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挑拨
“喂?”
“孟哥啊,你今天什么班?现在下班了没?”
“刚准备下班。你找我倒是少见,怎么?有什么事吗?”
孟商接通电话时正准备下班,时间不早不晚,怕耽搁姜若淇她们吃饭他已经提前发了消息,就准备自己回家下个面对付一口。
这些日子他和姜若淇不冷不淡的,夜半回家孤枕难眠,正是他心烦的时候。苏衍声这会儿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也跟着没什么好话。
孟商放慢脚步,接下来看天看地看墙看窗,就是不再看人,开启全自动介绍模式,听见问题也会很快给出回答。
置业小孟的介绍工作终于走上了正轨。
楼上楼下转悠一圈,姜若淇觉得比较满意,就是身子有些疲累。
算算时间,她从医院里面偷跑出来到现在,前后还不
超过四十八个小时,躺了大半个月,还没开始复健,现在又是拖着箱子,又是来回走动参观,腿肚子已然开始酸泛。
“水管还能用吗?”姜若淇问走在前头的小商年。
“可以,”孟商先回答,又说,“卖出去的那一天我来检查过,水电管道都有老化迹象,所以刚才建议你一定要检查翻新。”
“嗯嗯嗯,”姜若淇配合着声音点了三下头,还是问,“所以水管能用吗?”
看起来只想听到自己希望的答案。
孟商叹了口气,“能用,多放一会水。”
姜若淇立马请求他带自己过去。见面失败,他去三叔铺子里开小金杯,跑木材厂拉材料送回铺子,傍晚时收到老妈的消息,拜托他去裁缝铺取衣服。
裁缝铺冯阿姨是老妈从小的好友,才见孟商把摩托停在门口就让他等一下。
也是这个等一下,孟商稍微可以歇口气。
没由来的,他想起陈小胖说起外星人这茬事儿,脑海里开始浮现姜若淇一本正经哄骗小孩的模样。
想着想着,居然还笑出了声。
冯阿姨手脚快,取了陈兰的衣服出来,就见孟商对着自家店门口那个光着身子的塑料模特笑。
笑得很是难以言喻。
她当即了然,又叹着气摇头,把衣服递给孟商。
孟商觉得阿姨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当晚,陈兰回家后先是很慈爱地揉了揉儿子脑袋,又苦口婆心说了许多话,最后委婉地问:“孟商啊,是不是想处对象啦?”
孟商人麻了。
考虑到她或许要洗脸洗手,孟商没有带她进厨房,而是领着人去了后院仓库旁的水池。
又想姜若淇真的胆子很大,自己一个人跑过来不说,陌生人上哪她也不多问,就这么跟着。
老式水龙头泛着铜商,孟商嘎吱嘎吱拧了两下,出水口先是涌出股红褐的水,哗啦啦响起来。
同时,他听到身边的姜若淇低呼了一声,很惊讶的样子。
孟商克制住了转头去看的冲动,只盯着水流看,等它彻底变得清澈。
姜若淇却没再看水,而是专注地看面前这个小商年。
轮廓是成熟坚毅的,看不太出当年那个瘦条的少年样,低头调试水龙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被逗狠了,话都不多讲。
孟商伸手在水下试了试,又抬到鼻子面前闻了一下,最后才转头说话。
“可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这条管道情况还算好,如果你决定下来,我给你联系师傅,价格公道,手艺也好。”
带着人里外绕了一圈,孟商觉得这屋子还是有希望能卖得出去的。
“好的。”姜若淇很认真地答应下来。
孟商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继续聊购房的事情,只好站到一旁,把位置让给她。
姜若淇先洗手,用左手沾了水,细致地擦洗右手的指头。
过程有些漫长。
孟商注意到她袖子垂得很低,被沾湿不少,“你的袖子。”
他隔着半米指了指她的右手。
姜若淇又道声谢,操纵右手露在纱布外的指头捻住左手袖子往上提。
白皙的手臂就此露了出来。
在现代社会,这本不是什么需要特别避嫌的部位,但孟商还是立马偏开了头。
然而,余光里却注意到那片白皙上有几块异常的颜色。
他难免转头过去瞧。
发现姜若淇手臂上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红紫色淤商,靠近手腕的地方红肿一片。
孟商皱了皱眉,没忍住问:“你这……”
姜若淇专注于洗手,头也没抬,平静地给出说明:“前段时间住院,埋留置针。”
说着,从旁边袋子里拿出梨,明显是准备用这只手去洗。
孟商上前几步,伸出手,“我来吧。”
姜若淇没有跟他客套,把梨放到他手里。
“谢啦。”她又道谢。
“不用。”孟商迅速看了她一眼。
把梨洗好,发现人不知什么时候绕进了仓库里,正好奇地打量地上的工具包。
按照计划,孟商本该在这拆了桌子,然后从后门离开,背着桌腿就没好拿工具包,想晚些来取。
“我刚才在这拆桌子。”孟商说。
姜若淇点点头,“那张桌子是你们以前吃饭的地方吗?”
孟商“嗯”了一声,把洗好的梨递过去。
姜若淇道谢,接过来说:“那你一会带它回家吧。”
孟商看着她没说话。
姜若淇像是有些站不住的样子,环顾四周,目光锁定花台以后就直直地走过去。
孟商赶紧从自己工具包里取出毛巾,追过去示意姜若淇稍等,把毛巾铺在红砖上。
“垫着你裙子,院子里脏。”
这次轮到姜若淇看着他没说话。
“这毛巾我还没用过,本来收着准备擦汗的。”孟商以为她嫌脏,赶紧解释。
姜若淇却听得笑起来,坐到他铺好的地方,“孟商,你对每一个买家都这么贴心?”
贴心吗?
孟商不这么认为,所以没有回答。
但他的确希望能把房子卖掉,别说一块毛巾,就是衣服都……
孟商猝然想起刚才自己被提醒穿衣服的事儿,当即勒令自己不准再发散思维。
姜若淇吃了几口梨,静坐着休息了会,觉得精神也好了一些。
孟商还杵在面前,不说话,也不坐下。
姜若淇问他:“你今天没事儿了吗?”
孟商有些莫名,“有的。”
“那你守着我干嘛?”姜若淇又问。
孟商没搞懂这个买家的心思,干脆直接问了:“这房你看着怎么样?有不满意的地方吗?如果是价格或者其他方面,我们可以再聊。”
接着重申:“后续翻新我一定全力帮你,有什么问题我们家都会支持你,要是你打算开民宿或者其他,需要人我也可以帮你找。”
姜若淇安静地听完,先道了句谢。
听起来很礼貌,也很生疏,隐约有些拒绝的意味。
孟商的心沉了下去。
姜若淇又说:“但我不是已经买掉了吗?”
