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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无论是月见里雪信本人, 还是隔间里的真田弦一郎其实都非常清楚,什么“以为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才会躲着我”都只是暗暗委屈乃至指责的说辞,目的只是在不让语气显得过重的同时, 表达出“你躲着我我很不开心”的心情。

尤其是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有意识地回避月见里雪信,而非潜意识这么做的真田弦一郎来说, 月见里雪信其实就是在委屈抱怨了,像是被躲避蹭蹭的小动物, 扑闪扑闪的圆圆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受伤。

——但若真的将月见里雪信当成无害的小动物, 那么完蛋的只会是自己。

所以明明站在隔间里被直白盯着的人是真田弦一郎, 他也无法说出其他的话,只能将花洒开得更大一些,好让热腾腾的水雾更加满溢, 仿佛这么做就能在他和月见里雪信之间再加上一层有形的阻隔。

“没有。”真田弦一郎一手撑在墙上, 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他努力解释,“我不是躲着你, 我……”

月见里雪信的声音紧随其后:“不是在躲我,那是在做什么?”

真田弦一郎第一次生出有口难言的感觉,他张张嘴,最后只是莫名重复了一遍月见里雪信的名字。

“雪信。”

白发少年仍然踮着脚趴在门板上, 隔间里溅出来的水花将他本就没有吹干的头发打湿淋软,发梢滴着水,水珠滑下脖颈与抬起的手臂,然后一路往下没入松松垮垮的浴巾里。

他慢吞吞地“嗯”了一声:“我在等弦一郎的解释哦。”

问题就在于此, 真田弦一郎根本无法解释。

真田弦一郎根本无法在这个场景之中告诉月见里雪信,自己是因为目睹了迹部景吾与越前龙马挖墙脚的现场,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合适且合理地挽留月见里雪信的立场与理由。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扪心自问, 回去之后更是辗转反侧,反反复复折磨了自己好几天,最后才平静地意识到自己居然是对他生出了远超副部长与部员、同班同学、朋友之外的心思。

准确来说,是喜欢。

以前那些总是显得莫名,甚至是无法解释的事情也全部都有了真正的理由。

所以在淋浴间里看到正在洗澡的月见里雪信时,一向坦然磊落的真田弦一郎竟然有种自己在无意间做了坏事的感觉,第一反应就是立刻离开。

更衣室本就是用来休息、换衣、洗澡的,在这里衣衫不整才是最正常的状态。

在此之前,真田弦一郎也从不觉得只围着浴巾走动有什么不妥,但是今天,他只看了一眼围着浴巾的月见里雪信,就觉得心慌意乱。

从前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心态发生了变化之后,再做起来就不再那么光明磊落了。

没想到躲进了淋浴间里,反而被月见里雪信堵个正着,要求对自己之前所有躲避的行为给出一个解释。

真田弦一郎无法解释。

……

月见里雪信一开始是有些不快,甚至是气恼的。

明明前几天还是好好的,今天却突然开始回避他。

但在此刻,月见里雪信不仅不气恼了,甚至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愉悦与满足。

现在的局面是,真田弦一郎在隔间里,门被月见里雪信把守着,只要他不挪开,真田弦一郎就无法从里面出来。

虽然两人加在一起都凑不出来一条完整的裤子,但是月见里雪信身前有隔间门遮挡,真田弦一郎却没有任何可以蔽体的东西。

无论是从实际情况来看,还是以此刻的心理状况来说,月见里雪信都是更加有主动权且具有优势的一方。

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真田弦一郎的面部,不再关注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而是用一种堪称冒犯的眼神,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乃至审视着眼前的男生。

刚刚仁王雅治说过度锻炼吸引同性,月见里雪信不觉得自己过度锻炼了,但他觉得真田弦一郎的身材确实很吸引他。

无论是体育运动还是剑道修行都会锻炼出健康乃至强健的体魄,但不知道是锻炼程度不同,还是与先天条件有关,真田弦一郎就是比所有人的身材都要更好一些。

视线来回扫过,月见里雪信又觉得也有可能是因为真田弦一郎显得更加成熟,所以才会给人这种感觉。

视线是有温度乃至重量的。

对真田弦一郎来说,月见里雪信的视线很轻,但是存在感很强,就仿佛他看过的每一寸地方都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又或是被猫舌舔过,给他留下微弱的刺痛感。

身体一寸寸地绷紧蓄力,在某根筋断裂之前,真田弦一郎倏然往前走了一步,与月见里雪信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离得更近,能够看到的东西反而更少。

月见里雪信有点不满,他正在欣赏真田弦一郎的身材呢。

至于他的欣赏会不会对真田弦一郎造成困扰……

他用手指点了点黑发男生的肩膀,意思是要他退回去。浑身湿漉漉的真田弦一郎却没有动弹,黑眸沉默地盯着月见里雪信,在瞳孔中倒影出一小块雪白。

良久,他低低地道:

“雪信,等到全国大赛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

月见里雪信都快忘记自己是来向真田弦一郎讨要一个说法的了,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嗯嗯”应了两声,还是趴在门上没有动弹。

“那个之后再说吧,现在的问题是……”

真田弦一郎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认真等待着月见里雪信的后半句话。

“再让我看看你嘛。”

没有想到月见里雪信会说这话的真田弦一郎:“……太松懈了,雪信。”

月见里雪信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整个人往门上又多挂了一点,颇有一副真田弦一郎不给看他就伸头进去看的架势。

只是他刚往上挪了一些,真田弦一郎就伸手将他从门板上摘了下去。

被迫双脚落地的月见里雪信“哼”了一声,直接起跳,双臂撑在门板上,将整个隔间都压得晃了一瞬。

他这个姿势,稍微再用点力气就能翻进隔间里了。

“雪信!”真田弦一郎有点担忧,地上都是水,万一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怎么办?

他无法,只得往后退了一些,意思是随便月见里雪信看了。

月见里雪信这才恢复一开始踮脚趴在门上的姿势。

然而折腾了这么一通,他落地的时候腰间忽然一松,本就松松垮垮的浴巾彻底散开掉在了地上,没几秒钟就湿透了。

“诶?”

月见里雪信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浴巾,又抬头去看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几乎是无奈地笑了一下:“先用我的吧。”

他打开隔间里的储物格,将自己的浴巾递给了月见里雪信。

月见里雪信接过,一边往自己身上围,一边问:“那你怎么办啊?”

“……你待会穿好衣服再把浴巾送进来。”真田弦一郎蹲下,从门下捡起了月见里雪信的浴巾,随手挤了点沐浴露简单清洗。

“唔,好吧。”月见里雪信也没有再故意折腾真田弦一郎了,毕竟这条浴巾再弄脏了,他们就没有浴巾用了。

进入淋浴间的时候,身上还是自己的淡蓝色浴巾,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深灰色的浴巾,月见里雪信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更衣柜前换衣服,只穿好了裤子,又返回了淋浴间。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还没离开更衣室的人觉得哪里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又有点说不出来。

等到月见里雪信拎着被真田弦一郎清洗过的浴巾回来时,大家才终于发现,原来是浴巾的颜色不对啊……

……嗯?

为什么月见里的浴巾不仅会变颜色,还会由干变湿?

