关系,我们再来一次,至少一百次之后,你肯定就会了。”

真、真要一百次啊?丸井文太忍不住露出了蛋花眼,紧接着就被月见里雪信拉过去听天书了。

和三对补习搭子比起来,柳生比吕士和仁王雅治这边就显得岁月静好了,两人按照之前就定好的复习计划,有条不紊地温习着这个学期学习过的内容。

有时旁边绝望的哀嚎声稍微大一些的时候,两人还会探头看几眼,然后摇摇头继续复习。

中途真田妈妈来送过一些水果和饮品,看到像是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的高中生们时,还心疼地劝他们要劳逸结合,特意对真田弦一郎说记得让朋友们休息一会儿,吃点水果喝点饮料什么的。

确实可以休息了。真田弦一郎点点头,在妈妈关上门离开后就让大家都休息一会儿——其实真田弦一郎也没有勒令任何人不准休息。

他除了在网球部的时候是黑脸无情的副部长,平时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没有外人想象中一个眼神就把部员吓得哆嗦的能力。

只是补习时间有限,三位“老师”都想把知识往另外三个人脑袋里面多塞一点,没有注意时间。

而切原赤也、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则是有点学懵了,甚至想不起来休息。

现在大脑从不断转动思考的状态中解脱出来,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袭来。

丸井文太甚至都没吃东西,“大”字形摊平躺在了榻榻米上,眼睛发直地看着上方。

所以数学这种东西,究竟要怎么学啊啊啊!

旁边的真田弦一郎额头青筋跳了跳。

“……切原,水果汁不要滴到试卷上了。”

切原赤也咬着西瓜胡乱点头,斜对面的月见里雪信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他接过纸巾垫在了西瓜下面,雪白的纸巾被嫣红的西瓜汁打湿,黏在切原赤也手心。

“不然,玩个游戏放松一下吧puri。”仁王雅治用手指绕着没有扎起来的头发,用一种蛊惑众人的语气道,“真心话大冒险,要玩吗?”

丸井文太缓缓仰卧起坐,重新盘腿坐了起来,死鱼一样呆滞的眼睛立刻恢复了光彩。

“玩!”

只要可以从数学和月见里的魔爪中逃离出来一会儿,玩什么他都可以!

月见里雪信也有点感兴趣:“可以啊。”

其他人也都没什么意见,大多都兴致勃勃的。

由于条件有限,游戏简化得非常简单。

众人在六张普通扑克牌和两张大小鬼牌中抽牌,抽到小鬼牌的人选择进行真心话或者大冒险,而抽到大鬼牌的人可以指定内容。

平时这么简单的游戏可能没那么吸引大家的兴趣,但现在可是在学习诶,学习的时候连手指都会变得很好玩,别说和其他人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了。

桌面上的扑克牌一个个被抽走,月见里雪信往后仰着身体查看自己手心的扑克牌。

是普通的梅花三。

嗯,可以专注地看好戏了。

月见里雪信饶有兴致地环顾一周,观察大家的表情。

只见被英语折磨得眉眼耷拉下去的切原赤也陡然眼睛一亮,哈哈大笑着将大鬼牌拍在桌子上,一只腿支着半跪起来。

“这就是ACE的运气哼哼哼,抽到小鬼牌的人快点出来!”

仁王雅治一脸无语地转过自己的牌,牌面上赫然是一张小鬼。

“果然,提议的人永远都是第一个中招的piyo。”说完,他捅了捅旁边的柳生比吕士,“搭档,下次你来提议好了。”

柳生比吕士没有回答,镜片上闪过一抹光。

切原赤也一扫之前的颓丧,精神奕奕得仿佛赢了比赛一样:“仁王前辈,你要选大冒险还是真心话?大冒险吧,大冒险比较有意思!”

仁王雅治笑笑:“那我就选真心话好了puri。”

切原赤也脸色一垮,心说真心话有什么好玩的,他才不想知道仁王前辈任何小秘密。

正准备随便问一个问题,切原赤也不知怎得,嘴巴忽然不受控制地问:“那,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谈恋爱,会是什么感觉啊?

第33章

虽然这个问题甚至不在切原赤也本人的意料之中, 但问完之后他反而变得非常坦然。

毕竟小鬼牌是仁王前辈自己抽到的,真心话也是他自己选择的,切原赤也只是行使了自己大鬼牌的权利而已。

至于那个问题本身, 不也很正常吗?