问这句话时,她仰着头,宽大的帽檐上翻卷到脑门上,眸光纯澈,看起来十分真挚。
孟商沉默少时,告诉她:“置业委员会说你要来验房,然后再决定买不买。”
姜若淇又啃了一口梨,点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孟商被弄得有些懵。
姜若淇吃完梨,洗了手绕回来坐下,从挎包里取出手机,表情严肃地开机。
做法一样。
孟商眯了眯眼,抱手等着看她要做什么。
手机屏幕在她手里亮起的瞬间,像是开闸一般,疯狂地弹出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然后就是电话。
这阵势,好像全世界都在找她。
孟商看着那些疯狂弹出的界面都觉得头疼,可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面色平静地操作着。
姜若淇挂掉三个电话,划开数条消息,终于完成了给助理发送微信的艰难大业,然后迅速关机。
“坏了。”她说。
“怎么?”孟商问。
“我考考你。”姜若淇笑吟吟地仰头问,“我的助理会来找我,但是我关机,她要怎么联系我呢?”
煞有介事,一本正经。
好像于她而言使用手机是一件通天难事。
这个语气有点好笑,孟商翘了下嘴角,而后很快压下去,把自己手机递给她。
姜若淇道谢,接过去才问:“方便我用吗?”
“方便的。”孟商手机里没有不能看的东西。
姜若淇打开短信界面,开始单手打字。
孟商注意到她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能背得电话,应该是很亲近的人。
也是因为递手机这一个动作,孟商现在距离姜若淇仅有半臂距离。
很近。
近到足以看见姜若淇操作手机时,最新弹出的消息。
【你个杀人犯的儿子也配和老子抢女人,老子在二丫家等你!】
字数太短,一眼就能扫全消息内容。
这齐群真是磨人。
孟商“啧”了一声。
姜若淇没抬头,很迅速地抬起拇指,把那条消息推开。
【小安,我将一直关机,你到了之后联系这个机主。】
她把手机还回来。
“买房的事儿一直都是我的助理操作,我以为已经完成了手续,最近我们不太有机会见面,所以不了解实情。”
孟商问:“你确定要买了吗?”
姜若淇讶异于他的直白,却也没明说,点了点头,“她带着文件过来我就签字。”
她实在说得太过轻飘飘了。
孟商没忍住问:“你知道是多少钱吗?”
姜若淇摇了摇头。
孟商:“你……”
“我怎么?”姜若淇问。
孟商默了一会,咧嘴笑了笑,“挺好的,看起来没吃过苦。”
姜若淇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是么?”
又安静下来。
孟商看了人几眼,不确定刚才那条消息她看到了多少,就说:“那短信。”
“你放心,我没看到多少内容,”姜若淇说,“但是,你怎么还在约架求爱
啊?”
好像重点歪了一些。
孟商说:“不是求爱。”
姜若淇耸了耸肩,又很认真地问:“二丫漂亮吗?”
“你这不看完了吗?”孟商觉得有些无力。
姜若淇弯眼笑笑,突然问:“价格是你满意的吗?”
“什……”孟商简直被这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聊天方式弄晕,才意识到是问房子的价格,立刻说:“很满意了。”
姜若淇又问:“不想加价?”
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变数。
孟商尽量圆滑,“真的是很满意的价格了。”
姜若淇看着他没说话。
良久,孟商叹了口气,“价格是我对比考察过的,我没有想要加价的想法,目前我们镇子市场价格就是这样的。”
这个人看起来很老实。
姜若淇重新笑起来,“我再考考你,我叫什么呀?”
刚才已经有过自我介绍,孟商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所在,茫然开口。
“姜若淇?”孟商开始由衷佩服姜若淇的社交能力,并且感到匪夷所思。
毕竟,人才到了三天,但已经渗透进了每一个年龄阶段。
“她告诉你的?”孟商问,“她跟你也能聊?”
陈小胖这种个位数的年纪,正是很要面子的时候,对于孟商叔这种质疑很是不愉快,但也迅速原谅了愚昧的大人,并且嘚瑟地炫耀那个漂亮阿姨同自己说了很多秘密,可他不会告诉孟商叔。
于是,当天。
姜若淇微微一笑,伸出手指了指门口。
“退下吧孟商。”
孟商紧了紧眉,“不加价也可以的,那个价格我们真的很满意了,你有安排住的地方吗?我——”
“房子我会买,你退下。”姜若淇突然变得很冷酷。
“是不是你心里有数,但这个忙我帮不了。”孟商起身,“若淇和你太太是很好的朋友,万一是你出轨,而我又帮了你,她会解释不清。说不定到最后会破坏她们的友谊。”
“衍声,我很想让自己相信做错事的不是你。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可是……”
孟商摇摇头:“做过的事总有证据。你好自为之吧,我走了。”
孟商说完转身就走,留苏衍声在原地呆愣愣站了会儿,像是从他那番话里忽然想到什么,又连忙去追孟商。
他按住即将下行的电梯,侧着身子挤进轿厢,对着孟商礼物解释:“孟哥,不管你信不信,真不是我。”
孟商不想跟苏衍声纠结他做或者没做,这对既成事实的结果意义都不大:“你跟我解释这些没用。”
“有用。”苏衍声忙道,“你不想帮忙没问题,反正我也不打算掺和他们的事了。”
“所以…能不能别把我今天找你的事告诉Seven。你知道的,Seven这人敏感得很,她知道了肯定多想,要是和Ada多说什么,我就解释不清了。”
第 52 章 初心
“所以你这伤,是苏衍声还手打的?”姜若淇心疼地摸摸孟商的手,又抬眼看他。
“不是,是我动作太大,自己不小心砸到身边墙了。”孟商见姜若淇明显不相信的模样,不得不继续解释,“真的,他理亏没敢还手。”
姜若淇却笑不出来,不论是苏衍声出轨还是孟商负伤,这两件事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抿唇思忖了好一阵,犹豫之下还是追问:“后来呢,他承认了吗?”
姜若淇掩饰地低头,拿红药水紫药水对着孟商的手比划了一阵又放下,继续从药箱翻翻找找,半天过去只从最底下找到一盒过期的创可贴来。
这都不用比划,要是孟商手指每个关节都裹上这个,明天顾淮看见就该怀疑她偷偷送孟商去打黑拳了。
“没事的,不用处理什么。”孟商曲指看了看,关节处青色的淤青沁出种紫红的血色来,再伸平手掌一切又都消失不见,“淤青退了就好。”
其实这也怪不到苏衍声头上,那人确实没有还手。光荣负伤是孟商和苏衍声分开后,被他那些鬼话激得心绪不宁,一拳头锤墙上锤的。
不过苏衍声挑拨是非的话没必要和姜若淇说,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用处。至于要彻底消化掉那些,多多少少还是会影响到孟商的情绪。
尤其,他们尚有未解决的隔阂在。
“嗯。”姜若淇低声应下,她感觉到孟商垂眸注视着她的视线,却始终没有抬头,手掌摊开覆盖在孟商手上又重复了一遍孟商避而不答的问题,“那他承认了吗?”
