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真田弦一郎猛然抬头:“放弃硬碰硬?那与懦夫有什么区别?我不能——”.

“真田弦一郎!”

场边两人纷纷一顿,已经完全听不下去的月见里雪信面若冰霜,双手用力地叩在场边的广告牌上,发出的声响吸引了不少附近观众的视线。

“网球比赛只是硬碰硬的对决吗?你之前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在频繁与网球部其他人比赛积累经验的时候,真田弦一郎发现了月见里雪信越来越习惯性地用疯狂的比赛节奏来迅速击溃对手的坏习惯。

与频繁使用对膝盖有很大负担的雷一样,“月见里的节奏”使用不当也会对使用者的肩膀造成一定负担,为了纠正月见里雪信的坏习惯,真田弦一郎亲口说过“网球比赛不止有正面硬碰硬的对决,还有策略与战术”,还拿手冢国光作为反面案例,告诫月见里雪信万事以身体为要,切莫将某一场比赛看得太重。

结果,真田弦一郎却以自身的实际行动告诉月见里雪信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其实自己都没有认同那些话。

现在,月见里雪信将真田弦一郎说过的话如数奉还了。

真田弦一郎面对幸村精市时尚且可以说是振振有词,然而只是直面了月见里雪信一瞬,他就有了控制不住的想要移开目光的冲动,惊人的自制力令他强迫着自己没有真的避开月见里雪信冷冰冰中又夹杂着不可忽视的怒火的眼神。

“我……”真田弦一郎闭了闭眼睛,从那种执拗的状态之中挣脱了出来,他的目光再度恢复了冷静,汹涌喷出的火焰被他压在了层层山脉下,“我明白了。”

膝盖处的热胀酸痛被冰袋压下,止疼喷雾起了些作用,膝盖里面的刺痛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缓解。

真田弦一郎站起身,再度握住球拍,走向了球场。

“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了忍耐着表情的月见里雪信。

白发少年胸腔起伏得很剧烈,但是声音非常平稳。

“比赛结束后,你还有话对我说不是吗。”

提起这个,真田弦一郎的神情怔忪了一瞬,一直微微皱着的眉心平缓了下来,表情也不再那么严肃。

“当然了。”

听到这声回答,月见里雪信胸口堵着的气才稍微舒缓了一些。

真田弦一郎和手冢国光再次返回了球场。

这一次,真田弦一郎不再执着于使用雷,风、林、火、山、雷、阴,他理智地判断着目前究竟哪一种绝技才是真正适合应对当下情况的最优解。

雷使用次数的减少,让月见里雪信真正放下了心。

“月见里。”

坐在前面的幸村精市没有回头,他时刻注意着场中局势,轻缓的声音却是在与月见里雪信说话。

“弦一郎在赛后有话想对你说是吗?”

“……嗯。”月见里雪信先是点了下头,意识到幸村精市坐在前面,看不到自己点头的动作便又开口道,“是这样的。”

幸村精市沉默了一会儿,在手冢国光因为手臂损耗过大,无法在使出零式削球,场面再次倒向真田弦一郎的时候,他才继续说道:“那么,在全国大赛全部结束之后也稍微给我留一点时间吧,我也有话想要和你说。”

这倒是……有点出乎月见里雪信的意料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应声:“好。”

“比赛结束,立海大真田获胜,比分7-5。”

场中的两人都有些站不稳了,在裁判宣布比赛结束后,便纷纷倒在地上,球拍也脱了手。

全场的观众给予了两人从开赛到现在最热烈的一次掌声。

……

观众席上,井上守激动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比赛一波三折,他有好几次都想站起身喝彩,但是为了身后的观众着想,每次都控制住了自己,此刻第一局单打三比赛结束,他再也忍不住地感慨:“现在的高中生实在是太可怕了。”

“网球比赛实在是太可怕了……”

坐在井上守旁边的女士的声音几乎与井上守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但是语气截然不同,她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表现出了对网球这项运动的抵触心理。

“不是说网球曾是贵族的运动吗,为什么会这么野蛮、暴力……”

芝纱织悄悄看了一眼已经显示出下一局比赛双方选手的电子屏,在看到其中一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腹诽:接下来才是真正野蛮暴力的比赛呢。

“井上先生,阿雪……我是说,其他选手的比赛也会是这个样子的吗?”女人有些担忧地询问。

井上守如实回答:“通常情况下都不会这样的,您放心看下去就好。”

女人这才松了口气,目光往下看去,那个扎着小丸子头的少年正面无表情地将戴着鸭舌帽的选手从场上扶下来。

两边都有担架,青学那边手冢国光拒绝了,步行去了医疗室。立海大这边,真田弦一郎几乎是被押上了担架,月见里雪信和幸村精市一起陪同去了医疗室。

医生在对真田弦一郎和手冢国光的伤势进行紧急处理,月见里雪信清楚地看到了真田弦一郎膝盖上的红肿,好好的膝盖,都快肿成馒头了。

“这种时候就该去医院才对。”他板着脸道。

医疗室只能进行应急处理,真正疗伤还得去医院才行。

不二周助和手冢国光都没有说话,目光在立海大三人身上看来看去,大石秀一郎倒是想打一下圆场,但是月见里雪信的气压有些太低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目光投向了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轻轻笑了一下:“如果接下来比较顺利的话,弦一郎和手冢也能早点去医院治疗。”

青学三人:“……”

他们可不觉得幸村精市的意思是接下来三局全部都是青学获胜,然后全国大赛决赛结束,青学欢呼雀跃,立海大泪眼朦胧地送真田弦一郎去医院。

“是啊,得看接下来的比赛了。”不二周助也轻轻笑了起来。

医疗室内春暖花开又凉气飕飕。

月见里雪信无声叹了口气。

……

重新回到比赛场地的时候,全国大赛决赛第二局,双打二,立海大柳莲二、切原赤也对战青学乾贞治、海棠熏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切原赤也见血,完全进入了恶魔化的状态。

白发、红肤、赤眼,紧缩的瞳孔,压抑扭曲的笑容和满脸的血……

白发恶魔扭曲着手指握住了黄色的小球,他抬起手,奋力挥动球拍:“看我的指节发球!”

这一球直接砸到了乾贞治的脸上,将人重重击倒在地。

恶魔化状态下的切原赤也,完全是不可控的。

不止青学,立海大这边的气氛也相当凝重。

他们之前已经在有意训练切原赤也掌控自己的恶魔化与红眼化状态了,但是训练目标还未完全达成,切原赤也反而在比赛中真正见了血,彻底恶魔化了。

这场比赛,与上一场单打三不同,是真的双方都见了血,血淋淋地站在球场上,网球与球拍上都沾了血,这是真正的,暴力网球。

月见里雪信刚刚平复不久的心情,在看到满脸是血的切原赤也时,再度沉闷了下去。

烦闷、郁燥的情绪挤压在心间。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像是有所感悟一样,看向了身旁的幸村精市。

仔细想来,他身旁这个人对网球和胜利的追求完全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住院大半年、成功率极低的手术、不到两个月的复建……都不能阻止他重新站上球场。

月见里雪信毫不怀疑,如果比赛进行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幸村精市能够做到更加“残忍”的地步。

对对手残忍,也对自己残忍,然后捧来优胜的奖杯。

幸村精市看着场上的比赛,轻轻摇了下头,回到教练席上。

在他坐下之后,月见里雪信也走到了场边。

仁王雅治已经准备去热身了,他是接下来单打二的选手。

月见里雪信和他握着手抵了下肩膀:“仁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仁王雅治有点意外,不过余光注意到了场上形容更加疯狂的切原赤也与坐着轮椅回到场边的真田弦一郎时立刻释然了。