幸村精市的更衣柜就在真田弦一郎旁边,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他第一眼就辨认出来那条灰色的浴巾是真田弦一郎的。

蓝紫色头发的少年慢条斯理地戴上发带,整理好头发,垂下的眼睑随着呼吸频率微微颤动着。

所以,月见里三进三出淋浴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导致他暂时用了弦一郎的浴巾吗……

“哗啦”一声,幸村精市拉上了网球包的拉链,他背起网球包,往更衣室外走去。

·

按照全国大赛的赛制,准决赛的两场比赛,青学对阵四天宝寺、立海大对阵名古屋星德本该分两天进行的,但由于四分之一决赛时的那场雨,青学与冰帝的比赛用了两天,为了保证参赛选手都有充足的休息时间,青学与四天宝寺的准决赛往后推迟了一天,导致准决赛两场比赛在同一天进行。

而室内网球场只有一个。

“什么嘛,今天也还是晒太阳来了。”月见里雪信站在树荫下,幽怨盯着视野远处的阔气室内网球场,又瞅了瞅旁边的室外场地,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么热的天气,幸村精市还披着外套:“场地是随机的,看来我们今天运气不太好啊。”

“而且那边的家伙……”丸井问太嚼着口香糖,目光尽头是名古屋星德的选手,清一色的外国选手,“和战术课上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幸村精市欣慰地道:“原来文太战术课的时候,也没有全然忙着与月见里讨论之后去吃什么东西啊。”

丸井问太尴尬地摸了摸头发:“哈哈哈……”

“这可不是在夸你的意思。”真田弦一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文井文太身后,因为戴着帽子又背光,面色看起来黑沉如水,“太松懈了!丸井,下次战术课再走神,训练就翻倍。”

丸井问太苦了脸:“是!”

树荫下的月见里雪信探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真田弦一郎。

——我呢我呢?

真田弦一郎嘴唇动了动,看向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微笑:“……月见里也是一样。”

第82章

“诶?青学的越前和四天宝寺的远山?青学不是已经打入决赛了吗?”

“是啊, 但是两个超级新人都很有打败彼此的决心与欲望呢,说是只比一球,但是战况非常焦灼。”

已经以3-0拿下准决赛的立海大众人正在收拾东西, 聊天时偶然提起了正在室内网球场之中进行的另外一场准决赛。

青学与四天宝寺的比赛比立海大的比赛早两个小时开始,不久前也已经结束了, 四天宝寺止步于准决赛,青学挺进决赛与立海大会师。

他们这边比赛没开始多久, 就有很多观众和媒体犹犹豫豫的, 似乎想要去那边观赛, 又割舍不下立海大行云流水般的胜利攻势,原因就是青学和四天宝寺那边的比赛更加有悬念。

没想到比赛结束后,没有上场的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还是比赛了, 虽然约定了只比一球, 但是战况之热烈已经传到立海大这边了。

“说起超级新人,明明月见里也是超级新人,怎么大家都不怎么提及啊, 连越前和远山都只把彼此当作对手的样子。”丸井问太有点抱不平似的。

“大概是月见里不怎么给人‘新人’的感觉吧。”幸村精市今天没上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比起‘新人’,月见里更像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月见里雪信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他虽然是网球上的新人, 但是在体育竞技这方面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经验丰富,连拿冠军的经验都很丰富。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看看超级新人之间的PK吧。”真田弦一郎道,“看一看是青学的越前还是四天宝寺的远山摘下最强新人的头衔, 然后,在决赛的时候击垮他们。”

切原赤也挠头:“真田副部长,四天宝寺已经淘汰了, 万一那个远山赢了,我们该怎么击垮他们啊?”

“那就要看赤也的了。”幸村精市拍了拍海带头,“今年的全国大赛就要结束了,明年的可还没有开始,到时候,赤也说不定会再遇见青学和四天宝寺。”

闻言,切原赤也眼中离开就迸发出了象征着胜负欲的火焰。

“好!绝对会让立海大实现全国大赛四连霸的!”

熊熊火焰燃烧时,切原赤也蓬松微硬的卷发上又多出了一只手,是月见里雪信从另一边摸了摸后辈的脑袋,没想到被他微硬的发质刮蹭了掌心,有点痒痒的。

月见里雪信随手摸了两下,就背起了网球包,等其他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往室内网球场走去。

两个球场之间稍微有点距离,众人走得很快,主要是担心他们还没赶到,那边的一球对决就结束了。

“部长,决赛的比赛名单已经决定了吗?”柳生比吕士问道。

幸村精市想了想:“还差一点。”

决赛的比赛名单其实有三场比赛是全国大赛开始伊始,甚至开始之前就已经定下的,比如说幸村精市的单打一,真田弦一郎的单打二,和被他们当作杀手锏藏到现在的一个双打组合,需要他们反复斟酌考量的就只剩单打三和一个双打组合了。

现在决赛的对手已经确定是青学,单打三和另一个双打很快也就能定下了。最终的比赛名单,出场顺序可能会发生变化,但是确认参与比赛的人选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动了。

立海大的正选一共九人,正式比赛中算上替补也只有八人能够出场,但是每一场胜利与最终的优胜是属于所有人,乃至整个立海大网球部的。

仁王雅治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决赛啊……话说,大家在全国大赛结束之后应该就要准备学业方面的事情了吧piyo。”

“确实如此。”柳生比吕士将网球包换了一边背。

他们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室内网球场就在前面了。

真田弦一郎推开门,刚走进去,就看到了场中正在酣战的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

两个一年级都不是比较高挑的类型,站在观众席最后面从上往下看,他们看起来都小小的,连网球拍握在手中都比放在其他人手里看起来大得多。

但是两个超级新人的网球水平都很高,又因为约定了只比一球,所以直接省去了正常比赛中的试探与适应环节,打得特别激烈。连晒了太久太阳而有点提不起来兴致的月见里雪信都稍微认真了一点。

他将网球包从肩上拿下,靠着栏杆立在地上,自己则是双臂撑着栏杆,用一个比站着舒服一些的姿势,微微俯身往下方看去。

旁边有其他观众正在讨论,月见里雪信听到他们说没想到一球决胜负会打这么久,都快四十分钟了。

这么高强度的比赛持续近四十分钟,在体力消耗这方面几乎赶得上一场抢七局了。

切原赤也也收起了之前的自大与狂妄,略微皱着眉。

那个远山金太郎他不太熟悉,但是看过好几场越前龙马的比赛,这个一年级小鬼,进步得未免也太明显了。

“眼前的这支青学与关东大赛时的那支完全不一样了。”柳莲二作为情报专家,比其他人更早、更全面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即便是不考虑归队的手冢,其他人的网球水平也上涨了一大截不止。”

月见里雪信的眼睛还盯着场中的两个一年级生:“毕竟我们在训练的时候,其他人也没有闲着。在山里合宿遇到青学的时候,他们的负重就明显比之前重得多了。”

胡狼桑原摸了摸自己的腕带:“我的负重训练腕套也比关东大赛的时候重了一倍。”

真田弦一郎抱着手臂,视线在胡狼桑原腕间扫过,沉声道:“三天之后,就知道到底谁更棋高一着——”

话还没有说完,场中忽然掀起了“龙卷风”,“龙卷风”正中央是四天宝寺的远山金太郎。他像个陀螺一样双手握着球拍越转越快,硝烟弥漫,穿着豹纹上衣的身影一跃而起,球拍重重往下挥去。

“啊……”月见里雪信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那个是,超新星爆炸了吗?”