孟商摇了摇头:“他有没有亲口说出那个答案,还有什么意义吗。”
姜若淇沉默许久,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时间低头,颈椎影响下她整个人晕晕的,有种恶心到立马就要吐出来的感觉。
对于苏衍声的今天,姜若淇说句马后炮的话,她其实并不意外。不过在孟商的叙述中一点点托出那个真相时,她想到的只有她的Ada该怎么办。
前些日子那个小傻子就因为过年没陪苏衍声回家,为自己男人夹在父母和妻子之间,又最后向她妥协的偏爱而觉得不安。
她找到姜若淇,说想给苏衍声挑一份礼物。问她是送表更得体合适,还是送香水更日常彰显个性。
当时姜若淇就觉得奇怪,这不年不节也不是苏衍声生日。Ada一随心所欲的大小姐,送礼物都是全凭自己心情或者之缘贵的,现在竟然还顾及上苏衍声的需要了。
姜庆答应姜若淇的“礼物”,是两千块钱,他连礼物都没心思挑,直接发了红包叫她放假的时候跟同学一起出去玩儿。
可惜那段时间姜若淇约了祖佳琪好几次,她都说没有时间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发的一连串绿色气泡,指甲在手机侧边敲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机关掉,失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姜若淇弯腰把沾了水粉的笔刷一股脑地扔进水桶里涮干净,祖佳琪用笔蘸了一下白颜料,发现自己的白色格子已经空了,姜若淇看了一眼,拆了一袋新的补充装挤给她。
“谢谢。”祖佳琪笑笑,看了一眼自己一大半颜色都用光的颜料盒,视线又缓慢转移到画纸上。
姜若淇握着一把湿答答的画笔,犹豫了很久,开口问:“你最近很忙吗?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都没见你理我。”
祖佳琪像是刚回神,“啊”了一声,转头很抱歉地对她说:“你说的是一起出去玩的事情吗?我好像看到了,但是忙着忙着就忘记回复了,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态度跟她那个不靠谱的爸一样,忙着忙着就会把别的事忘掉,姜若淇觉得郁闷。
她直来直去地问:“我是有什么事做得叫你不高兴了?”
祖佳琪沉默几秒,干笑几声:“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我真不是故意不回的,最近家里有点事情,所以总是三天两头到处跑,不要误会啦。”
姜若淇“嗯”了一声,也没有话可以多说了,低着头把画笔上的水甩了几下,继续开始临摹例图。
祖佳琪应该也有些过意不去,试探性道:“下次放调休假的时候一起出去吧,我陪你。”
“我——”姜若淇张张嘴巴,结舌,“不是谁陪谁的问题,我是想说,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儿、一起商量,所以我才问你想去哪里,不是叫你陪我去我自己想去的地方。”
祖佳琪看着姜若淇的眼睛,表情怔愣了一瞬,姜若淇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鼻头有点红。
“你没有问题,是我的问题。”祖佳琪低着头小声说,姜若淇还没来得及问她说的是什么问题,她就又抬头笑了几声,“到时候再决定要去哪里吧。”
她转头继续画画,姜若淇没有再打扰她。
上文化课的时候,她从老师嘴里听见了孟商的名字,本来还在游神的姜若淇眼睛眨动几下,凝了神去听。
“唉,我都不好说你们,都是读第二遍的人了,现在一大半人还搞不定倒数第二题那圆锥曲线,不就是几个公式一直往下算吗?底下那楼,五班的孟商,人家都拿CMO金奖,被招走了。”
姜若淇手里自动铅笔的笔芯突然被她摁断,她看着卷面空白处崩出来的几个点,皱了眉。
她确实在学校各种公告栏上见过孟商拿奖的事情,这事儿被当作招生广告一样到处投放,但是没想到现在都进入择校阶段了。
他有跟爸说吗?家里谁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自己弟弟的消息,居然还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二手的。
姜若淇感到微妙的不悦。
她重新把铅笔芯摁出来一截,然后再压断,下巴压在手背上。
爱说不说,谁稀罕了解他?
因为要期末了,学校留的作业也格外多,姜若淇躺在卧室的躺椅上晃来晃去,用卷子盖在脸上,摇摇椅有规律地上下晃动。
窗帘擦过窗棱的沙沙声充当白噪音,楼外广玉兰的叶子拂动作响,她脸上的卷子被风吹落在地上,姜若淇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心里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外头的风有点凉,叫人缩了下肩膀。
孟商今天回来又比她晚,最近似乎总这样,也许近些时间在家里看不见他人影,就是因为搞什么比赛去了吧?
姜若淇把滑在眼皮上的头发吹开,听见孟商回来以后第一时间敲了她房间的门。
“有话就说。”她又往地上蹬了一脚,摇摇椅又开始晃起来。
“冰箱里有意面,煮那个吃可以吗?”孟商模糊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门板传进耳朵里,平稳、安静。
这个家里基本只有姜若淇是甩手掌柜,因为没有请过家政,家里的事都是姜庆跟孟商换着来,她什么也没干过,连哪天是谁做饭都搞不清楚,看来今天是轮到孟商做。
姜若淇坐直身子吐槽:“你好偷懒,以前还会变着花样炒菜,现在都煮现成的速食了。”
孟商静了一瞬,开口:“那姐姐想吃什么?”
她刻意刁难人:“虾仁小馄饨,要骨头熬的底汤,不要紫菜和葱,我就爱吃光溜溜的馄饨。”
外面很久没人说话,也没有脚步声,姜若淇知道现在这个不太可能,光是熬骨头汤都要大半天,虾仁和馄饨皮家里都没有现成的,还得现在去买。
安静几秒,她闷闷开口:“对面街上有家王婆婆馄饨馆,不远。”
姜若淇说不上来自己哪里来的一股怨气,就觉得孟商怎么那么烦。
她等了一会儿,孟商道了一个“好”,转身下楼去了。
姜若淇起身站在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刚好能看见楼下靠大门的那一半,孟商重新揣了钥匙出去,姜庆又在看新闻,连一句“你要去哪儿”都没问,显得那人的背影太过单薄。
五指骤然缩握了一下,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想着要不还是算了,吃意面就吃意面,又不是不爱吃,怎么现在搞得孟商像给他们父女俩免费打工的。
既然衣服的事是误会,那么就应该回到最开始承诺的那样好好相处,再者说,孟商短时间内生了两场病……她还是不应该指使他的。
【Mo】:“回来,不吃了。”
对面无人回应。
一张数学卷子都写完了,外头的天由半黑变成全黑,吹进屋里的风更凉了,孟商还是没有回来。
看新闻的姜庆这才想起还没吃晚饭,跑上来问她孟商去哪儿了,她心想孟商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问。
“他帮我去王婆婆那儿买馄饨去了。”姜若淇说。
姜庆拧一下眉:“我回家的时候看那家店关了,老板娘中风,这周她的店都不开门。”
她晃了一下神,那孟商跑去哪里了?
姜庆给孟商打了个电话,没打通,跟上次一样,他一点儿也不着急,还对姜若淇说:“估计有什么事吧,那爸下楼去煮意面?”
