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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也不是在谈恋爱吧?幸村精市如此想着。

第66章

少年人的心思往往来得热烈又无法忽视, 又黑又窄的走廊里,仿佛有暗流在涌动。

不过,除了暗流之外, 还有被吓到短暂晕厥的西村老板。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想起自己晕厥之前发生的事情, 先感受到了额头上的大包。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来, 抬手去摸自己的额头。

西村老板的这一声“嘶”, 打破了不远处三个少年之间难言又晦涩的氛围。

月见里雪信从真田弦一郎背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踩出了一点轻响,听到声音的西村老板这才知道走廊里不止自己一个人,紧接着就回想起了自己被吓到晕厥之前的恐怖画面。

飞天鬼头。

——他之前还想着要去打开机关的吓人装置飞天鬼头。

轻按在额头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痛得西村老板又痛呼了一声。

反客为主的吓人行动差不多也结束了, 月见里雪信蹲下身,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侧着往前方照了一下。

“老板, 你还好吗?”

西村老板反应了过来:“我没事,啊,刚刚那些难道是你们……”

月见里雪信有些歉意地道:“是我们,不过好像有些玩过头了, 老板你都被吓到摔倒了,还摔到了脑袋。”

收起了gopro的幸村精市也半蹲下身,举起两个手指放在西村老板面前。

“老板,这是几?”

西村老板有些哭笑不得:“这是2, 我可没事,刚才只是没站稳摔倒的时候,额头撞到手表了, 真没摔到脑袋。”

说着,他还举起了自己的手腕给三个少年看,手腕上确实有一块机械手表,表盘看起来就非常坚硬耐撞。

“即便是撞到手表也不能大意,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们。”真田弦一郎立在旁边,站姿稍显僵硬,自然垂下的双手微微蜷缩着,掌心似乎还残存着另外一个人的体温。

西村老板摆了摆手,爽朗地道:“你们就放心好了,我真的没有事。”

离开之前,三人还按照西村老板的请求,将飞天鬼头的装置重新布置了回去,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

西村老板还想继续坚守岗位,刚才被客人反过来吓得吱哇乱叫,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刚刚学习到的经验应用到实践当中。

但是月见里雪信、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都有点担忧西村老板的额头,连劝带哄地将固执的中年人提前带离了废弃别院。

离开的时候,月见里雪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总觉得他们似乎又忘记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呢……

……

民宿里有常驻的医生,医生给西村老板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检查,确定他刚才确实只是撞到了手表,脑袋并没有磕碰在地上,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表现,便将人放走了。

西村老板搓了搓手,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询问三人刚才是怎么发现他在那间屋子里的,他之后好改进一下。

“因为老板实在是太显眼了。”幸村精市道,“无论是又长又飘的白色裙子,还是一头长发都太显眼了,只是远远地瞥见也能立刻锁定。”

西村老板若有所思:“我之前只是想着这样更吓人,却忘记了这种打扮其实非常突兀,完全适得其反了啊……”

说着,西村老板就像是武侠小说里顿悟了的高手一样,自言自语、慢慢悠悠地离开了。

月见里雪信又有点担忧了:“老板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幸村精市也稍微叹了口气:“应该没问题,看他走的方向,应该是回房间了。”

只要是回房间,而不是再次去往废弃别院,就不会再被其他人吓到或者误伤到。

西村老板离开之后,又只剩下月见里雪信、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了,三人站在那里,居然有那么两三分钟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吹风。

“说起来,我总感觉从刚才开始就忘记了什么事情一样。”月见里雪信有些不自在地主动挑起了一个话题。

真田弦一郎顿时一震:“柳生他们……”

——居然又把柳生他们忘记了,他最近真是太松懈了!

“如果忘记的事情指的是柳生他们的话……”幸村精市握着手机,面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那应该就不用担心了,他们几分钟前就已经醒了,还找到了其他人,玩起了沉浸式的密室逃脱。”

他们三个刚才离开可以说是走了西村老板的“员工通道”,没有经历任何解密或者追逐战的环节。

月见里雪信刚刚觉得有些可惜,转念一想,虽然没有玩上沉浸式的密室逃脱,但是他们可以反过来将西村老板吓到“阵亡”,也是非常难得的体验啊……

……

四五十分钟后,众人终于成功从废弃别院中逃脱了,只是去的时候是九个人,回来的时候却是十四个人。

在密室逃脱的过程中,立海大与青学两边的人逐渐聚拢到了一起,共同找出了一条逃生的路径,自然也就一起回来了。

“诶,我们之前是住在这里的吗?”桃城武有些迷茫地抬头望着眼前的哥特式建筑。

“真是笨蛋。”海堂熏掀动嘴唇,“这边可是有着不止一家民宿,立海大的人大概就是住在这边的。”

桃城武先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毒蛇这家伙居然说自己是笨蛋之后,立刻不甘示弱地回击:“刚才被吓晕的人才没有资格这么说我!”

海堂熏“嘶嘶”地凑近:“都说了我刚才没有被吓晕,是被你撞晕的!”

“哈?你难道是豌豆公主吗?被我撞一下就撞晕了?明明是吓晕的!”

“我才没有!是撞晕!”

“吓晕!”

大石秀一郎有些头疼地站在两人旁边,无奈地伸着手:“你们不要吵了……”

不远处,仁王雅治扶着脸色苍白的柳生比吕士,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边吵架的桃城武与海堂熏,看得津津有味。

切原赤也懒懒散散地晃着腿:“之前居然没人发现过柳生前辈这么怕鬼的吗,刚才居然被吓到失去意识,魂儿都飘出去了。”

柳生比吕士:“……这个时候就不要再说这种事情了,切原。”

切原赤也摊摊手,小声嘟囔:“真是的,怕还不让人说……”

丸井文太从后面给了切原赤也一下:“笨蛋赤也!”