在场的八个人之中,他是唯一的二年级生, 青春期的少年好奇谈恋爱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吧?后辈询问前辈感情相关的问题也很正常吧?切原赤也越想越坦荡。

话虽如此,但其他人完全没有想到切原赤也问出的真心话会是这种类型, 他们还以为切原赤也会问仁王雅治平生最丢脸的一件事是什么之类的问题呢。

没想到会是完全不切原赤也风格的问题。

仁王雅治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笑开了, 像是看到了烤鸡的狐狸,他将双臂放在桌子上,不怀好意地笑眯眯问:

“赤也, 你不会是春心萌动了吧puri?”

切原赤也脸色瞬间爆红, 在前辈们的哄笑声中,装出来的镇定迅速烟消云散,拍着桌面大声喊道:“不要反问我啊, 仁王前辈快回答你的真心话!”

好不容易收敛了笑容的仁王雅治怜悯地看着海带头后辈。

“我的回答是,不知道哦,我也没有谈过恋爱呢piyo。”

房间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只有切原赤也一个人鼓着脸, 抱着手臂闷闷不乐,觉得自己真是吃大亏了。

好不容易运气爆棚抽到了第一张大鬼牌,没想到问出去的问题竟然是废的。可恶……

切原赤也伸手捞过所有的扑克牌,两手快速地洗牌:“再来!”

第二次抽到大鬼牌的人是柳生比吕士, 抽到小鬼牌的人也是柳莲二。

参谋同学看了柳生比吕士一会儿,居然开口选择了大冒险。

柳生比吕士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很意动羡慕的大冒险。

“我想……看一看你的笔记本。”

柳莲二没有任何勉强之色,直接就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了那本被称为“网球部未解之谜之一”的笔记本, 坐直身体递给到了对面的柳生比吕士。

柳生比吕士两侧的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纷纷探头,想要蹭着看一眼,却被柳生比吕士一手一个推开了。

戴着眼镜的少年双手握着笔记本:“稍微遵守一下游戏规则吧,笔记本中的内容可是大鬼牌才能独享的战利品。”

丸井文太撇撇嘴,“切”了一声,心想有机会他也一定要看看柳的笔记本里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仁王雅治挑着一侧眉毛,摊着手往后面退了一些,意思是他很遵守游戏规则的。

结果柳生比吕士根本没有在看他,已经垂眸打开了笔记本,用速读小说的方式一目十行地阅读着。

也不知道柳莲二的笔记本中究竟写了些什么,柳生比吕士的表情可谓是越来越震惊,最后恍惚着合上笔记本,双手奉还给对面的柳莲二。

“不愧是参谋啊……”

柳莲二接过笔记本,微微颔首:“过誉了。”

这番对话更是让其他人好奇得抓耳挠腮,若是从来没有人看到过柳莲二笔记本中的内容也就算了,偏偏现在出现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他人顿时更好奇了。

第三轮游戏继续。

这一次,月见里雪信看着自己手中的小鬼牌,不由叹了口气,他本来还期盼着自己能够抽中大鬼牌呢,结果运气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算太好啊。

他将小鬼牌正面朝上放在桌面上,微微睁大的眼睛看向其他人,只见胡狼桑原摸了一把自己光滑的脑袋,将手中的扑克牌翻转过来,正是一张大鬼牌。

“月见里,你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月见里雪信几乎没怎么犹豫:“大冒险。”

玩游戏就是要有意思嘛。

胡狼桑原本来都想好问什么问题了,闻言又挠了挠脑袋,最后一拍脑门:“那就给最近的一个联系人打电话,告诉对方你现在很难过很伤心好了。”

其实最常见的大冒险,是给随机的某个人或者指定的某个人表白,但胡狼桑原感觉那样玩得似乎有点太大了,所以稍微改动了一下。

结果月见里雪信一看手机,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缘分啊,最近的联系人是幸村部长。”

这下可真是所有人都到齐了。

……

幸村精市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稍微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月见里不应该和大家在一起复习吗?

心里这样想着,幸村精市已经接通了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通话另一端的少年已经用一种低落又委屈的声音说话了,音节之间有着轻微的黏连含糊,听起来又像是在诉苦,又像是在撒娇。

“幸村部长,很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但是我真的很难过,很伤心,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说来也是奇怪,这个时候幸村精市第一反应或者说第一时间想起的,居然是海原祭那天,他透过镜头捕捉到的月见里握着弦一郎肩膀时发颤的手腕,和两人距离拉开之后,弦一郎通红的耳根和脖颈。

就好像是,他会觉得月见里此刻的难过与伤心会与弦一郎有关一样……

可明明幸村精市又最清楚,真田弦一郎不是会把同学惹得如此伤心难过的人。

莫名其妙跑远的思绪迅速回笼,幸村精市轻笑一声,低柔的声线从话筒中传出去有一点点的失真,模糊了他语气中比较微妙的那部分存在。

“月见里,是在和大家玩游戏吗?还是说打赌打输了?”

