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每个人的天赋一一兑现,即便不全力以赴,即便不再团结,也能够轻松拿下胜利的时候吧,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只能算作导火索,将昔日亲密无间的一群人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月见里雪信是最早离开的一个。
自赤司征十郎的眼睛发生变化的那天起,月见里雪信就再也不去篮球部了。
升入高中之后,他甚至完全不再理会“奇迹的世代”和篮球的任何信息,连黄濑凉太都不会在他面前提起这些事情。
但是他还是知道他们似乎找回了往日丢失的东西。
唯独月见里雪信,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篮球的世界。
排球也挺有意思的,但是月见里雪信坚持了两年就不想打了,运动和比赛早已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至于是什么运动,和谁一起比赛,好像变得没那么重要。
反正胜利总是属于他的。
但是立海大的网球部……
好像又要重蹈覆辙了。
一只炸虾忽然被放进了他的碗里。
月见里雪信蓦然回神,正好看到切原赤也刚刚收回去的筷子。
海带头后辈见月见里雪信这么看自己,嘴快地解释:“我换了公筷的!最后一个了,你不吃就要被丸井前辈吃掉了。”
啊……?
月见里雪信扭头去看,之前放着天妇罗的碟子已经空了。
什么嘛,果然和柳说得一样,天妇罗是最常见的食物之一,大家都很喜欢吃,完全没给他留QAQ
丸井文太“咔哧咔哧”地咬着酥脆的天妇罗外衣:“我看你不吃了,还以为你吃饱了呢。”
顾不得想什么重蹈覆辙不重蹈覆辙的事情了,月见里雪信赶紧加入战斗。
哎呀,面都快坨了。
月见里雪信埋头苦吃。
……
所有的食物都被轻扫一空,连面汤都没有剩下。
月见里雪信有些忧心忡忡:“你们真的吃饱了吗……”
为什么感觉这群大胃王还能继续吃?
丸井文太站起身,非常满足地道:“吃饱了,感谢招待哦。”
切原赤也偷偷瞥他,丸井前辈这要是再吃不饱就说不过去了吧。
“饱了piyo。”
“我吃饱了。”
月见里雪信终于放心。
收拾完东西之后,网球部众人告辞离开。
满满当当的周末这才算是结束了,月见里雪信伸着懒腰躺在沙发上,忍不住原地滚了两圈,喉咙里发出懒散又奇怪的声音,最后面朝下趴在了沙发上,手臂软软垂下。
啊,又开心又疲惫。
月见里雪信翻了个身,挡住额头的白发垂落一旁,紫眸微微眯起,模糊的视野中暖色灯光像是阳光。
嗯,其实还是开心比较多。
第36章
期末考试当天, 英语试卷发到手中的时候,月见里雪信想到了此时正在隔壁教学楼里考试的切原赤也。
不知道切原赤也能不能通过考试,按照之前的补习结果来看应该没问题, 再加上柳莲二在考前三天还帮切原赤也整理了常考知识点,全部背下来的话, 及格绝对没问题。
但是就怕会有意外嘛,毕竟月见里雪信也帮忙补习过, 如果最后还是没通过考试的话, 他也是会有点惆怅的。
胡思乱想着, 月见里雪信已经写完半张试卷了,他打了哈欠,还算端正的坐姿稍微松懈了一点, 半边身体没有骨头似的倚靠在桌子边沿, 脑袋枕着左手臂,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勾选着正确答案。
就这样懒洋洋地结束掉所有考试,月见里雪信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 中途还遇到了同样去网球部参加部活的前田和哉。
“月见里——”
前田和哉小跑着追上月见里雪信,正想和他说今天的数学考试真是超难,结果一看到月见里雪信的神情就惊讶地张大了嘴。
“那个……月见里,你昨晚是没有休息好吗?”
——何止没有休息好啊, 月见里看起来完全是没有休息过的样子!
只见白发少年眉眼下垂,眼神不知比平时迷蒙多少倍,连神情都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前田和哉甚至觉得月见里随时都有可能躺下失去意识, 就像冰帝的那个芥川一样。
月见里雪信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眼睛有点湿润,努力打起精神解释道:“昨晚稍微玩了一会儿游戏……”
其实是玩到半夜, 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月见里雪信不知道有多后悔昨晚熬夜的行为,果然,人甚至无法共情前一天的自己。
前田和哉忧心忡忡:“这样去网球部的话,绝对会被副部长训的。”
会被弦一郎训吗……月见里雪信因为睡眠不足而惺忪的眼睛略微闪了闪,之后却是以一种非常体贴温和的语气说道:“没关系,因为贪玩熬夜导致第二天没有精神,被训也是自找苦吃,我们走快一点吧,快到部活时间了。”
前田和哉下意识地跟上了月见里雪信的步伐。
直到两人到了网球部,看到零零散散热身的部员,前田和哉才反应过来,他们的时间明明很充足来着。
也不是没有感到奇怪,但是前田和哉本来就是勤奋的类型,早到对他而言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对于刚才月见里雪信说的什么快到部活时间了要快一点之类的话,他也只是模糊地想着,月见里大概是看错时间了吧。
——月见里雪信刚才根本就没有看时间。
真田弦一郎是非常严格的副部长,在幸村精市住院后就更加严格了,网球场上时常回荡着他的怒吼声,但是训斥却不太多。
因为“训斥”这个行为本身就会让这个年纪的少年们或多或少地感到羞耻甚至是恼怒,虽然被训斥过后往往会因为羞耻感而愈发奋进,但确实会伤到自尊,真田弦一郎极少这么做。
月见里雪信也从没见过真田弦一郎生气到会训斥某人时的场景,偶尔教训切原赤也的时候不算,前田和哉随口说的会被训的那种“训”也不算,月见里雪信指的是真正的训斥。
没有被训斥过,也没有被教训过……月见里雪信将背包放到更衣柜里,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真田弦一郎当然也不会训斥月见里雪信,但应该会“教育”他——或许和那天晚上不让月见里雪信在消食之前睡觉差不多的程度,但也许会更强硬一点。
月见里雪信想象不出来,所以他还挺想尝试一下的。
于是当正选们陆陆续续来到更衣室的时候,就都看到了一个蜷缩在长椅上,盖着训练服外套,睡得无比香甜的月见里雪信。
最先到的丸井文太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更衣室里挂着的钟,离部活开始还有十几分钟。
“不然等一会儿再喊醒月见里吧……”他小声和胡狼桑原说话,“以前从没见他在更衣室睡着过,考试太累了吧。”
胡狼桑原深以为然:“这次的数学试卷真的很难。”
丸井文太脸色一僵,他是数学苦手来着,考试的时候就一直愁眉苦脸的,现在甚至开始担心到时候切原赤也英语及格了,反而是他数学没及格。
“桑原,数学考卷第三题的答案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两人低声对着答案,走出了更衣室。
不多时,仁王雅治迈着轻松惬意的步伐走了进来,一进来他的脚步就顿住了,第一反应也是看时间。
“唔……现在想想,舞台剧演睡美人也挺有趣的。”仁王雅治叹了口气,“可惜赶不上下一次海原祭了puri。”
他将自己和柳生比吕士的东西放好,拿了球拍出去。
——柳生比吕士去学生会开会了,晚一点才能过来。
在仁王雅治之后,来的是柳莲二。
他看着睡着的白发少年,思考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
“月见里昨晚玩游戏熬夜的概率是73.5%。”