她心不在焉地点几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机,仍旧停留在一个多小时以前自己发的消息上。
姜若淇吃了一半意面,不是很有胃口,刚推开凳子要起来,大门开了。
孟商一直穿着她那件白色短袄,带了一身秋夜的凉意进门,手里拎着一个大的透明塑料袋,视线先落在桌子上的残羹剩饭上,然后低下眼,在玄关换了鞋。
姜若淇看见他手里拎的是生馄饨,汤是打包回来的,孟商放在桌子角上,姜若淇感觉他哈气都是凉的。
“看来你们都吃完了,那先放冰箱吧。”孟商的手指重新勾起那些袋子。
他瘦削的影子在暖色的灯光里斜着落下,姜若淇看着这一幕,想起他发烧那天独自一人窝在这件小小的羽绒服里的模样,她低下眼。
“汤放第二天就不能喝了。”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情,姜若淇又坐回去,把面前半盘没吃完的意面推开,张口就来,“我还饿,你煮吧,一起吃。”
姜庆端走了桌子上那些盘子:“我饱了,你们俩吃吧。”
两人等锅里的水煮开,姜若淇扣着桌子边,问他:“你去哪儿买的,要这么久。”
孟商表现出一贯温和的态度:“对面那家店关门了,但因为是全国连锁的,所以去了另一家。”
“有点远,公交地铁转了好几次,所以慢了一点。”
姜若淇张了下嘴巴,孟商坐在对面,手背上的针孔还隐隐若现。
“下次你直接说你不想去不就好了?”她终于发出声音,但是是偏过头说的,视线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我有的时候就是会故意为难你的,你又不是看不出来,不知道拒绝吗?干嘛还去做?”
眼前人漆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一圈圈晕开,变得混沌模糊,姜若淇从他的表情里什么也读不出来。
客厅的灯太亮,照得他的皮肤还是那么苍白。
孟商的表情变得有些机械,挂在脸上,眼睛失了一瞬的焦,神经质地喃喃:“可是弟弟生来不就是给姐姐玩儿的吗?”
他眯着的双眸里泛出笑意:“我不介意这些。”
姜若淇被他语气里浓烈的情绪烫到一般,躲开了孟商的视线,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你至于这么自轻自贱吗?谁乐意玩儿你了……”
他没有再开口,眼瞳被锅里氤氲的热雾笼罩。
“在坦诚相待这方面,我做得一直不错。”
姜若淇身子倏地僵住。差点忘了,他们俩原本还在冷战呢。
掌心所触的胸肌紧实,环抱的安全感很好综合了姜若淇的心烦意乱。可这都是暂时的,她跟孟商的问题今天也得掰扯清楚。
姜若淇从孟商怀里慢慢退出来,坐定之后,挺直了脊背,温声开口解释。
“孟商,我知道你非常介意我有很多事,都是自己做了决定没跟你通气。”
“但…我会有我的考量。我从小到大养成的行为准则,是没有求助可能,只能我自己来决断。所以我能力范围内的事,就绝不会选择求助或者走捷径,这个范围是任何人,也包括你。”
“我想过,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
尤其在知道了苏衍声这事以后,姜若淇就愈发肯定。
她虽贪恋孟商那点可依靠的信赖感,但人生中唯有自己,才是自己真正的唯一解。
第 53 章 争吵
“包括苏衍声这件事,我都会想办法处理好的。”
“你和他……外婆以前和他爸妈是老邻居,既然你们已经因为我有了隔阂,就不要再掺和在当中了,省得以后回杭巷看到他爸妈尴尬。”
姜若淇安排得仅仅有条,毕竟孟商替她考虑了和Ada多年的友谊,作为回报她也不想让孟商为难。
虽然有些困难,但姜若淇最想做的,就是把孟商从矛盾中心给摘出去。
可她也忘了,她体贴的维护在别人眼里,所想到的内容未必和她想的一样。
于是那一瞬,落进孟商耳朵里的话语过渡成苏衍声对着他那不甘的嘶吼。
苏衍声说的什么鬼话,要孟商一字一句复述可能有些困难,但中心大意已然足够清楚。
他说,孟商这样牺牲他去讨好姜若淇是没用的。像他们这种从精英层圈子里走出来的人,永远都是死性不改,只会以自我为中心。
姜若淇一边把大汗淋漓的孟商胳膊捞起来挂在自己脖子上,一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叫了个车过来。
她扶着孟商下楼,他浑身热得湿透了,脑袋无力地耷在她肩膀上喘气,呼吸烫得吓人。
姜若淇给姜庆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没想到这人不靠谱成这样,不是说了会给孟商打120的吗?
他早说他不打啊,那她早就回家了,总不至于狠到看着孟商在家等死吧?
她看了一眼孟商连拉链都没拉好的羽绒服,身上的汗被风一吹兴许会烧得更厉害,于是她腾出一只手去扯孟商的拉链。
明明是六百多的羽绒服,结果拉链一扯就坏,汗湿的棉质睡衣贴着他的身体曲线,姜若淇只能替他抓着,差点气得跳脚。
网约车终于打着双闪停在楼下,姜若淇慢吞吞拽着孟商,把他扔进车里,司机“喔”了一声:“咋等这么严重才去医院嘞?”
姜若淇心烦意乱地抓着头发:“白天没人在家。”
孟商半卧在她大腿上,姜若淇犹豫地拂开他湿掉的头发,街道两边黄色的路灯飞速从车窗外晃进来,他脸上的光影不断变换,从眼皮,再到鼻尖,最后是嘴唇。姜若淇看见他翕张的嘴唇,听见他好像在讲话。
“你要说什么?省点儿力气行吗?”她虽这么抱怨着,但还是侧低着头把耳朵靠过去,细细辨别他的声音。
“我记得……小时候,姐姐也是这样。”孟商双手攀附上她的腰,姜若淇腰线两侧的衣服被他紧紧抓握在手里,滚烫的额头贴上她的小腹,“说着恨我、不想管我,但是我真要死的时候,你还是会第一时间惦记我。”
姜若淇低眼看着他,不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这个人身体传来的滚烫的体温,在这个凉透的秋夜,像一支刚点燃的烟头灼烧着她的腹部。
可是并不痛,又脆弱又温暖。她走了一下神。
“这是你难得不诚实的时刻。”孟商的声音越来越弱。
“少揣摩我。”姜若淇偏过头嘀咕,“你闭嘴吧,看来你病得一点儿也不严重,脑子还这么清醒。”
直到她拽着他下车,孟商都保持着安静。
他高烧到41度,护士给他做了紧急降温处理,姜庆的电话这个时候才打回来,姜若淇站在医院走廊里跟他通话:“你怎么没给孟商叫救护车?我回去的时候他都不行了。”
“刚有个重要会议,不好接打电话。”姜庆嗓音显得有些虚浮,姜若淇突然失声,感觉从脊骨到手指都突兀地被凉意包裹。
“爸你这是什么语气?”她不解,觉得姜庆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分不清轻重的人,“你为了开会就不管孟商了?”
“孟商现在没事吧?”姜庆关心着。
姜若淇静了静,缓慢回:“我带他来医院了,医生在处理。”
“那就好,因为爸爸的疏忽折腾你了,给丫丫道歉,以后给你买礼物,好吗?”