他刚才也被吓得不轻,碰到熟人之后才好了一些,却也听不得切原赤也说什么怕鬼不怕鬼的话。

不怕鬼的人才不知道怕鬼的人有多害怕!

切原赤也捂着脑袋,还有些不服,余光忽然瞥到早早就消失离开的月见里雪信、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从民宿里走了出来。

一直争吵个不停的海堂熏和桃城武看到又有立海大的人过来了才停下争吵,抱着手臂扭头看向相反的方向,连脚尖都都完全相反。

劝架劝得口干舌燥的大石秀一郎松了口气。

“月见里!”

丸井文太先是开心,后又叉起了腰:“你居然先走一步没有等我们!”

月见里雪信脸上还带着挥散不去的笑意,看到丸井文太时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忍着笑解释:“是因为西村老板被我们吓得摔倒了,额头上起了好大一个包,我们有些担心才先送他回来。”

丸井文太狐疑瞅他:“你在笑什么啊?”

月见里雪信实在是忍不住了,低头笑了起来。

他忍不住想笑,是因为想起了开心的事。

在等其他人回来的时候,月见里雪信与真田弦一郎、幸村精市有点无事可做,不说话的话又显得有些尴尬沉默,月见里雪信就提议看看幸村精市之前拍摄的视频。

谁料只看了十分钟三人就都忍不住笑了。

进入废弃别院之前,所有人都是精神奕奕,漂漂亮亮的干净模样,十分钟不到,就有好几个人脸色发白,裤脚、鞋子上还沾着泥,一副从哪里逃难过来的样子了。

等到进入屋子里,更是越走贴得越紧。从一开始松散随意的队形,到后面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抱团前进,前后反差更是太大了。

切原赤也不小心从窗框挂着的黑布里抖出恶鬼面具的时候,幸村精市正好站在最后面,镜头完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丸井文太直接跳出了运动生涯的最高高度,都出镜了。

导致月见里雪信现在看到丸井文太,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他那一瞬间只剩残影的起跳动作。

月见里雪信一笑,不止丸井文太,其他人也都察觉出了什么,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有人按着肩膀,有人拽着手腕,“审讯”个不停。

月见里雪信一个人抵挡不住他们。不知是谁的手搔他的腰侧,月见里雪信最难以抵挡这个,只要有人碰他的腰他就笑个不停,没几分钟就笑出了眼泪,可怜巴巴地踮脚去看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指望着两个“同伙”来拯救自己。

没看两眼,又不知道谁的时候从旁边伸了过来,直接捂住了月见里雪信的眼睛,不准他去搬救兵。

“哈哈哈哈……我、我说……”月见里雪信终于举手投降。

丸井文太抓着他的手腕,恶狠狠地道:“晚了!”

虽然不知道最开始是谁碰到了月见里雪信的腰,发现了他的弱点,但是现在,丸井文太才是那个“攻击”月见里雪信的主力军。他的双手握着月见里雪信的腰乱挠一通,白发少年扭躲着滑到地上,笑声听起来都像是在呜呜哭了。

就在不远处站着的青学众人:“……”

不是,立海大那边为什么突然闹起来了啊?

有没有人理理他们?

第67章

月见里雪信被放开的时候非常狼狈。

原本整齐束在脑后的白色头发散了大半, 弧度自然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眼睛因为生理性的泪水而显得非常湿润,鼻尖不知道刚才撞在了谁的前襟, 撞得稍微有些泛红,被围攻的众人放开的时候还侧坐着, 无辜地仰起脸看人。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我都感觉我刚才做了什么坏事了……”说着,丸井文太用力地摇了摇头, 试图找回自己刚才坚定的信念, 但是效果非常有限。

他甩完头就俯身搭把手将月见里雪信拽了起来。

切原赤也勉强拔走自己刚才粘在月见里雪信身上的目光, 嘴巴还很硬:“丸井前辈太心软了啦。”

站起身的月见里雪信“泪汪汪”地瞥了他一眼,刚才还大放厥词的海带头后辈一下就说不出话了,呼吸略有些急促。

——月见里、月见里前辈为什么要用那种目光看他?月见里前辈是什么意思啊?

切原赤也又开始思考了。

……

青学众人看到立海大那边逐渐恢复了正常, 终于放心地靠近了。

总感觉在立海大的各位“狂化”的时候靠近的话, 绝对会被无差别攻击的!

大石秀一郎已经稍微习惯了在手冢国光不在的日子里担任发言人的位置了,他微笑着向立海大的众人打了招呼。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合宿的地点都选到了一起。”

幸村精市补充:“不仅如此, 连探险都选在了同一天呢。”

提及之前那堪称兵荒马乱、鸡飞狗跳的探险,大石秀一郎额角滴落了一滴汗,忍耐着回头想要看看海堂熏和桃城武有没有在吵架的冲动,继续道:

“刚才多亏了诸位了, 不然我们还在废弃别院里乱跑个不停……想想都有些头疼。”

幸村精市微微颔首:“大石同学太客气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担忧,“现在时间好像有点晚了,走夜路感觉不太安全, 不如在这里待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幸村精市可不是在寒暄,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 深更半夜,之前可以走的路现在也变得完全看不清楚,即便有手电筒照明都不太安全。

大石秀一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和其他人商量过后,都觉得幸村精市的提议是当前最合适的。

然而顿悟完毕的西村老板却有些犯难了:“可是今天只剩一个双人间了,最近是旅游旺季,每天都住得满满的,今天难得有空房,但也容纳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菊丸英二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啊……那怎么办nya?”