距离部活时间还剩八分钟,柳莲二并没有将月见里雪信喊起来,而是坐到了一旁,在笔记本上补充了月见里雪信最近沉迷游戏的情报。
而且,如果柳莲二没记错的话,月见里雪信的游戏瘾,应该是他们去他家补习的那一天被勾起来的。
……
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是前后脚进入更衣室的。
此时月见里雪信还在睡觉,柳莲二坐在另外一张长椅上看手机,闻声抬了下头,略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了。
“柳前辈,下午——”切原赤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了后面睡得正熟的月见里雪信。
月见里前辈怎么这么瘦,甚至躺在长椅上空间都绰绰有余。切原赤也微张着嘴,出神地想着。
明明每次一起吃饭的时候,月见里前辈食欲都很不错的啊。
切原赤也还在想着月见里雪信的食欲和体重,他前面的真田弦一郎已经重新迈开腿,走了过去。
戴着鸭舌帽的真田弦一郎看了一会儿月见里雪信的睡颜,又看向了一旁的柳莲二。
柳莲二点头,用口型道:应该是熬夜了。
真田弦一郎眉头一皱,两秒钟后往前面又走了一些。
却不是切原赤也以为的要叫醒月见里雪信,而是伸手拉上了大半窗帘,更衣室里一下变得昏暗,而月见里雪信眉间隐约的隆起缓缓平复了。
月见里雪信睡的那个位置,一开始是晒不到太阳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一缕阳光悄悄地洒在了他的身上,虽然照不到眼睛,但也不太舒服。
真田弦一郎安静换好衣服,先离开了更衣室。
柳莲二放下手机,知道不用把月见里雪信喊起来了。
切原赤也磨蹭到最后,确认柳莲二出去了,这才悄悄走到月见里雪信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一个激灵回神,揉着头发心烦意乱地离开。
更衣室的门被无声关上,安静又清凉的室内,连窗帘都被拉上了大半,伴随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网球击打声,月见里雪信睡得更沉了。
……
训练场上,热身的几人在聊天。
“喂,赤也,今天的英语考试怎么样?”丸井文太一边压低身体拉伸肌肉和韧带,一边问道。
头发乱糟糟的切原赤也露出个得意的笑容:“绝对拿下了!”
“赤也通过考试的概率是71.2%。”柳莲二从两人身旁经过,“赤也,你的英语老师说会先批改你们班的试卷,部活结束之前,结果应该就会出来了。”
切原赤也的表情略微僵硬:“啊,这么快。”
仁王雅治“噗”地一下笑了出来:“刚才不是还很自信吗,怎么一下就心虚了,这可不是我们网球部二年级的王牌啊piyo。”
“……我是网球王牌,又不是英语王牌。”切原赤也背过身去,不想理会讨厌鬼前辈们,“话说英语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在学啊,真是讨厌。”
眼见着后辈被逗到炸毛,前辈们终于关怀了一下。
胡狼桑原安慰道:“没关系的赤也,去年的时候柳说你考试通过的概率是69%,那个时候你也顺利通过了,这次通过的概率可是提高到了71%,绝对没问题的!”
被胡狼桑原安慰过之后,切原赤也的表情看起来更郁闷了。
嘻嘻哈哈笑完,丸井文太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把月见里雪信喊起来了,连忙起身往更衣室走。
边走边道:“啊,差点忘记了。”
柳莲二喊住他:“文太,你要去做什么?”
丸井文太扭头回答:“我去把月见里喊起来。”
柳莲二似乎是笑了一下,但是唇角的弧度很小,不太明显。
“不用喊了,让他睡吧。”
丸井文太停下脚步,偷偷去瞥不远处的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回头看了他一眼,开口解释:
“睡眠不充足的时候运动非常危险,先让他睡吧。”
这倒也是。丸井文太点点头,回去继续热身了。
切原赤也听着,撇撇嘴。
睡眠不充足不可以运动,但也没见你把他喊起来教训他以后不可以熬夜到第二天在更衣室里睡觉啊……
虽然在心里这么吐槽着,但切原赤也其实不觉得真田副部长会就这么揭过这件事,之后他绝对会用别的办法教训月见里前辈的。
这么一想,切原赤也又有点心烦。
他熬夜都熬了,还教训他做什么……可恶。
切原赤也仰头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快要精分了。
关东大赛能不能早一点来啊,他想比赛,比赛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把对手全部击败就可以了,那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不像现在。
好像所有的事情对切原赤也来说,都复杂到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了,每天脑袋里乱糟糟的,仔细思考却又变得空空如也。
“别担心,考试肯定没有问题。”迟来的柳生比吕士看到切原赤也这么惆怅,还以为他是在担忧英语考试的结果,不由出声安慰两句。
切原赤也无精打采:“我知道,谢谢你了,柳生前辈。”
不远处的仁王雅治在喊人:“搭档,这边——”
柳生比吕士拍了一下切原赤也的肩膀,抬腿走了过去。
……
切原赤也的英语成绩出来的时候,更衣室里睡了快两个小时的月见里雪信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更衣室里昏暗得像是傍晚,也像是清晨,月见里雪信睡懵了,还以为这是自己被闹铃吵醒,马上就要去学校的普通早晨。
他伸手想要摸索手机,却摸了个空。
奇怪,手机呢……
月见里雪信坐起身,身上盖着的训练服外套落到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是在更衣室里睡着的。
找到手机一看,已经把整个部活时间都睡过去了。
……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月见里雪信揉了揉睡得发红的脸,又用了点力气拍了拍,最后干脆到淋浴间外的洗手台旁用凉水洗了脸才清醒。
“醒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月见里雪信吓了一跳,手掌不小心压在水龙头上,呲起来的水花淋了他半身,连额发都被打湿了。
一只肤色更深一些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关掉了水龙头,然后收了回去。
月见里雪信拨开打湿的额发,转过身来,半靠在洗手池边沿,站得并不怎么笔直,微微仰头看着真田弦一郎。
“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从没说过,其实每次月见里雪信喊他的名字时,他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明明柳莲二和幸村精市也会这么叫他,但似乎和月见里雪信就是不太一样,说不上来是因为语气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可那种紧绷与反感、不耐所导致的紧绷完全不一样,非要说的话,更像是小时候,即将得到幼稚园老师奖励前的紧绷。
“月见里,明天训练翻倍。”
月见里雪信眨了眨眼睛,就那么看着真田弦一郎。
他在等对方接下来的话,但是过了片刻,真田弦一郎也没有再开口,似乎对他的“教育”就这么结束了。
诶……?
月见里雪信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没有了吗?”