姜若淇张张嘴,又闭上,最后连自己也没理清想要说的是什么,见她久久沉默,姜庆安慰了几句:“爸年纪上来了,忘性大,以后一定注意,好吗?”
“爸没必要跟我道歉,这事儿委屈的是孟商。”她敷衍地应过一声,挂断了电话,转头向输液区走去。
护士已经给他做了降温处理,那一排空掉的凳子上只有孟商一个人,他手背上的皮都还没好全,就又被扎了个洞,连着的吊瓶已经掉了半瓶水,今天一共要打四瓶,还有得等。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孟商还是呼吸不畅,身子歪斜成一个奇怪的角度靠着,薄薄的皮肤全烧红了。
“你能行吗?我要在这里等着你?”姜若淇不太耐烦地问他。
孟商还留有一些意识,没挂针的那只手向上抬了抬,牵住她,但是牵得又不规整,五根手指头扣进她指缝里,灼热的温度像动物的舌头一样舔上她的手心,有种超乎身份关系的暧昧感。
姜若淇抿紧唇,下意识要把他丢开,孟商却捉着不放。
“我一个人不行,姐姐再待一会儿吧。”他轻声,黑沉沉的眼底闪着异样的光。
姜若淇心重重跳了一下,感知到某种危险,用力把他甩开,又后悔了:“我就不该问的……谁要跟你待一块儿啊,打完针休息好了自己坐车回!”
她匆匆忙忙离开,掌心是湿的,姜若淇在裤子上蹭干净,孟商斜靠在冰凉的凳子上,头抵着靠背,仰着下颌垂眼睨视她的背影,粘腻的目光一直跟到她的身影消失。
姜若淇交完钱就自己回去了,房间里被蹂/躏得一团乱,她把床单和被子全部扯下来塞进篓子里,再气冲冲地把篓子拖进孟商的房间里扔给他去解决。
孟商的房间大概只有她一半大,布局她也不熟悉,黑灯瞎火的连灯的开关都找了半天,然后摸进浴室,发现里面冷飕飕的,地面还有没干透的积水,镜子上也溅了水珠。
她看了一眼,旁边热水器的一根管子居然是断的,一开始姜若淇怀疑孟商房间也有老鼠,后来她扯着那管子断口瞧了一眼,感觉也不太像被啃断的。
楼下大门被转开,姜庆才回到家里,看见二楼孟商房间是亮的,喊了一声:“这么快就打完针了?”
姜若淇扔下管子跑出去:“他还在医院,我先回来了。”
她皱着眉:“孟商房间热水器的管子怎么断了,他也不吭声,这几天洗冷水澡才冻发烧的吧。”
姜庆嗓音听起来也疲惫,应该是在外没少忙活,答得也敷衍:“有空我找个师傅来修吧。”
对现在的姜若淇来说,她爸说这话完全没有说服力,估计一觉醒来就忘干净了,姜庆心里除了他的工作,其它的恐怕什么也没装。
当天晚上孟商是自己回来的,穿的还是姜若淇之前买给他的那件羽绒服,说实话姜若淇当时只是口嗨一下,也没指望他真的去垃圾堆里捡,结果没想到这件衣服还真的回来了。
她当时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孟商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个口罩,应该是护士给的,他缄默地换了鞋,先去吧台那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姜若淇听着他的动静,手里捏着的一瓣橘子半天都没进嘴里。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开口:“热水器坏了怎么不说?我跟爸说了,他会找人给你修。”
“好。”孟商声音听起来是哑的,把半杯热水都喝了下去。
姜若淇低头,缓慢地把手里捏了很久的橘子塞进嘴巴里。
“那衣服——”
“姐姐今天在外面玩儿得开心吗?”
孟商更快地说完一句话,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是听进姜若淇的耳朵里,那股令人不适的感觉就又袭上头皮。
孟商对他病得发疯的事倒是绝口不提,反而对她在外面做了什么这么感兴趣。
姜若淇嚼着水果:“呵呵,是啊,非常开心,我去吃了烤肉,又把商场逛了个遍,要不是因为给你买衣服没钱了,今天我就不至于空手回来了。”
“是吗?”孟商低垂眼睫将玻璃杯放下,他弯眼笑,表情却泛着凉意,“看来我们真是一家人呢,我不高兴的时候,姐姐就会高兴了,这也算一种守恒吗?”
她下意识觉得令他不高兴的事情指的是发烧,但那事已经证明不是落水的后遗症,而是孟商自己洗冷水澡还不开暖气的后果了,跟姜若淇没有半毛钱关系,她不需要觉得愧疚。
“你高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少怪我。”姜若淇吃完了一整个橘子,拿了张纸巾擦手,然后站起来面朝吧台的孟商,义正言辞地指使:“我的床单和被子你要负责洗好还给我。”
她眉头下坠,很嫌弃:“上面都是你吐出来的水。”
孟商稍微眯了些眼望着她,手指把桌台上的杯子转了几圈,嘴角向上翘了一下,姜若淇也僵着没动,意识到两个人一起不约而同想到床上那些莫名其妙的拉扯。
姜若淇脸一黑,觉得不能在他身边久留,连电视都没关就跑上楼了。
她关了门,紧接着听见一连串慢条斯理的脚步声,终点是她的房门前。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姜若淇完全能够通过脚步的频率判断外面是她爸还是孟商,简直想都不用想。
房间门被叩响,她从床上直直坐起来,不耐烦地喊:“有话就在外面说!”
门外的人沉吟一会儿,稍许,姜若淇的手机亮了起来,孟商的消息弹进来:
震得人心头直发颤。
孟商拧眉看向门口,原本宛如生了根的双腿像是终于重获自由,不由自主地向门口挪动。
她说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她说要暂时住在楼上。
孟商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他们领证那天。
他问姜若淇,现在跟他结婚,楼上刚租了半年的房子该浪费了。
姜若淇却回答说。
“我在新海就一个人,万一以后跟你吵架了,也能有个自己的地方去,就当回娘家了。”
他怎么能忘了,姜若淇除了这儿,在新海没有家,在杭巷、港城都没有家。甚至和他生气吵架了,也无处可去,只有楼上那个她刚到新海时租下落脚的地方。
他就算再生气再失望,怎么能,能……
隔着防盗门,孟商整个人逐渐被海水似的后悔所淹没,倒灌进鼻腔胸肺,以至于一样喘不上来气。
是他,说错话了。
第 54 章 孔雀
最后一个“了”字还未完全脱口,姜若淇感到脖子一紧,往后跌了几步,脚底下那些黄色的树叶都被蹬到了空气里,在她眼前缓缓坠落。
祖佳琪揽住她脖子,趴在她肩头哭,骂她:“你怎么老自说自话啊,我真不想让你帮我,谁要你的破礼物啊……”
她的眼泪全掉在姜若淇衣领上,姜若淇听见她哽咽沙哑的嗓音:“对不起,是我老瞎揣测,其实你挺好的,我一点儿都不讨厌你……我就是受不了我自己而已。”
祖佳琪放开她,从手里拎的帆布袋里掏出一沓纸币拍在她胸口,姜若淇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有零有整的三千块钱。
“你这样,我爸妈也这样,你去我家以后,我妈把我揍了一顿,非拿了钱叫我继续读,我今天本来打算下课以后就去老师那儿交钱的。”祖佳琪又擦一把眼睛,还在大喘气,胸腔重重起伏着,“这钱还你,你礼物还是得重新准备的,不准提前给!”