四天宝寺的一年级生声音很大:“看我的宇宙超级无敌霹雳大绝招——大车轮山岚!”

那颗恐怖的网球直直飞向了明显也有些呆愣的越前龙马。

月见里雪信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心想越前同学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了,没想到网球还能“杀人”啊……

等到烟雾逐渐散去,下面的讨论声传来,站在高高处的立海大众人才知道,越前龙马与远山金太郎的一球定胜负居然以网球裂成两半,一半回击,一半没有回击的原因被判定成了平局。

“丸井,以后不要再说我是新人了。”月见里雪信声音还有些飘渺,“我可不想接这样的球。”

丸井文太:“我也……”

比起这个什么大爆炸,他的走钢索和撞铁柱实在是太小巧玲珑了,但是,怎么在震撼之余还有点心动呢?

月见里雪信也有点若有所思。

……

比赛结束后,立海大众人准备离开,却正好碰到了准备去吃烤肉的青学一行人。

作为三天后就要角逐冠军的两支队伍,他们见面时的氛围其实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么剑拔弩张。在彼此更加熟悉的那几人说话的时候,月见里雪信悄悄拽着越前龙马的帽子将人拽了过来。

越前龙马有点臭脸:“月见里前辈,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是个很拽的一年级生,除了青学的二年级和三年级,还从没叫过外校高年级前辈过。但是上次和猴子山大王接受打赌惩罚的时候,为了拉近关系,喊了对方月见里前辈,现在再见面顺口就喊出来了。

月见里雪信不是特别在乎称呼的类型,他上下打量着越前龙马,确信对方身上没有缺斤少两,不免有些感慨:“你是铁做的吗,接了那个球居然还完好无损,我相信你是武士南次郎的孩子了。”

“……切。”越前龙马的眼睛瞥向一旁,“和武士不武士的有什么关系。”

“龙马。”不二周助的手搭在了越前龙马的帽子上,“其实这个时候只要说谢谢月见里前辈关心就可以了。”

月见里雪信笑了起来:“不二。”

“月见里。”

两人相视一笑。

旁边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已经接受了青学的邀请,接下来两支队伍一起去好吃的烤肉店吃肉。

准决赛已经结束了,决赛定在三天之后,今天晚上还是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不要太过紧绷劳累的。

两队加在一起有十八个人,走在路上都能将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只能分成好几拨,这样才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月见里雪信和越前龙马、不二周助以及手冢国光走在队伍中段左右的位置,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混入青学三人里面的。

好在手冢国光虽然看起来很冷漠寡言,实际上并不是什么话少的人,不二周助又与他比较熟悉,越前龙马更是他近期交流最多的青学选手,四人走在路上,气氛其实还挺融洽的。

“我刚才刚才开始就想问了,月见里前辈,你的网球包呢?”越前龙马有点好奇。

他还没来得及从其他人那里得知立海大的比赛详情,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月见里雪信没背网球包,当时还以为他今天不在比赛名单里,没想到刚才听到月见里雪信说他是今天的单打一。难道立海大的单打一是可以不带网球包吗?

“网球包?”

月见里雪信的脚步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肩膀上很轻,看两个一年级生一球决胜负时放在栏杆旁边的网球包……似乎忘记拿走了。

他叹了口气,想说自己现在回去找一下,就听到手冢国光的声音。

“网球包的话,月见里同学,你看一下那边。”

第83章

听到手冢国光的话, 不止月见里雪信本人,就连旁边的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也顺着手冢国光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是走在四人后面一些的立海大几人。

分别是真田弦一郎、柳莲二和切原赤也,每人都背着网球包, 但是别人肩上只有一个网球包,真田弦一郎肩膀上却挂着两个网球包。

一黑一灰两个肩带叠在一起, 挂在真田弦一郎的右肩上。

黑发男生的面容被鸭舌帽的帽檐挡住了小半,从前面的角度看过去, 只能看到鼻梁以下的大半张脸。

他正在和柳莲二说话, 唇线不断地微动着, 走动间随手将网球包往上带了一下。

动作非常自然娴熟,显然在这一路上,真田弦一郎调整两个网球包的位置不止一次两次了。

“那个, 应该就是月见里前辈的网球包吧。”越前龙马看看月见里雪信, 又回头看看真田弦一郎。

连月见里雪信本人都没想起来的网球包,居然好端端地出现在了真田弦一郎的肩膀上。

不二周助摸了摸下巴:“真田同学真是非常负责贴心的副部长啊。”

说完,他还笑了一下。

在真田弦一郎肩膀上找到了自己的网球包, 不用再回室内网球场去找了,月见里雪信松了口气,这么热的天气他可不想来回跑。

“是啊,弦一郎一直这么体贴的。”他说话的口吻很是骄傲。

越前龙马表情微妙地垮了一下, 眼睛看着前方,回想了一下立海大副部长那堪称黑面神的严肃面容,心说这是怎么和一直很体贴联系起来的。

但是再一回想,之前就看到过月见里雪信枕在真田弦一郎肩膀上睡觉——虽说月见里雪信为了让他和迹部景吾打赌都输掉而没有承认, 但越前龙马相信自己的判断——真田弦一郎似乎确实比他的外表看起来更加细心体贴一些。

就算真田弦一郎确实很体贴,月见里雪信这个语气也有点太过了吧……就像是在说“我们家小孩可是能够去当童模的水平”。

突然蹦到脑袋中的联想实在是太令人恶寒了,越前龙马甩了甩头, 将脑海里的可怕画面甩了出去。

前面的人频频回头,后面的三人也不是毫无察觉。

“月见里前辈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们说?”

切原赤也直接忽略了与月见里雪信一同往后看的青学三人,表情变得有些阴沉:“不会是青学那些家伙欺负月见里前辈了吧?”

已在心中根据现有情报进行分析的柳莲二:“月见里在找网球包的概率是95%……被欺负的概率是0.9%,赤也,你的担心稍微有点多余了。”

切原赤也才不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又不是只有打架才算欺负,言语和神情也能欺负人的,月见里前辈脾气这么好,被欺负了恐怕都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柳莲二:“……”

赤也的眼睛是怎么糊上那么多层滤镜的?

真田弦一郎并没有加入身旁两人的交流,他看着前方又回过头的月见里雪信。白发少年终于与他对上视线,扬眉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肩头,又双手合十微微晃动两下,大概是在向真田弦一郎表达帮他拿网球包的谢意。

真田弦一郎微微颔首,很是平静寻常的模样。

说话间,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两校网球部的选手也抵达了烤肉屋。

十几个少年浩浩汤汤地坐了四个桌子,侍应生都是按一个个推车来上菜的。

月见里雪信下楼去拿饮品,正在冰柜前挑选,忽然就听到了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他不是很在意地投去随意的一瞥,立刻就呆住了。

只见许多或熟悉或不熟悉的身影从远到近的走了过来,月见里雪信认出了冰帝和四天宝寺的人,其他的感觉有点眼熟,多半是在战术课上听到过。

“哟,这不是立海大的月见里吗?”一个很是眼熟的人走了过来,手指绕着发丝,“听说你们和青学在烤肉屋进行赛前会面,真是令人好奇。”

微微弓腰往冰柜里看的白发少年站直了身体,表情堪称是认真地盯着面前的人。

“你是……观日同学对吧。”

观月初额角轻跳:“……观月,我们在自助店里见过。”

月见里雪信恍然大悟:“对,观月同学,你们也是来吃烤肉的吗?”