“放心吧,我可是相当轻松的。搭档,陪我热一下身piyo。”

“嗯。”柳生比吕士从后面绕出去,离开前,却是朝着月见里雪信道,“月见里,你也不要太有压力。”

月见里雪信已经转身往真田弦一郎那边走了,闻言回头笑了一下,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当然啦。”

柳生比吕士却真有点担心了。

他想了想,对胡狼桑原道:“如果到时候你和月见里上场了,一定要把握分寸,别弄得像副部长和切原一样。”

场上,切原赤也简直将乾贞治当作沙包来打,连柳莲二都无法控制住他,而对面那个海棠熏,肉眼可见地脸色越来越沉,不是什么好迹象。

当情绪失控到一定程度,比赛的走向就难以预料了。

柳生比吕士甚至做好了会发生暴力事件的准备。

胡狼桑原正在剃头,闻言呆了一下:“月见里,应该不至于……”

他们的战术安排,也不会遇到像真田弦一郎那样必须牺牲自己的身体的情景啊。

柳生比吕士也只是有点不安而已,等待着热身的仁王雅治拖长了音调催促,他也就不再多言,握着球拍走过去。

正常热身时间是10到15分钟,但是还不到十分钟,丸井文太就匆匆跑过来喊他们过去,说是青学那边弃权了,马上就要进行单打二的比赛。

“弃权?”柳生比吕士重复了一遍。

三个人一边往回走,丸井文太一边解释:“是啊,你们不知道刚才有多……唉,青学的那个毒蛇居然像赤也一样恶魔化了,但是他还没打一球,乾就制止了他,结果比赛刚开始,乾就晕倒了,青学的教练直接选择了弃权。”

柳生比吕士沉默着推了推眼镜。

“那赤也呢?”

“月见里送他去医疗室了。”

仁王雅治虚虚地挥了一下球拍:“我尽量不让月见里他们出场puri。”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大话了。”柳生比吕士叹气,“天才不二可不是好对付的,好好比赛吧,雅治……今天可真是够混乱的。”

……

“现在进行单打二的比赛,立海大仁王雅治VS青学不二周助。”

医疗室里也能够听到比赛场地中的播报,切原赤也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医生在给他脸上的伤口消毒止血。

医生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他还真是没见过今天这种两局比赛伤了四个人的状况。

“你们平时打球还是得注意一点啊,年纪轻轻的就弄得满身是伤,以后可怎么办。”医生语重心长地叮嘱。

“嘶。”切原赤也忍不住龇牙咧嘴,“啊疼疼疼,轻一点。”

原来是医生刚才讲话太过入神,手上力气有一点没有控制住,不小心在切原赤也伤口上按了一下。

“抱歉抱歉,我注意一点。”医生连声道。

切原赤也的眼睛还有些淡淡的红,他略微敞着腿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并在一起按在椅面上。

医生很快给他处理好了伤口:“这两天注意一下,如果有任何呕吐、头晕,乃至头疼的状况,一定要及时去医院……其实我建议你们比赛完后去医院详细检查一下。”

“辛苦您了。”月见里雪信微微躬身,扶着切原赤也站起来。

切原赤也小声咕哝着“我只是皮外伤不用扶的”,被月见里雪信皮笑肉不笑地掐了一下手臂,顿时不吱声了。

告别了医生,两人往球场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切原赤也站在原地不动了。

“月见里前辈,关东大赛的时候我输掉了那场比赛……虽然没有影响到立海大的十五连霸,但是我无法原谅我自己。前辈们都赢了,只有我输了,如果我无法战胜他们,无法战胜我自己,明年前辈们都升学了,我又该怎么办呢?像上次一样,每次输掉比赛都躲到杂物间里吗?”

这些话,在杂物间里的时候切原赤也没能说出口,今天反而能够轻松地说出来了。

“我知道,前辈们并不想让我过多的使用红眼化和恶魔化,那样暴力、血腥的网球不会有人喜欢,但是……就像是真田副部长为了赢下比赛,情愿牺牲一样,如果恶魔化能够带来胜利,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放弃它呢……”

月见里雪信走了回去,轻轻地切原赤也抱住了衣领还沾着血的后辈,后辈已经比他长得还要高了,但是被他一搂,还是垂下了头,额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濡湿的额发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衣服上。

“赤也,我既是你的前辈,某种意义上也是你的后辈,在我眼中,你的天赋绝不仅限于此,即便没有恶魔化,你也能够走到更高处的地方。任何一种网球,也都有其存在的道理。”

说着,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而且,你什么时候居然这么多愁善感,畏手畏脚了,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自己是立海大二年级的王牌吗?”

“……马上就是三年级的王牌了。”切原赤也小声地说。

“好吧,王牌同学。”月见里雪信握着切原赤也的肩膀让他站直了,手指轻轻拍了下少年的脖颈,“我们该回去了,我得去热身了。”

如果仁王雅治的对手是其他人,切原赤也此刻可能会说什么“希望仁王前辈不要那么逊,直接三连胜结束比赛好了”,但是仁王雅治的对手可是那个让他吞下惨痛败果的不二周助……

切原赤也没再说什么,重新迈开了步伐。

……

第三次来到场边,月见里雪信看了一会儿比赛,目前仁王雅治幻影出了手冢国光,占据了比赛上风,不二周助看起来甚至有点不够集中。

看了一会儿,月见里雪信从自己的网球包之中拿出了球拍,喊胡狼桑原一起去热身。

虽然目前看起来立海大这边很有可能直接拿下三连胜,结束全国大赛的全部赛程,但是比赛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断言比赛结果。

两人到通道里简单热了一下身,时不时地,还能听到场中观众的反馈与呼声。

“月见里,你紧张吗?”胡狼桑原垂着手,球拍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腿。

月见里雪信想了想:“我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真正紧张过了。”

就算是全国级别的赛事,他也参加过不少,只不过上一个决赛……比赛完之后,他就离开了帝光,再也没有回去过,现在甚至已经有点想不起来那天决赛时具体发生过什么了。

这一次的决赛……目前看来好像也不算太圆满,刚进行到一半,就已经连续伤了两个人。

月见里雪信垂下了眼睑,有点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比赛结束,青学不二周助获胜,比分7-5。”

月见里雪信回过神,看向胡狼桑原,唇畔勾起了从容的弧度:“看来到我们上场了。”

“嗯,就让我们终结比赛吧,月见里。”胡狼桑原握紧了球拍,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下一瞬,两人共同走向通道尽头。

通道尽头的白光逐渐淹没了两个少年的身影,无数的欢呼声席卷而来,声声音浪与层层热浪拍打在耳畔。

观众席上,井上守身旁的女士缓缓握紧了手提包。

“阿雪……”

第87章

“决赛第四局, 立海大月见里雪信、胡狼桑原VS青学大石秀一郎、菊丸英二,比赛现在开始。”

“真是让人有些意外啊……月见里与胡狼的双打组合在全国大赛中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在四分之一决赛的时候,立海大也派出了这个组合, 但是那一天,比赛在前三局就已经结束了, 身为双打一的月见里和胡狼并没有上场。”

不二周助微微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场中正在短暂交谈的四人。

“之前我们认为月见里和胡狼的双打组合只是立海大又一次的随机双打组合, 但是现在看来, 好像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桃城武有些紧张地扒着广告牌:“不会是什么藏到最后的杀手锏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

“我明白了。”

室内网球场附近的医院里, 正在观看比赛直播的乾贞治忽然用力地合上了笔记本:“关于立海大为什么要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拆开丸井与胡狼的默契组合,转而派上了月见里和胡狼,我完全明白了……”

海堂熏眨了眨眼睛:“乾前辈……”

乾贞治直接掀开了被子:“海堂, 我们现在回去。”

……

场上, 月见里雪信单手拎着球拍,看着对面的黄金组合互相加油打气。

见他一直看着对面的两人,胡狼桑原若有所思, 也伸出手,与月见里雪信击了下掌,心说别的双打有的,他们也要有。

月见里雪信其实不是在看那个, 他关注的是其他的事情。

但胡狼桑原向他伸手要击掌,他也就回击了一下,然后才走到网前。

“你们已经能够同调了是吗?”