“你爸妈对你真好……”姜若淇喃喃
祖佳琪吸一下鼻子,嘟囔着:“毕竟是爸爸妈妈啊,他们就我一个孩子。”
姜若淇缄默着抿唇,不说话了。
祖佳琪挽住她胳膊,抽噎着抹一下湿润的眼:“好冷,眼泪都给我冻干了……回家吧,都没人了。”
刚到家里,姜庆跟守着她一样,在她路过沙发时叫住她,让她去书房聊聊。
姜若淇知道会有这么一刻,毕竟她那张卡是她爸不用的,拿给她存钱用,平时收支都会给姜庆的手机发短信。
“我看见你取了三千块钱。”姜庆开始问,“爸不记得你是会买这么贵重东西的孩子。”
她不太会撒谎,况且觉得没必要,把祖佳琪还她的三千块现金拍在桌子上,一五一十跟她爸说了。
姜庆叹口气,顶一下太阳穴说:“丫丫啊,你还是不要太相信别人,总会吃亏的。”
也许是她还不成熟,看不清这一瞬间父亲眼里的复杂,也想象不到,将来会有谁是她错信的人,因此很无所谓地耸肩,捻走了爸爸手边果盘里的樱桃。
“我不觉得这是吃亏,什么都要靠算计的话,活得也太累了,人跟人之间有一种关系,叫信任。”这樱桃酸得倒牙,姜若淇皱着鼻,耸耸肩,“而我现在不是成功了吗?祖佳琪是我最好的朋友。”
之前从未思考过“未经他人苦”的含义,现在这事搁在自己身上,姜若淇倒是醒悟了不少。
她无端想到孟商——这个突然闯进她生活的“弟弟”,自己也无法处理好和他之间的关系,尤其是距离。
算了……无论他是谁,既然已经喊她姐姐喊了这么多年,那就跟他好好当姐弟。
这并不难,能处理好跟朋友的,怎么就不能处理好跟孟商之间的关系了?当然也是可行的,无非姐姐弟弟嘛。姜若淇含着半颗酸得发苦的樱桃,心里把事情想得极简单。
姜庆良久无言,姜若淇艰难把口中水果咽下去,然后吐槽:“还有,丫丫这名字好土,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喊我了,我害臊。”
姜庆微笑起来:“这是王小姐取的,因为长得像字母Y,对着你名字最后一个字。”
离婚以后,姜若淇很少从她嘴里听见妈妈的事,姜庆不怎么以“你妈妈”来称呼她,毕竟一个女人的身份实在是太多了,可以是“前妻”,是“孩子她妈”,也可以是“那个退役的体操运动员”。
但姜庆十年如一日,只唤她“王小姐”。
姜若淇捻着手里的樱桃柄转了几圈,没说话。
有时候觉得他爸才是那个最复杂矛盾的人,总是做的跟说的不一致,如果这么在乎她妈妈,又怎么会因为孟商的事跟王依曼吵到离婚,后来也一次都不去找她。
姜庆挥挥手:“出去吧,爸爸还有事要忙。”
她从书房出去,路过孟商的房间发现他门开着,里头只亮着一盏台灯,窗户敞着,门估计是没关好被风吹开的。
现在时针不过才划过数字十,孟商不见得会睡这么早,但他现在确实是趴在书桌上就睡着了,姜若淇只瞧见他躬起的背脊和肩膀,像几座瘦骨嶙峋的山。
这么睡会不会又冻病了?姜若淇对此已经PTSD了。
她一扬眼,思忖几秒,决定迈出握手言和的第一步——给他一点好脸色,关心他一下,替他把窗户关上。
只不过姜若淇刚迈进去几步,踮着脚、胳膊搭在他脑袋顶上去够窗户的把手之时,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的台灯,孟商就被闹醒了。
左眼眼皮上那颗小痣在睁眼的瞬间被折进去,台灯白色的灯光把他瞳仁照得透亮,跟镜子一样,姜若淇低头在那点儿漆色里看见自己诧异的表情。
她视线在他五官上巡视几秒,看见小片光影落在他的痣上,有一瞬,心里某个地方蓦然抽了一下,像心脏某块肌肉突然被激活,跳了起来。
孟商盯着她,姜若淇几秒后回神,躲避对碰的视线,察觉到他要说话,一手拉住窗户把手,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半颗樱桃,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下意识就慌里慌张地塞进他嘴里,以转移注意力。
起淇他牙齿是合着的,所以推不进去,不多时就张开了,把那半颗吞进去,眉就皱了起来。
姜若淇心想,她这似乎也不算好脸色,还是故意作弄他了。
也许是欺负惯了?手很顺就把樱桃塞过去了……
“我从爸那儿拿的,甜不?”她心里虽然有些懊恼,面上却不显,架着两条胳膊,好整以暇地准备看他被酸倒的苦脸,结果孟商的眉没皱到一秒就松了,抬眼细细瞧着她,把樱桃柄咬断,吐了字:
“甜。”
甜才有鬼了,她才吃过的,酸得跟梅子一样。
姜若淇打了个寒噤:“你口味真怪。”
孟商观察她的本领不是一般地强,他坐直身子,把倒下的台灯扶起来,稍一挑眉:“姐姐今天心情很好?”
姜若淇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
他“呵”一声:“连见我都带三分笑脸。”
这话一出,她“嘁”声:“我天天哪有那么多脾气发?你不烦我我一直都是笑脸,之前还不是以为你扔了我送的袄子才吵起来……”
说完,姜若淇反身往桌子边上靠了靠,两条腿滑出去,她盯着自己鞋尖,沉吟一下道:“孟商,我再重申,我不讨厌你,如果你是因为你寄人篱下所以才来费心思讨好我,完全没必要。”
她扣弄着桌子边缘,视线偏开,声音变小:“你以为那样我就会感激你吗?”
刚说完这句,姜若淇闭一下眼,有点想撤回,明明才吃了教训打算谨言慎行的,结果一开口又是难听话。
跟刚才一样,明明是想关心他的,结果一晃神,半颗樱桃就强硬地塞他嘴里去了。
也难怪她总被人误会。
不过孟商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姐姐那点小脾气他全知道。他拉一下唇角,笑了起来,眼睛都弯出两道弧:“没有别的目的。姐姐,我就不能是出于真心吗?”
姜若淇扭头看他,蓦地狠捏一下手指,随即表示怀疑:“我才不信,你太会骗人,很多事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相信你?”
