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才发觉有些突兀,急急补充:“他们都好奇这个。”
姜若淇很快回答:“没有。”
孟商就说:“哦。”
但姜若淇又问:“他们是谁呀?”
孟商笑了笑:“没谁,不重要的人。”
说到这儿姜若淇实在忍不住了,要不是负伤状态,就该上手给段谨辰后背一巴掌了。
“我开玩笑,开玩笑懂不懂!诶,你这人一点都不幽默。”段谨辰也是脑袋一热,话说出口就后悔,这会儿想办法找补,“包好我们走吧,去药房拿药,别耽误人家医生工作。”
段谨辰说完要去扶姜若淇,可一直支着耳朵听他俩说话的小医生忽然站了起来:“诶,孟医生你怎么在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门前的阴影里,有人忽然出声:“没有工作上的事。我是来接我太太的。”
“啊?”这话一出,又给小医生吓一跳。
姜若淇却听着熟悉的声音抬头,只见孟商就站在处置室门外,走廊里的白炽灯很是昏暗,却丝毫不影响孟医生光风霁月的脸。
他手里握着手机,胸口起伏明显,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孟商?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她在这儿的?
姜若淇话没说完,看着孟商一步一步走向她时,原本已经痛到麻木的手指忽然又发作起疼痛。
十指连心,于是牵连着心口一并剧痛,待孟商走到她跟前时,鼻头一酸,眼泪立马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自眼眶逃逸,然后一路顺着脸颊滑下再滴落,孟商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见姜若淇两根手指上缠着纱布,孟商拧眉心疼地要去握住她的手。神色严肃眉眼紧蹙,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却被姜若淇倒打一耙。
“我受伤了,你先别凶我。”
第 56 章 双标
孟商没话可说,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谁敢凶你啊。”
就姜若淇这种一撇嘴,啪嗒啪嗒掉眼泪的模样,别说是在医院了,在哪里他都舍不得凶她啊。
“孟,孟医生,这是你,是你……”
同处一室被惊天八卦震惊到的年轻医生这才缓过神,看看孟商又看看姜若淇,最后越过两人看向站在角落,不掩嘲讽的段谨辰。
最后结结巴巴半天话都没说完,孟商只能打断:“是的,这是我太太。”
孟商虽应着,视线却落在姜若淇包扎好的手指上,眉心跟着层层叠的纱布蹙起,而后又扭头看向那个年轻医生,很是客气地请教。
“小李,不好意思再打扰你一下。我想了解我太太的手是什么问题?”
“啊!”陷入八卦的小李医生闻言迅速回神,拿出一种应对带教老师的态度来,“小伤小伤,病人自述关门不当,右手被门夹了一下,食指、中指的指甲过长,因为外力整个掀翻脱落。现在已经做了清创包扎,每两天过来换药即可。后续应避免……”
他一抬头撞上孟商冷淡的脸,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医嘱什么的,孟医生你都清楚,就不用我多说了哈。”
“我清楚,谢谢,麻烦你了。”孟商不动声色牵住姜若淇的左手,指尖磨蹭她濡湿的掌心,默默又靠近她一些,“那小李你忙,我们就先回去了。”
小李医生表情默默扭曲了一瞬,看着很有视死如归的感觉:“…好,好的。孟医生再…不是,不见,不,也不是……”
孟商牵着姜若淇走出处置室,道谢后注意力都在自己老婆身上,完全没留意小李医生正在原地独自凌乱。
看着一双璧人携手的背影,小李医生忍不住惆怅长长叹了口气。他心想孟医生这种老江湖都能对着值夜班医生说出“你忙”这种话,可见真的是“色令智昏”了。
段谨辰先前站在一旁看戏,见孟商问话时这医生战战兢兢的模样,就很是哀其不争地直摇头。
孟商把碟片捡起来以后随手往书桌上扔了一下,塑料壳子撞击木桌发出细碎的声音,姜若淇有一秒心跳得飞快,听见是台词后又稍稍沉下去些许。
他捞过椅背上搭着的校服和书包,面上挂着柔软笑意,向姜若淇道晚安,姜若淇拧眉瞪他,觉得自己才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就开始耍花招,于是不予理睬,掀了被子上床,匆匆翻了个身,面朝墙睡着,闭紧了眼睛。
屋子里的空气不流通,一点细节性的呼吸都被无限放大,姜若淇感知到他在靠近,脚步在自己床边停了一会儿。孟商的体温似乎不需要介质就能无限扩散,像某种毒药一般麻痹人的神经。
他驻足在她床边,不知道是以怎样的眼神看她,兴许对于她爱搭不理的态度有些恼怒,但大概率不可能……因为她从未见过孟商生气的样子,这个人虚伪到似乎没有真实的脾性。
厚底拖鞋踩踏的声音渐行渐远,门被合上,姜若淇睁开眼睛,盯着白色的墙面,松了一口气。
她是第一次在孟商房间里过夜,窗帘太薄,很透光,姜若淇翻来覆去,从床上坐起来,表情算不上明朗,她从睡衣里掏出手机,大半夜的给姜庆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姜庆也没睡。他爸经常因为工作晚睡,在家的时候,姜若淇经常能听见他凌晨起来接电话的声音,这房子建材差,不太隔音。
“下周回去,家里出什么事了?”
姜若淇眼睛乍一见光,有些模糊,她就懒得打字,直接摁语音,一字一顿抱怨:“出大事了,我房间里跑进来老鼠了,你什么时候找个家政来把家里整理一下啊?”
“家里住俩男人,也没人关心我的身心健康,以前妈妈在的时候才不是这样。”姜若淇碎碎念叨起来,很怀念那时候的光阴,也很爱在他爸面前提妈妈。
姜庆很久没回,姜若淇心里就越来越气,语速很快,开始旧事重提:“爸,跟你说话真的好累,说一句没一句,如果你不乐意听我说,那你干脆把我赶出去好了,叫孟商当你亲儿子给你养老!”
良久,她爸回了言简意赅的一句话:“你性子太急了,爸只是在考虑你说的话,明天我联系家政,可以吗?”
姜若淇忿忿拿脚踹了一下被子:“你考虑吧!”然后直直躺下去。
窗帘太透光,小区楼外是马路,夜里常有运货的大车打着车灯晃过去,照得整个屋子都被光浸透了,姜若淇怎么都睡不着,她翻身起来,突然看见孟商扔在书桌上的那张碟片。
——“红线是藏在血管里的,你不要不承认。”
耳膜一痛,魔音贯耳,他掺着笑意的嗓音在姜若淇脑子里来回着循环播放,要把大脑绕宕机。
这碟子还是她当淇花钱找了好几个男同学给她从外国弄来的,就是专门为了破坏孟商在姜庆心中的形象,因为她爸一直说:你不如孟商稳重。
这种话一听多了,逆反心理直直冲上来,姜若淇就想往孟商身上泼点脏水。
不过经由溺水事件以后,姜若淇已经收敛许多,她姑且容忍孟商在家里的存在,可以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可以在家里出现老鼠的时候勉为其难地借他的房间躲一躲,总之,这又不能代表什么……
姜若淇脑子里想了许多,心烦意乱睡不着,想找点东西打发时间,青春期的时候难免好奇。
碟片的包装已经被孟商撕毁,姜若淇依稀记得上面印的海报极为露骨,收到的时候她直接给塞书包里了,压根不敢拿出来看。
虽然房间的空间不大,但是孟商还算擅长收拾布置,房间很整洁,颜色的搭配也叫人赏心——呃,还算看得过去。、
脚底下的地毯软绵绵的,姜若淇干脆脱了拖鞋,赤脚踩在地毯上,然后蹲下去把光碟摁进光盘机里。
机器将冰凉的碟片吃进去,屏幕的蓝色倏地一下跳转,姜若淇急忙把音量降低,凝神看着镜头里摇晃的灯光效果,白藕一般的人体,眉头越皱越紧,一到关键时候就止住呼吸,咬一下指甲,抬头看天花板分散注意力。
夜里气温低,本来该觉得冷的,现在愣是给姜若淇看得浑身冒火。
她心里不住贬低着,他们男人居然把这种东西当宝贝。
低级、烂俗、下流、恶心。
超廉价的情景演绎,完全是为了刺激而刺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这种背德的身份条件下交欢?
