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月见里雪信的暗示——或者说明示之下, 真田弦一郎赞同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我带了筋膜枪和筋膜刀,大家可以在训练结束后放松肌肉, 这样就不用担心第二天的训练了。”
话音落下,丸井文太表情呆滞, 捏着马卡龙的手下意识用了些力气,手指陷入了脆脆的外壳里。
“不、不需要吧……”
——啊啊啊他就知道刚才月见里那个表情绝对是在做“坏事”, 可是这也太坏了吧!太可恶了月见里!
“需要的。”说话的人是幸村精市, 他调整了一下额间的发带, “如果不好好放松肌肉的话,连续多天的高强度训练会有肌肉拉伤的风险的,大家也不想错过全国大赛吧?”
全国大赛当然是不想错过的了……丸井文太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月见里前辈怎么好像知道真田副部长带了筋膜枪、筋膜刀一样?”
与面色多多少少都有些僵硬的其他人不同, 切原赤也的关注点却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月见里前辈做的这件“坏事”的前提是, 他必须得知道真田弦一郎带了筋膜枪、筋膜刀才行……他们两个的关系,好像越来越亲近了,连彼此行李箱里装了什么东西都一清二楚。
以上是切原赤也的想法。
仁王雅治的思路就跳跃得多了:“怪不得月见里和副部长来得这么晚, 是刚才就在放松肌肉吗puri。”
月见里雪信刚刚扬起来的唇角稍微有些降了下去,视线也紧跟着低垂了下来,瞅着餐盘中的各色天妇罗。
虽然让大家在接下来的五天一起同甘共苦了,但是今天额外的痛苦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承受了。
正这么想着, 丸井文太忽然拿了一个马卡龙放在月见里雪信的餐盘中,口中还说着:“太辛苦了,吃个马卡龙甜甜嘴吧。”
良心,稍微有点痛。月见里雪信摸了摸胸口, 而后又想道,虽然出发点坏坏的,但他做的“坏事”其实是一件好事, 尽管使用的时候有些酸爽疼痛,但是筋膜枪、筋膜刀对于运动员而言真的是好东西。
于是月见里雪信露出了愉快的笑:“谢谢,我会好好享用的。”
在逐渐接收了筋膜枪、筋膜刀的餐桌上,只有一个人,脸色还有些不太好。
切原赤也恶狠狠地撕咬着肉排。
——所以,刚才是真田副部长帮月见里前辈放松肌肉的吗?
切原赤也稍微想象了一下大概的画面,顿时觉得牙齿更痒了,直接三两口将一块肉排吞吃下肚,喉结因为吞咽而滚动着。
坐在切原赤也旁边的胡狼桑原诧异地看了好几眼后辈,然后将自己还没动的肉排给了他,心想,看来切原真是饿坏了,多吃点吧。
切原赤也没有注意到自己餐盘中的肉排越吃越多,根本就是走神地重复撕咬、咀嚼、吞咽的动作,最后终于将餐盘里的东西吃完的时候,已经撑得不行了。
“赤也真是小孩子性格,喜欢吃的东西就要吃到撑为止。”起身离开餐桌的幸村精市路过,看了一眼撑得发懵的切原赤也和他空空如也的餐盘,脸上是笑眯眯的表情。
切原赤也抓了抓头发:“奇怪,我刚才好像没有拿那么多肉排吧……”
“幕后黑手”胡狼桑原五分钟前就已经走了,切原赤也纳闷了一阵,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吃撑的,索性就放弃了,稍微缓了一会儿才站起身。
这个时候,餐厅里早就只剩寥寥几人了。
月见里前辈一二十分钟前就吃完饭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切原赤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惆怅和失落。
就像是小的时候,妈妈做了好吃的东西,他在家里走来走去,耍宝调皮想吸引妈妈的注意力,但是折腾了许久,他和姐姐都失败了,因为妈妈将好吃的食物放到了便当盒里,准备周末踏青的时候吃……
——这个比喻好像也不是很恰当。
切原赤也又伸手抓了一下自己本来就乱得不行的头发,晃了晃脑袋,拿着空餐盘走了。
还是回去打游戏吧,明天还要训练呢。
……
月见里雪信饭后在民宿附近散了会儿步,途中碰到了拿着相机拍星空的幸村精市、准备去看萤火虫的丸井文太、在漆黑森林里修行剑道的真田弦一郎……感觉大家好像是什么游戏里的限定npc一样,会随机在某处刷新,遇到就可以获得限定CG。
绕着民宿转了一大圈,月见里雪信最后加入了去看萤火虫的队伍,领队是民宿老板,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几个少年在小溪旁找到了萤火虫。
星空璀璨,树木丛林间的点点星光更加梦幻,月见里雪信不知不觉间也稍微长大了嘴巴,感叹出声:“好漂亮啊……”
“听说萤火虫只在生态环境很好的地方才会出现。”柳生比吕士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却在即将触碰到一只萤火虫之前收了回去,只是用双眼看着,并不触碰。
“那这里的生态环境一定超级好,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萤火虫。”
丸井文太欣赏之余,不忘掏出手机拍拍拍,眼睛记录下的美丽永恒而短暂,镜头定格住的画面却可以时长回顾。
他不仅拍了萤火虫,拍了自己,还拍了同行的月见里雪信、胡狼桑原、柳生比吕士和幸村精市,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田弦一郎也从树林里冒了出来,闯入了这一场梦幻的演出。
真田弦一郎穿着方便运动又可以抵挡蚊虫的长袖长裤,头上还戴着鸭舌帽,在抬头用目光追逐那些萤火虫的时候,鸭舌帽往后滑了一些,他抬手想要将帽子按下来,却在碰到帽顶之前,先碰到了另外一只手。
他回过头,月见里雪信正现在他身后,伸着手臂,手掌正悬在他的头顶与手掌之间。
只是短暂的停顿,白发少年就笑了一下,然后按下了真田弦一郎的帽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他将帽檐压得超级低,低到真田弦一郎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几乎是在和真田弦一郎打闹了。
而真田弦一郎,在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笑了起来,他掀起帽檐,想要去看刚刚进行过小小恶作剧的白发少年,肩侧就有人贴了过来,面前则是手机的屏幕。
月见里雪信微微侧着头,笑容里带了些连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唇角愉快地弯起:“耶!”