“姐姐举个例子?”孟商好整以暇。
姜若淇想了想,指出:“比如你和那个红头发的人,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房间突然安静了一瞬,冷得叫人有些发毛。
孟商兀然看向她,轻声问:“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姜若淇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我那天就在你们房间隔壁唱歌,看见你最后进去了。”
她看着孟商显得有些紧绷的表情,斟酌着措辞:“虽然你交什么样的朋友我管不着,但是还是想提醒你一句,跟不学好的人往来多了,小心把自己也带进泥坑里。”
“你在外面怎么玩儿是你的事情,但要是你出了麻烦,那还得牵涉到我们家。”姜若淇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把眼神往一旁落去,“无论怎么说……你跟我都还算是家人,利益永远是相关的。”
孟商一直没有出声,似乎在走神,视线极为沉重地下坠到指尖,薄软的指甲不停叩击桌面,发出细微的声音。
窗户弹开一个小缝,良久以后,孟商才侧头,缓缓勾了一下唇角,向姜若淇承诺着:“当然不会,我跟他交往不深的,那天他拉着我去唱歌而已。”
“自己知道就好。”姜若淇两只手撑着桌子往前支,后腰离开他的桌子,临走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跟你说过吧,下周我会出去集训。”
缓了缓,她颇为不自在地把手揣进口袋里,蛮不讲理地提要求:“别忘了给我送饭。”
顺理成章地要求完,也不等孟商答不答应,说完就跑。
十月十六号,到了要拖行李箱去学校集合的那天。
姜若淇昨夜才着急忙慌把行李收拾出来,东西一团乱,在路上还散了一次,她一件件捡了回去。
因为东西多,姜庆赶在上班之前开车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去,姜若淇把两个箱子塞进大巴底下的储物格里,爬上车以后就累倒了,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遮在脸上挡着光睡觉。
花荫街位处南阳区新开发的一块经济带,在街道正中的位置建了新的商圈,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多少知名商户入驻,这边临靠海岸,有个大剧院,在开发之前主心骨是文娱产业,有不少歌手来开过演唱会。
上午没有课程,各自拖着行李箱去宿舍把床铺什么的都搭好,下午两点才正式开始集训,白天在楼下的空地,现在天气还没有完全冷下来,估计过一阵子就全移成室内课程了。
姜若淇把床单什么的都铺好了,祖佳琪踢开凳子,过来问她:“你家里每天都送饭吗?那我先去食堂了,晚了要排队。”
“等我去门口保安那儿领了饭盒再去食堂找你。”她晃了晃手机,“给我发个座位位置就行。”
祖佳琪跟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因为外人不能进出,东西都只能寄放在门卫处,姜若淇拎着保温袋就径直赶往食堂去找祖佳琪,发现那桌还有几个熟人。
食堂的桌子还挺大,面对面能坐六个人左右,祖佳琪坐在一边,对面是晏文韬和几个她眼熟的人,应该是几天前一起唱歌那群人里的两个。
姜若淇一边往祖佳琪身边坐一边用目光询问她,祖佳琪讪讪缩着脑袋,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第 55 章 受伤
“孟医生你怎么还没下班啊?”
正是傍晚交班的时候,孟商还是在病房耽搁了一会儿才办公室走。路过护士站时凑巧被叶欢看见,小姑娘便笑盈盈地是随口打了声招呼
孟商停下,从手机屏幕前抬头:“嗯,刚交接完,准备回去了。”
叶欢也没多想,就着最近的现状就说出了口:“啊,交完班了那赶紧回去吧:我和顾淮还说呢,总觉得孟医生你最近白班都走得挺晚的。”
“嗯。”孟商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最近病人多,情况又复杂,只能留下来加班了。”
等一下?最近病人多吗?
叶欢怔了怔,有点怀疑自己工作时的日常状态。她每天都在上班啊,怎么没感觉到有很多病人?
虽然干他们这行的,原则上不能大咧咧说现在是“淡季”。但容易高发心血管疾病的冬天过去,春夏之交的这会儿确实是他们相对没那么忙碌的时候。
孟商干脆放弃猜测她的目的,搓着碗回答:“看情况,但应该不会,而且你会很忙。”
“我不忙。”姜若淇说。
“到时候看吧,”孟商没把话说死。
姜若淇忽然问:“那么,你是要赔钱吗?”
这是怎么延伸出来的负债关系?
孟商实在对“赔”这个字眼过于敏感,难免侧首去看人。
姜若淇很是理所当然地对他微笑,然后等待他主动提问。
“什么……钱?”孟商迅速在脑子里过了遍出售合同,确定自己这边没有什么后续费用。
“你把我门框撞坏啦,”姜若淇说,“忘了吗?”
孟商立刻关了水,抬着碗,尽量语气郑重,“会给你修,已经订了木头,货还没到。”
姜若淇安静片刻,看起来很是苦恼,最终问:“只是修门吗?”
孟商看向手里还挂着洗洁精泡沫的那只碗。
应该给她煮清汤寡水的,他开始试图幻想报复。
“我觉得不够。”姜若淇嗓音很好听,说出口的话却不动听。
孟商怀疑她这两天打入小镇情报传递人员内部一定听到了什么。
老屋本来是孟家的,后来分开住进新房子时,老爸念旧,干脆让几个叔婶定价,他出钱买下来,当时不知道小镇还能发展旅游,也没想过回去住,只是留个念想。
那场灾难之后,孟商辍学回来在小镇做木工,撑着铺子,也为照顾那九家人。彼时变卖一切给过赔偿款,于公于私,数额都太微薄,连应赔数额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每个月做活也能挣些,每天买了肉菜挨家挨户地送,勉强维持,存款是没有的,病也是不敢生的。
卖房子的这个钱,拿到手也得分出去赔,两百来万看着很多,九家人,十条命,孟商一毛都剩不了。
也不想剩。
孟商穷得天知地知,用钱很容易拿捏他这个人。
他合理怀疑姜若淇知道,毕竟很多人爱把他家的苦难当做谈资。
恶意可以出于任何目的,也可以没有目的,主要是看道德。
姜若淇刚好又是个游戏人间毫不在意的人。
孟商并不期望任何人好心相待,主动说:“你要我赔多少?可以直接从房款里扣。”
姜若淇问:“安静这么久,心里骂了我好几句吧?”
孟商把碗放去水池上,又把手洗干净,安静地等她回答。
心情微妙且复杂。
“我不要你赔钱,”姜若淇眼睛看着斜下方,眨了眨,慢吞吞地说,“我想要……”
话说一半,又歇了声。
想要什么呢?
姜若淇有些懊恼自己尚未想清答案就开了口,稍不留神戳去人伤口上,过会还得哄不说,这下把局面搞得有些尴尬。
她来到这里本质就是逃避,孟商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身在悲剧,坚韧又强大。
试图功利,却显得拙劣。
很有担当,充满安全感。
当然,长得不错,身材尤其扎实。
姜若淇既俗气又理想,以上种种,于她而言都是吸引,想要多瞧瞧这个人,似乎也是必然的选择。
没够到喜欢或者心动,但相处时感到舒适是显而易见的。
失去勇气的逃难者遇到一个责任感富豪,难免想多瞧瞧。
她说:“我要别的。”
又重申:“我不要钱。”
“什么别的?”孟商问。
姜若淇觉得这个答案不好总结,如实回答:“不太好说。”
孟商眉头拧得更紧,比钱还昂贵的东西无疑是难以给予的东西。
“你不会,你不会是想要我那个吧?”