其实是来看热闹,并且通知了很多人一起过来的观月初:“是啊,能同时吸引立海大和青学,这家烤肉店一定有独到之处吧……”

月见里雪信稍作思考:“唔,离比赛场地最近且评分不低应该也算得上是独到之处吧。”

观月初半月眼盯着月见里雪信,上次在自助餐厅见到的时候,他还没这么难以沟通,怎么今天就像是不二周助俯身了一样。

观月初:盯——

月见里雪信若无其事,还对着观月初笑了笑。

这个笑容有一种很强的即视感,观月初脊背一寒,往后倒退了两步,却因此挡住了后面来人的路。

“月见里。”迹部景吾绕过了观月初和站在不远处一脸“这是在做什么”的不二裕太。

月见里雪信歪歪头:“迹部同学。”

迹部景吾顶着许多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目光,泰然自若地进了烤肉屋,在他之后,是冰帝的其他人。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或者开端,十五分钟后,烤肉屋满满当当地坐满了各个学校的网球选手,都快赶得上全国大赛的开幕仪式那天了。

来得最早的立海大与青学已经吃上一会儿了,侍应生们又开始按照推车来上菜,老板也在帮忙,看到一屋子的少年,笑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很能吃,更别提今天来了这么多,真是要发大财了哈哈哈!

吵吵嚷嚷的烤肉屋中,不知是谁先说了要进行烤肉比赛,全场顿时一呼百应。

“只是烤肉大赛未免也太无趣了。”

不久前又被不二周助叫错了一次名字,此时观月初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不如,在烤肉比赛的基础上加一些东西吧?”

坐在隔壁桌的千里千岁有些感兴趣:“加什么东西?”

观月初“哼哼”笑了几声,提高了声音:“每十盘烤肉为一局,最先吃完十盘烤肉的学校可以对最后一个吃完的学校提出要求,最后一名不可以拒绝。”

所有人稍微思量权衡了一下,尤其是拥有吃肉好手的几个学校,更是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没过多久,大家就一致同意了观月初的想法。

“只是这样一来,除了吃撑弃权之外,好像没有任何淘汰的手段啊。”

忍足郁士环顾一周,觉得这里擅长吃肉的人可真是不少,若是一直没有任何额外淘汰人的手段,那么吃吃停停,说不定可以比到全国大赛决赛当天。

幸村精市忽而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起来:“有道理,大家有任何想法吗?”

说着,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青学那边瞥了一眼。

柳莲二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乾贞治。

乾贞治并没有察觉到来自立海大暗示的目光,反倒是不二周助反应了过来。

“不如,在每一局中间设置一个特制饮料品尝环节……”

手冢国光眉心微动:“你确定吗,不二?”

要知道上一个品尝到青学特质饮料的人可是险些去洗胃了。

隔壁的隔壁,月见里雪信倏然打了个喷嚏,眼泪汪汪地揉了揉鼻尖。

乾贞治这个时候才明白了,立刻说道:“上一次月见里同学误喝的是我给不二带的典藏版乾汁。”

别说月见里雪信了,典藏版的乾汁连乾贞治本人都无法承受,是只有不二周助才能细细品尝的东西。

手冢国光眉心渐渐松开:“既然如此,就询问一下其他学校的意见吧。”

结果大家一听说青学的特制饮料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面不改色喝下的健康饮品,纷纷表示这个东西他们也要尝一尝,必须加进每一局的饮料品尝环节之中。

至此,第一届校际烤肉争霸赛的比赛规则制定完毕,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局开始,立海大这边,真田弦一郎和胡狼桑原分别在两张桌子上负责烤肉,其余人则在每轮肉烤熟的时候尽快将其吃掉。

在等待肉熟的时候,月见里雪信看着被炙烤出迷人香气和焦边的肉,有点疑惑。

——为什么每次吃烤肉碰到其他学校的人,最后都会演变成烤肉大赛呢……

上一次遇到了青学和冰帝的人,也是莫名其妙开始了大胃王比赛,最后还是因为他误食了乾汁才中止的。

不过上一次可没有观月初提议的第一名对最后一名提出要求,每一局间加入特制饮料品尝环节……

冥思苦想间,胡狼桑原用夹熟肉的夹子将烤熟的肉分到每一个人盘子里,月见里雪信的心神顿时就被散发着迷人香气的烤肉裹挟走了。

月见里雪信索性不想了,可能就是这个年龄的男生的脑回路所导向的必然结果吧。

连他自己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吃肉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星半点,连蘸料都只用了最普通的烤肉料。

烤肉的火候拿捏得极好,月见里雪信吃完盘子里的烤肉时,立海大这边已经将第一局的十盘烤肉吃完了。

月见里雪信舔了下嘴唇,感叹道:“好快。”

但是比立海大还快的大有人在,冰帝和比嘉几乎是同时在第一时间吃完了十盘烤肉,双方的主力军是桦地崇弘和田仁志慧。

“绝对有半生不熟的肉。”丸井文太小声在月见里雪信耳边蛐蛐冰帝和比嘉。

比起立海大同时追求口感与速度的比赛方式,比嘉的田仁志慧与冰帝的桦地崇弘完全就是连塞进嘴里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追求速度的功利性吃肉了。

而这局比赛的最后一名是……圣鲁道夫。

不二裕太扶额:“所以说在兴致勃勃地添加比赛规则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圣鲁道夫只来了我们两个吗,观月?”

观月初难得气短,他当时真是被月见里雪信和不二周助给气到了,一向灵光的脑袋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还算镇定:“放心吧,待会冰帝和比嘉提出来的要求,我会全部做到的。”

不二裕太有点担忧了。

好在冰帝和比嘉稍微交流了一下,只让本来就在人数方面有劣势的圣鲁道夫做了五十个俯卧撑作为本轮的惩罚。

“迹部同学他们还挺有绅士风度的。”月见里雪信喝了一小口清水。

丸井文太也点头:“有点出乎意料。”

就在观月初和不二裕太猛猛做俯卧撑的时候,乾贞治端着这一轮的特制饮料过来了。

第84章

乾贞治鼻梁上的方框眼镜在烤肉屋的死亡顶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他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八九杯深绿色的乾汁。

不知是不是月见里雪信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每一杯乾汁里都有一个小小的漩涡, 令乾汁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绿。

“这一轮的乾汁是,加倍营养健康蔬菜汁。”乾贞治将托盘放在了最近的烤肉桌上, 也就是立海大的一个桌子上,浓郁的青草蔬菜气息顿时往四周飘去。

月见里雪信瞳孔略微放大, 惊疑不定地盯着站在桌边的乾贞治, 这个人……刚刚绝对是笑了一下, 笑容非常之恐怖!

“邪恶、邪恶海胆头。”

邪恶海胆头垂下些脑袋,雾蒙蒙的方框眼镜对准了月见里雪信,他幽幽开口:“月见里同学, 我在你心目中是那么恐怖的形象吗……”

月见里雪信:“!!!”