远在真田弦一郎家里的网球部众人齐齐垮掉脸色。

“什么嘛,部长你也太聪明了。”丸井文太凑到月见里雪信手边,拉长的声音压过了其他人的声音,“一下就猜中了啊,我们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月见里选择了大冒险。”

“结果完全没有被惩罚到啊哈哈哈。”胡狼桑原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被部长一下戳穿也很有意思啊。

月见里雪信眨了眨眼睛,他打电话之前其实有点好奇幸村精市会作何反应的,结果对方的反应是教科书级别的,一下就猜到了真相。

幸村精市也在笑:“因为月见里,根本不是会说这种话的性格。”

就算说,大概也不会在电话里说。

所以接通电话的人很快就能察觉出端倪,再结合他这个时候应该和网球部的其他人在一起,不难推测出他们此刻正在玩游戏或者打赌,月见里是接受惩罚的那个。

所以,幸村精市选择了给月见里雪信解围。

丸井文太深以为然:“说得也是,他确实不会这么做,下次还是得按照月见里的性格来量身定做大冒险内容才行。”

月见里雪信:“我才不会这么倒霉呢。”

……

结果真的就是有这么倒霉。

月见里雪信盯着手中的小鬼牌,鼓了鼓脸颊,难得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气闷神情。

而斜对面的丸井文太已经哈哈大笑着在地上打滚了。

月见里雪信:盯——

这次抽中大鬼牌的人是仁王雅治。

月见里雪信想了想,选择了真心话。

仁王雅治似乎早就想好了自己抽中大鬼牌的时候要问其他人什么问题,一点儿也不卡壳地问道:“如果你是女孩子的话,必须在其他人中选一个人谈恋爱,你会选择谁?”

说到“谈恋爱”的时候,他还对着切原赤也眨了眨眼睛,最后说:“赤也,虽然我没有办法告诉你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但是你可以参考一下月见里的选择思考以后如何成为满分男友哦piyo。”

早就忘记了自己问过什么问题的切原赤也:“……这种事情到底要怎么参考啊?”

月见里前辈又不是女孩子,即便回答这个问题,也只是在回答真心话而已。

切原赤也忍不住看向月见里雪信,就见白头发的前辈正用非常认真的目光缓缓扫视了周围的其他人,莫名将大家都看得坐姿端正了起来——除了真田弦一郎,他一直都坐得很端正。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胜负欲来得莫名其妙,如果现实生活中有人挑挑拣拣地要在他们之间选一个人谈恋爱,恐怕所有人都会不屑一顾地转身就走。

但是在仁王雅治假设的问题之下,大家都被激出了想要被选择的胜负欲。

丸井文太直接正大光明地为自己拉起了票:“如果选择我的话,我可是会天天给恋爱对象带小蛋糕的。”

胡狼桑原想了想,顺着丸井文太的话说道:“我做的拉面很好吃,上次文太和赤也都吃了三碗!”

甚至连提出这个问题的仁王雅治也凑了下热闹:“想尝试一下伪装成其他人吗puri?”

“……我的课堂笔记,应该还算得用吧?”柳生比吕士问道。

柳莲二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面向可是正正对着月见里雪信的,有种不争之争的感觉。

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何很紧张的切原赤也视线微微移动,瞥了一下真田弦一郎。

大家都在凑热闹,真田副部长会说什么?还是会什么也不说?

切原赤也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真田弦一郎。

第34章

虽然在室内, 但是真田弦一郎并没有摘掉鸭舌帽,此时正微微低着头整理桌面上的书本和纸笔,好像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被激出幼稚的胜负欲。

这确实是真田副部长的风格……

但是切原赤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多瞅了两眼,忽而眉头一皱, 发现真田副部长整理来整理去似乎一直在摆弄那一点东西而已,来来回回地放好又拿出来。

所以, 真田副部长完全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切原赤也收回目光, 心中那股从仁王雅治问出这个问题就开始蔓延升腾的烦躁焦急此时更是愈演愈烈。

其他人的“拉票”都已经告一段落, 切原赤也绞尽脑汁,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任何能够打动月见里前辈的筹码……不,好像是有的。

月见里雪信正捏着下巴思索, 如果他是女孩子的话……

“月见里前辈。”

切原赤也的声音打断了月见里雪信的思绪, 海带头后辈目光灼灼地盯着还未拿定主意的前辈,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势在必得之意。

“如果选择我的话,可以天天吃到超好吃的天妇罗!”