菊丸英二看向说话的人,白发的立海大选手平静的神情中略带着些好奇。

“是的nya。”他也友好地回答了。

早在与冰帝的比赛之中, 菊丸英二就与大石秀一郎开启了同调,虽然那一场比赛最终还是输掉了,但是从那之后, 他们两个就与其他的双打组合产生了质的区分。

无法完成同调的双打,是无法走上更高的舞台的。

“我还从来没有与同调的双打打过比赛呢。”月见里雪信笑了笑,转而看向胡狼桑原,“胡狼,我们恐怕是无法开启同调的。”

大石秀一郎眉头忍不住地颤了一下,有些呆滞地张了下嘴:“诶……”

这样真的好吗,在比赛开始前和双打搭档说“我们无法开启同调”这种话……

连菊丸英二都有些被吓到了,往后退了两步,挨到大石秀一郎身旁。

比起对面有些被惊吓到的两个人,胡狼桑原本人倒是非常淡定:“确实如此,同调通常是在非常危机的时刻才会开启,并且要求双打组合两人都彼此有着极高程度的了解与信任。”

但是胡狼桑原和月见里雪信并不是常规的双打组合,他们的战术,是其他人无法复刻,自己也不能更加精进的策略。

如果说到同调……胡狼桑原看向了场边蹦跳着加油的红发少年,心道,不知道他和文太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不管能不能同调,让我们好好比完这一场比赛吧。”大石秀一郎呼出口气,“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现阶段最后一场比赛了。”

“大石……”菊丸英二表情垮了下来。

月见里雪信眸光微动:“最后一场比赛吗……”

“双方选手,比赛已经正式开始了。”

裁判提醒了一下。

“啊,不好意思,我们好像有点聊太久了。”月见里雪信说着,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那么,就让我们见识一下你们的同调吧。”

表情还有些流泪猫猫头的菊丸英二浑身过了一遍激灵:“大石,我总感觉有点不妙nya……”

大石秀一郎也有相同的感受,他握紧了球拍,看向菊丸英二。

“英二,我们必须得全力以赴才行!”

“嗯!”

……

“从一开始就进入同调的状态了吗。”手冢国光看向场中,镜片后的眼睛微微闭起。

——我感受到你们的决心了,大石,菊丸。

“等、等一下,那个是——”

不二周助诧异的声音唤回了手冢国光的心神,他睁开眼睛,发现立海大的双打组合排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阵型。

胡狼桑原球拍垂着,站在底线死角处,而月见里雪信站在中后场的位置,和他平时单打时的站位一模一样。

手冢国光略作思考:“一开始是立海大的发球局,月见里是要用超高速发球吧。”

“但是这可是双打,比赛从一开始就消耗这么多体力的话,之后可是会后继无力的。”

“所以,与月见里搭档的才会是胡狼桑原。”

包成木乃伊的乾贞治被海堂薰搀扶着,缓缓走了过来:“胡狼的防守可是被誉为铁壁防守的超大范围防守。比起默契,他们两个肯定比不上被誉为黄金双打的大石和英二。但是,月见里他们看起来似乎并不打算用默契和双打的经验来应对这局比赛,他们是要用极端的个人主义,用单打的方式赢下这场双打。”

青学众人鸦雀无声,而场中,月见里雪信已经用连续四个超高速发球,拿下了一分。

连续四个超高速发球令月见里雪信微微出了点汗,他挥手甩了一下球拍,与胡狼桑原交换位置。

接下来是青学的发球局,胡狼桑原会用他的铁壁防守应对青学的黄金双打。

胡狼桑原并不会追求每次青学发球局的分数,实际上他们的战术安排是月见里雪信保住每一次自己发球局的分数,而在月见里雪信发球局之外的回合,月见里雪信负责进攻拿分,胡狼桑原则是需要在月见里雪信拿分的间隙间进行不丢分的防守。

这样一来,月见里雪信的体力不会快速耗尽,而是以一种边充电边放电的方式不断拿分。这是只有月见里雪信和胡狼桑原才能做到的百分百获胜的战术,也是立海大从关东大赛藏到现在的双打杀手锏。

而且这种一边充电一边放电的战术,还是从对面那两个人身上汲取到的灵感。

准确来说是大石秀一郎的充电战术——在菊丸英二体力不支的时候,以一敌二,给搭档争取恢复体力的时间。

这一招,防守范围更大的胡狼桑原用来更加得心应手,再加上月见里雪信的体力远比菊丸英二更好,恢复体力需要的时间也更短,甚至能够进一步使用交替的充电战术,令胡狼桑原不至于消耗过大。

充电战术,就像是为月见里雪信与胡狼桑原量身定做的一样。

只不过……

“胡狼。”

月见里雪信没有走到底线的角落里,而是压低了眉眼笑着:“赛前的战术安排,现在想来好像是有点憋闷了呢。”

在全国大赛决赛正式开始前,无论是胡狼桑原还是月见里雪信对他们这个秘密组合的百分百获胜战术都接受良好。

然而今天的前三场比赛,真田弦一郎膝盖负伤,切原赤也见血彻底恶魔化,仁王雅治的幻影被击败,一场场比赛累积下来的情绪令月见里雪信胸腔之中压了一块巨石,必须……必须得将那块巨石搬开,他才能心气舒畅。

有着拉丁血统的男生显然犹豫了一瞬间,但很快,他就坚定了表情:“月见里,你有什么想法?”

月见里雪信走到胡狼桑原身边,示意对方附耳过来,低声耳语了几句。

胡狼桑原:“你确定……”

“我确定。”

月见里雪信直起身,拍了拍胡狼桑原的肩膀:“就这样做吧,胡狼,我们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立海大的双打一在众目睽睽之下密谋了一番,随即月见里雪信走向了底线角落,而胡狼桑原握紧球拍,微微俯身迎接青学的发球。

就坐在场边,非常熟悉胡狼桑原的幸村精市眯起了眼睛。

这是要……临时调整战术了。

同调中的大石秀一郎与菊丸英二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超出了两人能力的“一个人”。

而面对这样的“一个人”,胡狼桑原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了牙关,以一种疯狂的,丝毫不保存任何体力的方式将所有攻击都挡在球拍之下。

上一局立海大月见里雪信的发球局只用了两分钟就结束了,然而这一局青学大石秀一郎的第一个发球却僵持了近十分钟还没有结束。

而休息了十分钟的月见里雪信在胡狼桑原将球击到对面的时候,双手握着球拍竖起,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紧接着,身形闪动。

……

“那个是——”丸井文太瞪大了眼睛。

“动如雷霆!”