真田弦一郎心底有点无奈,果然,月见里根本就是故意在更衣室里睡着的。说实在的,他这种故意的行为比切原赤也开学第一天跳上校门挑衅的行为更像是刺头,但是哪有刺头会是这样的啊……
可以的话,真田弦一郎真想搞清楚月见里雪信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真田弦一郎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但是在转身之前,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圈起,然后弹出,指尖在白发少年还有些湿润的额心敲了一下。
“引以为戒,下不为例。”真田副部长收回手,转身离开,“熬夜之后不可以运动。”
月见里雪信呆呆地捂着额头,感觉自己被真田弦一郎那一下给弹傻了。
返回更衣室的真田弦一郎稍微有点走神。
——弹指惩罚,是真田弦一郎从兄长和侄子的相处模式中得来的灵感,居然意外地对月见里也很有用。
“啊啊啊啊!”
切原赤也兴奋地跳起来,在空中挥了两下拳:“考试通过了!”
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都挤在柳莲二旁边,探头去看他手机上切原赤也的英语成绩。
“61分……太惊险了。”
“赤也差点就去不成关东大赛了piyo。”
切原赤也得意回头:“61分才是王道,英语分数只要够用就好了,考那么多干什么?99分对我来说也没有61分有用。”
说着说着,切原赤也发现面前丸井前辈和仁王前辈的表情变得怜悯了起来,连柳前辈也微微叹了口气。
切原赤也的语速渐渐慢了。
——不会吧。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了自己身后面沉如水的真田弦一郎。
“那个,真田副部长——”
“切原!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怒吼出声,“下次再考61分就训练翻倍!现在出去跑三圈!”
切原赤也皱着脸出去跑圈了。
而听到真田弦一郎怒吼声的月见里雪信从洗漱间回到更衣室,只看到了余怒未消的真田弦一郎和憋笑的其他人,唯独不见切原赤也。
这一瞬间,月见里雪信甚至有点羡慕切原赤也了。
他也好想被弦一郎教训啊……
不过,被弹脑瓜崩其实也还不错。
月见里雪信不禁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真田弦一郎手指弹过来的力道。
丸井文太走过来,推了推月见里雪信的肩膀,奇怪地道:“怎么了?还没睡醒吗?”
“醒了。”月见里雪信放下手,露出个招牌式的腼腆笑容,“完全清醒了。”
第37章
七月份, 关东大赛正式拉开帷幕。立海大作为去年的冠军与今年神奈川的第一名种子队伍,不需要抽签,但是今年关东大赛抽签仪式的场地就在立海大, 所以抽签仪式当天,校园里肉眼可见地多出了许多生面孔。
这些生面孔不只是其他学校的选手, 还有一些记者,到时候会在第一时间将关东大赛的抽签结果发布到网络上, 还会对一些热门队伍及选手进行采访。
网球部训练的时候, 场边多出了许多扛着长枪大炮的记者, 镜头对准了场中正在进行训练赛的正选们。
月见里雪信结束了一场训练赛,用干毛巾擦拭着额角的细汗,立海大的网球场全部在室外, 进入夏季之后, 训练受到气温影响变得比之前辛苦许多。
这个时候,两个记者打扮的人快速移动到离月见里雪信最近的场边。
“月见里同学。”
月见里雪信回头看去,目光在两人身前的名牌上一扫而过, 是著名网球月刊的记者,分别叫做井上守和芝纱织。说来也是巧,月见里雪信前两天刚刚看过这家月刊的报道,报道中虽然表达了对立海大网球部一直以来强大表现的肯定, 却也认为今年的关东大赛多出了许多变数,比如立海大幸村精市因病缺席,东京青学的超强一年级生,以及东京冰帝在此之前展现出的崭新面貌……
“我是, 请问有什么事吗?”月见里雪信唇畔擒着温和的笑意,往场边走近了一些。
“月见里同学,我们是网球月刊的记者, 可以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吗?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芝纱织双手微微合十,诚恳地问道。
月见里雪信不太适应连续的训练赛,通常会在一场训练赛之后休息十五到二十分钟,此刻正是空闲的时候,便点了下头:“可以,请问吧。”
芝纱织立刻开始问道:“月见里同学,你是这学期刚刚加入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对于接下来的关东大赛乃至全国大赛有什么展望吗?”
这是个非常友善的开场问题。
月见里雪信放下毛巾,运动过后的脸颊上浮着些许健康的血色,比起网球部里的其他正选,他看起来似乎更加谦逊好说话。
“展望吗?其实也不算展望吧,我们接下来会一直胜利,直到完成全国三连霸。”说完,白发少年还轻轻笑了下,仿佛刚才只是在说今天天气还不错一样。
井上守看着少年风轻云淡的表情,忍不住感慨:“不愧是立海大的正选啊……”
立海大的自信不是狂妄到目中无人的自信,而是毋庸置疑的实力与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共同铸造而成的自信。
而在体育竞技的世界中,这种自信是迷人的,也是危险的。
迷人之处在于,无论是运动员本身还是关注运动项目的观众本质上都是慕强的,实力是体育竞技中唯一的评判标准。
而危险之处则在于,立海大的强大是否能够保持下去。完成关东大赛十六连霸与全国大赛三连霸,会让立海大的正选们成为高中生传奇,就像……
“诶——身为观众的我们也很期待看到立海大完成三连霸的伟业呢。”
芝纱织声音微顿,随后用更加委婉的语气道:“其实,我在之前就认识月见里同学哦,那个时候,我还在篮球月刊工作,曾经在比赛现场亲眼见证帝光完成中学联赛三连霸。现在又从月见里同学这里听到‘三连霸’,感觉有点恍惚了呢。”
“月见里同学,可以问问你为什么在升上高中之后就不再接触篮球了吗?明明以前,是所有专业人士和职业俱乐部球探都非常看好的青少年运动员来着。”
就连芝纱织自己,也无数次遗憾那个在篮球场上被誉为“风之子”的白发少年再也没有出现在篮球场上过,几个月前,在神奈川地区预选赛中见到熟悉的白色身影时,芝纱织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一连跟了一整天,才确信奇迹的世代中唯一的失落者转打网球了。
月见里雪信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放空,但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看了看网球场,随即转回视线。
“其实也没什么原因,只是不喜欢了而已。而我现在,就很喜欢网球。”
如果是职业运动员说出这番话可能会引来一些批评,但是月见里雪信目前仍是高中生,没有踏入职业的范畴,所以井上守和芝纱织只是感到惋惜。
“毕竟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嘛。”井上守笑着道,“月见里同学,期待你以后在网球项目中的精彩表现,接下来我们聊点日常轻松的话题吧。”
月见里雪信换了个站姿,后腰微靠着场边的围栏。
芝纱织:“月见里同学加入网球部也有快四个月了吧,目前和哪位选手的关系更好一点呢?”
月见里雪信回答得很快:“和大家关系都很好,我很喜欢大家。”
身为记者的大人们也没有为难端水的高中生,笑着继续问了下一个问题:“目前月见里同学的比赛记录中有单打出场,也有双打出场,月见里同学自己更加喜欢单打还是双打?”