月见里雪信先是一怔, 随即想到如果是这一点的话,真田副部长倒是也挺满足的。

他失笑着摇摇头,用前辈的口吻道:“切原,恋爱可不是吃饭过家家。如果我是女孩子, 可能会更想和丸井谈恋爱吧。”

切原赤也如遭雷击:“为、为什么?”

丸井文太抬手比了个耶的手势,昂首挺胸环顾一周,结果就听到月见里雪信理所当然的回答。

“因为丸井长得最可爱啊。”

丸井文太嚣张的笑容顿时一僵,他的笑容似乎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脸上, 旁边的仁王雅治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笑完之后还附和说对对对文太确实很可爱。

切原赤也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渐渐褪去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震惊不解, 但是也没有像仁王前辈一样哈哈大笑着的开心。

他就只是单手撑着脑袋,在大家的笑声中思考着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未知问题。

又玩了两局,休息时间结束,补习继续。

这一次分组稍微调整了一下。

丸井文太和柳生比吕士一组,胡狼桑原和仁王雅治一组,月见里雪信和柳莲二一组,切原赤也和真田弦一郎一组。

休息过后,大家的学习效率比休息之前稍微提高了一些,补习搭子暂且不提,月见里雪信和柳莲二的效率都很高,超额完成了今天的复习任务。

另外六人补习结束的时候简直像是被妖怪吸走了精气一样,连真田弦一郎都有种如释重负的神态,而他旁边的切原赤也已经满脸灰败了。

和真田副部长比起来,柳前辈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了。

再加上切原赤也和真田弦一郎分到一组之后,可谓是用上了百分之二百的注意力,倒不是畏惧真田副部长的铁拳,而是有种不想“输掉”的感觉。

这就导致补习结束的时候,切原赤也扔掉手中的笔,差一点就要热泪盈眶了。

终于……

终于从真田副部长的魔爪之中逃脱了!

……

补习结束之后,真田家的长辈为高中生们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并且没有一起吃饭,而是直接将晚餐送到了补习的大房间里。

“哇——”

满满一桌子的美食令所有人食指大动。

月见里雪信眼睛尤为放光,因为刚才真田弦一郎从家人手中接过食物摆上桌子的时候,正正好好将一大份天妇罗放在了月见里雪信面前。

他刚刚是很嘴硬地在后辈面前说谈恋爱不是吃东西过家家,可是一看到新鲜出炉冒着热气的天妇罗,心里就开心得快要冒泡泡了,特别想当众宣布他要修改之前真心话的答案!

但是真田弦一郎将天妇罗放下就转头去放其他的菜品了,没有将视线分给目光热烈的月见里雪信,就好像刚才只是无意间的举动一样。

大家又都在感叹感谢今天真田家的招待,月见里雪信没有机会开口修改真心话,只好放弃了。

“我开动啦!”

动脑一下午的少年们一个个都饿了,面前又是丰盛到令人不知从何下口的美食,一开始大家还都只动自己够得到的食物,没过多久放开之后就满屋子乱窜了。

“搭档,你压到我的膝盖了piyo。”

“桑原,帮我加一碗汤!谢谢啦。”

“月见里,给我一个天妇罗,辛苦了。”

桌子上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着。

等到最后一个人收筷的时候,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

月见里雪信有点吃撑了,双手往后撑在榻榻米上,原本平坦紧实的腹部被胡吃海塞的食物撑出了一点点弧度,在白色的衣物布料下居然有点明显。

真田弦一郎无意间瞥到一眼,收回目光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月见里……雪信,是不是吃得有点多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萦绕了几圈,然后慢慢地沉了下去。

吃饱喝足后,大家都帮忙收拾起残羹剩饭和碗筷,好在真田弦一郎家里虽然风格典雅古朴,但是现代化的生活电器一样不少,碗筷都放进洗碗机里,桌面擦一擦便完成了收尾工作。

离开的时候,少年们排着队和真田家的长辈们告别,月见里雪信莫名其妙落到了最后,和真田妈妈告别的时候,对方还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路上慢一点哦,月见里同学。”

女性长辈柔软的手掌顺着他的发丝滑下,月见里雪信快速地眨了下眼睛,道别的话语莫名磕绊了一下,推着车子走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行车有些不对劲。

低头一看,自行车的把手上挂着一个小袋子。

月见里雪信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一个小饭盒,上面的便利贴写着【消食汤】,这个字迹……是弦一郎的字迹。

他的脚步慢了一瞬。

前面的丸井文太感慨道:“真田副部长完全和叔叔爷爷一样啊,表情都一模一样,如果和阿姨一样温柔的话……”