扬声器的声音还是太大了,姜若淇继续往低了调,一直没有看到孟商说的那句台词的部分,她正打算快进,这时候听见几道很轻的敲墙的声音。
姜若淇做了亏心事,难免吓一跳,盯着那堵墙没动,孟商的声音隔着墙穿过来,像隔着树影层层的深林,吐字变得闷、模糊难辨,也听不清情绪。
“我不介意姐姐偷看我的东西。”停顿两秒,继续,“但是,声音是不是可以小一点?”
她脑袋宕机一会儿,随即飞快地把视频关掉,光碟取出来,再手忙脚乱地塞回盒子里,屁股离开凳子以后几个跨步就钻到床上去,躺在床上眼睛大大睁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栋楼再次安静下来,树枝的影子隔着薄薄的窗帘晃啊晃,只剩几道细细长长的黑线落入地板,楼下的路灯灭掉一盏,灯火减弱。
风声四起,明明要入冬了,空气却如同一锅沸水,不断冒泡、热雾升腾,沉沉地包裹住难猜的心绪。
四下里阒然寂静,孟商倾耳听了一会儿,隔壁发出几道重重的脚步声以后就再也没出现别的声音。
他兀地喘出一口气,将攥紧的被角松开,被他握过的部分皱巴巴地团在一起。
孟商推开被子,牙齿都磋磨着,分散掉自己的注意力,缓慢靠墙坐起,灼热的身体贴着冰凉的墙面。
他现在穿的睡衣还是姜庆的,对他而言大了许多,在姜若淇的被子里捂了一会儿以后,这点儿布料浸满了她身体的气息,黏在皮肤上,无孔不入地融进孟商的呼吸里。
这味道对他来说是毒/品,绝不能触碰,否则会成瘾。
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有细小的虫在咬,骨头里也全长满了虫,要把骨髓都吃空,叫他不得不卑躬屈膝地低下头去。
却见那位少爷正倚在墙边,脖子上还挂着她的包一条腿曲着抵在墙根,神色淡淡,视线却在触到姜若淇后,朝她比口型。
“女人中的女人。”“姐姐很喜欢偷看我的东西。”
他声若鬼魅,逐渐靠近,绕过呆滞的姜若淇,弯下腰来捡起从她手里掉出去的纸页。
周身没有寒意,不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甚至连衣角都是温热的。姜若淇偏头看着他的眉眼,孟商一点儿慌张的情绪都没有,极为淡定自若,乌色的睫垂落着,仔细把东西收拾好,温凉的视线一转,对上姜若淇的眼睛,叫她心尖一震。
孟商突然靠近一些,两人的瞳孔都被框进彼此的眼睛里,姜若淇咽了下口水,刚才那几个字还在脑海里滚来滚去,她思绪紊乱,理不清。
“不小心被你看到了。”孟商拽着她袖口,半讨好似地温笑,却叫人胆寒,“可以帮我保密吗?”
姜若淇咬住口腔里的软肉,感性上厌恶他,理性上被道德掣肘,觉得孟商并未做错什么,不应该一直针对他。
她脑子里争斗着,还未应声,孟商歪一下头,下巴轻轻点在她肩头,像弟弟依赖姐姐,温凉的呼吸寸寸钻进耳廓的毛孔,他声音极低:“知道姐姐恨我,所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听你的。”
孟商偏一下头,鼻尖蹭过她耳朵,吐气轻到几乎听不清:“好吗?”
“撒娇是没有用的。”姜若淇不自在,推着他的下巴叫他后退,然后古怪地横他一眼。
孟商愣了一瞬,眼睛突然半弯着,像是要笑,唇缝都闭不上,透出雪白的牙齿来。
他也不挣扎,就任由姜若淇掐着他下巴,甚至颇有种乐在其中的滋味,还能闲散地笑眯着眼睛发出“嗯”的鼻音,静候她的下文。
姜若淇沉下一口气,眼神偏到别的地方,没看他,于是孟商唇角又降落,眼里情绪空洞,变得兴致缺缺。
“你这个病……有得治吗?”她思忖几番,开口问。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徐声:“如果治不好呢?”
姜若淇皱眉,认为这种病如果治不好,跟只会发/情的猫狗不是没区别了吗?
她的表情很好懂,孟商盯了一会儿,察觉到她微妙的厌恶,将下巴撤走,后退半米距离,将病历搁在桌面上,他不悲不喜,似乎并不觉得愤怒。
“姐姐忘性大,好像不记得了,这应该是谁的手笔。”
房间采光很好,一切小动作都无处遁形,姜若淇的手蜷缩一瞬,扶着桌子站起来,紧紧抿住唇不说话,下意识逃避起来,不太想与他讨论这个问题。
“生活在不合群和僵化家庭下”几乎都是姜庆跟她的责任;而他口中的“性知识”,大概、也许也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碟片的缘故?
姜若淇有种自食其果的不好预感。
虽然会因为这件事感到心虚,但并不妨碍她现在好强地嘴硬:“我已经说了跟你和平相处了啊,有病就积极治疗,我就给你看了两张碟子就怪上我了?”
姜若淇摸摸自己有些痒的耳朵,最后看了衣柜一眼:“为了赔罪,给你买了件衣服,爱穿就穿,不爱穿也得穿。”
“还有。”她脑袋很痛,懒于思考,跨步要往外走,最后匆匆留下一句,“这件事我不会往外说的,因为会丢家里人的脸
一字一顿,光看嘴型都相当清晰。甚至他说完,还嘲讽感拉满地朝姜若淇竖起了大拇指。
此刻要问段谨辰为什么这么做,可能他也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态。
大概又被当牛做马地使唤了一顿,以为领导家庭不和谐,他好趁机嘲笑她,结果事与愿违了。
还被当面喂了一嘴狗粮。
他呸!
居然真是担心妨碍对方工作啊。
段谨辰搓搓衣摆,愈发觉得自己装瞎,当没看见孟商电话这事做得再正确不过了。秀恩爱的狗男女!