月见里雪信稍微思索了一下:“单打,因为我现在还不是一个成熟的双打选手,单打接触得时间比较久,技巧也更成熟。”
实际上,月见里雪信是无法拒绝那种1V1,胜负只在于自己与对手之间的那种刺激感。
以前接触过的足球、篮球和排球,个人能力与天才的灵光一闪固然能够改变比赛局面,但说到底都是团队运动,而在网球单打中,比赛只掌握在自己的球拍之中,月见里雪信第一次尝试网球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那种感觉。
眼看着休息时间快要结束了,月见里雪信歉意地打断了还想再问一些问题的芝纱织。
“不好意思,我得回去训练了。”
芝纱织和井上守一起给月见里雪信打气:“训练加油啊,月见里同学,关东大赛开幕赛的时候见!”
月见里雪信一边往后倒退着走,一边笑着挥手。
网球场上,切原赤也已经结束了第八场训练赛,没有被奇怪的东西干扰的情况下,他能够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这个“长时间”是网球部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和无法复刻的长。
那是切原赤也与生俱来的才能。
场边的记者们都在尽量找机会采访正选,直到关东大赛抽签仪式快要开始才往会场赶去。
月见里雪信有点好奇,问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柳莲二。
“柳,我们不去抽签仪式那边吗?”
柳莲二正在补充水分,闻言将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拧上:“不是必须要到场,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毕竟能够打进关东大赛的队伍都不算是弱旅。”
月见里雪信还真有点感兴趣,不远处的丸井文太闻言便道:“月见里,那我们一起去抽签仪式那边吧,要猜猜我们第一轮比赛的对手会是谁吗?”
“哼哼。”终于停下来休息的切原赤也几乎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呼吸局促粗重,拎着球拍慢慢走过来,“第一轮就抽到我们的学校,完全是倒霉蛋之中的倒霉蛋啊。”
胡狼桑原笑了笑:“毕竟好不容易打进关东大赛,却要一轮游了。”
场边的正选越来越多,连真田弦一郎都过来了,闻言便拍板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说不定,第一轮的选手就会令人相当意想不到。”
·
抽签仪式会场。
抽签仪式已经开始了,大石秀一郎环顾了一周,低声对旁边的手冢国光道:“和去年一样,今年立海大也没有出席抽签仪式。”
手冢国光一手放在桌面上,一手放在膝盖上,闻言略微点了下头:“倒是让人不意外。”
说话间,下一个抽签的学校代表已经上台了。
“银华。”
大石秀一郎表情微动:“是那个银华啊……”
东京都大赛的时候,青学就遇到过银华,怎么说呢……是一个行事作风让人意想不到的学校。
银华的代表酝酿许久,终于从箱子里抽出了一张纸条,展开一看,顿时喜上眉梢:“2号!太好了,是2号!”
这下子,连手冢国光都有点诧异了,神情微敛:“原来他们是战意这么高涨的队伍……”
毕竟,抽到2号的学校可是要在第一轮就与1号学校立海大一较高下的,其他学校避之不及,银华居然就想抽中2号。
难道说,之前真是他们看错银华了?
会场的后门被人推开,一连串轻巧的脚步声步入了会场之中,不少人循声望去,在看到来人身上土黄色训练服的时候,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而忌惮。
立海大,来了。
月见里雪信不太了解其他学校,尤其是不在神奈川的学校,乍然看到一个生面孔在台上拿着2号的签狂喜,而他身后的工作人员将一个学校的名字写在了1号立海大的下方,他稍微怔了下,随即露出了笑容。
“银华高等学校……这就是我们第一轮比赛的对手吗,看起来是劲旅啊。”月见里雪信笑容期待,“副部长,到时候可以让我首发吗?”
可能是银华抽到2号的喜悦太让人震撼了,月见里雪信说话的时候会场中仍十分安静,是以大多数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疑惑地转过头,立海大一行人正站在最后几排,神情莫测地盯着台上的银华代表。
不动峰、青学、冰帝……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主动请缨的白发少年身上。
第38章
对于所有想要角逐关东大赛乃至全国大赛优胜的队伍来说, 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甚至是正选预备的情报都是必须收集的。
青学在情报数据这方面的准备格外充分,大石秀一郎在看清说话之人的面容时, 脑海中就立刻浮现出来乾贞治念叨过无数次的情报,姓名身高体重惯用手等都只是最基础的, 大石秀一郎惊讶地发现他甚至还知道月见里雪信和同队的切原赤也是邻居,喜欢吃天妇罗, 在海原祭网球部的献礼中扮演王子……
想到这个, 大石秀一郎就忍不住瞄了一眼更旁边的真田弦一郎。
这位可是辛德瑞拉来着, 离开了舞台灯光与妆造,“辛德瑞拉”和“王子”站在一起,和舞台上反差巨大啊。
而切原赤也听到月见里雪信的主动请缨后, 也跟着兴奋了起来:“真田副部长, 我也想首发!不过银华这个名字……好像真的没什么印象诶,是今年的黑马吗?”
连续被立海大正选称为“劲旅”和“黑马”的银华代表双腿已经开始有些发软了。
劲旅、黑马……他、他们银华吗?
其实同样对银华没什么印象的真田弦一郎:……真是太松懈了!
“啊,到时候就全力以赴地对待已经迫不及待的对手吧。”真田弦一郎目光灼灼, 几乎是将台上的银华代表给盯了下去。
丸井文太嚼着口香糖:“那个人怎么没有之前那么开心了啊,看到我们,他很不满意吗?”
月见里雪信小声感叹:“真是桀骜诶。”
仁王雅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迟疑地道:“好像是……piyo。”
柳莲二微微睁了下眼睛。
——银华代表抽到2号如此开心的原因是不用和青学比赛的概率是……78.6%。
所以,他们立海大在银华那里是比青学更加好处理的对手吗?
弦一郎说的很对,关东大赛第一轮比赛,他们得严肃以待, 免得被当成好捏的软柿子了。
……
一进入会场就见到了“战意高昂”的第一轮比赛对手,立海大众人稍微被勾起了些兴趣,没有在得知了自己第一轮的对手后就离开, 而是直接坐在了后面两排的空位上,饶有兴致地观看接下来的抽签仪式。
“东京,不动峰。”
前面几排里有人走了上去,没怎么犹豫就抽出了一张纸条。
“五号。”
抽中五号的话,是和默认一号的立海大在同一个半区,说不定之后的比赛中还有交手的机会。
“下一个,东京,冰帝。”
听到这个学校,立海大众人愈发感兴趣。
冰帝可是去年关东大赛的准优胜。
迹部景吾在全场人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走上前,手指搭在签箱上,却没有立刻抽签,而是缓慢地环视了一圈会场,尤其在青学和立海大几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胡狼桑原摸了摸光滑的脑袋:“迹部这作风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太装了。”切原赤也撇了撇嘴。
都是装,月见里前辈装得就比那个迹部景吾顺眼多了。
想到这里,切原赤也下意识看向月见里雪信,就见到白发前辈精致漂亮的侧脸,紫眸正好奇地盯着台上的冰帝部长。
切原赤也以为自己只看了一眼,实际上,他脑袋转过去之后,视线就像是黏在了月见里雪信身上似的,久久都没有移动过。
两人中间的丸井文太和柳生比吕士默默往后靠了一些,好让后辈的目光不至于波及到自己身上。
于是单手撑着下颔的月见里雪信更加清晰地出现在了切原赤也眼中。
丸井文太试图与柳生比吕士用眼神交流。
——赤也为什么要盯着月见里看?