在他眼中, 此刻的乾贞治比任何恐怖片里的鬼怪都要恐怖,他一直往后退,退到后背紧紧压到旁边人的手臂才无处可退。

坐在他旁边的人是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正在整理下一局比赛的十盘烤肉, 肩膀连带着手臂被人热乎乎地贴住,他侧首看去,白发少年都快炸毛成蒲公英了,完全是在用尽所有力气远离欲要给所有参赛学校分发第一轮乾汁的乾贞治。

能够让月见里心有余悸到这个地步……看来乾汁的威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幸村精市思考着该如何合理分配每一轮乾汁的同时, 伸手扶住了月见里雪信的手臂,掌下的身躯正随着呼吸的频率而略微起伏着,连带着幸村精市也能够感受到他此刻的呼吸有多急促。

观月初和不二裕太的五十个俯卧撑很快就做完了,对于每天都要训练的运动系少年而言, 五十个俯卧撑完全不在话下,但多少会出点汗,尤其是在烤肉屋里。两人用纸巾擦拭着额间的汗珠, 属于圣鲁道夫的那一份乾汁已经被放到桌上了。

观月初收集到了的情报中自然有乾汁这一项,只是……

他瞥了一眼青学那边,不二周助面不改色地喝完了一整杯乾汁,还笑着说“今天的乾汁也超级好喝呢”,看起来轻轻松松,没有任何压力。

而另一个不二——不二裕太却是如临大敌:“观月,真的要喝这种东西吗?反正我们就两个,不如直接退赛吧?”

在己方只有两人,其他学校却动辄六七八个人的情况下,不二裕太很难生出什么胜负欲,再加上乾汁已经摆在面前,他就愈发理智清醒了。

观月初却缓缓摇头,拿过了那杯乾汁。

“这种东西说不定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说着,他就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

极富冲击性的口感顿时攻击了观月初的味蕾,他喉结颤动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僵持两秒之后,观月初抖着手放下了乾汁,面露难色。

“弃、弃权。”

不二裕太不忍地摇了摇头,举手:“圣鲁道夫弃权。”

像观月初这样小觑乾汁然后被乾汁丰富口感教训了的人不再少数,一轮乾汁下肚,不少人都失去了“作战能力”。

立海大这边,负责这一轮乾汁的人是幸村精市。

“部长……”作为立海大众人之中,对乾汁感受最深的人,月见里雪信非常担忧,“真的没关系吗?”

幸村精市做完手术到现在也还不到两个月啊……

“幸村,还是我来吧。”真田弦一郎也有同样的担忧,他起身,想要从幸村精市面前拿走那杯乾汁,却被幸村精市阻止了。

“弦一郎,你是接下来比赛的主力军,不能折损在乾汁上。”目睹了那么多败于乾汁手下的人,幸村精市对乾汁的杀伤力可谓是有了全新的认识,他表情认真,不笑的时候眉眼间的线条其实是有些锋利的。

其他人面露不忍:“部长……”

幸村精市缓缓拿起乾汁,目光向前方飘去,那边已经堆起了败于乾汁之人的“人堆”。

——绝对,不可以落入那个境地。

下一秒,他一饮而尽。

月见里雪信瞪圆了眼睛,反应极快地接住了如落叶般轻飘飘倒下的幸村精市。

空玻璃杯从手中滑下,幸村精市喉结颤动,靠在月见里雪信身前,紫眸半睁半阖:“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带着欣慰的弧度。

“部长!”

幸村精市闭着眼睛,安详地枕在月见里雪信身前入睡了。

真田弦一郎握紧了拳头,碎发下的眼睛坚定地看着烤盘:“不能辜负幸村的牺牲,立海大绝对,要拿下优胜!”

“是!”

月见里雪信跟着大家一起热血完,余光注意到地上的空玻璃杯,忽然就没那么热血了,犹疑着说:“那个,其实烤肉大赛我们也没有必要一定要赢吧……”

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了,丸井文太嘴巴里塞满了烤肉,闻言含含糊糊地道:“说什么呢,我们可是没有死角的王者立海大,在烤肉大赛方面当然也没有死角了。”

月见里雪信:“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piyo。”

餐桌上,烤肉的烤肉,吃肉的吃肉,清理空盘的清理空盘,月见里雪信暂时负责照顾失去意识的幸村精市,结果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侧躺在他腿上的幸村精市微微睁开了眼睛,眸中带着笑意,见到月见里雪信看过来,幸村精市还比了个噤声的口型。

两人隐蔽地对视了几秒钟,月见里雪信恍然大悟,幸村精市假装“阵亡”的原因是……哀兵必胜!

不过,既然要使用哀兵的策略,为什么又在他面前主动暴露了呢?

仿佛是看出了月见里雪信心中所想,幸村精市在月见里雪信手背上写了几个字,月见里雪信努力辨认了一会儿,差不多明白了。

乾汁虽然可怕,但是对于住院那么久,吃过无数药片和汤药的幸村精市来说,其实还没到完全不能接受的地步,虽说确实很难喝,但咽下去之后基本上就没那么难受了,就是口中还残留着些怪异的口感。

他目前无法正大光明地吃些水果点心压下口腔中的残余口感,只能依靠月见里雪信帮忙“偷渡”了。

月见里雪信悄悄观察着其他人,之前的两桌已经在乾汁上场之后合并为一桌了,大家坐得都很拥挤,只有他和幸村精市这边稍微宽敞一些。

这一轮负责烤肉的是柳莲二和柳生比吕士,其他人正在快速而不狼狈地解决着自己那一份烤肉,似乎是注意到了月见里雪信的目光,柳莲二抬眸看过来,手里夹子晃了两下,意思是问月见里雪信现在要不要烤肉。

月见里雪信摇头,在柳莲二收回目光之后,他非常自然地伸出了手。

他本来是打算用牙签或者叉子叉一块西瓜的,但是仔细一想,即便是切好的西瓜也有些太大了,而且用牙签或者叉子还得低头注意着不要碰伤幸村精市。

于是伸向牙签的手一转,拿起了桌边的热毛巾。

月见里雪信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手,然后拿了一个圣女果,在没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飞快将手藏到了餐桌下面,稍微摸索了一下,将圣女果贴到幸村精市唇边。

指间忽然一轻,圣女果消失了,指尖却也传来了一瞬间的湿濡,还有什么格外柔软的东西在他指腹轻扫了一下。

月见里雪信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躺在他腿上的人也有短暂的僵硬,在指尖奇怪触感消失的同时,枕在他膝盖上的人也往后退了一些,几乎是移到了他的膝盖上。

明明周围都很吵闹,切原赤也还在嚷嚷着让柳莲二和柳生比吕士把肉烤焦一点,他喜欢吃边缘焦脆的烤肉,仁王雅治则说烤太焦会浪费时间……月见里雪信却觉得着这一刻好像很安静,他将手放回了桌面上,指尖上什么也没有,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就好像短暂的湿润感觉只是错觉一样。

——又来了,那种很奇怪的感觉。

……

大概是有了经验的缘故,第二轮烤肉比第一轮烤肉结束得还快,这次的第一名是立海大,最后一名则是冰帝。

冰帝之所以会落到最后一名,是因为上一轮的乾汁是他们的吃肉主力军桦地崇弘喝下去的——据说也是误喝,桦地崇弘本来似乎是准备喝水的,没想到乾汁就在他与日吉若中间——现在桦地崇弘还面朝下地趴着,还没有从乾汁的恐怖口感中缓过来。

“那就提出你们的要求吧,立海大的各位。”迹部景吾拨弄了一下头发,“无论是什么要求,本大爷都会一字不差地完成的。对吧,桦地?”