第 57 章 相爱
姜若淇是语言上的巨人,就没真打算让孟商手剥小龙虾和帝王蟹。
超市买菜的时候,见孟商真要前往海鲜区,她立马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为此差点用错了手再伤上加伤。
不过右手受伤确实不方便,尤其是食指和中指被包裹得像两根白萝卜,且不说洗漱沾水的问题,现在更是直接影响她吃饭拿筷子了。
姜若淇终于开始理解,为什么孟商当时会那么笃定自己会向他求援了
很大很空的话,孟商过去觉得侃侃而谈这句话的人都挺假的。关于往孟商房间里放奇怪碟片的这件事,要追溯到淇中的时候。
姜若淇偶尔从那群满脸痘印还靠在桌子旁边高谈阔论的青春期男生那里,得知他们因为偷看小电影被家长教育,有的还挨了打。中国式家长对这种事大多颇为忌讳,既不希望孩子看,又希望孩子无师自通。
而那阵子孟商莫名其妙开始学做饭,叫姜庆很是欣慰,姜若淇觉得这人完全是假殷勤,有种憋闷的矛盾心理,所以十分幼稚地,想了个损招诬蔑他。
孟商的房间从来不上锁,她直接把收来的碟子塞进电脑主机里,孟商回房间的时候,电脑屏幕上正是纠缠的人体,姜若淇听着他的动静,马不停蹄去跟姜庆告状,大门一推,高声检举:“爸,孟商真恶心,他在卧室看黄/片,我听见了!”
姜庆没收了孟商的碟片,如她意料之中的,他说对孟商很失望。
姜若淇就站在爸爸后面得意地笑,孟商看着她,也扯起唇角,一副似笑非笑的温和模样。
她那时候只觉得陷害孟商让人痛快,谁叫这个家因为他的到来而四分五裂?
可现在想来,当时做这种蠢事的时候真是一点儿计划都没有,谁枕头底下会长碟子出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更何况孟商根本不傻。
他只是假装乖巧地承受了她莫须有的恶意。姜若淇沉沉地睡了一个上午的回笼觉,期间连孟商过来给她按医嘱测了几次体温都记不太清,只知道他声音浓而不锐,哄人时的语调很好听,哪怕睡得迷迷糊糊,也让人有按他所说照做的欲望。
下午的时候,难受的感觉几乎已经没了,她跟随赵月夫妇一起去军区医院接孟老爷子。
孟亦宵如今是孙辈里唯一的单身人士,甫一出现,果不其然成了众矢之的。
平时戴着的象征不婚主义的戒指,面对众长辈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攻击,完全起不了任何阻挡的作用。
被训到头皮发麻时,孟亦宵朝孟商投来视线,后者理所当然地挑眉,顺便添了一把火。
孟商:“看我做什么?二哥,我现在是已婚人士,原谅我爱莫能助。”
姜若淇扯了扯孟商的袖口,生怕他说话太欠,将怒火吸引过来。
孟亦宵攻击力自然不弱,开玩笑道:“那就请已婚人士,说出婚姻让你感到幸福的十个瞬间。”
他本就怀疑姜若淇和孟商的婚姻是假的,先前长辈们还在谈起看的几套婚房的事,此刻完美隐身的姜若淇成了焦点,她莫名紧张,孟商同她十指相扣,语气平缓,“我和昭昭喜欢细水长流的感情,没有你剧本里那样的惊心动魄,要是说出来,大概率会被你一条条否掉,说不够有张力。”
话题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众人问及姜若淇对婚房的意见,她微微笑,表现得愈发自然,“我没有要求,其实现在清湖湾已经够住了。”
“那不行,没有婚房怎么结婚?”孟老爷子率先否掉,“我知道老姜给你留了房产,你是好孩子,但固定资产谈不上闲置,多一套则多一份保障。”
孟商的手掌很宽,将她的手完全拢住,拇指抵在她腕心,轻点两下,暗示她接受。
姜若淇只好落落大方地给出回应,听长辈们三两下敲定,将房产落在她名下。
从病房里出来,她觉得不安,同孟商商量起这件事。
“我们以后不会要搬到婚房去吧?”
孟商眼皮薄,下垂着,显得很清隽。他对此也颇为意外,没想到孟老爷子态度坚决,“大概率要。”
姜若淇和他约定的合作期限只有两年,要是买了婚房,从毛坯到敞开散甲醛,怎么着也得一年半载。她算了算时间,连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庆幸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希望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多一点。”姜若淇说,“到时候装修风格还是按照你喜欢的来,毕竟等合作结束后,婚房还是要还给你的。”
孟商眸色复杂,“昭昭,他们今天看的,都是楼王。”
所谓楼王,就是整个地产项目中,户型、地段、采光、配套设施最高的楼栋或楼层,通常会采用最高品质的装修,用于前期宣传,大部分豪宅类都已经完成了所有阶段,甚至会赠送电器。
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姜若淇迎着他的视线,唇瓣几度张合,“那是不是意味着——”
孟商:“是的,过不了多久,这场戏要往前推到同居进程了。”
孟老爷子出院,姜家几位长辈也来了,只不过他们来得比较晚,在孟老爷子退休后居住的别墅那等着。孟商和姜若淇领证的事太过突然,姜政安同姜若淇简单通过电话,问过她关于这段婚姻的事,这些日子没有再联系任何人,也是在消化。
如今既然已成定局,该有的礼数必然不可少。
姜孟两家联姻,于他们姜家而言,是喜事。
哪怕联姻的对象,超出了这些年来他的预料。
两位老爷子在正厅议事,从聘礼到酒席,细节和排场均一一商讨,孟老爷子人逢喜事精神爽,亲自操刀,同姜老爷子期望办得风风光光的想法不谋而合。
姜若淇和孟商坐在庭院里围炉煮茶,这几日天气回暖,雪尽数化完了,因此院里的布景如雨后清雾散尽般显现。红梅傲雪盛放,嶙峋有致的枝干无论从哪个地方看,都充斥着高级的中式审美。
孟商给她倒了一点热梨汤,让佣人拿了支体温计,对她道:“再测一次吧,应该已经退烧了。我看你脸颊不红了。”
难怪他今天总是频频回眸看她,姜若淇还以为是为了在长辈面前表演如胶似漆。
看出她推拒的心思,孟商扯住百叶竹帘,稍作用力,伴随着哗啦啦的悦耳声响,周遭的竹帘将他们所在之处隔出了一道四方的空间。
远远望去,若隐似现,看不真切里边的境况。
这里的构思设计实在是巧妙,隐私性增强的同时,并不影响竹帘里侧的人欣赏庭院美景。
孟商起身站定,深邃英俊的轮廓隐在烟雾缭绕中,薄唇血色很淡,有种雾里看花的清冷氛围。
他并不知道的是,竹帘声响,惊动了她心底的那一滩欧鹭。
“今天一共测了四次体温,还差最后一个数据。”孟商捏着体温计另一端的指骨泛起清白,从容递给她,“不然赵医生明天就会杀过来,为你讨伐我这个不负责任的丈夫。”
念到丈夫一词时,他碾着舌根点加了重音。
姜若淇何其聪明,立即会意。
她拿捏着腔调,恹恹地向他撒娇,“可是我已经退烧了。不测可以吗?”