轮椅已经被真田弦一郎自己挪到了场边,他近距离地目睹了月见里雪信休息了十分钟之后,直接进入了无我境界,以一招他的动如雷霆闪现到网前,快速且沉重地击回了在球场上穿梭了十分钟的网球。

“0-15,立海大月见里、胡狼领先。”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月见里。”胡狼桑原甩了甩手,将球拍夹在肘间,走向了底线角落。

月见里雪信眼中的雷霆刚刚散去,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暂时休息一下吧,胡狼。”

月见里雪信最喜欢的就是将对手拖入自己的比赛节奏之中,对方会像是陷入泥潭中一样,越陷越深,最后毙命。

这种不用特意发动,也几乎不需要任何条件的被动型绝技有一个称呼,叫做月见里的节奏。

现在他和胡狼桑原在做的事情就是——令这场双打比赛也进入月见里的节奏之中。

为此,月见里雪信和胡狼桑原会交替以一敌二,大体上还是赛前制定的战术,但是就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一样,开启了二倍速,四倍速,乃至更多。

大石秀一郎继续发球,他并不是那种以高速发球著称的选手,当网球被击向月见里雪信,回来时又带着雷霆万钧般的力道时,青学副部长的回击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吃力。

瞬息之后,网球再度袭来,比上一次还要势大力沉。

尽管大石秀一郎和菊丸英二已经在尽可能放慢比赛节奏了,但是只要网球飞向对面的球场,回来的时候就根本不受他们控制了。

“这个时候,最好的回击方式其实是真田的‘其徐如林’。”不二周助微微叹了口气,“这下真是麻烦了。”

乾贞治的声音从绷带里传出来,有点发闷:“虽说英二通过特训已经克服了体能储备不足的弱点,但这样快节奏的比赛,别说是英二了,恐怕连大石也坚持不到最后。”

同样的问题,其实立海大的双打一组合也面临着,但是月见里雪信本身堪称体能怪物,又通过充电战术弥补了不足,反而能够长时间续航下去。

“那大石副部长和英二前辈不能也使用充电战术吗?”堀尾聪史握紧了拳头,“明明充电战术是大石副部长最早使用出来的!”

“你还没看出来吗?”越前龙马双手插着兜,目光紧盯着场中比赛,“大石前辈和英二前辈必须保持着同调才能与月见里对抗,如果使用充电战术,就必须得解除同调才行,可一旦解除了同调,月见里……就更加势不可挡了。”

“什、什么?”

“龙马,你的意思是,立海大的月见里前辈比大石副部长和英二前辈加起来还要厉害吗?”

“网球不是数学题,不是简单的一加一。”手冢国光的声音从几个一年级生头顶响起,“至少在这场比赛中,月见里不是一个人可以应对的。”

……

“立海大月见里、胡狼得分,比分4-0。”

菊丸英二呼吸急促,有些无措地看向大石秀一郎:“大石,我们似乎……”

“英二。”

大石秀一郎微微侧过头,同调状态下的眼睛比平时更加璀璨:“那种非正常的双打模式他们也撑不了多久,我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打下去就可以了。英二,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

“我明白了,大石。”菊丸英二深呼吸了几次,握紧球拍的手松开又重新握紧,“我们能够做到的!”

在大石秀一郎和菊丸英二同调状态下极其相似的眼神中,对面本该交换位置的两人在比赛开场后,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了中后场中。

不久前月见里雪信和胡狼桑原交换了位置,休息了七八分钟的月见里雪信从青学手中再度拿下了一分,将比分改写为4-0,但因此面临了一个难题——接下来这一局是月见里雪信的发球局,但是按照交替充电战术的安排,现在应该是胡狼桑原防守时间,月见里雪信应该休息充电才对。

因为强行加速了战术,他们遇到了战术安排与比赛实际情况相矛盾的困境。

“月见里,”胡狼桑原瞥了一眼对面的两人,“我们先放弃这一分,你得休息一会儿了。”

在网球比赛中,战术性放弃分数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月见里雪信的鬓发已经湿透了,眼下到鼻梁中段的皮肤因为剧烈运动而不正常的发红,他的神情是比赛中惯常出现的锐利和冷漠,但是在面对队友的时候,还是显出了一丝温和。

“我还撑得住,胡狼,我们必须得做到才行。”

胡狼桑原绷着表情,认真地看着月见里雪信,良久才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明白了。”

他握着球拍,回到了底线。

而月见里雪信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网球,在衣服上擦了擦,曲腿踮脚的同时,将网球抛了出去。

一道黄光越过网线,“砰”的一声,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15-0,立海大月见里、胡狼领先。”

现在已经是比赛的第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了,月见里雪信的超高速发球与比赛开始时的第一个发球相比,居然只快不慢。

堪称人体测速仪的柳莲二与乾贞治同时开口道:“刚刚那一球的速度是232km/h,破了全国大赛的记录,同时也破了高中生网球赛事的所有记录。”

“这一球,不止球速快,挥拍的速度也很快,似乎是吸取了弦一郎的其疾如风,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网球的轨迹,是更加隐形的消失的发球。”幸村精市不知何时已经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一种无名的燥热从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赛前战术安排与实际呈现出来的比赛之间的差异,向立海大众人无声地阐述了一个事实——这是一场愤怒的比赛。

同时更像一场“报复”。

……

月见里雪信从很早之前就不会通过委屈自己来令别人心疼了。

被司机接回家,被保姆照顾着长大的时候,月见里雪信不知道多少次吃不下饭,晚上不睡觉偷偷跑出去,换来的只有一个个被辞退的保姆与越来越冷漠的司机。

渐渐地,月见里雪信逐渐明白离开的父母不会为此感到心疼。而他,也不应该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一个不再幸福的家庭,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对所有人都好。

后来,奇迹的世代分崩离析,每一个人都走向了不同的未来,在那个夜晚,连上天都为此流泪,而月见里雪信又一次不自量力地在暴雨的夜晚试图去挽留些什么。

分散的同伴并不冷酷,他们只是无法在那个时候给月见里雪信再回应些他想要挽留的东西了。

现在——

月见里雪信咬紧牙关,无视了肿痛的臂膀,用力到几乎想要抽搐的手指紧紧攥着球拍,再度发出超高速发球。这一球,甚至比上一球还要快。

236km/h。

他不是想要用自己的伤痛来报复谁,只是在这最后一场比赛中,他想要留下些什么。

至少以后回想起这一天的决赛,他不会像回想帝光的那一场决赛时一样,连细节都想不起来了。

最起码,他还记得臂膀的胀痛与观众席上一声声的欢呼。

“立海大月见里、胡狼得分,比分5-0。”

月见里雪信缓缓放下手,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湿了,他闭了闭眼睛,不知是滑下的是汗珠还是些什么。

双方换边。

胡狼桑原走到月见里雪信身边,无言地拖起他左半边身体,两人路过教练席的时候,幸村精市早已站了起来,留出了空位。

月见里雪信坐下,往口中灌了一口水,又全部吐掉,如此几次,喉间干咳才缓解几分。

“月见里,你好像真的不想让我上场了。”幸村精市半蹲在月见里雪信身前,将冰袋隔着衣服敷在他的肩膀上。

月见里雪信懒懒地应了一声:“嗯,还是给部长留点遗憾才好。”

以后想起这场比赛,就想起他吧。

幸村精市能够感觉到,冰袋贴住的地方,肌肉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月见里雪信的呼吸也有点沉,胸膛将土黄色的训练服顶起又平复。

他能够理解为什么月见里雪信和胡狼桑原会临场调整战术,大概是想要一场决赛中史无前例的大胜,一场足以令立海大三连霸完美落幕的震撼演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私心。

想到这里,幸村精市往受伤的两人那边看了一眼,心里有点无法言语的滋味。

……

“小雪信……”

观众席中,乔装打扮的黄濑凉太紧皱着眉心,略微紧缩的瞳孔中只清晰地印刻着场边那一道坐着的身影。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青峰大辉闭着眼睛,往后枕在并不舒适的观众席座椅上,随意放在身前的双手却早已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都凸了出来。

绿间真太郎放下了手中的幸运物,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上。

紫原敦带了满满一袋的零食,从双打一的比赛开始起就没吃过多少,现在却突然拆开了一袋薯片,抓起一把,看也不看地塞进了嘴里。

赤司征十郎坐在观众席第二排,很久之前就恢复了全红的眼睛,此刻居然显现出了一红一橙两种色彩,迥异的色彩都倒影着同一个身影。

黑子哲也……看入迷的火神大我猛然回神,左右张望。

诶,黑子还在吗?