回答丸井文太的是柳生比吕士反光的椭圆形镜片。
丸井文太:“……”算了。
他默默将脑袋转回去。
台上的迹部景吾已经抽好签了。
“冰帝,十五号。”
这个抽签结果在会场中引起一阵哗然。
“十五号?冰帝和青学居然在第一轮就对上了吗……”
“这完全是半决赛水平的比赛啊。”
这绝对是关东大赛第一轮比赛中的焦点赛事,记者们的快门声快要将台上的迹部景吾淹没了。
对于这个抽签结果,他本人却没什么反应,神态如常地走下台,回到座位上。
青学那边,手冢国光看起来也很平静,他身旁的大石秀一郎似乎是有点紧张,但不太明显。
月见里雪信左看看,右看看,隐隐有种在凑热闹的感觉,只是热闹还没看够,他就感受到了一旁长时间盯过来的目光。
月见里雪信侧首投去疑惑的视线,没想到一直盯着他的人是切原赤也,而且对方还在触及他视线的一瞬间,立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快速移开了目光。
什么嘛……切原又怪怪的。
略感古怪的月见里雪信整理了一下耳侧碎发,转头继续看向前方。
抽签仪式很快结束,关东大赛第一轮比赛的的结果全部出炉,其中最受瞩目的果然还是冰帝对决青学,后续的抽签结果都给人一种兴奋之后索然无味的感觉。
立海大众人没有久留,原路从会场后门离开。
室外相当闷热,月见里雪信忍不住又捋了捋头发。
发梢贴在颈部皮肤上本就难受,时不时被汗珠打湿就更加黏腻了。
训练的时候,月见里雪信都会把头发扎起来,那样不会遮挡视线,更不会在快速移动中被头发糊脸,但是在运动时间之外,他更习惯不扎头发,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是不行了。
他开始认真思忖起是平时也将头发扎起来,还是干脆去将头发剪短,总之不能维持现在这个披散着的长度,实在是太热了。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部活结束时间了,少年们没有再回网球部,索性一起找了个地方吃晚饭,边吃边讨论关东大赛的事情。
大家主要还是在讨论冰帝与青学的比赛,间或提一两句那个银华到底有多自信才会高兴于抽到他们,然后话题莫名其妙又转到了食物真的很好吃,老板再来一份这些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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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大赛的影响力远超地区预选赛和县大赛,再加上第一轮就出现了极其吸引人眼球的焦点比赛,比赛场地周围的观众比之前多得多。
立海大众人提前来到了比赛场地,真田弦一郎去递交首发名单的时候,月见里雪信坐在休息区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丸井文太小声问他:“你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吗?”
月见里雪信拭去眼尾的生理性泪水,蔫蔫地摇头,自从之前被真田弦一郎弹了额头之后,他就很少会玩游戏熬夜了。
“只是有点没休息好。”他含糊其辞道。
“月见里前辈,要不要趁着首发名单还没递上去和我换一下?”切原赤也示意两人去看远处的真田弦一郎,他似乎是遇到了熟人交谈了两句,首发名单还握在手里。
月见里雪信是单打三,切原赤也是单打二,和他交换的话,月见里雪信大概率都不需要出场,立海大就已经拿下了胜利。
“不。”月见里雪信收回目光,眼睑微微垂下,“我可以的。”
他昨晚没有睡好,是因为收到了黄濑凉太的信息。
黄濑凉太很早之前就吵着要来看月见里雪信比赛了,月见里雪信之前一直搪塞他,说是比赛对手水平都很一般,立海大都不派正选上场,他来了也看不到月见里雪信比赛。
结果关东大赛的抽签结果和当天月见里雪信与切原赤也主动请缨的发言一起被媒体发布出来,网速超快的黄濑凉太第一时间就截图转发给了月见里雪信,还委委屈屈地问他这次能不能来看比赛。
月见里雪信只好由他来了。
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天之前的事情了,黄濑凉太昨晚给他发消息,是告诉他次日的开幕赛黑子哲也也会来——他从黑子哲也现在队友的ins上看到的,特意来通风报信。
月见里雪信知道黑子哲也多半是想静悄悄地看完,再静悄悄地离开的……
他昨晚其实没想什么东西,就是有点睡不着而已,而今早又比平时起得稍早一些,导致他一到地方就哈欠连天。
可即便如此,月见里雪信也不想和切原赤也交换出场顺序。
如果让黄濑凉太和黑子哲也看到他如今打网球也很快乐,他们大概也就能够放下心中那最后的一丝愧疚与惆怅了吧。
那样才是对大家都好。
可能是近期规律的作息、适度的运动和一直以来的胜利令月见里雪信身心状况都健康了许多,他现在对以前的事情倒是完全看开了。
说到底,那个时候无论是他,还是“奇迹的世代”的其他人都是思想行为还不成熟的国中生而已,每个人都迷失过,只是月见里雪信由于种种原因在那个时候格外脆弱一些而已。
那些事情,也怪不到其他人头上,或者说,谁都没有错。只是大家在不合适的时间聚到了一起,又因为那种不合适最终走散了而已。
思绪越来越迟缓,月见里雪信的脑袋慢慢低了下来,眼睛也缓缓闭上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惊醒与昏沉之间来回徘徊。
没过多久,一只手就轻轻揽过了白发少年的脑袋,扶着他靠住了自己的肩头。丸井文太一边坐直了身体让月见里雪信睡得更安稳一些,一边吃着秘制小蛋糕。
今天立海大派出的全是正选,单打二是胡狼桑原和丸井文太,这会儿胡狼桑原已经在剃头发了,而丸井文太也开始补充更多能量,这些都是他们俩在赛前会做的事情。
月见里雪信靠在红发正选肩膀上,迷迷糊糊间听到咀嚼食物的声音,规律又催眠,一下把他给彻底哄睡着了。
有些路过的行人不明就里,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边肯定是冰帝。
“不是说冰帝有个红头发的正选,还有个‘睡神’正选吗?他们肯定就是冰帝的选手!”