海堂熏:“实在不行就回去吧,虽然走夜路有些危险,但是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行动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西村老板侧目,用吓唬小孩的语气说道:“这座山里可是有毒蛇还有野猪的哦。”

海堂熏:“……嘶。”

桃城武忍住了自己想要插话斗嘴的冲动。

——说到毒蛇,他们这里也有一个来着,而且绝对比山里的毒蛇厉害得多!

立海大这边已经商量了有一会儿了,也算是商量出了一个办法。

“我们这边有三个双人间和一个三人间,挤一挤的话,能够空出一个三人间,加上那个空着的双人间,应该能让你们对付过今晚。”

大石秀一郎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没关系的。”幸村精市语气非常温和,“毕竟能在这里碰到实在是缘分,而且只是一晚而已,挤一挤还挺有趣的。”

青学众人完全被感动到了。

他们与立海大的交集不是很多,大多数见面都是在比赛中,甚至正面交手也没有几次,多数时候都是比赛前和比赛后的匆匆几面,没想到立海大诸位私下里居然这么好相处。

果然不能通过别人的评价来认识一个人啊。

……

西村老板也同意了这个解决方案。

平时的时候当然不能让超出房间人数的人入住,但是今天是特殊情况嘛,总不能让少年们摸黑回去。

再说了,少年们会落入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其实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所以说如果按照原计划,两波来探险的客人应该是按照来时的方向从前后两边离开,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去想“如果”“要是”之类的推卸责任的想法了。

入住三人间的幸村精市、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简单收拾了一下今晚用得到的东西,就去投奔其他人了。

意外的是,前后离开房间的三人不久之后在同一扇门前又相遇了。

月见里雪信打开门看到门外有三个人时,有些茫然:“怎么都……”

怎么都过来了,按照之前的说法,不应该是三人房里的三人分别取一间双人房吗……这样正好每三人住一间房,也不至于特别拥挤,毕竟民宿的床都还挺大的。

幸村精市:“没想到我们在这个时候还挺有默契的。”

三人互相看了一下,丸井文太努了努嘴:“算了,我去找桑原了。”

他本来是想找月见里夜聊的,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房间里住着的可不止月见里,还有副部长!算了,还是去桑原他们房间吧。

丸井文太率先退出了战场,幸村精市和切原赤也却都没有轻易放弃的意思。

切原赤也拖长着声音:“部长,让我睡这里吧。”

其实如果放在之前,幸村精市才是那个率先改变念头离开的人,但是今天……

紫蓝色的眼瞳从月见里雪信身上扫到了关着门的浴室上,幸村精市非常短暂地抿平了唇线,随即看向切原赤也:“赤也,你想和弦一郎住一间房吗?”

切原赤也:“……”他是想和月见里前辈住一间房来着。

但是直接当着两个前辈的面反驳说“我其实没有很想和副部长住在一间房,只是副部长和月见里前辈住在一起,我没得选择”这种话是不是不太好?

切原赤也纠结得眉毛都皱成了一团,艰难地说:“是。”

月见里雪信双手合十,微微笑了起来:“原来切原和弦一郎关系这么好啊。”

切原赤也想让月见里前辈别说了,但是又不太敢开这个口,只能硬生生地挺着:“对。”

幸村精市都为切原赤也此刻的坚持而动容了。

其实认真想一想,他只是有点不想月见里和弦一郎在今晚独处而已,赤也住进去的效果和他自己住进去的效果其实是差不多的。

过了一小会儿,幸村精市说:“那赤也和弦一郎住一间吧,我去莲二那里。提前晚安,明天见。”

月见里雪信乖乖挥手:“部长明天见。”

切原赤也终于得偿所愿。

尤其是这会儿真田副部长似乎在浴室里洗澡,月见里前辈直接带他进了房间里,指着两张床告诉他哪一张是自己的,哪一张是真田副部长的,意思是好像要他自由选择。

切原赤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边的那一张。

那他当然不和副部长一起睡了。

……

月见里雪信已经洗过澡了,身上穿着的是自己带过来的睡袍,布料比民宿提供的更加柔软舒适一些。

他原本在刷油管,但是见切原赤也进来之后就有些拘束,便没有继续拿起手机玩,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起来。

“诶,你刚才遇到飞天鬼头的机关了吗?”

切原赤也点点头:“是啊,那个真的有点吓人,前辈你不知道,那个鬼头被捏扁了,看起来超级可怕!”

月见里雪信目移。

复原飞天鬼头的机关需要将鬼头返回最开始的高处,西村老板平时都是爬着梯子放上去的,但是之前他们着急带西村老板回来检查,没有时间去拿梯子过来,真田弦一郎就让月见里雪信坐在他的肩膀上将鬼头放回去。

坐在真田弦一郎肩膀上的时候,真田弦一郎会扶住月见里雪信的脚踝,两只手紧紧地攥住的那种扶住。他的手有些太热了,月见里雪信有点走神,将鬼头放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捏扁了。

月见里雪信想把鬼头复原,但是西村老板看过之后立刻眼睛发亮的说不用复原了,这样就很好……所以说,把切原赤也吓到的捏扁版飞天鬼头完全是月见里雪信一手捏出来的杰作。

如果没有坐在真田弦一郎肩膀上将鬼头放回去这个环节,月见里雪信说不定就会将鬼头是他捏扁的这件事拿出来逗小海带玩了。

但是他现在有点开不了口,难得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是这样啊。——对了,我刚才看到你和青学的那个小不点聊了许久,交到新朋友了吗?”