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刻的真田弦一郎与月见里雪信。
原来一向被人说少年老成的真田弦一郎有些意外地看着镜头,面上却带着柔和笑意的时候,也是充满了少年气的。
而习惯了收敛自己的月见里雪信也可以在不知不觉的相处间,卸下心防,重新展露出不加掩饰的畅快笑容。
萤火虫在树丛间飞舞,清澈溪流、茂盛绿林,少年们的声音顺着溪流一起偏远了。
……
“啊,好累……”
月见里雪信瘫在小沙发上,连手指也抬不起来了。
看萤火虫的时候玩闹了太久,兴头一过,月见里雪信就有些不想动弹了。
这个时候,他非常怀念家里的懒人沙发。
那可是他精心挑选的,最适合他的懒人沙发。
如果行李箱放不下的话,他甚至想带着自己的懒人沙发一起来合宿。
可惜行李箱太小,而懒人沙发又太大。
慢了一步进入房间的真田弦一郎关上房门,摘下帽子的同时也呼出了一口气。
今天先是舟车劳顿,又是下午的特训,晚上还有剑道修行以及不由自主加入的玩闹,真田弦一郎又不是铁打了,也感受到了疲惫。
看了一眼旁边软绵绵躺着的月见里雪信,真田弦一郎只坐了一会儿就起了身。
看月见里雪信这个样子,短时间内都不会起来了,他先去洗澡,这样不会耽误月见里雪信之后用浴室。
享受着放空时间的月见里雪信听到声音睁开眼,看到真田弦一郎居然在拿衣服去浴室的时候,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弦一郎,你不累吗?”
他提出了来源自心底的疑问。
真田弦一郎的眸光能够注意到月见里雪信,白发少年身体还躺着,却支棱着抬起了脑袋,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困惑。
“累啊。”真田弦一郎找好了衣服,“但是该做的时候还是得做。”
拖延到最后也还是要做的。
后半句话真田弦一郎没有说出口,毕竟今天大家已经够累的了,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说扫兴的话,反正月见里雪信只是慢,该做的事情一件也不会落下。
月见里雪信的脑袋又枕到了沙发上。
“太厉害了。”
像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月见里雪信又瞥了一眼真田弦一郎,对方一只脚已经踏入浴室了,单手扯着上衣衣摆脱了一半,连身材也很机器人。
这种身材是高中生可以拥有的吗?
月见里雪信没有特意锻炼过肌肉,身体上只有日常训练自然而然形成的薄肌,真田弦一郎的身材不似他这种,也不是健身房里锻炼出来饱满肌肉……反而像是什么建模出来的超绝身材。
月见里雪信想着,脑袋里蹦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弦一郎私下不会是在服美役吧?
表面看起来不太关注时尚潮流,私底下却偷偷锻炼出了漂亮的身材……这么一想的话,月见里雪信想起来自己还见到真田弦一郎穿过黑色高领修身短袖,有点类似于黑色高领毛衣那种的款式。
连这个都知道的话——
弦一郎绝对是有些“心机”的!
第62章
月见里雪信悄悄戴上了“有色眼镜”, 试图偷偷搜集真田弦一郎正在服美役证据。
至于真的搜集到证据之后准备怎么做……其实月见里雪信完全没有想过,他就只是在享受搜集证据这个过程而已。
对月见里雪信而言,偷偷“调查”真田弦一郎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有趣了。
搜集到证据之后还有另外的发展, 那就是有趣之外的附加有趣——超级有趣。
殊不知,他暗中观察真田弦一郎的时候, 也有人暗中观察了他。甚至观察他的人还不止一人。
柳莲二观察月见里雪信甚至不需要加上“暗中”,因为他本来就会收集网球部所有人的情报, 大家对他的视线都不太敏感了, 默认柳莲二在任何时候观察任意一个人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尤其是最近正式合宿期间, 柳莲二需要及时更新所有人的情报,乃至于那天好几个人一起去看萤火虫的时候,他就蹲在树丛中, 眯着眼睛观察着几人。
除了柳莲二, 切原赤也也在观察月见里雪信。小海带本人自以为自己观察月见里雪信的行为非常隐蔽,实际上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连月见里雪信本人也不例外。
不过在月见里雪信的心目中, 切原同学有时候就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像突然发神经的奶牛猫一样,正常人类是没有办法搞清楚其中逻辑的。
所以大家几乎是默许围观了切原赤也的“暗中观察”。
并时不时地,对切原赤也进行反观察。
这件事情, 切原赤也暂时还没有察觉到。
在柳莲二和切原赤也之外,其实还有一人正在进行着真正的暗中观察,他的行为,暂时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端倪。
这个人就是幸村精市。
从医院重返人间后, 幸村精市就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一种堪称新奇、新鲜的心态,连自幼认识幼的驯染,每天一起训练的同伴都觉得很新奇, 每一次见面都有新发现。
所以他很快就察觉到了网球部之中某些连当事人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暗流流动。
最明显、最具有化学反应的大概就是真田弦一郎和月见里雪信之间若有似无的推拉与独一无二的亲近了。
最具有说服力的佐证就是——至今为止,月见里雪信只和真田弦一郎互相称呼名字,而非姓氏。
幸村精市饶有兴味地暗中观察着自己的幼驯染与今年加入网球部的超级新人。很快他就发现,表面看起来两人之中更加主动的是月见里雪信,然而某种意义上,更加“不妙”的却是真田弦一郎。
只要是有月见里雪信在的场合,真田弦一郎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实际上变化可太多了,多到幸村精市观察起来都有些应接不暇的那种。
比如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白发同学。月见里雪信说话的时候,真田弦一郎礼貌地看着他,月见里雪信没说话的时候,真田弦一郎也总是若有似无地往他那边看。
幸村精市不得不感叹,如果不是幼驯染常年戴着鸭舌帽,以他这个瞟人的频率,恐怕早就被聪明敏感的其他几人看出端倪了。
再比如说,时常出现的神奇走位,莫名其妙地挪到月见里雪信的身后或者附近。
如果想要在人多的时候尽快找到真田弦一郎,只要先在人群中找到白色脑袋,然后往周围瞅几眼,绝对能够在五步之内找到真田弦一郎。
又比如说,无论月见里雪信说了什么,真田弦一郎都有反应,尽管很可能只是稍微动一下或者随口应答,但是那些不起眼的反应恰恰证明他的注意力始终一直被牵挂在另外一人身上。
与真田弦一郎相比,月见里雪信的反应就不太好观察了,他虽然常常主动靠近真田弦一郎,但大概是性格使然,反应反而不如真田弦一郎明显。
正因如此,所以幸村精市才会多在他身上投入更多注意力。
这种过多投入注意力的行为,大概可以约等于在一张试卷之中,将更多的时间留给有挑战性的难题,而非基础性的送分题。普通考生不会这么做,也不建议这么做,只有幸村精市这种自信不会在送分题上丢分,也不会在难题上一无所获的人才会这么做。
在“难题”上投入了更多精力的幸村精市第一时间发现月见里雪信在偷偷观察真田弦一郎,似乎想要从他身上找到什么东西一样。
这有些超出了幸村精市的预料。
他顿时更好奇了,月见里雪信究竟在做什么?