“你这家伙快闭嘴吧,这边是立海大,看训练服都看出来了吧?你真是个云球迷。”
“诶……真的假的,这边居然是立海大吗?他们都好松弛啊,做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热身准备比赛的。”
“所以说啊,这可是王者立海大,不需要热身也能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
不,就算是王者立海大也是需要热身的。丸井文太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心下无奈之余,用膝盖碰了一下另外一边的柳莲二。
“柳,我和桑原要去热身了,让月见里靠你身上睡一会儿,单打三还早呢。”
柳莲二点点头,披上了之前脱掉的训练服外套。
他们这个年纪的少年,发育得比较早的,身形已然有了些许成年男性的轮廓。但总体而言还是长不出一丝赘肉的时候,即便常年运动,肩膀也是硬梆梆的,靠上去不会特别舒服,加一件外套就会好很多。
至于这个天气穿外套热不热……其实还好,毕竟他们都坐在树荫下,柳莲二也只是将外套披着,没有完全穿到身上。
丸井文太把手掌塞进月见里雪信脸颊与自己肩膀之间,拖住他的脸颊不让他落空,同时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起身,旁边的柳莲二正欲挪过去。
突然间,一个人硬生生地挤了过来。
“咳,我来吧,柳前辈还要记录情报呢。”
切原赤也双手摊开,忙碌地找了半天角度,试图将睡沉的前辈接过来,却一直没敢真正下手。
而被他横插了一脚,丸井文太和柳莲二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反倒是月见里雪信晕晕乎乎地睁开了一点眼睛。
“丸井,你要去……热身了吗……”
丸井文太低声回答:“嗯,待会比赛就要开始了。”
月见里雪信自己撑着手臂坐直了一些,好让丸井文太的手能够抽走。
只是困意比清醒更加强劲,他身形摇晃了一下,眯着眼往旁边看去,看到切原赤也一脸说不出的紧张时,直接推开了海带头后辈的手。
切原赤也还没来得及生出任何想法,身旁的前辈已然俯下身,枕在他的腿上,一只手挡在脸前,呼吸平稳而绵长地继续睡去了。
两只手还僵硬地悬在半空中,切原赤也呆了呆,忽然左右看看,伸手拿走了柳莲二旁边放着的笔记本,竖着挡在月见里雪信面前,恰好能够遮挡住斜斜照过来的刺目日光。
柳莲二:“……”
他默然揭下了肩头的外套。
丸井文太左右看看,片刻后,暗自咕哝着和胡狼桑原一起热身去了。
——赤也这家伙,原来这么体贴前辈的,以前怎么没发现……是他们以前没给赤也这个机会吗?
第39章
切原赤也在比赛开始前, 总会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种兴奋能够让他在比赛开始后的极短时间里进入比赛状态,但也会让他在比赛前颇有点坐立难安的感觉。
但是今天,切原赤也非常端正地坐在树荫下, 一动不动,甚至连拿着笔记本遮挡阳光的手都没有移动过, 全身上下大概只有眼睛在眨动。
他看起来似乎浑身紧绷,但其实身体并不怎么僵硬, 放松状态下的大腿肌肉枕起来大概很舒服, 因为枕在他腿上睡着的白发少年神情非常放松恬静, 手指甚至摸到了切原赤也的裤边,睡梦中时不时微微勾一下。
每当裤边被轻微触碰的时候,切原赤也就会快速眨眼。他一开始还会左右乱看, 后来就不往旁边看了, 下颔绷得紧紧的,快速地往下看一眼,然后慌乱收回视线, 看似专注实则出神地望着正前方。
递交了首发名单回来的真田弦一郎走近时,步伐难以察觉地慢了一些,他看到了树荫下的少年们,尤其是其中坐得格外笔挺端正的切原赤也与枕在他腿上休息的月见里雪信。
他们看起来很像是抱团取暖的小鸟们。
真田弦一郎脑海中莫名蹦出了这个念头, 然后越看越觉得贴切,如果现在是冬季的话,可能会更有即视感。
他移开目光,坐到树荫下的空位置上, 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上半张脸。
——如果雪信和切原是抱团取暖的小鸟,那他自己, 应该是会把小鸟抓走吃进肚子里的老鹰吧……
第二个念头紧跟着蹦进了真田弦一郎脑海中,因为太过离谱,很快就被他挥散了。
今天温度是近日以来最高的一天,即便是坐在树荫下面也有潮闷的热气扑面而来,切原赤也浑身都很滚烫,稍微动一下衣物都会贴在身上。
在这种天气里,即便是和其他人稍微挨得近一点,都会让人想要躲避,可白发前辈伏在他腿上睡得那样安稳香甜,切原赤也好像就不怎么觉得热了,或许他没有那么怕热,又或许今天其实没有那么热。
但是月见里雪信好热。
明明一开始脑袋下面的“枕头”温度还可以接受,又是软弹且不失硬度的“报恩型枕头”,甚至还在他被阳光照得眼睛不舒服的时候自配了遮挡物。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枕头”就被加热到了堪称火热的温度。
这种感觉就像是三伏天里被人强行塞了一杯热可可,并且限制在三分钟之内全部喝掉一样……
热可可很好,如果能步入凉爽的空调房里再喝也很好,但是让他在太阳底下去喝就不好了。
切原赤也脑子里塞满了他今天到底热不热的疑问,突然间,枕在他腿上的少年慢吞吞地半直起身体,原本扎得整齐的白发此刻略微有些凌乱了,稍稍蜷曲的碎发挡住了大半面庞,只露出了精致挺拔的鼻梁与内敛紧收的下颌。他刚才睡着的时候脸藏得很严实,现在一抬起头,仿佛从皮肤里都透着热意。
“月、月见里前辈。”不知道为什么,切原赤也开口的时候嗓子有一瞬间的哑,他连忙低咳一声,嗓音恢复了少年人的清亮,“你怎么醒了?”
此时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离单打三的比赛就更远了,月见里雪信完全可以再睡一个小时,然后再不慌不忙地起来醒神热身。
月见里雪信说话时有些含糊:“好热……”
“什么?”切原赤也没有听清,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鼻尖迅速嗅到了月见里雪信身上熟悉的衣物香气,他又忽然想起来,月见里雪信送给他的那顶鸭舌帽上已经没什么香气了。
月见里雪信稍微转了一点头,一缕翘起来的碎发扫到了切原赤也的鼻梁,模糊的视线大致对向了近在咫尺的黑发后辈。
“我说,好热。”月见里雪信看着切原赤也,抬手拽了拽他的头发,“切原,你身上好热,像个火炉一样,我快被你烤熟了。”
被拽着的头发上的些微拉力让切原赤也更加靠近了月见里雪信,他几乎能够感受到刚刚睡醒的前辈皮肤上的热度,他有些委屈愤懑地心想,月见里前辈明明比他热多了,他还没抱怨月见里前辈热,怎么就被恶人先告状了……
心里嘟嘟囔囔了一大串,切原赤也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微微放大的瞳孔定格在月见里雪信离得极近的眉眼之间。
月见里雪信拽着后辈柔软又发硬的头发,低着头打了个哈欠,最后一点蒙蒙的睡意也散去了,他挪动着身体,顺势松开了拽着切原赤也头发的手。
切原赤也却感觉自己的头发一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扯着,所以才让他无意识地继续往月见里雪信的方向靠去。
只是还没靠过去,他又想起自己被月见里雪信说是“火炉”,身形僵在中途,没有再靠近了。
月见里雪信睡得脖颈上都是薄薄的水珠,衣服也贴在身上,脸上更是有着好几道被硌出来的印子,喝了半瓶水才消去喉间的干渴。
赛前十分钟,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热身结束回到休息区,真田弦一郎需要坐到教练席,所以一起往比赛场地去了。
月见里雪信遥遥看着,忽然感叹道:“弦一郎好可怜哦,其他人只需要在比赛的时候被太阳晒,但是他却要从头被晒到尾……”
“所以真田副部长肤色才这么深吗?”切原赤也本来嘴巴就比脑子快,更别提现在脑子还有点不清醒了。
“噗哈哈哈——”仁王雅治实在是没能忍住,大笑出声后又用手捂住了嘴低低笑了好一会儿,将近两分钟才缓和下来,“照赤也这么说,最黑的人不应该是部长吗?”