月见里雪信将小饭盒放回袋子里。

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了下来,明天似乎不是一个好天气,月见里雪信在微凉的夜风吹拂下眯了眯眼睛。

——弦一郎明明就很像真田阿姨,如出一辙的温柔……和温暖。

少年们在一个个路口分别,最后只剩下月见里雪信和切原赤也,两人骑车都很快,没多久便到了家。

“月见里前辈,明天见。”

月见里雪信将自行车推进院子里,摆了摆手:“明天见。”

拎着装有消食汤的袋子打开门走进屋子里,月见里雪信一边脱鞋子,一边开灯,然后将书包、外套和手机扔了一路。

按照平时的回家流程,月见里雪信现在应该要扑到懒人沙发里,但是这一次,他轻轻地将袋子放在餐桌上,想了想,又回头将手机捡了回来,蜷缩着坐到椅子上发信息。

删删改改了五分钟也没有写好,月见里雪信拧眉,索性直接拨通了真田弦一郎的电话,在对方还没接通的时间里,拿出小饭盒打开。

消食汤剔透澄澈,看得到的食材有苹果、山楂和红枣,味道清新浅淡,也没有苹果煮汤时常有的酸味,月见里雪信小口小口地喝着,听到了电话接通的声音。

他咽下口中的汤水,放下饭盒,拿起手机。

“弦一郎?”

“嗯,到家了吗?”真田弦一郎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月见里雪信抱着双膝,在男生平稳低沉的声音里莫名生出了一股倦意,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了起来:“到家了,谢谢你的消食汤,真是帮了大忙了……”

刚洗漱完坐在床边的真田弦一郎眼前又浮现出白发少年微微鼓起的小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是看到月见里雪信吃撑了,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请兄长在另一个小厨房帮忙煮了消食汤——因为真田佐助更小的时候常常积食,所以真田哥哥特别擅长这个。

不过放下心之余,真田弦一郎忍不住又道:“以后晚上不要吃太多,容易积食,而且对肠胃不好,还会影响睡眠。”

月见里雪信乖乖点头,点完头才想起真田弦一郎看不到,又回答说:“下次不会啦,今天是因为用脑过度太饿了,才会没控制住吃了那么多。”

“……嗯,现在肚子还胀吗?”

月见里雪信能蜷缩坐着,其实已经不怎么胀了,但是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却说:“还有一点。”

他听到电话另一端的真田弦一郎似乎是叹了口气,然后声音更加低沉了一些,几乎听不出是个高中生的声音。

“可以的话,在院子里散会步吧,不想动的话就躺在床上,但是不要立刻休息。”

月见里雪信听着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真田弦一郎:“……不要睡。”

月见里雪信又揉了揉眼睛,声音更加含糊了:“可是很困。”

“现在不能睡,雪信。”他有些无奈了。

一个不太合适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雪信怎么比佐助还像小孩子……

第35章

月见里雪信强撑了半个小时, 最后真田弦一郎松口说他可以睡觉的时候,困得都睁不开眼睛了,连电话也没挂掉, 口齿不清地道过晚安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在这个过程中莫名觉得自己很可恶的真田弦一郎也终于呼出口气,回道:“晚安, 明天见。”