……

两分钟不到,月见里雪信站起身,肩膀上还残留着冰袋的冰凉,然而几秒后,热胀的感觉就卷土重来了。

他抿着嘴唇,一边走上球场,一边缓慢地将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这一次,他与胡狼桑原都站到了球场之中,他在后,胡狼桑原在前。

这是开场到现在以来,他们第一次呈现出正常的双打阵型。

大石秀一郎满脸是汗,在不久前,他与菊丸英二的同调就结束了,体力消耗太大,已经无法维持同调了。

强行使用同调,只会和上一次与冰帝时的比赛一样,他和菊丸英二中察觉到搭档体力不支的那个人会主动停止这场比赛。

如果那样结束比赛,未免也太不甘了。不可以。

所以两人主动解除了同调。

可在解除了同调之后,绝大部分的网球都会被胡狼桑原挡下,少数突破了防线的网球又会被月见里雪信带入月见里的节奏之中,如同被蟒蛇缠绕住的猎物,窒息感层层叠加,被绞杀的命运始终如影随形。

——不可以输掉这场比赛!

——我和大石的最后一场比赛就到此为止了吗……

回答他们的,是月见里雪信手臂肌肉痉挛着挥出的最后一拍,这一瞬间,连看台上的观众都听到了月见里雪信手中球拍不堪重负发出的吱呀作响声。

“砰——”

菊丸英二的球拍从正中间被击穿,他瞪大了眼睛,眼瞳之中倒映出网球飞驰而过的重影,视线边界,大石秀一郎整个人几乎已经飞起来去追球了,但还是……

“比赛结束,立海大月见里、胡狼获胜,比分6-0。”

第88章

裁判的声音刚刚落下, 月见里雪信眼前忽然有片刻发黑,身形晃动了两下,大口呼吸的空气进入胸腔之后, 那种差点晕过去的感觉才缓缓褪去。

还没睁开眼,离他最近的胡狼桑原已经用力地抱住了他, 力道之大差点把刚刚缓过来的月见里雪信勒晕。

“月见里,我们赢了, 我们拿下优胜了!立海大完成三连霸了!”

是啊, 立海大终于完成了全国大赛三连霸, 达成了所有人一直追逐着的目标。

月见里雪信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微松,握着的网球拍脱手而出。

在砸到地上的前一秒, 一直干燥温热的手将它攥住了。幸村精市接住了月见里雪信的球拍, 而后伸出双臂,揽住了月见里雪信和胡狼桑原,紫眸阖上, 脑袋低在两人的肩膀上。

“辛苦了,月见里,胡狼。”

在幸村精市之后,是翻过广告牌冲入场中的丸井文太、切原赤也、仁王雅治、柳莲二和柳生比吕士, 真田弦一郎也抛下了医生强塞给他的轮椅,最后一个冲到场中,和大家抱成一团。

“我们是第一名!”

“三连霸!三连霸!”

“太棒了大家!”

所有人一层又一层地环抱在一起,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蹦了一下, 然后大家都开始蹦蹦跳跳了起来。

月见里雪信被团团包围在最中间,本来还在笑着,但是又蹦又跳了一会儿, 本就稀薄的空气变得令人更加难以喘息。

他喉间有些发哽:“等、等一下……”

“月见里——“”快散开,月见里要喘不上气了!“

挤在一起的众人迅速散开,月见里雪信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终于缓了过来。”医生——“

月见里雪信立刻摇头,制止了正在喊急救医生的真田弦一郎:“我没事,只是刚才有点太挤了,不用喊医生。”

丸井文太还有些不放心,凑到月见里雪信面前观察他的神色,得到对方更加肯定的回答之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反正待会他们还要送真田副部长和赤也去医院,到时候让月见里也看一下医生好了。

有了这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小插曲,立海大众人倒也不急于一时去庆祝了,有了将注意力分给其他人和事的心情。

这个时候,室内网球场已经变成了独属于立海大的欢乐的海洋。

在月见里雪信和胡狼桑原赢下双打一比赛的那一刻,立海大校方提前准备好的巨型TIFO就在观众席上缓缓展开了。

那是全国大赛开幕仪式上,立海大网球部参赛的九名正选在会场拍下的合照。

照片中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信心满满,望向镜头的各色眼瞳中更是写满了对全国大赛三连霸的势在必得。

那个时候,甚至直到立海大真正赢下这场决赛之前,都一直有人认为这群高中生实在太狂妄,抱着这样的态度参加决赛,绝对会被现实狠狠教训一顿的。

然而结果却是立海大成功达成了三连霸的壮举,在高中生网球赛事中留下了相当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校方为网球部准备的巨型TIFO也没有白费,在立海大拿下优胜的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看台上,与场中九人遥遥相对。

观众们的呼声、媒体的镜头与不知从谁胸膛发出来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共同组成了这一瞬间。

与之相对的,隔着一张球网的青学众人,不少人已经红了眼睛,菊丸英二更是抱着大石秀一郎哭得满脸通红,其余的人也进入了场中。

“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手冢国光低声道,“能够走到这一步,也是属于我们的荣耀。”

“前辈们实在难受的话可以哭出来,我不会笑话你们的。”

说是这样说,可是越前龙马的声音分明也比平时多了一点鼻音。

咬着嘴唇的桃城武伸手揉了揉一年级生的帽子,将对方揉得东倒西歪,最后撞到前辈身前,悄悄擦掉了不甘的眼泪。

“立海大的人过来了。”大石秀一郎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青学众人看去,立海大的人已经站到了网前,面上没什么夺胜后的狂喜与看向手下败将的轻蔑,反而比赛前还要平静。

“这群家伙,未免也太装了吧……明明刚才还抱在一起欢呼雀跃呢,现在又平淡得像是打了一场练习赛一样。”

桃城武小声与旁边的人咬耳朵,听到一声“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在和毒蛇说敲敲话,立刻若无其事地别开了脸。

青学众人也走到了网前,这倒是让裁判稍微省了点功夫,令双方赛后握手。

月见里雪信对面的人是不二周助,两只手握在一起,不二周助笑了笑:“恭喜你们获胜,月见里。”

月见里雪信有些敬佩不二周助,如果是他刚刚输掉一场决赛的话,他恐怕是没有办法真心实意地献上祝福的,可不二周助此刻的笑容真的毫无阴霾。

“谢谢你,不二。”月见里雪信拨开额前发丝,紫眸澄澈,“你的比赛也很精彩。”

交握的手缓缓松开。月见里雪信侧头往切原赤也那边看,小海带整个人九十度弓腰,向对面的乾贞治诚恳道歉,并表示之后会再上门正式道歉。

乾贞治则是表示不必如此,体育竞技中受伤很正常,有了切原赤也如今的态度就足够了。

这下子,切原赤也是真的有点不太好意思了,下意识往月见里雪信那边看了一眼,撞进了前辈温和又包容的目光中,他顿了顿,慢慢地也露出了笑来。

握手仪式结束后就是颁奖仪式。

比起关东大赛的优胜奖牌,月见里雪信更加喜欢全国大赛的这一枚,可能是因为这一枚奖牌分量更重,也可能是因为这枚奖牌佩戴在身上时周围的人更全。

属于胜者的庆祝时间并不短暂,一群少年拍完各种合照,家属区的家人们便涌上前来。

受伤的真田弦一郎被真田妈妈拉着左看右看,真田爸爸板着脸教训他实在是太松懈了,眼中却是止不住的担忧神色。切原赤也被切原姐姐抓住揪着耳朵不放,眼睛红红的切原妈妈不太走心地说他还是个孩子嘛。丸井文太一左一右地抱起两个弟弟,被弟弟们亲着脸颊拍下了哈哈大笑的照片……