桦地崇弘:“……usu。”

竟然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也对迹部景吾的话产生了反应,给出了本能般的回应。

连迹部景吾本人都没有料想到,他刚才只是顺嘴问了一句桦地崇弘,问完就反应了过来,没想到桦地崇弘还是回答了。

忍足郁士:“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立海大众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真田弦一郎道:“迹部,你今晚不要用‘本大爷’来自称了。”

早就想让他改一下这个口癖了,听起来真是不顺耳。

迹部景吾应下:“可以,本大爷……不,我会做到的。”

“立海大这个要求意外的很有意思啊。”不二周助含笑看向因为没有第一时间转变自称而自己有些不满的迹部景吾。

“前辈们。”越前龙马忽然道,“如果我们下一轮赢了,就让立海大的真田摘下帽子怎么样?”

“诶……”

大家都有些心动了。

桃城武探头往立海大那边看去,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正面色严肃地盯着这一轮的乾汁。

“让那个真田摘下帽子,真让人心动。”桃城武收回视线,手掌放到后辈脑袋上揉了揉,“你还真是提了个好建议。”

“桃城前辈,我的头发……”

手冢国光也收回了目光:“那么,下一轮我们就全力以赴吧。”

嗯,他也有点想让真田摘下帽子。

“等等。”大石秀一郎无奈插嘴,“你们忽略了一点,第一名只能向最后一名提出要求,按照立海大目前的表现,他们下一轮怎么样也不会是最后一名的。”

“这个嘛……”不二周助看向了乾贞治,“只要阿乾在,所有学校每一轮都会‘牺牲’一个人,等到后面几轮,我们总会有机会的。”

海棠熏目露惊色:“难道说,不二前辈和乾前辈提议加入特殊饮料品尝环节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吗?”

“不愧是不二前辈啊……”

在青学的等待之中,一轮轮比赛过去,乾汁的牺牲品越来越到,到第七轮的时候,因为喝不了乾汁而败北的和与实在吃不下肉而主动放弃的已经占据多数了,目前还在角逐最终胜利的只剩下立海大、青学以及四天宝寺。

立海大这边,只有真田弦一郎、切原赤也和月见里雪信还有“作战能力”了。

丸井文太连续扛了三轮乾汁,在上一轮的红色乾汁里,终于是无法抵抗属于痛觉的辣味,只喝了一口就满嘴喷火地狂奔了出去。

而这一轮的乾汁,是透明的。

切原赤也正要伸手拿过乾汁,月见里雪信就按住了他的手,将玻璃杯拿到了自己面前,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来吧,我已经吃不下肉,只能在这里发挥最后的作用了。”

“不行!”切原赤也斩钉截铁,“月见里前辈上一次差点因为乾汁洗胃了,不要再喝乾汁了。”

真田弦一郎更是直接起身,将月见里雪信面前的乾汁端走了。

他坚定而决绝的目光注视着透明的乾汁,继而看向了切原赤也:“赤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切原赤也咬紧了牙关:“交给我吧,真田副部长!”

真田弦一郎点头,握紧了玻璃杯,越是靠近,越能闻到透明乾汁散发出来的不妙气味。

“弦一郎。”

早在第一轮就“牺牲”掉而激发出了立海大众人无限胜负欲的幸村精市奇迹般地坐了起来,说起来,他还是第一个败于乾汁之后又“复活”的选手。

“你还肩负着更多的责任,这一次交给我吧。”

“幸村……”

幸村精市微微颔首,接过了乾汁。

其实,幸村精市内心深处还是比较自信的,第一轮的乾汁对他来说不是无法忍受,养精蓄锐了这么久,喝完这杯乾汁,他还准备继续吃饭呢。

玻璃杯凑到唇边,幸村精市微微皱眉,他垂眸看了一眼,随即像第一轮一样一饮而尽。

“呃……”幸村精市睁大了眼睛,这是,酸的。

幸村精市能够忍受苦味,乃至复杂的口感,但是酸味……

他拧紧了眉头,表情都皱了起来。

为什么闻起来不怎么酸的东西,尝起来却比柠檬酸上无数倍?乾贞治究竟是如何研发出这些健康却恐怖的怪味饮品的?

不行,他快要……

就在幸村精市快要感受不到自己味蕾的时候,一块甘甜的西瓜被人塞到了他的嘴里,牙齿一碾,西瓜汁在口腔中爆开,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那种难以忍受的酸味。

将西瓜塞给幸村精市的人是月见里雪信,他看着幸村精市表情好受了一些,不由松了口气,然后再一次接住了轻飘飘倒下的紫发少年。

只不过这一次,幸村精市是真的被乾汁给击败了。

有了前一次作为对比,这一次月见里雪信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幸村精市是真的酸晕了,不像之前一样,倒下来的时候还控制着身体,现在是完全倒在了他怀里。

幸村精市,“阵亡”。

同一时间,不二周助毫无防备地饮下了透明乾汁。

之前七轮,青学的乾汁都是不二周助解决的,不仅喝得又快又全,还能竖起大拇指向其他人推荐乾汁。

然而这一次,不二周助猛地睁开眼睛,只来及多看了一眼空掉的玻璃杯,下一秒,就像是断了绳的风筝一样,一言不发地闭眼倒下了。

“不二!”

“不二怎么会……”

“所以,是酸味吗……”乾贞治终于收集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完蛋了nya。”菊丸英二大惊失色。

越前龙马还算镇定:“没关系,我们这边还有手冢部长、桃城前辈和河村前辈,立海大那边只有真田和切原,四天宝寺也只剩下小金和白石了。在人数上,我们是占据着绝对优势的。”

“这样吗……”菊丸英二还是有点不太确定。

越前龙马用力点头:“是的,部长还有两位前辈,就这么全力以赴地上吧!”

手冢国光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接下来,是比拼意志力的时候了。”

就像是网球比赛一样,当比赛进行到非网球技巧可以决定最终结果的时候,只有意志力可以影响整局比赛。

胜负,只在一念之间了。

……

“决定胜负的时候到了。”

真田弦一郎举起烤肉夹,周身若有似无地弥漫开氤氲的气体。

月见里雪信:“这个是……无我的境界。”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了真田弦一郎使用无我的境界,没想到不是在网球比赛中,而是在烤肉大赛中。

再一转眼,坐在真田弦一郎对面的切原赤也已然恶魔化了,白发、赤肤、红眼……他舔着唇角,看起来不像是已经吃了八轮烤肉的人,更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恶魔。

再往旁边看,白石藏之介使出了星之圣经,远山金太郎也开始蓄力……等等,蓄力?

白石藏之介连忙制止了远山金太郎:“小金,这个时候千万就不要使用那一招了,我们赔不起的!”

连室内网球场都受到了宇宙超级无敌霹雳大绝招大车轮山岚的影响,若是远山金太郎在这里使出这一招,他们所有人都得被留下来刷盘子了。

远山金太郎倔强地道:“可是,只有那样子才能吃下更多的肉啊!”