……
月见里雪信在听老板和仁王雅治聊天,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突发奇想的“侦探游戏”居然会衍生出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老板正在侃侃而谈:“很多来这里游玩的客人都去过‘那个地方’。据说那里原本是某个大家族的别院,一开始大概是作为夏日乘凉或者幽居养老的地点。然而几十年前,那里住进了一对被家族长老遗弃的妻女,她们深居简出,极少露面,短短几个月后那对母女就离世了。自那之后,别院中常常传来幽怨凄惨的声音,有人说是那对可怜的母女正在哭诉呢。”
仁王雅治的眼睛随着老板的描述缓缓亮了起来,就像是看到了田间肥硕田鼠的野猫。
他身旁的柳生比吕士身姿挺拔,神情平静,完全没有被老板刻意渲染氛围而起起伏伏的声音吓到一样。
随着老板的描述,越来越多的客人汇聚了过来。
老板说得更加起劲了:“之前去探险试胆的客人中,有人在荒废的别院中捡到了款式古朴的金手镯,有人听到了从房间里传来的歌声,有人看到了门后一闪而过的影子……说不定,那里真的有鬼魂哦,想要去探险的人可要小心了。”
说完,老板脸上就挂起了神秘的微笑,低头继续清理起玻璃杯来,再有客人向他询问荒废别院的事情,他也只是但笑不语。
仁王雅治的手指绕着头发:“不如……”
柳生比吕士:“……”
安静之中有某种蠢蠢欲动的念头悄悄冒了出来,直到——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举办一场试胆大会吧。”幸村精市笑眯眯地提议。
真田弦一郎有些不屑:“幸村,连你也会相信这种离谱的故事吗?”
幸村精市轻描淡写:“诶,所以弦一郎是害怕了吗?”
真田弦一郎:“……试胆大会吗,我参加。”
幸村精市拿出不知道从哪里拿过来的纸笔,唰唰写下了真田弦一郎的名字,然后继续笑着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想要参加吗?”
“我要参加puri。”仁王雅治从老板开始讲故事起就很感兴趣了,荒废的别院,听起来就很有意思,说不定可以从中吸取一些恶作剧的经验。
他撞了撞柳生比吕士的肩膀。
“搭档,你也很想去的对吧?离奇去世的一对母女,听起来就很像是某个侦探小说的开端。”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嗯。”
幸村精市接连在本子上写下了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的名字。
“那我也参加好了。”切原赤也双手交叠放在脑后,随意地道。
丸井文太忍不住吐槽:“我说,比起侦探小说的开端,这更像是某个恐怖电影的开场吧?一群不知死活的高中生听说了一个过去的荒诞故事,相约着一起去探险,结果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只有一个人活着逃出来了之类的……”
“如果想拍第二部的话,就会在影片的结尾,最后一个镜头里出现鬼手探出窗户,或者人影在某处一闪而过的画面。”胡狼桑原摸着脸颊补充道。
幸村精市听着,笑容更加灿烂了:“听起来更有意思了,所以文太和桑原要参加吗?”
胡狼桑原考虑再三:“参加吧。”
丸井文太犹豫不定,左右看看,就听见柳莲二表示自己也要参加,到现在还没有做出决定的只有他和月见里雪信了。
红发少年立刻挂到了月见里雪信身上,问他:“月见里,你要不要参加试胆大会?”
月见里雪信也是有点犹豫,想要参加又有点害怕,考虑再三,还是点了点脑袋:“参加吧,毕竟我们这么多人一起……”
害怕也有地方可以躲,反而是不参加的话,会感觉有些可惜。
原本就很迟疑的丸井文太见月见里雪信也参加,干脆一咬牙:“那我也去!”