切原赤也没有多想,抬手挠了挠头发:“新朋友吗,应该算吧,他没有看起来那么无趣。”

其实他和越前龙马之间的相似之处还挺多的,只是之前没有机会发现而已。

今晚的一个个意外,倒是意外地让立海大与青学两边的人都认识到了更加真实的彼此。

“那样就很好啊,以后你和越前同学还有许多交流的机会。”月见里雪信往沙发里靠了一些,姿态更加随意,“我可是更加看好你的哦。”

切原赤也脸上的笑还没笑出来,突然听明白了月见里雪信的话。

……等到三年级的前辈全部毕业升学之后,目前的正选阵容就只剩切原赤也一个了,他会率领那时的立海大继续征战关东大赛与全国大赛。

切原赤也并不畏惧没有前辈们的比赛。

他只是到现在才意识到,他与眼前的少年只有很短几个月的朝夕相处的时间了。

甚至没有几个月。

等到全国大赛结束,三年级生肯定就要全力准备考试了。

到时候,恐怕一周也见不到他们一面。

切原赤也有点笑不出来了。

第68章

其实切原赤也并不是一个擅长于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人, 恰恰相反,他总是不吝惜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情绪,无论是低落, 是狂妄,还是高兴, 他都不会掩饰,也不太会掩饰。

可是在察觉到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而笑不出来的瞬间, 切原赤也就攥着手, 将脸上下一秒就要流露出来的情绪生生压了回去, 甚至还非常自然地继续说着话。

“前辈当然要看好我了,我可是立海大的二年级王牌!”切原赤也嘴角还咧着自信的笑,“再来一百个越前也不是我的对手, 到时候立海大可就是全国四连霸了。”

月见里雪信还挺喜欢看切原赤也笑的, 他跷着腿,一只手撑着下巴:“诶,很有自信嘛。”

“哼哼。”

切原赤也拨弄了一下头发, 明明一颗心还在微微下坠,可他的眼睛就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停顿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些迟疑起来。

月见里雪信顺着切原赤也的视线看了过去,发现他在看的是房间里摆放着的两张床。

“赤也?”

切原赤也状似回神:“那个, 我是在想,今晚应该怎么睡啊?”

双人房,三个人。

无论怎么样分,都会有两个人需要挤在一起。

月见里雪信没想到切原赤也在想这个, 他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都可以呀,如果你想自己一个人睡,我就去和弦一郎挤一挤。如果你……”

说到这里, 月见里雪信笑意更深了一些,他想到了不久之前切原赤也在门口一脸纠结地承认他想和真田弦一郎住一间房,和真田弦一郎关系很好时的样子。

“咳,如果你想和弦一郎睡一起的话,我就自己一个人睡,怎么样都可以,反正不是那种超级窄的单人床。”

切原赤也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前辈,突然用一种非常冷静的语气道:“那我想和前辈睡一张床也可以吗?”

——真的这样说了。

切原赤也内心的小人在疯狂抓狂,他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但他没有任何想要反悔的冲动,反而揣着乱蹦的一颗心,就那么坐住了,双手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等待着月见里雪信的回答。

月见里雪信确实怔了一下,浅紫色的眼瞳在切原赤也身上稍微停驻了两秒钟,随即重新笑了起来:“可以啊,那赤也就和我睡一张床好了。”

“啪嗒”一声。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换了一身衣服的真田弦一郎拎着半湿半干的浴巾出来了。

只被简单擦拭过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了浓密的眉毛上,他走出浴室,看到切原赤也的时候并不怎么惊讶,只是问他和月见里雪信现在谁要去洗澡。

月见里雪信站起了身:“我要洗澡。”

切原赤也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在月见里雪信从真田弦一郎身旁经过进入浴室的时候,差点跟了上去,走了两三步才反应过来,定在了房间中间。

正在这个时候,月见里雪信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突然回身,一眼就看到了中间不过间隔了两三步的切原赤也和真田弦一郎。

他不怀好意地笑道:“赤也果然和弦一郎关系很好,怪不得刚才一定要和弦一郎住一间房,完全是模范式的前后辈嘛。”

切原赤也:“那个……”

“原来如此。”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压盖住了因为撒谎而有些心虚气弱的切原赤也的声音,“我明白了。”

切原赤也:“……”

——不是,副部长到底明白了什么啊?

月见里雪信将差点忍耐不住的笑声压抑在自己的喉咙里,快步冲进了浴室,然后打开花洒,在水声的掩饰之下笑了起来。

……

月见里雪信去洗澡了,房间里只剩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偷偷瞄了一眼真田弦一郎,倒退回去,继续坐在小沙发上。

真田弦一郎在洗澡的时候,他坐的是真田弦一郎床尾的小沙发,现在却是坐到了另外一张床床尾的小沙发上,沙发扶手上还搭着一件外套,隐约飘过来的味道还是之前的洗涤剂味道。

切原赤也很熟悉这个味道,此刻在陌生的房间里,略微紧张不安的氛围中突然闻到这个味道,整个人顿时安定了。

坐姿也从还算端正的坐着,逐渐变成了没什么形状的侧躺着,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手机,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在这个过程中,真田弦一郎一直忙于琐事,先是将头发擦到不滴水的程度,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和月见里雪信今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到脏衣篓里方便民宿的工作人员拿走清洗,最后又开始收拾床铺和个人物品,房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变得干净整洁。

切原赤也其实没有一直坐着,中途他有想要帮忙,但是站起身转了一圈,有点不知道从何而下手,反而因为杵在房间中间而显得有些碍事,最后只能闷闷地躺回去玩手机。

不多时,月见里雪信裹着一身的热气出来了,一出来就往空调底下钻。

可他的头发还湿着。

“雪信。”

“月见里前辈。”