月见里雪信仍然站在众人中间,抬手握住了身前的奖牌,心情居然很不错。

“阿雪。”

熟悉却又很久没听到过的女声就在这个时候从他身后响起。

过了两秒钟,月见里雪信才缓缓转过身。

白发挽起,妆容精致的朝比奈千早站在后面,眉宇间有些忐忑:“恭喜你夺冠呀,你今天的表现真的很棒,我都看呆了。”

月见里雪信有很短的一瞬间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但是很快,他就抿着嘴唇,从眼角眉梢绽开了清浅的笑意:“妈妈。”

朝比奈千早眼睛有点发红,往前走了两步却又有些犹豫地停下了,反而是月见里雪信主动走上前,伸手虚虚地抱住了她。

高中生早就比朝比奈千早长得还要高了,此时略微俯着身,下巴尖贴在了她散发着柔和香味的发丝上。

“妈妈,谢谢你今天来看我的比赛。”

月见里雪信缓缓闭上了眼睛。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终于对曾经失去的一切释怀,不再留有任何遗憾了。

同时……

月见里雪信睁开眼,直起身,手臂从朝比奈千早身侧松开时,紫眸环顾了一周。

无论是被真田妈妈拉着手臂的真田弦一郎,还是被切原姐姐揪着耳朵的切原赤也,还是站在家人身边轻轻笑着的幸村精市……大家的目光始终都若有似无地飘到了月见里雪信这边。

甚至在朝比奈千早喊出“阿雪”之前,丸井文太已经抱着两个弟弟往月见里雪信的方向走了,看到了她眼熟的白发才中途停下脚步。

月见里雪信收回目光,在朝比奈千早歉疚又不解的目光中,笑容变得灿烂了起来。

——同时,他也拥有了充足且源源不断的勇气面对未来的一切。

……

离开室内网球场时有一条媒体通道,这场决赛的热度已经破圈了,媒体对少年们的采访热情高涨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高度。

贴着许多标签的话筒被立海大众人一个又一个地传走,最后传到了幸村精市的手里,幸村精市想要再往旁边传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本该在他旁边的月见里雪信居然从后面绕走了,直接绕到了最前面的位置。

记者们都被高中生们逗笑了,幸村精市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举起了话筒,充当网球部的发言人。

好在记者们面对堪称未来网球界中流砥柱的少年们非常友好,问的问题也基本上都是“大家如何看待这一场决赛”“对青学的诸位还有什么话想说吗”“未来有什么打算”之类的问题,每一个问题幸村精市都回答得很认真,却又滴水不漏。

最后才问到了与比赛无关的轻松问题。

芝纱织踮着脚,扬声问道:“大家现在最想去做什么事情呢?”

第一个回答的幸村精市说接下来可能要去医院,引来记者们善意的哄笑。

话筒在一个个人手中传递,每个人的回答都五花八门,最后传到月见里雪信手中的时候,他捧着话筒思考了一下。

其实不久前,他们还没来到记者通道接受采访的时候,他看了一会儿手机,手机里不断有弹出来的消息,也有刚刚才发来的消息,消息很多,但是其中有些人的短信却让他稍微有点在意。

真田弦一郎问他晚上八点有没有时间。切原赤也约他在院子里晒月亮。幸村精市发来了一张明天上午九点一家美术展的宣传图……还有一些其他人的信息,似乎,都是邀约。

所以此刻,面对记者们好奇的目光与身边飘来的紧张视线,月见里雪信捧着话筒,稍作思考后道:“应该是要去赴约吧。”

记者们还想再问,月见里雪信却只是笑,怎么也不肯回答了。

接下来,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第89章

月见里雪信发现, 真田弦一郎其实是一个非常容易害羞的人。

虽然这种话被立海大网球部其他人知道,必然都会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但是接受了真田弦一郎的表白, 和他成为了恋人的月见里雪信如今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事情还是要从全国大赛决赛结束那一天说起。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比赛本身, 真田弦一郎、切原赤也先后受伤,月见里雪信在赛后见到了本以为不会来观赛的妈妈, 赛后不停弹出来的短信, 一个个预料到的和没有预料到的邀约, 赛后第一时间去往的医院,庆功会聚餐……现在想起来,月见里雪信还有些不敢相信的恍惚, 那天居然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情吗?

事实确实如此, 那么多的事情就是发生在了同一天。

并且,对月见里雪信来说,画面格外清晰的除了比赛, 就只剩……漆黑天空下,昏暗路灯旁的街道了。

庆祝聚会结束时,脸上还贴着OK绷的后辈频频去看月见里雪信,想要和他一起回家, 但是月见里雪信对着他轻轻摇了下头,然后就脱离了大部队,一个人走了另外一条路。

切原赤也当时的表情月见里雪信此刻已经回忆不起来了,因为他一个人走了没两分钟, 一道平稳中带着些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后面跟了上来。

不多时,月见里雪信身旁就多出了一个人。

背着两个网球包的真田弦一郎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在跟上来之后也没有平复下来, 反而有些愈演愈烈的趋势。

月见里雪信其实已经猜到了真田弦一郎接下来会说什么,但不知是晚风吹得人心神摇晃,还是被真田弦一郎的心情传染影响到了自己的状态,慢慢地,他也有些说不上来的燥热与不安。

明明这会儿不是很热来着。

“雪信。”

大约是做好了准备,真田弦一郎终于开口,音色不知道怎么回事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他自己大约也感觉到了,抿着嘴唇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继续说下去。

月见里雪信早在他出声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就势靠在了路灯柱子上,微微仰着脸,看向同样慢了脚步停住的真田弦一郎。

不是很明亮的灯光从上面打下来,将真田弦一郎帽檐投下的阴影打得更深更长,从月见里雪信这个角度看过去,几乎要看不到他的眼神了。

手有点痒,月见里雪信想把真田弦一郎的帽子掀掉,或者至少把帽檐往上抬一点,反正不可以挡住他看过去的目光。

略微有危险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月见里雪信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专注地看着面前少年帽檐下的那一片模糊。

即便看不太清楚,月见里雪信也知道真田弦一郎同样正在看着他。

他轻轻笑了笑:

“弦一郎,你现在是要给我一个交代了吗?”

说话的时候,他故意睁着疑惑的眼睛,用单纯正经到让人心里一颤的语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月见里雪信都有些记不太清为什么真田弦一郎说要给他一个交代了……明明之前从没聊到过这方面的问题吧?

在此刻很短暂的一点点时间里,他稍微回忆了一下。

啊,他想起来了。那是决赛前一天——其实就是前天发生的事情,不知为何在月见里雪信的记忆中好似已经是很久之前发生了的一样——那天真田弦一郎突然表现得很明显地在回避,乃至躲避月见里雪信。

于是月见里雪信直接将真田弦一郎堵在了浴室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完全招架不住的真田弦一郎几乎是被逼迫着给出了决赛后会月见里雪信一个交代的话语。

而月见里雪信之所以有些记不太清了,有一部分原因是那天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真田弦一郎的身材给吸引走了,虽然“嗯嗯嗯”地应了,其实心里在偷偷感慨弦一郎的身材真的很不错啊。

至于现在,就更是恶劣了。

因为他明明猜到了真田弦一郎接下来会说什么,还故意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真田弦一郎肉眼可见地浑身更加紧绷了,身前的训练服被完全不平稳的呼吸顶起又平复,他闭了闭眼睛,强迫着自己去直视那双透紫色的眼眸。

“雪信,身为朋友以及同伴,我对你……我对你生出了超出界限的感情,这才是我之前那么做的理由,那完全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你没有关系,希望你不要误解。”

……诶?月见里雪信稍微有点怔愣。

在真田弦一郎看来,就好像是他道出了藏在内心的情愫之后,月见里雪信有些没反应过来,甚至不太能接受地茫然了起来。

——果然,还是不应该说出来吗?