最后,幸村精市在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啪”地一下,合上了笔记本。
“正好今天训练已经结束了,大家回去休息一下,八点钟我们在民宿门口集合,想要带什么都可以哦,手电筒、打火机、十字架……”
“喂喂部长,最后一个也太离谱了吧。”切原赤也摆了摆手,“谁会在合宿的时候带着十字架啊。”
幸村精市笑笑:“那可不一定哦,总之,我们八点见。”
擦拭着玻璃杯的民宿老板听到少年们兴冲冲地表示要去举办试胆大会的言语,不禁摇了摇头,感叹道:
“不愧是年轻人,都训练一天了,居然还有这个精力,像我这种中年人,工作过后就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幸村精市回过神,一只手搭在了吧台上:“老板太谦虚了。”
老板叹息着摇了摇头。
“青春啊,一去不复返喽。”
……
晚上七点五十五,背着挎包的月见里雪信与真田弦一郎一起下楼,抵达民宿门口的时候,幸村精市和柳莲二已经在那里了,似乎正在聊着什么,见到他们过来就招了招手。
四人吹着夜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过来了。
直到所有人都到齐,大家就按照老板赞助的地图,往荒废别院进发。
此时夜色已浓。
第63章
与民宿的哥特式建筑风格不同, 废弃别院是非常典型的日式风格,立海大众人按着地图上的标记找到地方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月光下阴影重重的模糊建筑轮廓。
“哇, 这可真是……”月见里雪信从真田弦一郎身后探出头,手里拿着的手电筒往前方照了照。
院墙的墙皮早已斑驳脱落, 青苔霉菌层层覆盖,只是看着似乎就闻到了潮湿的味道。
虽然来之前有些摇摆不定, 但是现在和大家站在一起, 前后左右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人, 丸井文太反而不怎么害怕了,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嚼着口香糖往前面瞅。
“要拍个vlog吗?”幸村精市提议,“感觉接下来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
大家都无所谓, 毕竟平时无论是比赛还是训练, 都有太多摄像头对准他们了。再者说,拍摄的人是幸村精市,如果之后真拍到了什么丢脸的画面, 和他说一下不要上传到网络上就可以了。
于是幸村精市仿佛是蓄谋已久地掏出了gopro,握着伸缩杆先原地拍了一圈,将所有人真正进入废弃别院之前的样子记录了下来。
月见里雪信瞅着,又回想了一下民宿老板口中的废弃别院的故事, 稍微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更加安心了。
在外面远远观望了一会儿,走近一些之后才能看出废弃别院的大门在经年累月的风雨吹打中已经损毁了一半,另外一半的门在风稍大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在寂静的环境中几乎称得上是响亮了。
胡狼桑原突然有了个猜测:“难道这就是来探险的人听到的‘哭声’吗?”
“哈?”切原赤也耳尖微动,一脸不太相信的模样,“这么难听的哭声吗?”
胡狼桑原:“……好像也是。鬼哭声有幽怨的, 有可怕的,确实没听说过有难听的。”
夜色渐深,风稍稍大了起来。
残破的大门被风吹响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一直响个不停,真田弦一郎找了个大石头搬过来,放到门前抵住,众人耳边这才安静下来。
继续往前走,碎石子铺成的道路早已被滑腻的青苔,树叶腐烂在泥土之中的产物覆盖,走上去稍有不注意就会滑倒。
月见里雪信刚走没几步,身形就晃了一下,凭借着出色的身体条件稳住了身形后,打着手电筒走向旁边的青石板路。
“要比比看谁在上面走得更快更稳吗?”切原赤也双脚踩在碎石子路上,叉腰挑衅着前辈们。
月见里雪信左右看看,只旁观,不上阵。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被挑衅出了斗志,于是一堆人又开始挤做一团,张开手臂,艰难地在碎石子路上快步走。
幸村精市走了几步就下来了,拿着gopro拍摄大家企鹅似的搞怪走路姿势。
随着比赛愈发白热化,还坚持在碎石子路上的人越走越快,不免接二连三地脚滑摔倒在地,然后迅速爬起往前走。
就这么一路“连滚带爬”地走到屋子前,获胜者丸井文太鞋上、裤子上、手上都沾了不少泥,却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我果然是天才啊,小小赤也,手下败将。”
切原赤也“哼”了一声扭过头。如果不是最后那几步他有些心急摔了一跤,也不会让丸井前辈捡了漏。
然而当目光注意到旁边看好戏看得正起劲的白发前辈时,切原赤也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些许难为情的情绪,现在想想,他刚才的行为好像有点幼稚……月见里前辈都没加入他们的比赛来着,不会是觉得这种行为很像小学生吧?
这么想着,切原赤也下意识地就想整理一下自己,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些。然而丸井文太一身狼狈,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拍了几下反而将身上的脏东西都拍匀了。
尤其是双手,黑乎乎得像是玩泥巴回来的小孩一样。忙活一阵呈现的结果居然与他最开始的目标背道而驰了。
“诺。”
刚才还偷偷瞥过的前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大包湿纸巾,快速抽了好几张递给了有些烦闷的切原赤也。
“先把手上的东西擦擦吧。”月见里雪信将湿纸巾轻轻放到切原赤也掌心,然后走到其他人那边,将湿纸巾递了过去。
切原赤也快速地舔了舔嘴唇,心想,月见里前辈第一个把试纸巾给他是什么意思啊,是对他独特的照顾吗……
月见里雪信没有留意小海带异常纠结的心思,忙着让大家将擦过脏污的湿纸巾扔到袋子里,方便待会儿试胆大会结束的时候带走。
从大门到真正推开屋子的门走进去,足足花费了快二十分钟的时间。
一推开门,腐朽陈木和灰尘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大家纷纷用衣领或者衣袖捂住口鼻,借着手电筒的光,慢慢地往里面走。
房间里面非常乱,看得出有不少翻找过的痕迹,月见里雪信还在桌案上看到了一个落满了灰尘汤碗。
忽然间,丸井文太发出了颤颤巍巍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看到窗户外面飘过了一个人影?”
月见里雪信一手握着手电筒,一手紧紧抓着真田弦一郎的胳膊,刚才只顾着研究自成一个生态系统的汤碗,没有注意到窗外,便看向了其他人。
只见切原赤也抿着嘴唇:“我好像也看到了。”
幸村精市自进入废弃别院以来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也收敛了许多:“嗯,刚才确实有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夜风从空荡荡的庭院中刮过,卷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树叶与不算重的那部分杂物,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柳莲二忽然道:“之前民宿老板说,经常有人到这边来探险,但是我们刚才从大门一直走到屋子前,好像没有看到过地上有鞋印。”
胡狼桑原默默地往人群的方向走了两步。
“也有可能是因为最近没什么人来探险过吧piyo……”仁王雅治摸了摸下巴,“既然有这么多人看到了窗外飘过的人影,不如,我们出去看看?”