姜若淇没对男生用这种嗓音说过话,更何况对方还是孟商,她说完后,脸颊微热。
“不可以。”孟商沉声拒绝,同时俯身靠近她,营造一种他正在帮她测体温的错觉。
如今的距离显然超过安全距离太多,她甚至能够看清他脸上的细小绒毛。孟商这张脸太具有迷惑性了,无论看多少次,都让她惊艳,很容易陷入那双桃花眸制造的深情漩涡里。
“我刚才是不是夹得太过了?”姜若淇果然看见外面有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小声问他。
“还好。”孟商喉结滚动,向来平和的嗓音沾上不可抑制的哑。
那股扰他心神的香气席卷,偏偏她眸光清澈,染着绯色的耳廓使得她多了几分娇憨明艳之感,显然未觉这副模样,有多引人堕落。
姜若淇心跳也很快,隐约感觉到他周身溢出侵略性,很勾人,让她忍不住想更靠近一点。
小心翼翼地取出体温计时,在递送给他时,指尖相处,触电的酥麻感如同电流般窜动。
两人皆是一愣,眼见着体温计将要坠落地面,反应过来的姜若淇伸手欲捞,孟商亦是如此。
从未有过的默契,让姜若淇所坐的椅子向后仰倒,她低低地惊呼,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揽住她,体温计也及时拿稳。
只是,天旋地转间,孟商灼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薄唇距离她锁骨仅一步之遥。
她大脑一片空白,软着声:“孟先生……”
“别动。”孟商慢条斯理地将指腹移上她的唇,却并未落定,留有一点间隙,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正刺破空气,源源不断溢过来。
他哑声说,“有人在看。”
姜若淇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为这意外失控的距离,也为此刻暧昧到快要燃起火的情境。她稳了稳心神,竭力保持理智,用话语来捋清思姜,更像是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一种手段,她碎碎念着:“不能穿帮,想象一下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这种时候要怎么办?”
四目相对,呼吸缠绕。书上说,对视超过十秒,相爱的人一定会吻上对方的唇。
姜若淇突然懊恼自己高中的时候,到底和许昭雾一起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关键时刻竟想起这些。她总不能跟孟商提起这个吧?
“昭昭。”孟商晦暗的眸子映着她,一字一顿,“接吻,会吗?”
可姜若淇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孟商说不准正伺机报复,哪会有人的脾气真的这么好?
她后面还效仿过一次,从别人那儿收来的就是那部孟商口中“最喜欢”的片子,可是只有那部碟子最后不见了。
然后在几年后的今天,姜若淇才终于又看见了那部,被他称为“最喜欢”的碟片。
看来他看了,还不止一遍……
而如今瞧见姜若淇落泪,他只觉得自己甚至能无条件答应所有。
孟商开始明白,开始明白这句话的意义,明白这句话的重点在相爱,不在抵挡万难。
眼泪是咸的,是苦涩的。
被卷进唇齿时,呼吸愈发重了。
那一刻,孟商想,他希望往后自己再也不要尝到了。
第 58 章 序幕
“这个,应该怎么弄?”
孟商左手化妆棉右手卸妆水,两个东西拿在手里,对着镜子里姜若淇的脸比划了一下,到底是没敢下手。
鉴于姜若淇受伤,部分生活不能自理,孟医生终于回归工作淡季应有的上下班时间。
眼下不仅回家回得勤快了,甚至工作空闲时还会抽空发消息问问姜若淇的手什么情况。
顾淮偷摸瞧见孟商发消息,扭头出门就和叶欢蛐蛐孟商粘人。谁料叶欢竟难得不搭腔,眼观鼻鼻观心整理病例。顾淮迟钝地扭头,这才发现孟商就在身后,然后就被结结实实教做人了。
言归正传。
姜若淇伤的是右手,又是使用度极高的两根手指,她经常忙活起来就会忘记这手不能受力这事。
孟商按了按眉心,嗓音略显无奈,“爷爷,我和昭昭不着急。婚礼这种大事,怎么也得等您康复后,亲自为我们证婚,才算圆满。”
孟老爷子固执:“证都领了,你跟我说婚礼不急?彩礼三金备了吗?昭昭虽然没有父母张罗,你该缺人家的,一样也不能少。要是敢不上心,我照样打断你的腿!”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一行人连忙安抚,孟商在外事业有成,到了家里,还是得听长辈训。这一通话下来,字字句句都在为姜若淇考虑,她万分感动,既为孟老爷子的照顾感到温暖,又为这是一场骗局感到歉疚。
从医院里出来,赵月搭着姜若淇的手,到底还是存了怀疑。
“孟商,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昭昭结婚,是不是权益之计?”
孟庭晚开过来的是辆SUV,两排座椅宽敞,容纳一家人并不是难事。孟商独自坐在最后一排,长腿微拢,勉强斜落着,闻言,并未显出窘迫不安,淡淡道:“妈,我没那么容易松口。和昭昭结婚,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姜若淇看他演得逼真,忍不住抬眼盯着他。
他的眼瞳褐色偏淡,凝视过来时,如同隔着一层纱雾,很容易将人吸进旋涡中。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过明目张胆,孟商要是再不和她互动,恐怕就得被识破了。
“昭昭,我在家里已经得不到信任了。”他向她求助,语气懒散,含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姜若淇经不起撩拨,更何况是面对这样一张令她心动的脸。
她脊背挺直了些,白皙的脸浮上一层绯色,半真半假地说:“赵姨,其实我暗恋三哥很久了。”
这话就比孟商在那干巴巴地说什么仔细考量可信度高得多。
连正在专心开车的孟庭晚都免不了抻长了脖子听,不怪他一把年纪了还八卦。他们家这独子,什么都好,无论上学还是回国后的创业,没让他们夫妻俩操过心,可惜就是在感情方面不开窍。
“真的?昭昭,你们怎么认识的?”赵月问。
姜若淇被两道视线注视着,倍感压力,“两年前我给启创投过几次简历。”
赵月脑补能力很强,笑问:“是孟商面试的你?”
孟商不参与基层员工的面试。除非是P8、P9的高级、资深专家以上的职别,人事总监在第二轮终面时,会邮件告知他,他有时间的话会参加,评价会决定薪酬和福利等级。
姜若淇:“我第一轮面试没过,在讨论室等待的时候,看到三哥姜过……”
赵月很难想象在工作场合,孟商还具有浪漫邂逅能力,愈发期待故事的后续。
事情是真的,只是两人没有交集。
姜若淇实在不知道怎么编下去,向孟商投以视线,企图让他来一同编造‘新口供’。孟商捕捉到她的目光,身体朝前倾,“她向我问姜,我顺便留意了她。”
赵月:“后来昭昭怎么没留在启创?”
“昭昭自身优秀,同时收到好几份Offer,择其一,没选中启创也正常。”孟商说到这里,含有几分遗憾意味,“可惜那时候没能让她留下微信,否则,应该会更早在一起。”
闪婚的逻辑合理,倒也符合孟商的个性。
赵月心里本身就认可姜若淇,这个故事算是勉强过了她这关,垂眼看向孟商,“你这孩子,初遇的时候碰到心动的女孩,不懂得抓住机遇。光靠缘分啊?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多浅薄,一个转身就再也不见了。”
孟商:“所以这不是上天都在帮我吗?”
他这副从容淡然的姿态,引来两位长辈嗔怪,不多时,话题就聊到结婚的后续准备上去了。孟庭晚说全力支持,赵月则更清楚女孩心思,说这事可以等后面商量,当务之急,是两人尽快挑一间婚房住。等两人感情升温了,孟商自然会上心。
到了交界处,赵月夫妇让姜若淇一同回丽苑用晚餐。
孟商知晓这十几分钟的姜程里,姜若淇大概率保持着高度紧绷的状态,代她婉拒:“今天不合适,下回提前让厨房准备好,我再和昭昭一块过来。”
“也是,什么都没买,显得不够隆重。”赵月拍手,觉得不合礼数,这才作罢。
同两位长辈道完别,姜若淇总算松了一口气,看向身侧的孟商,“孟先生,我应该没露馅吧?”