白石藏之介呼出口气,抬手,作势要解下手上的绷带。

“等等等等我不用那一招了,你千万不要用毒手啊!”远山金太郎“蹬蹬蹬”的后退,终于放弃了使用绝招的念头。

白石藏之介松了口气,继续使用星之圣经。

其他人也都放心了,至少不用赔偿了。

青学那边,手冢国光也进入了无我境界。

桃城武和河村隆摩拳擦掌。

这一轮比赛,应该就是最后的最后了。

“第九轮比赛,正式开始!”

……

月见里雪信抓紧了幸村精市的衣服,紧张不已地看着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暴风吸入,烤肉在口中几乎只被咀嚼了几下,很快就顺着食道咽了下去。

一盘盘肉消失,空盘堆起。

最后一块肉消失在切原赤也齿间,真田弦一郎拍了一下响铃,三秒之后,四天宝寺和青学才紧随其后。

“赢了……”月见里雪信有点恍惚。

“看来,无论是无我境界、恶魔化、星之圣经还是其他的,都比不上真正的好胃口啊。”幸村精市挣扎着再次坐起来,“弦一郎,赤也,辛苦你们了。”

真田弦一郎缓慢地放下筷子,等之后,他还是散步消食走回去好了……

实在是,太撑了。

切原赤也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哼哼唧唧的。

青学和四天宝寺也表示他们无法进入下一轮比赛了,第一节校际烤肉争霸赛的优胜者归属于立海大。

“所以,向青学提什么要求呢?”

……

十五分钟后,失去了眼镜的手冢国光和乾贞治,睁开眼睛的不二周助,没有戴头巾的海棠熏,摘下鸭舌帽的越前龙马,脸上干干净净没有OK绷的菊丸英二,握着网球拍怒吼的河村隆,圆润发型被抓散的大石秀一郎新鲜出炉。

“我们在惦记真田帽子的时候,他们也惦记上我们了。”失去了眼镜,手冢国光下意识地眯着眼镜,只觉得熟悉的部员们变得奇奇怪怪的,都有些分辨不出来了。

桃城武左看看、右看看,偷偷掏出手机,将大家都拍了下来。

这些照片,他绝对要珍藏起来。

“切。”越前龙马撇开脑袋,“还差得远呢。”

其他学校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起身。

“不愧是立海大。”

“还真是没有死角。”

“胜负欲有点吓人了。”

这个时候,烤肉屋的老板脸上挂着憨态可掬的笑容,带着比人高的账单走了过来。

“各位,账单是准备怎么支付呢?”

“……”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第85章

不久前因被乾汁“毒害”而失去意识的迹部景吾猛然咳嗽了两声, 被毒害的味蕾还在持续不断地传递着乾汁的恐怖口感,迹部景吾控制着表情,只是略微皱眉。

“账单给本……给我。”

这一刻的迹部景吾, 身后仿佛出现了金灿灿的光芒。

烤肉屋老板笑眯眯地拉着账单走过去,没走两步, 又被人喊住了。

“不,还是各校自己支付自己的账单吧。”真田弦一郎缓慢起身, 受到家中长辈影响, 他平时其实习惯吃八分饱, 今天是有意识以来吃得最撑的一次。

站起来之后,就更能感觉到腹中饱胀了。

实在是太松懈了……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

烤肉屋老板将账单按照餐桌重新分了一遍,立海大这边是预支了全国大赛的优胜奖金, 权当是提前举办的庆功宴了。

最后离开烤肉屋时, 少年们不是被撑得走不动路,就是还在被乾汁持续攻击着,就连夺得冠军的立海大众人也稍微有些萎靡, 唯一的赢家恐怕只有站在烤肉屋门口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的老板了。

烤肉屋老板:今天这样的奇遇能不能再来一次啊,如果能再来一次的话,他们再来两次,我也是愿意的……

月见里雪信吹着夜风, 神情有些恍惚。

所以,他们是为什么撑成这个样子啊……

有点,走不动路了。

等等!

“我的网球包——”

又忘记拿网球包了,月见里雪信下意识地往真田弦一郎肩膀上瞅, 这一次,真田弦一郎两边肩膀都空荡荡的。

“诶,弦一郎的网球包也忘记拿了吗?”

不止月见里雪信和真田弦一郎, 立海大,乃至所有人就没几个记得自己网球包的人。

可见乾汁和烤肉大赛的杀伤力。

真田弦一郎表情一僵:“实在是太松懈了!”

居然连网球包都忘记拿了。

这次能忘记网球包,他下次还能忘记什么……这就是松懈的开端,堕落的开始!

好不容易走出去几百米,众人又慢吞吞挪回了烤肉屋,老板就好像是预料到他们会回来一样,又笑眯眯地把他们迎了回去。

老板其实也想帮这群少年们将网球包提前放到外面,但是网球包实在是太多了,他站到那对着小山包的网球包前面,沉默片刻,果断选择了在烤肉屋门口等他们回来。

众人背上网球包,第二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最近一个月都不想吃烤肉了puri……”

“我也是,第一次吃烤肉吃到差点吐出来,我现在还感觉有肉在喉咙眼里呢。”

“别说了,赤也……”

月见里雪信捂了捂肚子,平时非常平坦的腹部居然有一点凸起,摸起来手感都有些奇怪了。

奇怪之中还有点舒服,月见里雪信下意识又揉了揉肚子,然后就这么一路揉着肚子走到了车站,撑得难受的感觉居然几乎消失了。

他将揉肚子的方法安利给其他人,等到电车抵达车站,司机和其他乘客们就见到了一连串揉着肚子上车的少年。

立海大众人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但是与其他人的目光相比,还是肚子不撑更加重要。

随着电车抵达一个个车站,这漫长又饱胀的夜晚,总算是过去了。

·

全国大赛决赛当天。

室内网球场的观众席上座无虚席,连选手家属席都坐得满满当当,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场边正在准备的两校选手们。

“今年全国大赛的决赛比往年声势更大啊……”芝纱织环顾一周,感觉球场的这个入座率和观众的热烈程度与职业比赛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井上守的资历比芝纱织更加深厚,感触也更深:“毕竟往年中学生网球界也没有涌现出这么多的天才选手,仅仅是决赛的双方就有好几个天赋和网球水平不亚于职业选手的天才,现在观看这场比赛,就好像在见证三年、五年之后职业网球界的中流砥柱成长起来一样。”

“这位记者先生。”

坐在芝纱织和井上守旁边的一位女士忽然轻声开口:“这场比赛在业内人士看来含金量这么高的吗?”

井上守转头,看到了一位白发挽起,妆容精致的女性,很明显,她平时是不怎么关注网球,尤其是中学生网球的人。

不过平时不关注网球比赛,并不代表不会由于种种原因来观看比赛,竞技类的比赛从来都不是只面向能够了完全看懂比赛的人的。

井上守笑笑:“是的,据我所知,很多职业俱乐部也在关注这场比赛。”

女人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么,您有比较喜欢的选手吗?”