毕竟在幸村精市没有住院之前,场边教练席上坐着的可一直都是他。
切原赤也恍然大悟:“对啊。”
“……弦一郎从小肤色就比其他人深一点,之后常年练习网球,加上修炼剑道,肤色才会这么深。”柳莲二道。
月见里雪信好奇地隔着切原赤也望过去:“柳以前就认识弦一郎吗?”
柳莲二点了点头:“还没入学立海大之前,就已经在小学网球界见过了。”
小学……那可真是认识很久了。
月见里雪信看向比赛场地,真田弦一郎、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正站在一侧球场等待银华的双打二选手,戴着鸭舌帽的少年看起来高大而挺拔,与柳莲二口中的“小学生”已经相去甚远了。
柳莲二不疾不徐地继续道:“小学那个时候,弦一郎和精市就已经是伙伴了,他们从刚学习网球开始就在同一家俱乐部,具体来说,应该是从五岁开始。”
切原赤也抓了下不久前被月见里雪信拽过了那部分头发:“这个我倒是听说过。”
我没听说过。月见里雪信心想。
距离比赛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银华高中的人却一直没有现身,最后是工作人员匆匆赶了过来,说银华的选手因为食物中毒而弃权了,立海大晋级下一轮比赛。
诶???
“食物中毒?”
离开比赛场地的真田弦一郎和其他人说了银华弃权的理由,大家听了之后都有些恍惚,这么重要的比赛前夕也会食物中毒吗……
真田弦一郎则是从银华食物中毒的事件中吸取到了教训:“以后比赛前一天,我们也要主意饮食方面的安全才行,否则因为这种事情败北,未免也太松懈了!”
柳莲二想了一会儿,说道:“东京都大赛,银华对决青学时也因为类似的原因弃权了。”
“啊?”丸井文太的眉毛拧成一团,“难道说,他们是故意的?”
切原赤也:“可是他们当时抽到2号的狂喜看起来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倒也是。”丸井文太刚升起来的质疑就又被打消了。
“小雪信~”
一个远超平均身高的男生飞奔着从远处跑了过来,宛如大型挂件一样挂到了月见里雪信背上,但此人似乎很有分寸,挂到月见里雪信身上的同时也没把人撞得趔趄,反而像是吸铁一样轻巧而自然。
月见里雪信知道是谁:“好重。”
“没办法嘛,我一直就是这么重的。”黄濑凉太眯着眼睛,心满意足地蹭着月见里雪信的头发,过足了瘾才直起身体,挥手向其他人打招呼。
“你们好啊,我是小雪信的好——朋友,我叫黄濑凉太。”
黄濑凉太加重了“好”的咬字,自我介绍完之后,又贴过去想蹭月见里雪信的头发,却被本人拉扯着手臂拽了下来。
“我的头发都乱了。”月见里雪信恹恹地抱怨,扯下发圈想要重新把头发扎起来。
黄濑凉太鼓了鼓脸,但是一看月见里雪信扎头发的动作还没有很熟练,又伸手从他手上接过了发圈,拉长着音调道:“交给我吧,放心,我扎得比你好。”
这个确实,黄濑凉太还是个人气很高的模特,平时经常接触化妆和造型这一块,发圈用得比月见里雪信熟练多了。
月见里雪信就松了手,让黄濑凉太帮自己扎头发。
这一系列的对话和举动发生在短短两三分钟之间,月见里雪信的头发都快被扎好了,立海大众人才反应过来。
切原赤也嘴角拉平,眼神不快地盯着月见里雪信背后好大一只的黄濑凉太。
——不是,这个人是谁啊?什么黄濑绿濑的,为什么一出现就亲亲热热地和月见里前辈贴贴,还自顾自地说什么“好——朋友”,这种黏糊JK都不用的称呼……月见里前辈根本就没承认好吗!
第40章
切原赤也的目光, 不,应该说立海大众人投过来的目光都让人很难忽略,即便是黄濑凉太这种长期被镜头和目光注视着的模特也无法视而不见。
他用手指梳理月见里雪信半长的头发, 略微歪着点身体,向着目光最灼烈的地方看了回去。
那是一双眼尾上挑的绿瞳, 眼里仿佛闪烁着火苗一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给月见里雪信梳理头发的手。
哈。黄濑凉太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所以这个海带头弟弟为什么要这么看他?他和小雪信可是认识五六年了, 从帝光到海常, 如果不是小雪信为了打网球转到立海大的话, 这个海带头恐怕都没有机会认识小雪信。
结果现在却用这种被横插一脚的忿忿不平的眼神看他,是觉得自己在小雪信心中的排序比他靠前吗?
连头发都梳不整齐的人,有什么资格这么看他?
黄濑凉太面上笑容更加灿烂, 梳头的动作也没有丝毫耽误, 轻轻松松给月见里雪信扎了一个低马尾,扎好之后左手顺势搭在了白发少年肩膀上。
月见里雪信刚才一直半低着头,方便黄濑凉太给自己扎头发, 因此并没有发现之前那堪称暗流涌动的气氛,左右晃了晃脑袋,确认脖颈处清爽不少之后终于松开眉心,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正好站在立海大众人与黄濑凉太中间, 而两边的人都没有说话,看起来有些尴尬,他连忙给双方介绍了一番。
丸井文太双手举起向后交叉放在脑后:“所以是月见里之前的同学啊。”
黄濑凉太立刻纠正:“是好——朋友,超级好的朋友, 是不是啊小雪信?”
他咕咕哝哝着用左手轻晃月见里雪信,口吻有那么一点委屈,似乎因为被人误会了自己和月见里雪信的要好程度而不开心。
月见里雪信被他晃得无奈回答:“是是是。”
黄濑凉太这才停下, 笑得满足而愉悦,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扫向表情不爽的切原赤也,看到对方的表情顿时更加开心了。
……
银华弃权,立海大直接晋级下一轮比赛,但是人已经在比赛场地这边了,不远处还是冰帝与青学的焦点赛,大家就打算去看一看,月见里雪信也不例外,而黄濑凉太一见月见里雪信要去,也跟着去了。
冰帝与青学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双打一,乾贞治与海堂熏对战宍户亮与凤长太郎。
“怎么看都是胜负已定了啊,冰帝要赢了。”话虽如此,丸井文太还是对这场比赛很感兴趣,半弯着腰,抬手放在眼睛上方遮挡着阳光往场内看去。
柳莲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在上面记录一些东西。
月见里雪信一手抄在口袋里,另外一边背着网球包,目光在场上的两组双打搭档之间逡巡,慢慢地,将自己代入了进去。
如果这个球是打向他的话,他应该怎么……
代入了一会儿,月见里雪信才反应过来不对,因为这是双打比赛,而他之前脑海中思考假想的比赛都是他一个人站在球场上应对的画面。
他的双打比赛经验还是比较少,日常训练中几乎和立海大所有人都搭档过,效果嘛……月见里雪信歪了下脑袋,其实也是有的。而且柳和弦一郎似乎准备将“那个”当作出其不意的杀招来使用。
场上的双打比赛越来越精彩,不说在场的选手与观众,就连黄濑凉太这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也看得津津有味。
切原赤也心中不屑。
——装腔作势的黄毛,他看得懂吗他?