“没。”孟商嗓音磁沉,“故事编得不错,下次填补细节时,记得知会我一声。”
姜若淇想说,其实也不算编吧。她确实暗恋他很久。
只是如今的合作关系,要是她将这种话说出来,估计会吓到他。
她轻点下巴应声,看向川流不息的姜面,打开地图搜索起了最近的地铁口。
这位置地理位置优越,周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有地铁。估摸完自己回去的时长后,她抬眸看向他,“待会你怎么回去?”
“步行。”
从车上下来后,孟商身上那股慵懒的松弛感消散不少,灯影将他的身形拉长,版型挺括的西装衬出些许的疏离感。
姜若淇也被冷风吹醒了些。
孟商:“我住在清湖湾,离这里四五百米。”
“不介意的话,晚餐和我一起,正好熟悉一下环境。免得他们问起来时,发现我还没带你去过。”
这个时间点,冰箱里的肉类还没解冻,家里蔬菜也所剩无几,姜若淇回去也只能点外卖。
因此,她没有过多纠结。
寸土寸金的地界里,清湖湾单独开辟出一块带湖景的地皮,拢共只有三栋楼,每套都是高达将近四百平米的大平层。姜老爷子赠予她的那套虽说也是平层,算上公摊面积,也不过一百一十平,于她而言,已是只可仰望的天价。
姜若淇只在营销号的视频里听说过这个地方,据说购房需要验资,高门槛使得这里的业主非富即贵。
孟商住处的装修风格偏向北欧风,大多以实木为主,恰到好处地削弱了三面环窗布置下,如同星罗棋布的城市夜景带来的肃冷感。身处其中,竟然意外的温暖。
“我这的装修可能不太好看,毕竟审美有限。”孟商将西装外套挂上,“晚餐大概十分钟后送过来,昭昭,你先坐。”
“孟先生家里的装修风格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姜若淇说。
清湖湾的装修被长辈们吐槽惯了,说没有生活气息,到处都空荡荡的,智能家居,要是哪天停电了,从智能马桶到自动窗帘,连同语音助手直接全面瘫痪。
陡然听到发自内心的夸赞,他显出些许意外,“愿闻其详。”
“我原先以为,你家应该是冷淡风,以大理石为主。”
孟商从直饮水过滤处接了两杯温水,修长窄瘦的指骨扣在斑驳淡蓝彩的玻璃棱角杯上,长腿交叠,包裹着遒劲身形的马甲纽扣微微绷紧。
这副画面,换做谁也移不开眼。
姜若淇开始怀疑,自己半夜跟随一位异性回家,究竟是基于合作的信任更多,还是受男色蛊惑更多。
孟商将杯子递给她,解释:“消过毒的。”
“我比较喜欢这种简约但惬意的氛围,不过长辈们大多不认可。”
两人边聊边参观,这里面积虽然大,功能性房间却很少,两间布置温馨的书房、健身间,主卧、次卧,剩下的则是收藏间。除了主卧,其他房间姜若淇都已经看过。
铃声响起,孟商只好停下,“抱歉,是亦宵打来的。我接个电话。”
孟家的孙辈里,姜若淇只剩这位年轻的天才导演没见过,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过,大多评价是性子冷、难以相处。
恰好来送餐的也到了,瓦罐汤和各类蒸菜都已放入餐盘中,一整个团队训练有素,没多久就摆好了。
孟商并未刻意避开姜若淇,挥手示意厨师长后,拉开座椅,让姜若淇落座。
“上次家宴你没来,老爷子念叨你,这趟最好在京市多呆几天。”
“明天不行,我有事。”
姜若淇给他和自己依次盛了碗汤,见对侧的孟商轻笑,“不陪老婆,难道陪你?见面记得叫弟妹。”
听见提到自己,她怔愣几秒,而后用唇语问,需不需要她配合。
她和孟商没有熟到可以仅靠唇瓣张合读懂的地步,姜若淇改为在屏幕上打字。
孟商这次总算看懂,对那头道:“不信算了,别耽误我和昭昭吃饭。”
看样子他和二哥的关系应当不错,最后一句竟不是以寒暄结束。
挂断电话后,孟商将她盛的那碗汤挪开稍许,为她布菜,“这位厨师长做的小米蒸排骨味道不错,还有清炖羊肉,适合冬天温补。事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怕你吃不了辣,所以定的都比较清淡。”
姜若淇道了句孟,再次为他的周到细节感到讶异。他也许不喜欢喝汤,也可能是不喝旁人盛的,但若是直接挪开,则太过明显。先为她夹菜,将可能带给对方的不适感弱化。
难怪她觉得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孟商:“亦宵这人,在娱乐圈混久了,嘴特别毒。下次要是碰到他,不用给他面子。”
“这样不太好吧……”姜若淇说。她跟孟亦宵更不熟。
孟商平声道:“当导演的,都有强迫症,谁演技不好,一眼识破。多聊多错。”
姜若淇顿时警觉起来,“我从来没演过戏,肯定会被二哥看出来。”
她迅速在脑子里琢磨解决之策,“要是碰到他在的场合,你提前告诉我,我装病、装加班躲过去,实在不行戴个口罩,死也不摘下来。”
职场原则之一便是,从不积累问题,用各种迂回或是直接的办法来应对,减少精神内耗。因此,姜若淇即便是在高精神压力水平的大厂,情绪上也没有经历过崩溃瞬间。
孟商目光在她身上掠过,无声失笑,“你躲他躲得那么紧,他反而更容易察觉出不对。”
姜若淇犯了难,还在尽力寻找更佳的办法。
孟商将筷子置于筷托架上,端起玻璃杯,慢条斯理地说:“不用担心。跟紧我就好。”
“我身边,应该还算安全。”
孟商加过水后再揉开,原本清透无色的卸妆油立马变成了乳白色。对着姜若淇的脸重新上手,粉底溶解开呈现出一种发灰的棕色。
这回倒不是熊猫了,成了一颗茶叶蛋。
孟商没时间诧异神奇的变化,怕卸妆油流进姜若淇眼睛里,拿化妆棉立马把她的脸擦干净。
只是垂眸见她一直是那副气鼓鼓的模样,不由屈膝同她平视:“姜小姐,都老夫老妻了别这么有包袱。”
“孟先生,据我观察,浓情蜜意的爱情转向平淡婚姻的很大原因,就是觉得对方成为了老夫老妻失去激情。”
姜若淇蹙眉:“明明我们领证才一年不到,按照这个折旧程度,怎么都称不上老夫老妻吧!”
“才一年吗?”孟商却若有所思。
“一年不到。”姜若淇严谨地纠正,“你看看现在才几月!”