说不上是低落还是后悔的情绪稍微出现了一下,真田弦一郎唇线拉平,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的面容显得更加严肃深刻了。

他再度开口:“对不——”

“弦一郎想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月见里雪信忽然轻柔地打断了真田弦一郎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这一次,有些茫然的人变成真田弦一郎了。

……

这种时候,应该告白才对吧?

月见里雪信有点想不通了,若不是他清楚地听到了真田弦一郎说了对他产生了超出边界的感情,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自恋过度,误以为真田弦一郎喜欢他呢。

既然他没有感觉错——也很难感觉错吧——真田弦一郎这个时候为什么只道歉,不告白呢?

难道说,真田弦一郎是只想喜欢他,但是不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才这么说的吗?

稍微这么想一下,月见里雪信就有点说不上来的生气了。

他按捺住自己过于活跃的思维,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询问真田弦一郎是不是还有别的想说的话。

看不到表情,但是真田弦一郎周身散发出的茫然气息可不是假的。

弦一郎居然真的没有其他想说的话了……

月见里雪信咬了咬自己的唇角,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不管真田弦一郎是真的只想白嫖着喜欢他,不想和他在一起,还是因为完全没想到那里,他都不管了。

月见里雪信一言不发地站直了身体,往前走了一步。

他与真田弦一郎之间本来就是并肩走着停下来的,现在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白发少年盯着眼前的男生看了两眼,忽然抬起手将对方的帽檐重重压了下去,直接压翻了鸭舌帽,帽檐完全挡住了真田弦一郎的脸。

像是一个小小的报复。

真田弦一郎下意识将帽檐抬起,想要将帽子重新戴好,或者干脆将帽子摘下,总之,他想要看到月见里雪信。

就在手指捏住帽檐往上抬的一瞬间,他迫切想要看到的人倾身上前。

月见里雪信的嘴唇有点凉,真田弦一郎的稍微热一点点,贴在一起的时候,月见里雪信有点被热到了,后颈像是过电似的酥麻,本来只是轻轻贴着的嘴唇因此更加用力地压了下去。

好奇怪。月见里雪信闭着眼睛,眼睫微微颤抖。

他从前觉得动漫小说里亲吻时那种被电到一样的表现是夸张甚至杜撰出来的,可是现在,他真的感觉自己热热麻麻的。

月见里雪信的手指抓住了真田弦一郎的短袖,手背挨住了网球包的肩带,手掌侧面被磨得发红发热。

呼吸间,他轻轻张了一点嘴唇,说不清是咬还是蹭了一下真田弦一郎的上唇,明明是他自己这么做的,咬完耳根却立刻热了起来,双脚微动就要往后离开。

有一点濡湿的嘴唇分开时稍微牵扯了一下,真田弦一郎忽然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指,歪歪斜斜的鸭舌帽往下滑了一些,男生浑身都在冒着热气一般,似追似赶地握住了月见里雪信的手臂,整个人压了过去。

“唔。”

月见里雪信的后背重新贴住了路灯,嘴唇被重重碾下,亲他的人比他还要生疏,牙齿没轻没重地磕到了他的嘴唇。

他微微皱着眉,下颔因为从上往下沉过来的力道而仰起,脖颈仰起流畅又脆弱的弧度,喉结无助地颤着。

欲掉不掉的鸭舌帽遮住了两个少年的部分面容,真田弦一郎没有章法地张唇、轻吮,将对方微凉的嘴唇亲得发热,不需要多久,两个情热的少年就不由自主地启了唇,摸索着更加深入的交流。

牙齿碰撞好几次,真田弦一郎终于知道侧开一点角度,不知道怎么做所以凭借着直觉又堪称胡乱地去入侵,去索取。

热到要把彼此融化的呼吸扑在脸侧与耳前,月见里雪信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微微发着抖,手指抓握着真田弦一郎的肩膀,用力的时候像是在推开,又像是不知所措的求助。

路灯好暗,也好像是帽子摇摇晃晃盖在脸上挡住了很多光线,两个网球包都掉在了地上,交叠着沾了灰尘。

胸膛和胸膛怦怦狂跳,隔着相同的训练服贴在一起,月见里雪信被亲地不住后仰,整齐的头发蹭得凌乱散开。

接吻是生涩而莽撞的,换气也不太会,所以只能亲到喘不上气的时候分开汲取一下空气,下一秒又重新黏在一起,反复几次,就已经能够熟练地侵入对方的口腔里,前所未有的亲密与湿热。

因为控制不住力气,月见里雪信的嘴唇很快就红肿了起来,他喉结滚动着,攥着真田弦一郎肩膀处布料的手挪到对方身前,稍微用了些力气才将人推开。

“嗯、呼……”

月见里雪信脸上红了一片,紫眸湿润,微张着嘴唇,不停地喘气。

鸭舌帽终于掉落,肤色微深的男生面上的薄红也很明显,脖颈上满是细汗,眼神有些失焦地盯着白发少年的嘴唇,无意识地又想亲下去。

“弦、弦一郎。”月见里雪信推拒着真田弦一郎的身体,发丝间都在往外逸散热意,“你现在……有话要说吗?”

真田弦一郎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从刚才到现在月见里雪信在意的是什么东西。他的心跳声比接吻时还要震耳欲聋,脉搏似乎就在耳畔跳动。

他的牙关咬紧又松开。

“雪信,请给我追求你的机会。”

听到这个答案,月见里雪信又气又恼:“笨蛋!这个时候应该说请和我在一起!”

都把他亲成这个样子还追求什么追求?!

真田弦一郎脸色更红了,红到完全突破他的肤色,在夜晚也能够让人一眼看出来。他压抑着自己的呼吸,立刻改口。

“雪信,请和我在一起!”

“……你太可恶了,弦一郎。”月见里雪信撑在真田弦一郎胸膛上的手蜷了起来,指间勾着了衣服的布料,拉扯着将人拽了过来。

“这个时候吻我就好了……”

第90章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些, 但是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确实是月见里雪信所说的那样,他接受了真田弦一郎的告白,成为了对方的恋人。也正是恋人这个身份, 让月见里雪信得出了弦一郎其实很容易害羞的结论。

路灯下的事情暂且不提,这个年纪的少年, 喜欢的人主动吻上来又亲又咬,谁也忍不住晕头转向本能挤过去的冲动。而且在月见里雪信心中, 那个吻……或者说那些吻毕竟是他主动开始的, 所以没算在真田弦一郎头上。

而在那天之后, 真正确认了关系的两人好像反而没那天晚上路灯下的狂放了……

最近有的只有非常轻的吻了,在挤在真田弦一郎卧室的书桌前学习的间隙间,在打完网球去洗漱间花洒还没有打开前的几秒钟里, 在傍晚跑步时没有路灯照到的短暂路段中……他们亲了很多次, 但都没有像那天晚上一样,饿到快要把对方吞掉的程度了。

轻轻的吻也很好,月见里雪信很喜欢, 但不可以只有轻轻的吻……他也是个正常的男生,甚至那种是体力和精力更加旺盛的类型。

那么为什么真田弦一郎只满足于那样轻到羽毛落下的吻呢?思来想去,月见里雪信只能归结于那一天晚上他们亲得有点太过火了,回到家后真田弦一郎才后知后觉地害羞了起来……不然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找到了原因, 月见里雪信得想想办法让真田弦一郎适应他们的亲密,不能只是停留在浅尝辄止的吻上,他要狠狠亲真田弦一郎!