真田弦一郎刚才也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什么东西,他是完全不害怕的,不过在开口同意之前,他先侧头看了一眼神情又兴奋又有点紧张的月见里雪信。
月见里雪信注意到了真田弦一郎投过来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环境昏暗,但他还是看懂了真田弦一郎的眼神。
大概是在问他有没有问题。
当然没问题啦。
月见里雪信用力点头:“那我们就出去看看吧。”
丸井文太打了个哆嗦:“要、要出去吗?”
镜头又绕了一圈,幸村精市也道:“我们一去出去看看,不要分头行动。”
大家以一种比之前紧凑许多的队形从屋子里出来,沿着屋子绕了半圈,找到了刚才有白影闪过的窗户。
窗户破破烂烂,断裂的窗框上挂着一节脏兮兮的黑布。
“诶,这个是——”切原赤也走上前去,想要把黑布拿下来,手指刚一翻动,里面就掉出了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
恰巧有一束手电筒的光束打了过去,黑夜中,鬼面如同突然出现的恶鬼,一下贴到了众人脸前。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后——
“啊啊啊有鬼啊!!!”
在极度的恐惧之中做出任何事都是无法预料的,不知是谁先撒开腿跑了出去,途中撞到了好几个人。秉持着不能分头行动的原则,少年们莫名其妙跟着跑了起来。
场面忽然变得非常混乱,月见里雪信被鬼面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手电筒也在慌乱之间掉在了地上,摔灭了光。
被他拉着手腕的真田弦一郎反手握住他,将他拽到身边,一起跑着去追其他人。
月见里雪信还有些茫然,跟着跑了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被吓到之后反而往废弃别院更深处跑去了,一路上不知惊走了多少了栖息在别院中的鸟雀和小动物。
周围越来越黑,月见里雪信被真田弦一郎握着手腕,他听到了真田弦一郎大吼着让前面的人不要跑的声音,但是大家似乎跑得更快了。
忽然的一个转角,前方传来了因为恐惧而尖叫到破音的声音,月见里雪信一个激灵,下一秒,往前跑的队伍顿时向回涌了回来。
这下子原本还算完整的队伍一下就被冲散了。就在这个拐角,往各处跑的人都有,月见里雪信想问问真田弦一郎他们要去哪里,手腕忽然一酸,似乎是在黑暗中撞到了什么东西,与另一个温暖手掌交握在一起的手瞬间被撞松开了。
真田弦一郎手里一空,脚步立刻停了下来,然而身后有人横冲直撞,还有不知谁发出了怪里怪气的嘶吼声故意吓人——真田弦一郎从中辨认出了仁王雅治的声音,但绝对还有其他人。
他被撞了好几下,稳住身形的同时摸索着按理来说此刻应该就在附近的月见里雪信。
“雪信!”
“弦、诶……?”
疑惑的尾音消散在黑暗中,再接着,真田弦一郎就听不到月见里雪信的声音,更没有找到他的人了。
……
最混乱的时候,月见里雪信与真田弦一郎被冲散了,周围都是各种各样的怪叫和尖叫,他努力往真田弦一郎的声音那边走,却莫名其妙越走越远。
而且在这条走廊上奔跑的人好像……不止他们九个,总感觉有一二十个人了。
月见里雪信的手还悬在空中,倏然间,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跑出了泥潭一样越陷越深的混乱最中央。
月见里雪信下意识地跟着跑了。
跑了一阵才停了下来,这个时候,已经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了。
月见里雪信呼吸平稳,并不怎么喘。
“弦一郎?”
另一个人的呼吸也很平稳,开口的声音却不是真田弦一郎的,而是非常柔和的嗓音。
“我可不是弦一郎哦。”
第64章
这道声音, 月见里雪信最近也常常听到。
是幸村精市。
他慢吞吞地“啊”了一声:“幸村部长。”
没想到刚才在混乱间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出来的人是幸村精市,月见里雪信略感意外。
“月见里好像有点失落呢。”幸村精市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让月见里雪信回答就继续说了下去,“我刚才, 好像听到青学的人的声音了。”
月见里雪信也听到了。
在察觉到走廊里的人不止他们九个之后,月见里雪信就认真听了一下,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的嘈杂环境中, 不二周助悦耳的笑声还挺吓人的。
“青学他们大概也是来合宿的, 附近有很多民宿来着。”月见里雪信想要抬手整理头发,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腕还被牵着。
他稍微动了动,幸村精市就松开了手, 但腕间还残留着被温热手掌紧紧握过的感觉, 总感觉还有什么东西圈在上面,仔细去感受又确实是空空荡荡的。
手腕轻轻蹭了下裤缝处,月见里雪信将发绳摘了下来, 咬在齿间,用手指梳理了发丝,重新扎起来。
“等那边冷静下来再过去吧,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要被误伤了。”
幸村精市的声音在移动, 似乎是走到了旁边,黑暗令人有点丢失方向感,他的声音似乎是在侧后方,似乎又在正后方, 都快变成立体环绕式声音了。
脑袋不由自主的跟着幸村精市的声音晃动了一下,然而赞同地点点头,但月见里雪信又反应过来周围很昏暗, 幸村精市看不到自己点头的动作后,便又咬着发绳含糊着说话。
“对啊,刚才丸井好像还被踩到了。”
尖叫的声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被自己的脑补可爱到了,月见里雪信不禁笑了一下,将发绳从齿间拿下,将头发扎了起来,脖颈间一下清爽多了。
走廊尽头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月见里雪信慢慢垂下手,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影影绰绰的奇怪影子缓缓走来……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再去看。
发现那竟是个上半身非常臃肿,下半身犹如章鱼一样数条腿共同移动的……妖怪。
妖怪!