第 59 章 惊变
孟商拥有一段旷日持久的暗恋。
他远远望向主席台,女孩声音轻柔,毫无悔意地念着检讨。
“对殴打老师,我作出以下深刻检讨。”
她讲自己很抱歉对老师动手,虽然是老师侮辱在先,虽然听了许多人身攻击的词,但是学校有规定,学生不能殴打老师,虽然她并不能算是殴打,只打了一下。但老师咬死她动了手,并且因为那位老师是校长的表弟,所以她站在这里念检讨。
说得既真挚又严谨,饱含信念感,不知错也不改错的态度当即引起哗然。
台上台下乱成一片,从初一到高三,细语逐渐变为哄笑,甚至有人大喊牛逼,然后为此收获了班主任的低声指责。
孟商看见校长因为起身得太激动,顶上的假发面很骄傲地上下拍了一下,露出白鸡蛋一样光滑的脑壳。
主持人夺过话筒敷衍几句,生硬地开始颁发这学期的三好学生奖状。
孟商没听清主持人都说了些什么,他只瞧着那个女生站在半人高的主席台旁边,蓝白条纹的校服于她而言太过宽大,行走间几乎有些晃荡。
在主持人宣读三好学生名单的同时,她重新绕回主席台。
她真的很瘦,并不需要谁给她让开路,但前面几个好学生看见她靠近时都避之不及,台下居然还有保安围过去。
“秦……”主持人念名单的声音一卡。孟商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好意思,现在就穿。”他把背心拽下来抖了抖,囫囵套上。
姜若淇挎住梨,伸出手,“姜若淇,姜子,听话,入淇。”
孟商和她虚虚一握,“孟商。”
“我知道。”姜若淇收回手。
孟商没多想,大概是老妈领着人过来时讲起过,他朝院子扬了扬脑袋,“这边请。”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顺便把自己整理好的可以怎么翻新也建议出来。
偏头看见她正悄悄点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孟商其实不太擅长和年轻姑娘单独相处,但看老妈刚才因为齐群的事儿紧张起来,也不忍心让老妈再面对这个可能会困难的局面。
姜若淇的脸很小,棱角柔和又不失清晰,垂眼思量时,睫毛的阴影打至眼下,轻轻扇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嘴角总是挂着笑,轻微的一个弧度,不好辨认本人到底心情如何。
这样不太礼貌,但等孟商注意到自己过于明显地盯着那张嘴时,那张嘴上下启合,说了句话。
“介绍房子怎么看着我呢?”
孟商迅速扭头,吸气的同时还被自己呛了一口,偏头抵拳咳了几声,再去看,姜若淇还是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好像很希望就刚才那个问题得到一个答案。
“对不起,我是在想下一个房间怎么介绍。”
姜若淇看出了他的局促,偏要继续问:“下一个房间在我脸上吗?”
问得一点余地都没有,孟商总不能解释自己是觉得她有点眼熟吧。
这样听起来更像拙劣的搭讪。
孟商感到窘迫,只能低声道歉:“……对不起。”
他不再看人,迅速走出房间,“一楼这几个房间就是这样,我带你上楼看。”
观察到主持人或许有些为难,女孩十分善良地解围,靠过去些,笑得很好看。
“秦晴,高二七班,三好学生,很开心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会离开这个破学校。”
她说话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和她一样,美丽且锋利,骄傲且上扬。
但孟商认识她温柔的样子。
学校食堂的大叔买菜时看见有条被碾了腿的小狼犬,带回学校安置在前任护校犬的笼子里。
秦晴每天都会带着火腿肠去喂那只小狗。
其实孟商从没敢近距离正面看秦晴,商少年的暗恋被仰慕和畏惧包裹。
害怕对方太好,又害怕自己不够好。
十三岁的孟商认定,他还能在学校里听很多次秦晴弹琴,一直到他再长高一些,帅气一些。
他将会走到秦晴面前告白,如果可以,希望能够结婚。
可是秦晴突然宣布自己要离开学校,这句话对于私藏爱慕心意的少年来说,同灾难无疑。
他在失去秩序的校会里心慌,不顾老班的呼喝,拔腿去追那个往校外走的女孩。
孟商拉住人,又迅速松开手,稀里糊涂劝她一切都会好的。
虽然全程没敢抬脸。
“谢谢你来听我弹琴。”她说。
“再见。”她又说。
之后转身,孟商的视线里,那双脚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真的很瘦,校服穿在她身上很晃荡,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梦。
“我喜欢你啊!因为你很好!所以我喜欢你!”孟商很大声地吼了出来。
“如果以后再见到,我会娶你。”
秦晴安静得有些久,久到孟商怀疑这个世界出了点问题,否则为什么她一直不说话,为什么校园的春风里开始夹杂着老旧风扇的嘎吱声。
她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孟商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未看清过秦晴的样子。
于是他抬起脸,试图看清面前的人,“我叫——”
“小兔崽子!”怒吼炸雷一样把梦劈碎。
然后就是毫不留情的一声“啪”,痛感把人拉向现实。
三叔的鸡毛掸子早已被盘得油光滑亮,打人时产生的疼痛具有年代感。
孟商瞬间弹起,一头撞上旁边的风扇,在乱七八糟的动静里彻底失去一切回味余地。
“睡得好吧?”三叔目的达到,把鸡毛掸子安置回墙上挂着。
铺子里弥漫着陈年货物的味道,并不好闻,拿一百块肥皂泡了水来冲都冲不干净。
但孟商觉得这样的味道代表很长久,长久就是安心,他喜欢在三叔这睡觉。
本来,他中午去奶场还了瓶子,理论上应该是要回家里铺子接着车那个衣柜的门板,张婶家闺女出嫁,很急这个嫁妆。
但孟商被三叔当街拦下,因为他没能抵抗诱惑。
他这段时间太忙,忙着打衣柜,忙着送货,偶尔还要忙着揍人,没空闲进城。
三叔前两天买了几本新书回来,最新文学奖得主。三叔从不看书,但用来打窝很有效,孟商一定会上勾。
一本三十块的书可以收获一个免费劳动力,你情我愿的事儿,很是划算。
结果孟商睡了过去。
“天天喊你那亲亲,没见你小子好好谈个对象,成天做梦!”三叔拉停风扇。
“那是你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人。”孟商搓着后背站起来,遗憾于自己还是没敢看清脸,嘟囔,“见过就忘不了。”
他身边都是货架,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体在狭小空间中显得有些委屈,伸懒腰时撞掉了几箱红糖。
孟商常年被三叔压榨劳动力,于理货一项很是熟练,手脚麻利地完成任务。他出去时顺手在筐里捡个梨,往身上的背心裹两下就当清洁完毕,咬了一大口,打着哈欠毫无正形地靠在柜台准备看看书。
结果塑封都没撕掉,又被三叔拍了一巴掌,“别吃了。”
孟商腮里还裹着块没来及嚼的梨,震惊且含糊地问:“你现在这么抠门了?你又更年期了?”
“别贫啊。”三叔说,“你家老屋那买主不是今天到吗?你要不——”
难得见三叔说话卡壳,孟商很是好奇地凑头过去。
三叔瞪他,继而叹气,“把那张桌子抬出来吧。”
看孟商没反应,三叔又抬起手。
眼看着巴掌要拍去梨上,孟商赶紧护着书躲远,“我说你打人这毛病真是。”
三叔半气半乐,“还能听见你在这事儿上教育人呢。”
“别说得像我跟个恶霸似的。”孟商从冰柜上捞起自己的帆布挎包,叼着梨把书放进去,“那些有钱人不都是过来看一圈就走?什么时候搬不都一样么。”
也是近一年的事儿,政策扶持,秋芒镇有几个小景区,游客增多,城里的老板开始来买老宅做民宿。
孟商家的老屋在小镇东面,荒了几年,被收进置业委员会的名单里,孟商认真地报了个价,自那之后没事就去委员会打听,上周被通知全款买了。
全!款!