两道来自不同少年的声音就这么重叠在了一起,说话的口吻居然有种微妙的相似,大概都是想要劝月见里雪信将头发吹干,不要站在空调下面吹冷风。

但是两道声音重叠到一起之后,反而没有人继续往下说了。

月见里雪信回头,目光在切原赤也与真田弦一郎之间逡巡。

切原赤也略微抿着唇,真田弦一郎神色平常。

“我知道了啦。”月见里雪信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从空调下面离开了,往镜子那边走,“现在就吹头发了。”

真田弦一郎收回了目光,切原赤也重新坐了下来。

房间里一时只有吹风机的声音。

等到三个人都洗漱完的时候,已经快要是凌晨一点了。

月见里雪信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躺到床上一侧,留出了旁边的大部分空间。

切原赤也在镜子前捣鼓头发,磨蹭了半天都没有动弹。

刚才他和月见里前辈说要睡一张床,月见里前辈好像也答应了,可是好巧不巧,副部长居然在那个时候洗好澡了,导致切原赤也有些不太确定,月见里前辈之前到底有没有明确同意……

那时候说话的口吻太像是在逗他玩了。

切原赤也挪动了一下脚步,从镜子里去看月见里雪信和真田弦一郎。

两人各睡一张床,真田弦一郎面朝着窗的方向,似乎已经睡着了。

月见里雪信正靠在床头玩手机,大概是在看视频,耳朵上还挂着耳机,但是应该困了,切原赤也只看了一会儿,他就打了两个哈欠。

切原赤也还在纠结,月见里雪信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慢吞吞地将手机和耳机都收了起来,一边往下蛄蛹着蜷缩进被窝里,一边懒洋洋地喊了一声:“赤也——”

切原赤也最后用力地拨弄了一下头发,踩着拖鞋快步走到了窗边那张床的另一侧,走进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月见里雪信专门留着的空间,唇角顿时翘了一下,还强压着不肯完全翘起来。

他动作很慢地躺了上去,还有些观察月见里雪信举动的意思。

可月见里雪信只是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完全躺平了,呼出一口气之后,没几秒钟呼吸就平稳了。

光速入睡。

切原赤也僵硬的脊背缓缓放松,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很困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脑袋蹭了蹭,调整了一下枕着的枕头形状,略微侧着身体,鼻尖嗅着熟悉的味道,缓缓入睡了。

入睡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想法是,月见里前辈好像自带了洗护产品过来,闻起来和平时差不多……

……

迷迷糊糊之间,月见里雪信觉得脖颈有些痒痒的。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他小时候家里养的萨摩耶每天早上偷偷钻进他的房间用脑袋蹭他起床的感觉……

可是那只萨摩耶很久之前就已经生病死掉了,月见里雪信也在没养过动物。

哪里来的小狗呢?

月见里雪信半睁着眼睛,先看到了民宿房间的天花板,以及半敞着的床帐。

他睡前并没有拉上床帐,但是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每天早上真田弦一郎都会早早起床,为了不影响到他的睡眠,真田弦一郎起床的时候不会开灯,动作也很轻,但是浴室里的灯光很亮,所以真田弦一郎会拉一下月见里雪信的床帐,免得开关门之间的光线变化会把他弄醒。

今天也是一样。

至于脖颈间的痒意……

月见里雪信稍微转了一下脑袋,看到了切原赤也毛茸茸、乱糟糟的脑袋。他再撑起上半身去看,海带头后辈像个八爪鱼一样捆了他的半个身体,手臂隔着被子将他结结实实地勒住,侧躺着一条腿还压在他腿上。

月见里雪信撑起的上半身重新倒了回去。

他稍微动了动胳膊和腿,完全挣脱不开身上这只“八爪鱼”。尝试了几次,月见里雪信就放弃了,在有限的空间里给自己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回笼觉。

……

一个小时后,闹铃响了。

切原赤也蓦然抬起头,眼睛还眯瞪着,表情却非常警惕。

——快要迟到了!

切原赤也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此刻是在民宿里,而不是在家里,迅速爬了起来,想要把闹铃按掉,起床洗漱。

然而刚半坐起来,他就感觉到了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温热体温。

切原赤也呆呆低头。

被子被他带了起来,睡得正熟却被迫离开了被子的白发前辈蜷了起来,一只胳膊搂住了切原赤也的腿窝,脸贴着切原赤也的膝盖,睡得很熟。

第69章

如果现在是在漫画里的话, 切原赤也绝对是已经石化裂开的状态,石化裂开完之后又会忽然像是喷发的火山,整个人变得通红。

他浑身僵硬, 一动都不敢动。

环着他腿窝的那只手存在感高得令人根本无法忽视或者习惯,贴着膝盖的脸颊柔软微凉, 有一下没一下扫在上面的呼吸却是热的。

几乎能够凭着那人呼吸的频率想象到他此刻的恬静神情。

切原赤也维持着单腿跪在床上的姿势,觉得自己现在的呼吸声比打了十局满场比赛还要粗重, 还是十局抢七局的那种。

若此刻抱着他的腿睡得正香的是其他任意哪位前辈, 切原赤也早就毫不客气地将人推醒了, 但如果是月见里前辈的话……

切原赤也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半跪在床上,一开始甚至不敢低头去看白发的少年,好像哪怕只看一眼都会被对方嗷呜一口吃掉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 腿上都红了一片了, 他才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僵硬地一点一点低下头,目光缓慢地落在了略微蜷缩着睡着的月见里雪信身上。