他没有立刻挂断电话,通话另一边的少年大概是脸颊压在手机上睡着的, 绵长安稳的呼吸声清晰地传入了真田弦一郎耳中, 像某种卧在枕边睡得很沉的小动物。

不过, 真田弦一郎其实没怎么养过小动物,只是觉得大家都喜欢的猫猫狗狗鼠鼠大抵也就是这么可爱了。

不,不应该将雪信和猫猫狗狗鼠鼠放在一起比较, 这样有些不尊重他。真田弦一郎将奇怪的念头清理出脑海, 缓慢地将手机从耳旁挪开,手指按下了挂断键。

通话结束,时长三十六分钟。

·

第二天, 月见里雪信提前到附近的超市购买了一大堆食材,他的厨艺还算可以,毕竟常年独居,不会做饭可是会很麻烦的。

至于晚上能不能制作出足够所有人吃饱的食物……应该可以的吧。

实在不行, 就点外卖,总之是肯定可以让大家都填饱肚子的。

月见里雪信大包小包地回到家里,将所有食材都简单归类处理了一下,一半饮料放到冰箱里, 另一半放在餐桌上,这样等下就有常温饮品和冰冻饮品可供网球部众人选择。

忙完这些,已经快十一点了, 月见里雪信觉得昨晚的消食汤效果似乎有点太好了,他很早之前就有点饿,现在忙完手头的事更是迫切地想吃东西。

站在厨房里思考了一会儿,月见里雪信决定用速食米饭炒蛋炒饭,顺便煎两根香肠。

蛋炒饭是最简单也是最考验厨艺的菜品,新手可以做出及格线以上的蛋炒饭,厨艺高超的师傅可以制作出粒粒分明、色泽金黄的超好吃蛋炒饭。

月见里雪信的成品水平在两者之间,配上外表焦香内里爆汁的香肠,简直快要把他本人给香晕了。

他一边嚼嚼嚼,一边对今天的晚饭充满了信心。

——除了外卖之外,他也可以用蛋炒饭和煎香肠来填饱朋友们的肚子。

可能是昨晚消食的经历印象太过深刻,中午这顿饭,月见里雪信特意控制了食量,吃完所有东西正正好好八分饱。

月见里雪信满意地擦擦嘴角,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和朋友们约定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还早着呢。

刚醒没多久,月见里雪信难得不想再睡,思来想去,决定打会儿游戏。

结果一打就是两个多小时,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盯到干涩,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月见里雪信刚好打完一局,拿下耳机就感觉整个人混混沌沌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捂着嘴巴去开门,门外已经站得满满当当了。

手上也是满满当当。

尤其是胡狼桑原,特意从家里开的拉面屋拿来了拉面、叉烧肉,卤蛋,甚至还有汤底。

月见里雪信的第一反应是,今晚的主食有着落了,他不用再炒蛋炒饭——自己做的蛋炒饭连着吃两顿其实会有点腻。

“桑原煮的拉面超好吃的!”丸井文太一手搭在月见里雪信肩上,“等你吃过就知道了。”

月见里雪信小声问他:“昨天我们去弦一郎家都没有带这么多东西,今天怎么……”

昨天他们是商量好的,只带了常见的伴手礼,才没有今天这种大包小包,尤其是快要把胡狼桑原家拉面屋搬过来的架势。

丸井文太随口道:“副部长说了你家今天只有你自己在,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吧。”

月见里雪信一下就明白了真田弦一郎的用意,他只对其他人说了“今天”,可实际情况是,月见里雪信家里每天都只有他自己在……

好像又在不经意间被大家照顾了。

月见里雪信抿唇轻笑,带着丸井文太往屋子里走。

餐厅里的餐桌很长,椅子也足够多,今天补习的地点就定在这里。

只是在落座学习之前,众人还在月见里雪信的指挥下将带来的各种东西都放在了合适的地方。

月见里雪信顺手将冰汽水也拿了出来,特意挑了一瓶荔枝味的递给丸井文太。

其他人的口味他还拿不准,但是丸井文太的绝对手拿把掐,这可是一起吃过许多次饭磨砺出来的默契。

月见里雪信自己拿了一瓶冰可乐,手指勾着拉环正要打开的时候,忽然感觉对面的真田弦一郎在看自己。

真田弦一郎其实是想提醒月见里雪信昨晚胃部还有点不舒服,今天就不要喝凉的了,但是开口之前,又觉得自己这样做似乎会显得有点啰嗦,而且管得太宽,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如果月见里雪信真是佐助那样的小孩子的话,真田弦一郎直接就将对方手里的冰可乐拿走替换成温水了,可惜他不是。

月见里雪信是个和自己同龄的朋友,同班同学,部员,不应该被他在生活中处处管着。

然而真田弦一郎没想到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开口,但是月见里雪信奇妙地领会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欲言又止。

纤细白皙却能够打出高速球的手指在拉环上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抽了出来,将冰可乐放到了一旁,转而拿过了桌子一端摆着的常温果汁。

真田弦一郎的视线顺着冰可乐移动到果汁,又上移到月见里雪信抿着吸管的淡色嘴唇,以及随后滚动了两下的喉结。

果汁被放到一旁,月见里雪信双手随意交叠着放在桌面上,指尖将冰凉的矿泉水推到对面。

真田弦一郎抬起眼,望进了月见里雪信含笑的透紫色眼瞳。

——雪信,比佐助还要乖。

虽然佐助那孩子根本就不乖。

……

切原赤也拿走了冰可乐,手指在月见里雪信停留过的拉环上扣住,直接拉开,然后咕嘟咕嘟将冰凉的汽水灌进肚子里,一口气喝了半瓶。

——切,喝个冰可乐而已,有什么不能喝的。

“赤也,你是真渴了啊。”丸井文太感叹不已,“对了,打嗝记得转头打。”

切原赤也:“……”

他老实地扭头将喝得太急而产生的气体呼出去。

小小插曲过去,已经有过昨天补习经验的众人熟练地进入了学习状态。

月见里雪信今天和切原赤也一组。

他觉得切原赤也今天怪怪的。

连坐姿都怪怪的,平时都是怎么坐着舒服怎么来,昨天在真田弦一郎家的时候还因为过于狂放的坐姿被教训了,今天却端正到可以媲美斜对面的柳生比吕士。

月见里雪信一心二用,一边给切原赤也讲题,一边在心里嘀咕倒霉海带头今天是怎么了?