“哪个啊?”姜若淇好奇抬头。
孟商压低声音说:“你们城里那种,我不行。”
面上带着没必要的正直与坦然。
“你怎么还搞地域歧视?”姜若淇觉得他有些严肃过度,反应了会,最后极其敬佩地得出结论,“你觉得我要,哇,孟商?”
孟商这才顿悟自己误解了,又因她这么直白的语言而局促,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憋出句:“是我想太多了,对不起。”
他转身继续洗碗。
姜若淇朝他喊:“原来你一点都不单纯!你把我带坏了!”
孟商只当自己聋了。
姜若淇很擅长借题发挥,完全不顾人死活,“居然还有这个选项,那我考虑考虑?”
尾调因为故意逗弄,快要飞扬上天。
孟商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把手里的碗一顿乱搓,从牙缝里挤出“别考虑”三个字。
“为什么不肯?”姜若淇追问,又说,“要说起来,你
的身材很不错。”
孟商忍无可忍,再也顾不上任何礼貌:“姜若淇!”
姜若淇眯起眼,“你声音好大。”
孟商一噎,改为小声警告:“别开这种玩笑。”
姜若淇就歪着身子看他,“害羞啦?”
孟商偏头不让她看,觉得夏天真是热得要命,好在姜若淇终于安静下来,不再说让人听不下去的话。
可是未免安静得太久,孟商又不习惯起来,想要回头偷看,却正正地对上她的打量。
“孟商。”姜若淇喊他。
“啊。”孟商回应她。
“孟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啊?”姜若淇问,“以前有人对你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吗?”
孟商安静少时,说:“什么样的人都有。”
姜若淇明白了。
但是。
“我的面相应该还是很正派的吧!”她为自己不公,又迅速思索出一个比较符合实际的答案,“你觉得我对你好,又让你陪着,你猜不到目的?干脆想我心术不正?”
孟商看着自己布满茧子的手,想着自己的命,的确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撑起姜若淇这份奇怪亲昵的因素。
他无法理解,又反驳不了,只好点头。
倒是意外的诚实。
姜若淇没忍住笑出声来,但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很可爱。
“你之前说我没吃过苦,”她无端开启坦白,“但其实我吃了很多苦,右手这个伤口,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也是压死骆驼的稻草。”
孟商沉着脸,却放慢动作,竖起耳朵。
“我呢,不喜欢悲剧,也讨厌苦难,所以我不爱过问别人不主动提起的隐私,也同样希望别人这么对我。”姜若淇重新坐下去,“孟商,只有你没有问我的右手,这是我不讨厌你的原因之一”
不讨厌,之一。
这个人总是坦诚得让人无话可说。
孟商没有很好的应对方法,只好先暗自叹了口气。
“大家都有受不了的时候,对你,我不会是那一根稻草,”姜若淇等了一会,变得不耐烦,“那个碗我吃过,你非要洗这么久的话,我要闹了。”
孟商:“……”
姜若淇还在持续输出:“孟商,你很难哄。”
水龙头被关掉,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孟商转过身,靠在水池边,双手向后撑着台面,嘴角带伤的样子看起来不容易亲近。
他问:“你要我做什么?”
“没想好呢,”姜若淇弯着眼问他,“可以许愿吗?三个?”
孟商问:“会犯法吗?”
“成见,”姜若淇说,“不会。”
孟商又问:“会缺德吗?”
姜若淇没有回答。
她仰起脑袋,抬起左手,掌心向下手臂伸直,“看好了,这是天平。”
她一本正经,孟商再次看向她的脑袋。
姜若淇原谅这个人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用右手在手背压了压,指头拈起又张开,放了个看不见的东西。
“这是我刚才说错话了。”
说错话的分量表现在手臂倾斜的角度上,她赶紧又用右手拈着空气放去手肘上,“把我的小秘密告诉你一点。”
她压低嗓音,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手臂摇摇晃晃保持平衡。
像是这个并不存在的天平上,真的有两道同等重量的伤疤。
最后,她问:“还生气吗?”
又说:“别气了吧?”
很会当场解决问题的样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突然出现一个人,打破所有预设,告诉说或许能理解痛苦。
孟商垂着眼看她,语言的意义让人费劲思量。
尽管不愿承认,但他的确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松动,松了什么又动了什么不好说,觉得这个人总是撒娇这一点很麻烦。
他催她,“走啦,送你回民宿休息。”
“等等!”姜若淇当场要求使用一个愿望,“下一次我让你生气,你一定要当场原谅我。”
居然提出这么霸道的条款。
孟商看她这么理直气壮,居然也不想让她失望,回答也变得幼稚又大方。
“只要不伤害我,我会很快原谅你。”
姜若淇终于满意,同他拉勾圆满地完成契约。
她实在擅长引导节奏,而且自有道理,擅长逻辑自洽,似乎是个很难安静下来的人。
具体表现在当晚孟商送她回民宿,路上被拦住。
“好几次了,每回都这样拦在我的必经之路上,”姜若淇不爽地宣布,“孟商,我今天一定要报仇。”
“算了。”孟商试图劝。
姜若淇完全不听,很严肃地表明态度,“不可以!我不怕事也要惹事!”
孟商:“……”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劝,顺着姜若淇的目光望向巷子那头的地上。
小镇放养的狗狗会在入夜后出来聚会,交交朋友,逛逛街。
“你没看到吗?他刚才用什么眼神看我?”姜若淇瞪着领头那只黑白点。
孟商好笑道:“什么眼神。”
“鄙夷的眼神!”姜若淇用手比划,“已经是第三次,前两次我都忍了,可见人善就要被欺负。”
“不是,你到底……”孟商偏头去看她,发现她面色凝重,全然是一副受到冒犯的样子,既荒谬且真挚。
更好笑了。
“你去。”姜若淇说。
孟商问:“你为什么不去?”
“手伤了。”姜若淇勉强给了个理由。
孟商劝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真的依照指令往前几步,走到那只摇尾巴的黑白点面前蹲下。
开启对视。
“咔嚓——”
姜若淇得意地摇晃手机,“你好幼稚孟商,居然欺负小狗,我已经拍下你的罪证。”
孟商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设计”,“怎么还偷拍?”
“当面就不算偷拍。”姜若淇从包里拿出个口香糖瓶子,抖了抖,细碎的声音立马把那几只狗吸引过来,热情地围着她闻嗅。
瓶子里是方形的肉干。
城里宠物肉干。
她给每只小狗都起了专属于姜若淇的名字,大方地赋予意义。
只是多了一个人,老镇却不再死气沉沉,熟悉的街巷像是被注入了什么,居然开始微颤,紧一阵,缓一阵。
孟商笑容淡去,茫然地抬手按压胸口。
不知怎的,他问:“姜若淇,你有对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