少年侧躺着像虾米一样微微蜷着, 睡前特意换下了睡袍,穿上了宽松的短袖和短裤,此刻短袖衣摆已经卷起来一半,堆在了上腹部。

露出来的一截腰身雪白柔韧, 隐隐还能够看到腹部肌肉的轮廓线条,是经年累月规律训练才有的紧实线条,与饿出来的扁平完全不同。

切原赤也只低头确认了一眼,本就发红的脸立刻像是煮熟后的龙虾一样彻底红透了。

他忽然想了起来, 昨天晚上月见里前辈是穿着睡袍躺到了床上的,过了一会儿才又起身找了衣服换掉,现在床尾的小沙发扶手上搭着被他随手扔过去的睡袍。

这么说的话, 平时月见里前辈应该是习惯穿着睡袍睡觉或者是……不穿衣服睡觉的,昨晚是为了照顾他,才换了衣服。

月见里前辈,一如既往的体贴。

而且是那种润物细无声一般的体贴,往往在细微处照顾他人,并不在乎有没有被人注意的。

切原赤也稍微有些走神了,也就没有发现贴在自己膝盖上睡着的少年半梦半醒地睁开了眼睛,手指伸直绷紧又慢慢蜷缩起来,像是在醒困一样。

月见里雪信确实醒了。

他原本就是在睡回笼觉,现在的姿势也称不上舒服,而且说不好是房间里另外一个人的喘气声太大了,还是本来就快到了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总之他就是忽然间醒了,并且在醒困之后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此时霸道的睡姿。

当然霸道了,自己睡回笼觉不说,还紧紧搂着切原赤也的腿不让人离开。

不过,如果和切原赤也之前“八爪鱼”一样捆着他的睡姿相比较的话,月见里雪信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很过分。

于是,他自然又慢吞吞地松开了手,翻了个身了将自己翻回了平躺向上的姿势,拉伸伸长了四肢,喉咙间发出了挤压出来的声音,然后蓦然放松,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开口时的声音还有些晨起的微哑:“早上好啊,赤也……现在几点了?”

切原赤也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是被闹铃声吵醒的,顿时一个激灵,通红的脸上爬上紧张的神色:“闹铃!刚才闹铃已经响了,要迟到了!”

闻言,月见里雪信瞬间坐了起来。

两人在两边的床头分别翻找了一通,找到手机确认了时间之后反而松了口气,因为刚才响的闹铃是切原赤也的。

切原赤也也是早起困难户,所以他会在起床时间之前定上三五个闹铃,用闹铃轰炸将自己叫醒。

之前响的那个闹铃是闹铃大军中的前军,现在的时间不仅没有迟到,反而还有些早。

月见里雪信看到了切原赤也手机屏幕上满满的闹钟列表,震惊地“哇”了一声。

他自己每天早上起来也会赖床,但是和切原赤也不一样,月见里雪信的赖床是睡醒之后不想立刻起床,总要翻来覆去地滚上好几圈,磨蹭个几分钟才愿意起来,并不会在闹铃响了之后再睡过去。

所以目睹了切原赤也满满一列表的闹铃后,月见里雪信的脑袋都有些幻痛了。

那么多的闹铃,光是按掉都按不过来吧……

切原赤也切走了屏幕,欲盖弥彰地为自己解释:“咳,多定几个闹铃这样比较保险嘛,否则迟到的话会被副部长制裁的。”

月见里雪信的目光变得有些怜悯。

——可是你定了那么多的闹铃,也是常常迟到啊。

月见里雪信没有将伤后辈自尊的话说出来,只是拍了拍海带头后辈的脑袋。

“快到时间了,赶紧洗漱吧。”

话音落下,他就掀开了所有床帐,坐在床边找了下自己的拖鞋,及拉着拖鞋钻进卫生间了。

月见里雪信下床之后,切原赤也才发觉自己从刚才到现在心跳一直很快,脸上的温度也一直没有下去过,不知道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切原赤也无声抓狂地揉了揉脸和头发,也不再磨蹭,迅速从床上下来进了卫生间。

先一步进来的人正站在洗脸台前刷牙,而且只站在了一侧,留下了旁边的一半空间,和昨天晚上睡觉前一样,专门给他留了位置。

而且切原赤也忽然想到,之前几天月见里前辈和副部长肯定没有像他们这样肩并肩站在一起刷牙洗漱,因为月见里前辈和副部长的作息完全不重合。

切原赤也的心情忽然雀跃了起来,就连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红得像是苹果一样的脸也没怎么羞恼,就那么顶着一张红脸,站到月见里雪信身边往牙刷上挤牙膏。

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动作相当一致地刷着牙。

月见里雪信先刷完,漱过口之后又开始洗脸,切原赤也非常有眼见力地及时将干毛巾递过去,收获了前辈一声含糊的道谢。

切原赤也的心情更雀跃了。

他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个画面非常像是新婚之后的新人在早上手忙脚乱地洗漱……

——啊啊啊他怎么会这么想!

切原赤也用力晃了晃脑袋,将奇怪的想法晃了出去。

……

青学的各位在吃过早饭之后就离开了,双方只简单打了一下招呼,约定在全国大赛决赛的时候再见。

——于立海大和青学众人而言,对彼此最好的祝福就是约定在决赛的时候见。

因为他们都坚信着,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自己。

立海大今天依旧是特训,所有人都累到了精疲力尽才结束训练。

这个时候尽管是疼也要忍着去使用筋膜枪和筋膜刀来放松肌肉了,大家甚至还很庆幸真田弦一郎带了东西过来。

“来之前就知道训练量会大,但没想到训练量会这么大嘛。”丸井文太龇牙咧嘴地看着胡狼桑原将筋膜枪的枪头往自己小腿上怼,瞬间感同身受地幻痛了。

虽然训练量很大,但是大家并不担心会过度透支身体或者对身体造成伤害。

因为拟定好训练计划之后,幸村精市就在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顺便找了复健康复科的医生看了他们的训练计划,医生也说如果是短期的合宿特训的话,这种训练量没有问题。

月见里雪信忽然动了动耳尖,从摊平的咸鱼干状态坐了起来:“西村老板之前说过,半山腰的地方有天然温泉来着。”

泡温泉也是很好的解乏方式啊,尤其是对于这个国家的人而言,天然温泉完全是特攻宝具,仅仅是听到,就不可自制地开始心动了。

丸井文太的眼睛也亮了,又有点纠结:“但是下山到半山腰那边也需要很长时间吧……”

柳莲二计算了一下:“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半个小时的路程……好像也不是很远诶。再说了,那可是天然温泉!