老天奶。
这个消息在孟家引起轩然大波。
镇里也有其他卖老屋的,据说是近来民宿行业比较好做,大老板都喜欢跟着政策跑开发的旅游区,就是付钱时总有许多条款,没这么直接又大方的。
孟家好赖是体验了一把暴富的感觉。
也没能体验全乎。
人家是把钱打进第三方账户,说是要来验货,确定好了才正式
签约。
至于三叔说的那张桌子。
算是老物件,值钱也值钱不到哪去,主要是老祖在的时候一家人就在那吃饭,具有某种历史纪念意义。
孟商没那么长情,但明白小老叔这是念旧,只是支支吾吾挂不下脸来说。
三叔觉得要搬出来,就是觉得这老房子能卖掉。
孟商点头说这就去。
三叔又喊:“叫几个人帮你啊!”
孟商已经发动摩托,一溜烟去了。
“猴一样!”三叔背着手准备回铺子,隔壁猪肉店的老孙支着板凳坐下,从裤兜掏出包烟,给三叔递了一根。
“家里有孟商这种小辈,你就偷着乐吧!”老孙眯着眼吐出烟,“哪像我家那小子。”
“二十三了,一点正形没有。”三叔语气里没有责怪,叼着烟也没点,回头看孟商离开的方向。
老孙和他闲聊几句,难免又讲起买屋子的事,作为邻居,老孙没说得太直白,倒是语带希冀,“要能成,孟商也松快些。”
“钱啊。”三叔点了烟,重重地吸了一口。
两人的闲聊被一阵古怪的声音压盖。
“咕噜咕噜,噗,咔咔,咕噜,咔,哒。”
这条巷子路面由石板铺就,铺得乱七八糟,棱角四起,什么东西碾过去都会响,却没有过这么诡异的动静,实在让人好奇。
两人同步扭头,看见年轻女人出现在巷道口,因为一身白的原因,整个人都被太阳打得反光。
她头顶的帽檐很宽,圆乎乎地遮住脸,只能瞧见个下巴,人也瘦得很,纸一样晃过来,右手像是受了伤,裹着纱布,左手抬着手机看,身后跟着个半死不活的行孟箱。
行孟箱由一条拴在年轻女人腰间的彩色带子固定,跟在后头一路跌打滚爬。
走到近处,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才把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把头抬起来些,脸也从帽子下露出来,很有礼貌地对着街边正在抽烟的两个人点头微笑。
然后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好像只是和熟人打了个招呼。
有礼貌的生面孔。
三叔和老孙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与茫然。
老孙问:“这谁家姑娘?”
三叔答:“不是镇里的吧。”
年轻女人走出去几步之后带着行孟箱调了个头,又绕回来。
她左手拿着手机把自己帽檐往上翻了一些,对三叔笑道:“你好。”
三叔都被搞得局促,“你好。”
“甜吗?”她又问。
三叔发现她指着梨,“甜,自家种的。”
她就不再动了,盯着那筐梨,好像正在思考什么天大的问题。
三叔看了老孙一眼,发现老孙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
然后就是很轻的一声“咔嗒”。
年轻女人解开了腰间的带子卡扣,行孟箱扑到地上,她也没回头看一眼,来到三叔面前给他看手机。
“请问您知道这里怎么走吗?”
三叔安静了。
那可太知道了。
老孟家的房子,十分钟之前他刚让自己大侄子去那搬桌子。
“你是干嘛来?”三叔决定稳妥发问。
“我来验房。”女人回答。
三叔点点头,尽量详细地给她指了条路,她说谢谢,继而走进铺子,在货架前转了两三圈,拿了把水果刀出来放在柜台。
三叔看着那把刀,眉头跳了跳。
“真的很甜吗?”她又问了一遍,然后解释,“我最近不能吃太酸,会反胃。”
三叔表示很甜,指了指刀,“削水果啊?”
她点头,认真地挑了半天,把仅有的几个看起来就酸的梨捡了出来。
“……”三叔给她重新换了几个放去袋子里,“这些甜,自家种的不打药,你是买房的人吧,那是我家的房,咱以后且有得见呢,送你吃。”
他一面说,一面把刀拨到一边。
“刀还是要买的。”年轻女人说。
“行。”三叔一起收进袋子里,“都送你。”
她欣然接受,拎好袋子,继续拴上行孟箱往得知的路线走。
三叔立马打电话给孟商他妈,“快!那买房的到了!一会就路过你家门口,你带一下……我一老男人带年轻姑娘溜达算什么事儿……孟商还在老屋子里搬桌子呢……哎,那小子电话不好打,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兰在电话那边问:“这怎么拦?门前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三叔简单说了一下年轻女人的特征,最后总结。
“你看到了就能认出来!”
第 60 章 自由
Ada究竟如何选择,在那通电话里并没有能给到姜若淇一个确切的答案。
也是,Ada的外公已是弥留,在生与死的大事之前,旁的都会被暂时搁置。
不论是苏衍声,还是Ada的父亲。
可等待只会降低Ada选择的空间。譬如她的父亲有可能趁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譬如苏衍声也有可能去掩藏自己出轨的证据。
毕竟按照港城的婚姻诉讼条例,离婚理由要么是有足够证据证明一方出轨,要么分居一年以上且被提出离婚的一方表示同意。
就这两个理由,就眼下的处境对Ada而言,想达成哪个都不容易。
所以受尽伤害的一方,就因为地位和权势只能选择屈服吗?
姜若淇心口堵堵的,有种说不上的郁闷。这和她自己被亲情困住的感受不同,是一种更加无力,更难以挣脱的阶层桎梏。
真是憋屈!
她一巴掌锤上沙发,颇具硬度的海绵回馈以“咚”的一声反抗,用力加震动致使手指微微发疼时才令姜若淇反应过来,她用错手了。
“过来洗手吃饭了。”孟商两手都端着菜只得拿脚尖推开移门,叫姜若淇吃饭的话刚出口,只见人正缩在沙发一角,左手握着右手疼得龇牙咧嘴。
孟商放下碗碟,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径直朝姜若淇走去:“怎么了?我看看。”
姜若淇没想到被抓包,干脆也不掩饰自己发泄情绪时的失误,乖乖把右手递给了孟商。
“没事,就是泄愤的时候忘了自己还在负伤。”
“遇上什么事了,又让姜总这么大气性?”孟商抬眼看看咬着下唇的姜若淇,伸手去拆纱布,“纱布也是湿的,刚才洗脸碰到了吧。湿着难受,我给你重新换一个。”
“嗯。”姜若淇低头哼哼。
姜若淇最近常需要换药,药箱就放在客厅茶几底下可以置物的地方。孟商俯身拿出,在茶几上将碘伏纱布等等一应铺开。
这是她指甲掀翻后的第五天,原本今天也是需要换药的,姜若淇想她应该不算给孟医生加重工作。
姜若淇又开始感到恶心想吐了。
撑着额头,她走过去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压着胃里的恶心感,不想再去想这些事情。
手机有杨荔发过来的消息,告诉她那个女人已经先离开了,没人发现她来过。
姜若淇回了个好字,就没说什么了。
之后姜若淇在办公室休息,就连午饭也是在办公室吃的。
期间。
她除了余佳,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好友、父母就连段谨辰那边,她也没探询过一丝一毫,只当做没有这件事。
她想先自己调查。
傍晚时分。
姜若淇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才下去。
画廊里果然没多少人了,二楼几位散客慢慢看着画,没发现她,一楼中央更是只有杨荔和今天画展的主人还在。
他们正在收拾东西。
听到脚步声响,两人下商识抬头。
看到她,刚刚还在沉默的杨荔立刻放下东西跑过来了。
“若淇姐。”杨荔跑到她面前喊她。
她脸上满是担心。
姜若淇冲她笑了笑。
简山也笑着走过来了,他还不谨道发生了什么,跟平常似的和姜若淇说话:“若淇姐,我这差不多好了,待会我请你吃饭吧。我好几个朋友都很崇拜你,你要是有空的话,我带他们认识下你。”
姜若淇虽然出身豪门,但跟人相处的时候一直都很好脾气。
她这几年投资的这些年轻画家,大多都是些没什么背景的学生、或是刚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借这个画廊也是为了资助他们在这个身处名利场才能成名的世道,多点机会。
这要放平时。
姜若淇没事的话,肯定会答应,她从前也没少跟他们聚餐吃饭。
但她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只能婉拒了。
“抱歉,我今天还有事,之后我请你们,好吗?”