这个时候,其他学校的比赛还没走结束,只有立海大因为对手弃权而早早出现在了观众席上,注意到这边的人都很是惊讶。
立海大即便再强,也不应该这么早就结束比赛了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立海大众人已经从站在最后面变成了零零散散地散布在观众席最后几排的空位置上。
黄濑凉太束手束脚地坐着,看完单打三河村隆与桦地崇弘的比赛已经有点累了,随手拨弄着头发,低声问:“小雪信,我们要在这里看到比赛全部结束吗?”
月见里雪信正在喝水,闻言目光移过去看他,瓶身上抬,将所有水都喝完才捏扁了瓶子,喉结滚动了两下。
“嗯,感觉接下来的比赛会越来越有意思,你去忙你的事吧。”
黄濑凉太垂下脑袋:“我可没有其他事。”
无论是训练也好,还是模特的工作也好,都已经提前调整好时间了,今天一整天,他都是自由而空闲的,即便在这里看一上午比赛也没关系,下午再拉着小雪信去玩吧。
月见里雪信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对网球又不感兴趣,在这里待一上午也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黄濑凉太双手环在膝盖上,脑袋贴着手臂,侧头抬眸看着身侧的好朋友,“我喜欢待在这里。”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月见里雪信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这个时候单打二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不二和芥川……”柳生比吕士抬手推了一下眼睛,问前面的丸井文太,“丸井,你觉得谁会赢?”
丸井文太嚼嚼嚼:“芥川很强,但是不二那家伙,完全看不出来他的水准啊,你们觉得呢?”
仁王雅治左右看看:“不二吧piyo。”
柳莲二道:“不二周助。”
胡狼桑原和切原赤也则是觉得芥川慈郎获胜的可能性更大。后者说不喜欢不二周助的眯眯眼,感觉他在模仿柳前辈。
柳莲二:“……这倒没有。”
真田弦一郎沉思着:“胜者应该是不二。”
黄濑凉太听了一圈,用手指勾了勾月见里雪信的口袋边:“小雪信觉得哪边会赢?”
月见里雪信对场上的两个人都不太了解,看了一会儿,倏然笑道:“冰帝的选手吧,我喜欢他的发型。”
冰帝选手的发型?
黄濑凉太看向球场上的芥川慈郎,他的发型很像绵羊,看起来毛茸茸的,手感很好的样子。
这倒是让黄濑凉太不怎么意外了,因为月见里雪信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摸起来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国中的时候甚至有一个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玩偶,后来升学到海常,那一个房间的玩偶却被留在了东京。
黄濑凉太放松地枕着手臂,殊不知他们后面一排坐着的切原赤也已经冷笑许久了。
说实在的,切原赤也也知道自己这个反应很不对劲,只是月见里前辈和他的一个朋友待在一起而已,自己却像个烧开了水的水壶,一直狂沸个不停。
这真的不应该。
理智这么告诉切原赤也。
可下一秒,看到那个黄毛又靠近月见里雪信说话,切原赤也的理智就离家出走了。
他抱着双臂,表情冷冷地坐在后面,连之前说不二周助模仿柳莲二的眯眯眼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的不过脑的话。
可恶……
……
如立海大大多数人预测的那样,不二周助拿下了单打二的比赛,但是比分却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6:1。
“果然,不二的实力深不可测。”柳莲二盯着开始下场的不二周助,手中握着的签字笔在纸页上划了几个圈。
芥川慈郎虽然输了比赛,但也没有很气馁,还和不二周助在场边说了一会儿话,下场的时候瞥见了观众席上的丸井文太,顿时更加雀跃了。
“文太!你来看我比赛了吗!不愧是文太和立海大,居然这么早就结束比赛了!真是太厉害了!文太——”
丸井文太默默抬手捂住眼睛,又在芥川慈郎持续的欢呼声中,伸出手挥了挥,然后挥手指向冰帝的方向,示意他赶紧归队。
月见里雪信微笑着看他们互动:“好可爱哦。”
“哼,有什么可爱的。”
身后一道夹杂着冷笑的声音传入了月见里雪信耳中,他回过头,入目所及是一脸冷酷神情的切原赤也,对方冷酷得像是从出生开始就在杀鱼,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表情。
短暂的停顿之后,月见里雪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如此,若是论起可爱的话,当然是我们的二年级王牌最可爱了。”
切原赤也的表情缓缓凝固,然后从脖颈开始一下就红透了,抬手挡着表情,掩饰地咳嗽了两声,说话时的声音都软和了下来:“什么啊,月见里前辈不要拿我开玩笑……”
——像只将尖指甲藏进了爪垫里的小黑猫。
月见里雪信眯着眼睛笑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转回头时,却发现真田弦一郎正专注地看着场外,帽檐只能遮挡住他的正面,却遮不住他的侧颜。
月见里雪信也看了一眼场外的方向。
——弦一郎在看什么?
五分钟后,月见里雪信知道了答案。
真田弦一郎在看的是热身回来的手冢国光与越前龙马……其中的一个,考虑到越前龙马是今年才加入青学的一年级生,与真田弦一郎之前多半并无交集,那么,真田弦一郎在看的就只能是青学网球部的部长手冢国光了。
“我才发现这是双部之战puri。”仁王雅治坐着了些身体,手指拨动起发尾编起来的小辫子,目光在手冢国光与迹部景吾之间来回打转。
真田弦一郎低声自言自语:“双部……之战吗。”
月见里雪信一开始还不以为然,接下来单打一的半场比赛却完全颠覆了他此前的看法。
这绝对是他打网球以来,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的水平最高的网球对决,甚至于,手冢国光和迹部景吾都在这场比赛中奉献了职业级别的表现,还因为牺牲自己。
手冢国光的左手手腕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已经红肿到护腕也遮挡不住了,但他的面庞上却看不出丝毫痛苦之色,一次次地抬起左手,挥动球拍。
迹部景吾的运动服也被汗水浸透了,那个在关东大赛抽签仪式上架势端得十足的男生,此刻却甚至显得有些狼狈,咬着牙坚持比赛。
“今天真是来对了。”胡狼桑原中途一度看呆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样的比赛,可不多见。”
真田弦一郎紧盯着场上的两人。
直至迹部景吾拿下这盘比赛的胜利,紧张观看比赛的众人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柳莲二早已合上了笔记本:“手冢的左手恐怕得到国外去治疗了。”
甚至有可能到国外治疗也不会一帆风顺。
黄濑凉太看了许久,这时突然伸手攥住了月见里雪信的手腕,认真严肃地叮嘱:“小雪信,你可不要学这两个人,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月见里雪信一怔,随即失笑:“笨蛋,胡乱担心些什么啊。”
他抽回手,却又在黄濑凉太垂下眼睑的时候,抬手摸了摸对方柔顺的金黄色头发。
“放心吧,我才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