空气里又开始弥漫起蠢蠢欲动的因子。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都整装待发,里面穿着从民宿商店里买的泳裤,外面穿着训练服,雄赳赳、不……是拖着训练过后稍微有些疲乏的身体散步一样的往半山腰前进。

途中,切原赤也忽然有点感慨:“明天就是训练的最后一天了啊……”

明明来之前还觉得为期六天的合宿很长,但是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倒数第二天了,明天中午吃完饭之后,下午立海大众人就会下山,然后休息一天半,紧接着就是全国大赛的开幕式。

按照往年的经验来看,全国大赛应该会持续个一周左右。

也就是说,再过九天,今年的中学生网球赛事就全部结束了。

“赤也在感伤吗。”前方的幸村精市回头看了一下。

切原赤也立刻变了表情:“才没有,这有什么好感伤的。”

虽说嘴硬的后辈很有趣、很好逗,但是这个时候其实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差不多的事情,不说伤感难过,有多少都有点惆怅了。

仁王雅治路过切原赤也的时候,拍了拍后辈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月见里雪信也有点失落。

刚认识大家没多久、刚熟悉起来没多久、刚成为同伴没多久、刚成为好朋友没多久……又要,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了。

大概真的是长大了,月见里雪信没过多久自己就想开。

他没有想如果自己高一的时候就来到立海大该有多好,而且庆幸于自己在这个学年转学到了立海大,不然真的就要与这些人错过了。

长大的表现,好像就是不再惧怕分别了。

因为即便是分别,只要想见就还能再见。

第70章

半山腰果然有天然温泉, 而且不是一个,是三个。

每个温泉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也只能勉强容纳三四个人, 另外两个顶多容纳两三个人,但是足够他们九个人使用了。

月见里雪信蹲在其中一个温泉旁, 用手指试了一下水温,稍微有一点烫, 他收回手指又去试了另外两个温泉的水温。

温度大差不差, 其中一个稍微低一点。

其他人也都试了一下水温, 但是都觉得还好,没有觉得哪个特别烫。

月见里雪信倒是不怎么意外,因为他平时洗澡的时候水温都不会调太高。

就像最近合宿这几天, 如果真田弦一郎在他之前用了浴室, 月见里雪信洗澡前都会再调整一下水温。

第一天他没调的时候,被烫得差点跳起来,之后就知道洗澡前先调低水温了。

来之前大家都洗过澡, 找到温泉之后又用手捧着水稍微冲洗了一下腿脚,然后才开始泡温泉。

月见里雪信坐在温泉边,只伸了腿进去,他需要再适应一下这个水温。

幸村精市也在这个温泉, 不过他已经进去了。半长的紫蓝色头发用发圈扎了起来,额头上顶着毛巾,正微微眯着眼睛看夜空,看起来非常惬意放松。

今晚的星星也很亮, 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月见里雪信适应了好一会儿才从坐在池边变成站在温泉里,然后再试探着坐下,水面正好在胸口上下, 泡在水里最舒服的位置。

他呼出一口气,将毛巾垫在颈后,舒舒服服地靠了过去。

不远处的其他温泉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始打起了水仗,丸井文太大概是招了众怒,被众人围攻着从头到脚都湿透了。

他狼狈地从温泉里爬了出来,浑身上下都趟着水,跑到了月见里雪信和幸村精市这边,口中说着:“他们好过分都欺负我,部长和月见里收留我一下嘛。”

话音还没落就已经往温泉里挤了。

原本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的温泉,现在塞了三个人,变得稍微有点逼仄。

月见里雪信都坐直了一点,免得因为水面太高而泡得胸口发闷,

“是他们欺负你,还是你欺负他们被制裁了啊?”月见里雪信故意问他。

丸井文太鼓了鼓脸颊,捧了一掌心的水往月见里雪信身上泼了一下:“他们欺负我!”

月见里雪信懂了,文太欺负其他人了。

他紧跟着泼了回去。

丸井文太有点担心在这边也被月见里雪信和幸村精市围攻,忍住了回击的手,哼哼唧唧地调整了着位置。他现在背后的石头有点往外凸,靠着不太舒服。

月见里雪信往旁边给他让了点空,不小心踩了幸村精市一脚,把幸村部长踩得“嘶”了一声,他连忙挪开脚,问幸村精市有没有事。

幸村精市无奈摇头:“没事,我刚才是有点被吓到了,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

月见里雪信又不重,还是泡在温泉里的,踩一脚也痛不到哪里去。

“那就好。”月见里雪信松了口气,抬手抹了一下脸,将头发捋成大背头,露出了漂亮精致的眉眼与光洁的额头。

一滴水珠从上方滴了下来,正好落在了月见里雪信的额心,宛如一颗透明的小痣,却又在下一秒顺着额头滑了下去,从鼻尖滴落。

月见里雪信抬眼,丸井文太正伸着手往他额头上滴水,见他看过来,还露出了得逞的笑。

什么嘛……

月见里雪信眼眸微闪,手从水下探过去,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红发少年的腰,丸井文太怕痒,“嗷”了一声弓起腰缩了回去。

幸村精市不禁轻笑出声,在丸井文太控诉地看过去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被一根手指戳中了弱点,丸井文太总算是老老实实地坐下泡温泉了,时不时和月见里雪信咬耳朵说话。

月见里雪信双手往后撑在池边,打开了肩膀,往后舒展着身体,感觉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手冢……”月见里雪信听清了丸井文太说的话后,有点诧异,“他的手已经治好了吗?”