虽然表现怪怪的,但切原赤也今天注意力一直很集中,集中到昨天给他补过习的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都侧目过来,似乎在思考昨天他是不是在演。

说实话,月见里雪信都有一点怀疑。

其实切原赤也已经开始头晕了,英文字母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个蝌蚪,在书本上游来游去,就是游不进他的脑子里。

每个人注意力集中的时间是有限的。对于切原赤也来说,学习英语时能专注的时间比其他事情短得多,今天他完全是凭借着意志力在超常发挥。

“切原?”

耳畔的轻喊声将切原赤也散乱的意识拉了回来,他迷茫地“啊”了一声,下意识侧目往旁边看。

月见里前辈离他好近。

近得切原赤也想要数一数他的睫毛有多少根。

月见里雪信见到切原赤也眼睛发直的模样,委婉地劝道:“我们休息一会儿吧,已经学了很久了。”

“……好。”切原赤也缓慢地点了点脑袋。

看样子是学傻了。月见里雪信将切原赤也写到一半的试卷拿了过来,一点一点地检查,微微皱着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许。

无论怎么样,今天下午切原赤也确实有在认真听课,月见里雪信讲过的知识点,他都记住了。

听话的学生谁都喜欢,月见里雪信趁着海带头傻傻愣愣还没回神的时候,悄悄摸了摸那头卷毛。

可能是涂了染发料,摸起来没有看上去那么柔软,反而有点刺刺的。

月见里雪信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试卷放回切原赤也面前。

……

和昨天一样,学习时间过半的时候,众人调整了分组。

按理来说,接下来应该是柳生比吕士或者仁王雅治和切原赤也一组才对,但是月见里雪信起身时却看到柳莲二往切原赤也旁边走了过去。

不仅如此,真田弦一郎似乎也有这个意图,只是被柳莲二抢先了一步。

仁王雅治走到一半又倒退了回去。

“赤也什么时候成香饽饽了piyo?”

柳生比吕士往额头冒汗的切原赤也和一脸平静的柳莲二那边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时说:“错觉。”

月见里雪信开开心心地坐到了真田弦一郎旁边。

一般情况下,月见里雪信都是个非常礼貌的人。

和别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把控住距离,不会紧贴着别人的身体,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月见里雪信还挺喜欢和真田弦一郎贴贴的。真田弦一郎似乎一开始还有过不适应的时候,但在戏剧表演之后,他与月见里雪信之间的距离感好像就被打破了,月见里雪信此刻双腿微微分开,大腿外侧贴着他的腿,他也没有反应,好像没有察觉到。

那样正好,月见里雪信眯了眯眼,感觉真田弦一郎体温有点高,想了想,起身将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一些,然后心满意足地重新坐了回去。

……

月见里雪信非常心满意足,真田弦一郎的学习效率却在断崖式下降,他目前的效率都快退到切原赤也学英语的程度了。

——在集体休息过后,切原赤也的学习状态又和昨天差不多了,引得柳莲二沉默不语了足足五分钟,把小海带吓得一个劲儿做题,还全是错的。

实在是太松懈了!

可即便觉得自己松懈到了切原赤也的地步,真田弦一郎也依旧不躲不避。

大概是由于从小练习剑道的原因,真田弦一郎总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敏锐直觉,这种直觉是看待人的直觉,比如说,幸村精市刚刚确诊的时候,真田弦一郎就从幸村精市一次随口的玩笑话中听出了对方隐藏得很深的迷茫和灰心丧气,真田弦一郎当场给了幸村精市一拳,差不多算是把人弄清醒了。

不,重点不是那一拳,重点是真田弦一郎总能察觉出大家想要隐瞒的情绪——虽然这并非真田弦一郎的本意。

而在月见里雪信身上,真田弦一郎很多次都能感觉到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

但是月见里雪信不是一拳可以被揍醒的,相反,真田弦一郎觉得自己要是一拳下去,月见里雪信恐怕再也不想见他了。

再说了,真田弦一郎又不是暴力狂,他那些被部员们称为“铁拳制裁”的行为,很多都是看着吓唬人,实际上,除了切原赤也没有人真正被制裁到。

与月见里雪信猜测的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被打破相反,事实是,海原祭之后,真田弦一郎反而前所有为地对两人之间的敏感起来。