月见里雪信瞬间就立正了,唰唰唰地往后倒退,倒退着撞到了另外一个人身前,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不久前还覆盖在他手腕上的熟悉温度传递了过来。
狂跳的心脏这才平复了些许,月见里雪信嗓子有些干哑,还有些不敢相信现实世界中居然真的有妖怪,还是这么可怕的妖怪。
握着月见里雪信上臂处的幸村精市眯着眼睛,轻声说:“等等,那好像是个人。”
人?
那居然是个人吗?
臃肿奇怪的身影恰巧经过一间敞着门的房间,微弱的月光下,一张青面獠牙的恐怖鬼脸一闪而过。
妖怪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声音有点耳熟:“呼……月见里……”
妖怪甚至还知道他的名字!月见里雪信顿时汗毛倒竖,身体比脑袋思考的速度更快,立刻抓住幸村精市的衣服,扯着他向着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的幸村精市就这么跟着飘走了。
妖怪:“……”
……
真的是妖怪!
还是个长得还有些眼熟的妖怪……等等,眼熟?
声音也好像有点耳熟……
脑海中有闪电劈过,月见里雪信脚下急停。
被他抓着衣服的幸村精市刹车不及,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幸好月见里雪信下盘足够稳,否则两人就要滚作一团了。虽说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纠缠在一起,比刚才的妖怪还像八爪鱼。
夏夜里虽然有点微风,还在山里,但活动量稍微大一点,体表就会有点黏腻,呼出来的空气都是热乎乎的,脸上也有中被蒸腾出来的热意。
月见里雪信能够感受到幸村精市身体的温度也很高,因为彼此之间距离很近,让他感受起来像烧热的铁球。
“……幸村,刚才那个妖怪长得好眼熟啊。”月见里雪信抹开额前碎发,蹙着眉头,脚尖挪开挪去,想要离妖怪更远一点,又想回去看个清楚。
衣服被扯拽得凌乱,幸村精市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突如其来笑声惹得月见里雪信浑身一震,默默松开手,挪动脚步远离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忍俊不禁,伸手将偷偷逃跑的白发少年捞了回来,因为正在笑着,连胸腔都在微微震动,将热意与轻微的震感传递给了身前的另外一人。
“那是之前从窗户上掉下来的面具,至于那个妖怪……”幸村精市又笑了一会儿,才稳住声线,“是弦一郎啊。”
月见里雪信茫然眨眼:“……弦一郎?”
……
准确来说,是肩膀上扛着一个人,手里拖着两个人的真田弦一郎,而鬼面具,是他肩膀上那个人手里拿着的鬼面具垂了下来。
混乱发生之后,真田弦一郎找不到月见里雪信,只能先将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其他人稳定住。
没想到一抓一个越前龙马,一提一个浑身僵硬立在原地不动的柳生比吕士,一拽一个随手抓住东西就开始防身的切原赤也……
好不容易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真田弦一郎只是蹲下找个手电筒的功夫,不知道哪里又传来了幽怨哭诉声,场面倏然就乱了起来。
等到真田弦一郎拿到手电筒站起身时,就只找到了站立着失去了意识的柳生比吕士,还有撞到一起撞晕了彼此的桃城武和海堂熏。
他站在原地,无言呼出口气。
——所以说,胆子都这么小为什么要来试胆?
转念又一想,这几个都被吓成这样了,之前失散的月见里雪信还不知道如何了……
真田弦一郎重新正了下帽子,将柳生比吕士扛在肩上,两只手一边一个拽起桃城武和海堂熏,准备先将他们三个挪到大门那边,免得接下来被人不小心踩到。
然而,在路过某条走廊的时候,真田弦一郎隐隐约约听到了月见里雪信说话的声音,还是那种有点含糊的声音。
他调转了方向,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在昏暗的环境中待久了,或多或少也能看到些模糊的轮廓,真田弦一郎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
谁料他刚喊了一声“月见里”,不远处那两个人就立刻跑走了,连头也没回。
真田弦一郎:“……”
“咚、咚、咚”三声,是柳生比吕士,海堂熏和桃城武落地了。
真田弦一郎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才找到的手电筒,打开后放到靠墙排排坐的三人身上,朝着月见里雪信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然而,他只是将手电筒随手放下,没注意到手电筒正好被放在了海堂熏身上,从下往上照在海堂熏脸上,比刚才一露面就吓跑了不少人的恶鬼面具还要可怕。
……
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将越前龙马夹在中间,三个人像是在玩什么三人四足的游戏似的,缓慢地在走廊里挪动。
手机在来探险之前统一存放在了民宿老板那里,本来是两人用一个手电筒的,但是混乱发生之后,就连一个手电筒也找不到了。
一年级生来之前还说着什么“前辈们连这种地方也怕,真是差太远了”,来之后已经半天没说过几句话了。
“大石,你确定从这边可以出去吗?”菊丸英二一只手按着越前龙马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隔了一个人的大石秀一郎的手。
大石秀一郎轻轻吐出一口气后点头:“我记得地图上是这个样子的……等一下,前面好像有人,我看到手电筒的光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但在某一个瞬间之后,步伐又突兀地慢了下来。
越前龙马睁大了眼睛:“那是、那是……”
黑暗中,一张惨白狰狞的怪脸正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菊丸英二:“!!!”
他原地跺了两下脚,发达的运动神经让他一下就蹿了出去,维持着三人四足姿态的大石秀一郎和越前龙马也紧跟着蹿了出去。
凌乱的脚步声越跑越远,海堂熏眉头拧着,似乎快要醒了。
接下来,大约还有另外两三拨人途经此地,全部都先被手电筒的光吸引了过来,走近之后又被惨白怪脸吓跑了。
直到悠哉悠哉漫步走来的不二周助走到近前,盯着看了一会儿后蹲下了身。
“海堂,桃城,还有……立海大的柳生。”
不二周助眯着眼,摸了摸头发:“所以说之前听到的声音果然不是错觉,立海大的诸位也在这边合宿,甚至也来探险了……”
他思衬着自言自语,没有注意到海堂熏就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绑着头巾的少年一睁眼就看到了距离自己很近的一张脸。
由于手电筒的光是向上打的,不二周助离得很近,也被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灯光波及了。
海堂熏还没完全清醒的目光又开始涣散。
“嘶……”
听到虚弱且戛然而止的嘶嘶声,不二周助垂眸看过去,随即无奈笑了:“怎么刚醒就又被吓晕了。”
他将海堂熏身上的手电筒拿走,换了个角度,照向了走廊深处,然后坐到了晕倒的几人旁边,因为心情还算不错,还哼了些歌。
……
“这声音,是女鬼在哭泣吗?”