现在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井上守很乐于为不了解比赛的人做一些简略的介绍。

“我的话,比较喜欢青学的越前龙马,他是今年刚刚加入青学的一年级生,在过往的比赛中表现非常强劲。

“立海大方面,也有一位和越前龙马非常相似的选手,叫做月见里雪信。他虽然是三年级生,却是今年刚刚接触网球,在此之前,他在其他项目的比赛中也有相当亮眼出众的表现,也是我比较看好的选手。”

井上守注意到,自己身旁这位女士在听到月见里雪信的一些信息时,明显看起来更感兴趣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不了解网球的女士似乎是专门为月见里雪信而来的。

……

今天的月见里雪信有点奇怪。

幸村精市不着痕迹地又一次收回了目光。

关东大赛时的情形他不太清楚,但是至今为止全国大赛所有比赛之前,月见里雪信都几乎没怎么看过手机。然而今天,从立海大众人集合开始,月见里雪信不止一次,频频看手机。

不是玩手机,而是看。

月见里雪信每次看手机的时间都很短,基本上打开手机看了几眼就又将手机收回去了,然后过一会儿,又会再度打开手机,就好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给他发信息一样。

幸村精市垂眸想了想,回想起刚到比赛场地的时候,月见里雪信第一眼没有看球场,也没有看青学的选手和裁判,而是往观众席中的家属区看的。

……原来如此吗。

幸村精市无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月见里雪信旁边:“雪信,过一会比赛就要开始了,你可以陪弦一郎去热一下身吗?”

嗯?月见里雪信有点意外。

本次全国大赛的赛程中,真田弦一郎真正上场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出场前,他都是独自去热身的,为什么这一次幸村精市会问自己能不能陪弦一郎去热身?难道说……弦一郎在紧张吗?

月见里雪信的视线左右扫了两下,找到了正从网球包之中拿出网球拍的真田弦一郎,对方看起来和平时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

不,有些人紧张的时候仅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我明白了。”月见里雪信的目光重新回到幸村精市身上,他看得出,对方的紫眸里确实有些隐隐的担忧,果然是在担心真田弦一郎,“交给我吧。”

幸村精市:“……嗯,那一切就拜托你了,月见里。”

月见里雪信拿着自己的球拍去找真田弦一郎了,临走前最后看了一次手机,他等待的那两个人,还是没有回消息。

他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塞到了网球包里。

……

真田弦一郎在听到月见里雪信要陪自己热身的时候其实有点疑惑,他热身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别人陪同,雪信为什么……

虽然不理解,但真田弦一郎还是答应了。

选手热身也在场馆之中,月见里雪信和真田弦一郎只是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接发球练习,旁边的观众席上就不断地传来惊呼和尖叫,好像他们两个是什么很热门的高人气选手一样。

真田弦一郎一开始忍不住皱眉,过了五分钟就坦然了。

他已经意识到,在今天的决赛中,这种惊呼和尖叫绝对少不了,比起在正式比赛的时候感到烦躁,不如现在就提前适应好。

这样一想,真田弦一郎似乎就明白了为什么月见里雪信会陪他一起热身了。

雪信,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吗。真田弦一郎看向不远处月见里雪信。白发少年的头发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长了许多,此时完全扎起来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凌乱的碎发了,小小的丸子头随着动作而微微晃动,但是扎得很紧,并不松散。

月见里雪信挥拍发了一个重球,瞬间拉回了真田弦一郎有些偏移的心神,他握紧球拍,手臂用力将小球击回。

就这么一来一回打了几球,真田弦一郎逐渐进入了状态,两人就收了球拍,慢慢往回走。

“雪信。”

距离其他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真田弦一郎忽然喊了月见里雪信一声。

月见里雪信疑惑地“嗯”了一声。

“之前我说过,全国大赛结束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真田弦一郎目视着前方,全部心神其实都在余光里。

月见里雪信回想了一下,是之前真田弦一郎躲着他的时候说过的话,如果别人这么说,他可能还会考虑是不是搪塞敷衍的话,但说这个话的人是真田弦一郎……月见里雪信就从没有怀疑过那句话的真实性。

“我记得的。”他轻声回答。

真田弦一郎脊背一颤,转头看向月见里雪信。

“今天的比赛结束之后,我们——”

“弦一郎。”

不远处,幸村精市扬声喊道:“准备入场了!”

对面青学那边,手冢国光已经站在场边了。

决赛第一局,单打三,青学手冢国光对战立海大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瞥了那边一眼,又看向月见里雪信,想要将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月见里雪信却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的,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再说吧……弦一郎,比赛加油。”

真田弦一郎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抬腿走向了网球场中。

第86章

真田弦一郎与手冢国光的比赛, 是一场有关于信念、意志力与未来的比拼。

真田弦一郎封印的两招绝技雷和阴,手冢国光开启的无我境界中的两扇门与手冢领域、零式削球……

“全部都是对身体消耗很大的打法。”月见里雪信站在场边,不知从何时起就抱住了手臂, 眉毛也拧了起来。

在这个阶段,还没有人注意到连续使用雷对真田弦一郎的膝盖负担很大, 眼花缭乱的各式绝技与两位高水平网球选手的表现迷乱了所有人的眼睛。

在全场一波又一波的欢呼声中,月见里雪信的神情逐渐沉了下来, 如水晶般的透紫色眼眸中仿佛凝结出了丝丝缕缕的冰棱, 抱住自己手臂的手指逐渐用力, 指尖都陷入了训练服的短袖里。

一个两个的,都是网球笨蛋。

为了一场比赛,只是一场比赛而已, 为什么要……即便这是全国大赛的决赛, 即便这是完成立海大全国大赛三连霸的比赛,但也只是其中一局比赛而已。后面还有柳和赤也,还有仁王, 还有他,还有幸村,却自顾自地抱着非赢不可的决心,说什么他对待网球很傲慢, 弦一郎明明更加傲慢。

“月见里……”

丸井文太有些担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月见里雪信看去,红发少年眼中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

“这个时候需要担心的,可不是我。”月见里雪信抿着嘴唇, 视线转而投到了网球场上。

此时双方的比分是4-3,立海大真田弦一郎在前。

手冢国光通过手冢幻象和零式削球来应对真田弦一郎的阴与雷,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正面交战, 几乎每一次挥拍,月见里雪信都能够看到无形之中挥洒的血液,听到那两人的膝盖与手臂发出的愈发痛苦的哀嚎。

月见里雪信狠狠咬住了嘴唇,往前走了两步,脚尖抵在了场边的广告牌上,他俯身,用手抓住了教练席上坐着的幸村精市的外套。

“部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无论是真田弦一郎还是手冢国光都会受伤的,手冢国光对月见里雪信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但是真田弦一郎……月见里雪信的目光再一次看向了真田弦一郎,黑发的男生眉眼凌厉,双手握着的球拍竖起,又一次使出了雷。

隐约间,雷光划过了球场,真田弦一郎的身影在瞬息之间穿越了整个半场,将零式削球击回,“嘭”的一声,网球越过球网,飞向了手冢国光。

在手冢幻象的作用下,雷击回的球轻飘飘地落到了球场之外。

“青学手冢得分,比分4-5。”

双方换边,有短暂的休息时间,真田弦一郎挪动着脚步走到了场边,幸村精市起身,让他坐在教练席上休息,柳莲二从上方递来止疼喷雾和冰袋。

真田弦一郎低头,一言不发地处理膝盖。

“弦一郎,到此为止吧。”幸村精市低声道,“后面还有四局——”

“不。”真田弦一郎的回答斩钉截铁,“后面的四局都不属于我,唯有这一局是属于我的责任,也是我必须要赢下的比赛!”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放弃硬碰硬吧,那样下去,你的膝盖会承受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