就比如现在,月见里雪信的大腿外侧不仅贴着他,时不时还会晃动推挤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又不是没有触觉,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全部忍耐下来了而已。

……

补习时间在月见里雪信的惬意放松、真田弦一郎的忍耐无言、柳莲二的深思不解,以及切原赤也的呆滞头痛中圆满结束了。

月见里雪信伸了个懒腰,半撑在餐桌上问其他人晚上除了拉面还想吃什么,听起来像是在请大家点菜,但其实如果有谁点了超出月见里雪信厨艺水平的食物的话,他会果断装作没有听到的。

结果大家都体贴地表示什么都行,还纷纷表示要帮月见里雪信打下手。

“诶,可是我家厨房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啊。”

“说得也是,那就石头剪刀布吧,赢的人可以进厨房。”丸井文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切原赤也被直接排除在外,因为他看起来不像是还能正常思考的模样,而胡狼桑原全权负责拉面,剩下的五个人花了一点功夫决出胜负,最终是柳莲二拔得头筹。

丸井文太一脸可惜地摇摇头:“我可是大厨,你们太没有口福了。”

然后“大厨”就和切原赤也去玩游戏了。

切原赤也的游戏机和漫画书都在切原姐姐那里,已经很久没碰过游戏机了,原本还有些呆滞的神情才摸到手柄的一瞬间就被兴奋取代,立刻活蹦乱跳起来。

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眼不见、心不烦地走开了。

厨房里,月见里雪信和柳莲二商量了一下,决定了除拉面之外的菜单。

“汉堡肉、炸鸡块、油豆腐、蛋卷还有味增汤,这样就足够了。”柳莲二系上围裙,左右看了看,忽然问道,“还想吃其他炸物吗?”

正在拿食材的月见里雪信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柳莲二走过来又问了一遍,他才缓缓睁大眼睛一脸惊喜:“难道说……”

柳莲二微微颔首:“昨天稍微练习了一下,目前已经基本掌握火候和时间了,可以炸点简单的。”

月见里雪信立刻不住点头,却又有点不好意思:“不用这么照顾我啊,我最近已经吃了好多天妇罗了。”

和丸井文太,胡狼桑原,偶尔还有切原赤也一起觅食的时候,选择餐厅的条件之一就是天妇罗的味道,真田弦一郎探病的时候带了天妇罗,在真田家吃饭的时候天妇罗更是放在了月见里雪信面前,现在柳莲二更是专门和家人学习了天妇罗的做法……

月见里雪信又是觉得心中温暖,又是觉得自己的个人口味爱好似乎给其他人带来了一点麻烦。

柳莲二眯眼看他:“天妇罗本来就是常见的食物,而且就像弦一郎喜欢吃肉,赤也喜欢吃汉堡肉一样……大家本来就会彼此照顾。”

“还有我,我喜欢吃烤肉!但是拉面也很喜欢,怎么吃都不腻。”正在准备拉面的胡狼桑原开口道。

这个月见里雪信倒是看出来了,上次去吃烤肉的时候,胡狼桑原的战斗力仅次于丸井文太和真田弦一郎。

月见里雪信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柳莲二已经拿过另外一件围裙递给了他。

“开始吧,在四十分钟内准备好晚餐的概率是89.21%。”

……

“哇。”

和昨晚一样热烈的感叹声在餐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仁王雅治看看月见里雪信,看看柳莲二,又看看胡狼桑原,随即由衷地感叹:“三位真是辛苦了,制作出这么一大桌的美食pupina。”

丸井文太拨开自己的碎发,目光坚定:“绝对会全部吃完的!”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话,肯定会有人劝说不要吃撑了,但如果是丸井文太的话……他真的能说到做到。

倒是月见里雪信,感觉自己似乎又被真田弦一郎看了一眼。

不知道昨晚的吃撑事件什么时候才能被真田弦一郎忘掉。

以对方严肃认真的性格,恐怕得一段时间了。

“我开动啦。”

月见里雪信先尝了拉面,面条劲道有弹性,叉烧肉有肥有瘦,咸淡适中,一口下去超级下面。

而柳莲二亲手炸的鸡块、虾和藕片也非常好吃。

食物的味道真的与下厨的人有关,即便是同样的食物,也有不同的味道,唯一相同的是美味和心意。

月见里雪信咽下口中的食物,忽然顿住了一会儿,目光在网球部众人身上一一驻足过,最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拉面碗。

其实同样快乐的时光,月见里雪信以前也有过。

那个时候,训练结束之后的篮球部一群人也会到处觅食,有时候是去附近的餐厅,有时候是赤司征十郎家的厨师出品,少年们就挤在一起,吃得又快又香。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