月见里雪信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在蛄蛹着乱成一团的床上找出自己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轻点。

他约真田弦一郎下午来他家里学习。

写作学习,实际上,是约会。

……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在月见里雪信家里见面, 真田弦一郎其实对这栋房子很熟悉了,尤其对厨房很熟悉,但是换了个身份过来,似乎有哪里变得局促了起来。

真田弦一郎在厨房里清洗他带来的水果,洗到一半,月见里雪信过来了,走到他身侧,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肩膀。

真田弦一郎就侧头去看他,视线刚刚相触到一起,不知是谁低下头还是有谁微微仰起了脸,交往这段时间以来最熟悉的轻吻又开始了,月见里雪信闭着眼睛,手指抓握在真田弦一郎的手臂上,嘴唇被亲下来的时候像是压在果冻上一样凹陷下去,在对方离开的时候再度回弹。

很亲密,很惬意。

但是月见里雪信好热,从真田弦一郎出现在自己的房子里就开始热了,他总觉得真田弦一郎会比冷气还有用,所以一直想贴贴,但是真田弦一郎好正经,他忙着脱鞋子,把防晒服搭起来,现在又跑到厨房里洗水果了。

他就不想亲亲我吗?月见里雪信几乎有点委屈了,但他一向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任性霸道的时候甚至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立刻就跟到了厨房里。

果不其然,他只是靠过去,真田弦一郎看到他也忍不住了,低头就亲了上来。

但是还不够。

……

真田弦一郎在克制自己。

那天晚上……他好像有点太过分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接吻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月见里雪信的嘴唇就是要比他的红肿得多,像是剥开了壳的饱满欲滴的荔枝肉一样。

回去的路上,月见里雪信也一直半低着头,真田弦一郎都没怎么看到他的表情,回到家里,真田弦一郎发了好久的呆。

真田弦一郎的家人都有些意外,立海大不是拿下了冠军吗,弦一郎怎么失魂落魄成这个样子?

夜深人静,真田弦一郎上网搜索了一下接吻的教程,越看,他的表情就越是沉重。

原来接吻也是有章法的,他那种吻法,完全属于是乱来。

一开始都不知道磕磕绊绊着撞到牙齿和舌头多少次,月见里雪信的嘴唇说不定是被他的牙齿磕碰到才肿的,真田弦一郎有点后悔,他不应该那么得意忘形的,真是太松懈了!

所以在之后的几天里,真田弦一郎一直在克制着自己,每次都只轻轻地去触碰月见里雪信的嘴唇。

每次约会两个男生就像是两个啄木鸟一样凑在一起啄啄啄,幸好没有被人看到过他们亲密时的模样,不然要被笑死了。

而真田弦一郎回到家里又会观看学习各种接吻相关的资料与视频。

与网球不一样,他现在无法通过实践来提升技艺,只能多看、多记,真正烂熟于心了才可以实际使用出来。

真田弦一郎是这么认为的。

此刻他们又要变成两个啄木鸟了,白色毛发的那个啄木鸟却突然间张开了嘴唇,柔软湿润的舌尖灵活却又有点生疏地探到他的唇缝间。

也许是本能的条件反射,也许是之前看的那些资料多少起了一些作用,虽然没有到烂熟于心的地步,但真田弦一郎还是立刻迎了上去,湿透的手掌下意识地抬起又放下,用力地撑在台面上。

月见里雪信感觉有点不太对,那一天,真田弦一郎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一天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无论如何都想更加密不可分的渴求,今天好像多了一些侵略性与黏黏糊糊的,属于大人之间的东西。

因为是在家里,月见里雪信只穿了非常宽松舒适的家居服,上衣的领口本来就能够露出锁骨和下面的一点皮肤,现在能够清楚地看到,白皙的脖颈上已然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粉红,不是浮于表面的颜色,而是从皮肤里面沁出来的一样。

真田弦一郎在室内也是戴着帽子的,他有很多顶黑色的帽子,有些肉眼看起来什么没有什么区别,现在戴的这顶是纯黑的,比他的头发还要黑。

侧着的帽檐压着月见里雪信的耳朵,稍微磨蹭一下都会有细碎的声音钻到耳朵里,钻得他忍不住瑟缩,却又因为愈发分不开的亲吻无法逃脱。

明明开始的是他,先含糊着用破碎的音节说要结束的人也是他。

洗水果时被打湿的手已经干透了,真田弦一郎抬手捧住月见里雪信的脸侧,他的手并不柔软,却干燥温暖,手指在白发间穿梭,一下又一下地摩挲。

掌下的人浑身滚烫,一手没怎么用力地抵在他身前,另一只手从下往上反叩住他的肩膀,说这要等一等,但是肢体语却不是那样的。

那些资料确实有点作用,真田弦一郎没有照做,只是从中吸取了一些灵感,仅仅是些灵感,就将月见里雪信欺负得眼睛都湿了。

他果然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人,连谈恋爱和接吻都想要做到最好。

月见里雪信有些站不住的时候,真田弦一郎才撤出去,长时间的纠缠让他有些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对方的动作微微吐出了些舌,舌尖搭在红润的嘴唇上,呼吸间往外呵着热气。

紫眸也是湿润到几乎显得波光粼粼的,被这样看着的真田弦一郎喉结顿了一瞬,拖着月见里雪信下颔的手立刻往上,捂住了那双漩涡一般将人吸进去的眼睛。

粘稠到快要滴出水的奇怪氛围被及时打断了,真田弦一郎继续洗水果,月见里雪信则是到客厅里,将提前选好的恐怖电影找出来。

之前和大家一起在幸村精市病房里一起看电影的感觉太好了,尤其是有热乎乎的人和自己贴在一起的感受,在那之后,月见里雪信甚至有点戒断反应,不止一次的想过将真田弦一郎偷偷偷过来当自己的懒人沙发。

现在他不用去当小偷了,因为真田弦一郎已经成了他的男朋友啦。

……

刚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两人还都是比较端正的坐姿,没过一会儿,月见里雪信就抱起了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超低冷气和恐怖电影让他稍微有一点冷。

一只温暖的手覆到了他的手背上,真田弦一郎握着月见里雪信的手,下一秒,掌中的手微动了一下,两只手十指相握住。

月见里雪信现在有些擅长得寸进尺了,从握手,到肩贴着肩,再到用真田弦一郎的手挡住电影的高能镜头,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影的前三十分钟里。

水果拼盘还没吃一半,氛围铺垫完的恐怖电影进入了正题,这下子整个房间里都变得凉飕飕的了。

月见里雪信真的有点害怕了,但是又想继续看下去,比平时更加热更加发涩的眼瞳小心翼翼地从深色手指的缝隙间往外看,一张苍白的鬼脸怼上来,他顿时一惊,惊呼一声转头把自己藏在身旁少年的身前。

两三秒后,他瓮声瓮气地问真田弦一郎恐怖的画面有没有过去。

实际上,这会儿正是持续高能的时刻,真田弦一郎说没有,然后手掌覆着少年雪白的发丝,让他结结实实地靠在自己身前。

看起来好像挺镇定的,实际上,真田弦一郎已经有一会儿没有在思考电影情节了。

画面进入了视野中也只是看到了而已,具体内容转瞬既逝,他只能感受到身前的重量。月见里雪信是跪坐在沙发上的,一只腿半压在他的腿上,不重,但是存在感很强,隔着单薄家居服,热量传递得很轻易。

其实月见里雪信也没有在关注明明之前一直很期待的恐怖电影了,他觉得自己不是什么高需求的人,但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对真田弦一郎很感兴趣。

他悄悄抬起脸,目光落在真田弦一郎的喉结上,有点出神了。

这里,可以咬一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