丸井文太刚才说的是,合宿前的全国大赛抽奖仪式那天,手冢国光也去了。

不过他没有和青学其他人一起合宿,可能是有别的方面的考虑。

全国大赛的抽奖仪式,立海大这边是真田弦一郎参加的,不过幸村精市肯定也知道具体的情况。

月见里雪信用肩膀碰了碰假寐的幸村精市,低声问道:“幸村,抽签仪式那天青学的手冢同学去了吗?”

幸村精市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一点儿倦意,他干脆地点头:“是啊,听弦一郎说手冢也去了,而是看样子恢复得很不错。”

月见里雪信和手冢国光没什么交情,听到这个消息却很开心。

一方面是同为网球选手,他对因病、因伤暂时退出球场的人抱有天然的同情心。

另一方面则是手冢国光伤愈康复了,青学才算是完全体,就如同幸村精市归来的立海大一样,接下来的全国大赛才会更加不留遗憾。

而且……

回想关东大赛第一轮青学与冰帝的比赛,真田弦一郎似乎对手冢国光抱有相当高涨的战意。

考虑到很多网球选手从小学就开始在网球界闯荡,很多交集都是在球场上产生的,真田弦一郎与手冢国光之间,大概也有一场等待许久的比赛。

“月见里。”

幸村精市的声音忽然在月见里雪信耳畔响起。

紫色头发的少年将额头上的毛巾拿了下来,微微坐正了一些,眼瞳注视着月见里雪信。

“接下来的全国大赛,也请保持现在的状态。”

嗯?月见里雪信歪了下头脑袋:“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明明只是在思考一些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而已。

幸村精市声音很轻:“决心要赢得一切的状态。月见里,我很喜欢你刚才的眼神。”

“诶……”

……

泡完天然温泉的第二天,大家只简单进行了一些恢复性的常规训练,与前几天的特训相比,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中午吃的是西村老板亲自下厨制作的意面和烤肠。

离开的时候,西村老板非常不舍,尤其是对着月见里雪信,他劝说了好几次,想让月见里雪信和他一起重新设计废弃别院里的各种布置和机关。

月见里雪信志不在此,每一次都婉拒了。

他也真没想到,自己明明不是什么胆子很大的人,西村老板为什么认定了他是设计鬼屋的天才……

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为那天是他在窗边把西村老板吓得不轻,西村老板对他的印象过深,一时半刻改不过来。

巴士车稳稳当当地将所有人一一送回家,月见里雪信和切原赤也照例在同一个路口下车,然后走了一小段路回去。

这一小段路步行只需要六七分钟,却是切原赤也每次与立海大的大家共同出行最期待的时候。

走在这段小路上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只有他和月见里前辈。

哪怕在这六七分钟里,他们什么也不说,切原赤也也觉得很好,连空气的味道都变得香甜了。

六七分钟转瞬即逝,切原赤也有些怅然若失,月见里雪信不知道后辈在想什么,独自开朗地道了晚安。

“晚安,月见里前辈。”切原赤也回道。

·

全国大赛开幕式当天,所有参赛的学校都早早抵达了开幕式场地,等着开幕式正式开始一个个入场。

立海大是去年的全国大赛优胜学校,还是今年关东大赛的第一名,所以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入场,青学在他们前面一个。

手冢国光果然是伤愈康复了,他一回到队伍里,青学众人都更加自信安定了。

其实立海大这边也是一样,而且幸村精市没有出席之前的抽签仪式,今天一出现,就吸引来了无数的目光和镜头。

幸村精市神态自若,但是站在他旁边的立海大众人都能听到他说的话。

“被这么多人看着,真有些不习惯了呢。”

切原赤也“哈”了一声:“部长也会有不习惯的时候吗?”

众人齐齐无语,这还真是给病人送盆栽的人能够说出来的话啊……

真田弦一郎额头青筋跳了跳,在众目睽睽之下,勉强忍住了自己想要给切原赤也一个暴栗的冲动。

“毕竟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幸村精市倒是非常淡定,还有心情开玩笑。

月见里雪信瞅了他一眼,心说你才不是什么普通的高中生。

前几天合宿的时候,月见里雪信虽然没有与幸村精市正经比赛,但也打过几局,更是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灭五感”。

在那之前,月见里雪信从没想过打网球居然会一点一点失去感觉,到最后什么也感受不到,像是被困在虚空之中……

幸村精市,实在是太可怕了。

……

所有参赛学校按照顺序一个个入场,等到最后一个学校立海大入场的时候,全场都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立海大的啦啦队更是干劲十足。

“立海大!立海大!常胜立海大!”

“立海大!立海大!王者立海大!”

四天宝寺的白石藏之介抚了抚额:“这个架势都快赶上迹部那家伙了,立海大今年这么张扬的吗……”

“应该说张扬才是合理的吧。”忍足谦也笑了笑,“毕竟今年他们还是关东大赛冠军,幸村也痊愈归来,是该好好庆祝一番。”

只是,在全国大赛开幕式这样“庆祝”,已经自信张狂到其他学校甚至无法对其生出“遇到他们一定要让他们好看”的想法了。

倒不是被这种夸张的架势吓得失去战意露怯了之类的原因。

而是说所有人其实都知道——立海大,有这样张狂的底气。

在立海大引发的焦灼氛围中,主办方宣布,全国大赛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