隔着房间的另外一侧游廊中,丸井文太小声询问同行的胡狼桑原和仁王雅治。
仁王雅治将耳朵贴在墙上,认真听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应该也是吓人的装置,不用理会,我们继续找其他人吧puri。”
是的,他们已经发现了,这座废弃别院之中有着许许多多的吓人道具,虽然不是鬼屋,却已经胜似鬼屋了。
结合之前民宿老板的表现,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这座废弃别院,是想要开一家鬼屋却未能得逞的民宿老板专门打造出来的试胆圣地,一方面能够满足他自己的心愿,另一方面也能吸引更多客人,增加噱头和话题度。
怪不得这一带民宿的评价中有很多都提到了废弃别院,还都是大拇指赞扬,说下次还会带着朋友过来,希望老板不断提高服务质量。
说不定其他的民宿也参与了废弃别院的打造,这样一来,他们从真没进来却没有碰到青学的人就很合理了,青学那边大概是从另外一个方向的门进入废弃别院的。
正因发现了真相,在发现废弃别院的大门和后门都被人从外面锁住的时候,他们才没有打电话报警,而是开始了沉浸式的密室逃脱。
简单商量过后,三人很快达成一致,专门避开了那若有似无的歌声,穿过庭院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
月见里雪信和幸村精市准备往回走,去找真田弦一郎,但是月见里雪信刚才拽着人只顾着跑,稍微有些慌不择路,现在往回走,不太好辨认来时的路了。
想了想,月见里雪信掏出手机准备给真田弦一郎打电话,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不由眯了眯眼睛,将手机移开一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搭在了月见里雪信肩膀上。
月见里雪信浑身一僵,差点就要跳起来,好在肩膀上那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他一瞬间突然反应了过来身后这人是谁。
“弦一郎?”
出现在月见里雪信身后的人正是真田弦一郎,他找了一大圈才找到月见里雪信和幸村精市,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连他走近了都没听到声音。
月见里雪信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手机也放回了口袋里:“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来自己之前将真田弦一郎错认成妖怪的事情,表情稍微有点心虚了,视线瞥走了一瞬间又挪了回来。
真田弦一郎没有错过月见里雪信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他顿了顿,没有问他和幸村精市刚才跑什么,只说这边好像有人在故意装神弄鬼地吓唬人。
月见里雪信想了想:“应该是民宿老板吧,他好像对鬼屋很有执念来着,之前听说我们要过来试胆的时候,看起来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幸村精市还拿着gopro,就算拍不到什么东西,录下的声音也足够有意思了,他环着手臂,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不如,我们去吓老板吧?”
反客为主吗。月见里雪信的眼睛缓缓地亮了起来。
“在那之前,先把柳生他们移动到安全的地方吧。”
真田弦一郎想起了被他随手放在墙边的三人,莫名沉默了一瞬。
差一点,就把他们忘掉了……
第65章
民宿老板姓西村, 正如月见里雪信他们猜测的那样,这座废弃别院实际上已经被他们附近这些民宿的老板们共同租了下来,稍加改造之后便是一座鬼屋, 一个沉浸式密室逃脱项目,一个试胆圣地。
实际上, 废弃别院密室逃脱是民宿的一项隐藏体验项目,没有列入菜单之中, 但是并不限制参与体验的客人评价, 民宿本身也会侧面进行宣传, 这样更加有氛围感。
今天下午,在听到来合宿的少年们讨论着要去废弃别院试胆的时候,西村老板就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暗暗发誓要拿出浑身解数, 将少年们吓到魂飞魄散才行。
而后又从附近另外一家民宿的老板大和那里得知,他那边也有一群来合宿的少年准备去废弃别院探险,两人紧急规划出了两边的路线与地图, 用大门和后门,将两拨人分开了。
此刻,西村老板脸上画着女鬼妆,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身上穿着一件染血的长袍,刚刚吓跑了两个少年,忍着笑躲到了最近的房间里,等待着下一个时机。
按照原本的流程, 接下来他应该要去启动飞天人头的机关了……
西村老板正在回忆着流程,这间房间的窗户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声响。
他瞬间坐直了, 觉得这是又一个慌不择路的少年,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夹杂着兴奋与期待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蹑手蹑脚走到窗边。
他计划着,等到窗户再被碰到一下,他就快速打开窗户探出个脑袋,然后迅速把脑袋缩回来,免得被受惊吓的少年们捶个正着。他这宅了许多年的老胳膊老腿,可经不住运动系少年的一击。
西村老板并没有等待多久,大概几十秒钟之后,窗户又被碰了一下,他抓住时机,伸手想要将窗户拉开。
不知是不是有些年久失修了,窗户非常难开,西村老板一个用力,居然才只打开了一条缝,然而发出的声音却很大。
听到那一下老鸦嘶叫般的开窗声,西村老板迅速矮下身,免得被外面的人看个正着。
奇怪的是,窗外迟迟没什么动静。
按理来说,窗外如果有人的话,刚才那一下开窗户的声音估计也会把人吓到,对方即便没被吓出声,也要跑走或者往窗户里面看两眼、问两句,可是窗外静悄悄的,连此刻稍微烈一些的风声都能听到。
难道刚才窗外的动静是风吹到什么东西了?西村老板暗自琢磨了片刻,慢慢地直起身,想要从窗缝往外面看。
就在西村老板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脸也贴在窗缝间时,一张惨白的人脸突然出现在了窗户另一侧,那只瞪大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这一瞬间,西村老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先是急速往下坠落,落到胃里的时候又腾地一下钻到了喉咙眼,他双腿发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软手软脚地边走边爬着往相反的方向逃。
爬了好几下,他才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喉咙,发出了凄惨的尖叫。
“啊啊啊啊——”
尖叫声惊起刚刚落在屋檐上栖息的鸟雀,它们扑簌簌地飞走了,唯有几根落羽晃晃悠悠地从空中飘下,打着圈儿地落到了白发少年手心。
月见里雪信关掉手电筒,快步从窗前走开。
“哇,效果超级好的!”他有些兴奋地与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分享,“老板被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幸村精市手中的gopro记录了刚才西村老板马失前蹄被反过来吓个不轻的全过程,闻言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手背:“月见里意外的很有吓人的天赋呢,我从这边看都有些被吓到了,现在心脏跳得还有点快。”
“哪里哪里。”月见里雪信抬手掩住唇,但是眼尾的笑意却有些遮挡不住。
他确实有些演技在身上的。
站在走廊拐角观察情况的真田弦一郎这时回头,轻声对他们说:“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是的,刚才用手电筒的灯光从下往上照脸模拟出鬼脸只是他们计划的第一环。
在西村老板进入房间休息等待的时候,三人就用杂物挡住了走廊的一端,受到惊吓的西村老板慌不择路地逃跑也只能逃向走廊的另一端。
走廊的另一端在房屋内部,几乎没有月光和星光,基本上什么也看不到。
幸村精市将卡在窗户缝里的小石子拿出来,打开了全部窗户,三人从窗户翻进了房间,然后顺着西村老板逃跑的唯一可能路线追了过去。
……
西村老板有一瞬间似乎看到他太奶了。
他冲出房间,下意识就想离开这栋房子,但是出去的走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挪不开,只能往房子深处跑,越跑周围就越黑,心脏怦怦狂跳。
刚才、刚才那个鬼脸……难道是大和老板?
现在想来,那张鬼脸似乎是用手电筒从下巴往上照照出来的,很有可能就是大和老板,他估计也以为房间里是来探险的客人,所以专门来吓唬人。
不过,即便是鬼脸也能看出来那张脸本身足够好看,真的是大和老板吗?西村老板又有些不确定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放慢了脚步。
为了达到悄无声息地在废弃别院里出没的目的,西村老板穿的鞋子鞋底非常软,走起路来只能听到非常轻微的声音。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脚步声似乎就变得明显了起来。
“哒、哒……”
身后多出了好几道脚步声,但是当西村老板屏住呼吸去听的时候,脚步声又不见了。
他加快脚步,越走越快。
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仿佛追逐他的东西,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从两个变成了三个……下一秒,又变成了两个,消失的那个去了哪里?不会是……
西村老板再也忍不住,拔腿狂奔了起来。
没跑几步,脚背似乎勾到了什么东西,西村老板一个踉跄,稳住身形的时候,一张血盆大口从天花板上“咻”地荡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
月见里雪信趴在真田弦一郎背上,在飞天鬼头荡下来的时候,忍不住轻颤了一下,手臂环紧了真田弦一郎的脖颈。
这一下险些将真田弦一郎勒得喘不上来气,不得不拍了拍月见里雪信的手臂,让他松点力气。
“啊,抱歉抱歉。”
月见里雪信连忙松了手,探头去瞅真田弦一郎。因为西村老板还在前方不远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基本上就只剩气音了,又探着身体往前想要看到真田弦一郎的表情,导致他说话的时候,气息一个劲儿地往背着他的男生衣领里钻。
真田弦一郎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偏偏背上的人还在和他说话。
“弦一郎,你没事吧?”
不知道是离得太近了,温热气息打在脖颈间有些分辨不出来距离,还是对方说话的时候,嘴唇真的蹭到他颈窝一瞬。
总之,有一瞬间,真田弦一郎连环着月见里雪信大腿的手臂都颤动了一下。
“……没事。”他低声回答。
月见里雪信还有些不放心,用手指摸索着去碰黑发少年的脖颈。
他的指尖有点微凉,在流淌着汩汩血液的皮肤上轻点触碰,指尖下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将覆在上面的手指往下推。没几下,少年白皙的手指就落到了比他肤色深许多的男生锁骨上。
一开始,月见里雪信确实没想太多。
他真的只是想确认真田弦一郎没有被自己那一下“锁喉”伤害到,但是还没摸到准确的地方,背着自己的男生已经浑身紧绷得像一块钢筋了。硬邦邦的背部肌肉与脊骨非常有存在感,隔着薄薄两层布料贴在月见里雪信身前,压迫着他胸腔中的空气。
按照月见里雪信的性格,这个时候应该会自然地挪开手,然后随便说些什么,将这个话题岔开,但是……
月见里雪信舔了舔嘴唇,手指不仅没有挪走,还随意地往前一滑,搭在真田弦一郎身前,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下方的身躯。
箍在他大腿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瞬间,又很快松开。
……
幸村精市旁观很久了。
其实他用眼睛是看不清楚前面的西村老板与身旁的月见里雪信和真田弦一郎的。
但问题就在于,在开始这场反整蛊之前,他稍微调整了一些gopro的拍摄设置,调整之后,在有隐约光源的环境中,镜头下其实是可以看个大概的。
所以他能够在西村老板快快慢慢的“逃亡”中,提醒月见里雪信和真田弦一郎调整追击的速度。
同理,也能够在察觉身边两人气氛似乎不太对的时候,从镜头中看到两人的肢体动作,尤其是白发少年那几乎称得上是“把玩”的举动。
不过神情和细微处的变化,却是捕捉不到的。
可是能够看到的部分,就已经足够令幸村精市沉默了。
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不是指月见里雪信和真田弦一郎的行为奇怪,而是说幸村精市察觉到自己的心态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他此刻,好像没有之前暗中观察两人时的那种新奇与愉悦,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觉得事情最好不要发展到如此境地的沉默与冷静。
简单来说,就是他好像不想看到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可是……
要开口打断吗?
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太道德。
打扰人谈恋爱可是会被驴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