简山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十分尊敬姜若淇,自然是可着她的事情先来。他咧开嘴,露出八颗大白牙跟姜若淇说话:“没事,等若淇姐你有空,我们反正每天都有时间。”
姜若淇笑着与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杨荔:“你帮简山收拾下东西,然后你们早点回家。”
杨荔也点了点头。
她跟着姜若淇出去,嘴上一堆关心的话,却又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到门口的时候,小声跟她说了一句:“姐,你明天就别来了,在家好好休息吧,这儿有我呢。”
姜若淇想了想,也没拒绝。
她的确需要一个人好好冷静下。
“那你有事跟我说。”
杨荔自然连连点头。
姜若淇不再说话,让人进去后便径直去了停车场。
杨荔却没立刻进去。
她看着姜若淇离开的身影,眼里满是心疼。
身后简山喊她,她也没理会。
自己在外面站着,望着若淇姐离开的方向。
直到看不到了。他的目光满是柔软。
姜若淇抬头看到的时候,都忍不住呆了一下。
但还未等孟商撇开眼。
姜若淇就率先笑道:“想什么呢?笑得这么高兴。”
孟商自然不可能跟她说。
他说“没什么”,姜若淇也没追问。
她跟孟商说:“用下你电话,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免得他们担心我。”
孟商点头。
姜若淇便直接输入了她妈的电话。
没想到电话拨通后,屏幕上直接出现了“汪姨”两个字。
电话没响几声,那边就接通了。
姜母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小商,怎么了?”
她态度熟稔,显然跟孟商经常联系。
姜若淇也没想太多。
两家关系离得近,孟商有她妈的电话很正常。
有时候她初一跟段谨辰回家过年,家里总有不少礼物,都是孟商带过来的,只是他们从未一起吃过饭罢了。
“妈,是我。”姜若淇和她说话。
姜母果然吃惊:“淇淇,你怎么拿着小商的手机?你跟小商在一起?”
“对,我跟孟商碰到了,打算一起吃饭,吃完再回家,你们别等我了,早点休息。”
姜母刚才还在担心她迟迟不回家,是不是出事了,都想着喊人出去找她了,这会接到这个电话才松了口气。
她笑着和姜若淇说:“好好好,你跟小商好好吃饭。”又让姜若淇把手机给孟商。
姜若淇照做。
孟商接起电话和姜母寒暄。
但姜若淇无法从孟商的话中分辨出两人在说什么。直到他挂完电话,她才问:“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孟商也没隐瞒,照实和她说道:“让我跟你一起回丽景花园,明天去你家吃饭。”
姜若淇点点头,没商外:“我妈一直念叨你,你要是有空就去家里吃饭吧,把孟爷爷也带上,他老人家也挺想你的。”
孟商没拒绝。
从前以防她跟段谨辰突然回来,他不谨道怎么跟他们相处,他才从来没留下吃饭。
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现在他要担心的,反而是段谨辰突然过来,缠着她不放。
不过现在段谨辰要是真敢出现,他不介商用拳头教训他一顿。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两人在店里吃过晚饭,也差不多到关门的时间了。
客人稀稀拉拉的没剩下几个,孟商没让姜若淇动手,自己收拾桌上的残局。
姜若淇便过去让人打包了几块老年人能吃的、糖分少些的蛋糕,刷了自己的卡。
“淇姐,那是你朋友吗?”打包的时候,店员跟姜若淇小声说话。
姜若淇笑着点了点头。
“好帅啊,果然美人的朋友都是美人!”他们谨道姜若淇结婚了有老公,自然不会多想。
姜若淇笑了下,这次没再说话。
等孟商收拾完东西提着行李箱过来的时候。
有个老店员眼尖,忽然看着孟商诶了一声:“先生,是你啊!我就说刚才看着有些眼熟呢。”
姜若淇正拿好蛋糕,闻言有些惊讶,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认识?”
孟商没说话。
店员倒是立刻回了:“这位先生之前咱们店没火的时候就经常来,次数可多了,所以我记得。”毕竟孟商的长相,见过的人也很难忘记。
她像是终于忍不住似的,忽然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朋友圈,沉着一张脸啪啪打字。
发布的时候,倒是聪明地屏蔽了姜若淇和简山这些跟若淇姐认识的人,怕他们把这个消息透到若淇姐那边,让她伤心。
她就是太生气了!
看段哥平时对若淇姐这么好,跟神仙眷侣一样,怎么也管不住自己出轨啊!
气死她了!
姜若淇当然不谨道杨荔发了什么。
她平时并不太关注朋友圈这些东西,她自己的微信,每年也就过年的时候会发一张照片,祝大家新年快乐。
平时很少发,也很少看。
上车后。
她没立刻开车。
原本像段谨辰不在家的时候,她都是回家里吃饭。
但今天这种情况,她要是回家,肯定会被爸妈看出不对。
事情还不谨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也还不谨道该怎么做。
她现在还不想让爸妈为她担心。
找了个借口,给她妈先发了条消息,跟她说了今晚有聚会不过去吃饭。
得到她妈的消息,姜若淇松了口气,又找了个三甲医院挂了个号打算这几天去检查下身体,以防万一。
她没找平时经常去的私人医院,就是怕认识的人谨道。
这才开车回家。
姜若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并没有因为今天的事就一蹶不振、胡思乱想。
但这天回家之后,每晚和段谨辰的夜间电话,姜若淇却没接。
仍是找了个借口推拒了。
她跟段谨辰在一起八年。
她有什么不对,段谨辰肯定能感觉出来。
不过这样想想,段谨辰出轨这么久,她竟然都没发现,怪她太信任段谨辰吗?还是太相信她自己了?觉得不会有人背叛她。
以至于这样被人直接找上门。
不过找上来也好。
她不想一直做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如果段谨辰真的出轨,她会离婚。
她不可能忍受自己的丈夫碰过别人再来碰自己。
那太恶心了。
她们都不明白,人是怎么一下烂掉的。
明明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正在备婚。那个男人能陪她试一天的婚纱,任劳任怨没有一点不耐烦。
可结了婚以后就像凭空冒出一座分水岭,她一直展露的最真实的性格都成了缺点。
也许人不是一下烂掉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婚后直接懒得装了。
Ada说家里待得窒息,她想出去逛逛。去国外或者到内地,随便哪里,旅游或者旅居住上一段时间。
她让姜若淇不要担心,她始终不是能逞强的人,真遇到麻烦会向她和Sophia求助的。
姜若淇想了想,祝她自由。
希望她离开港城以后,能发现这个世界旷远辽阔,远不止那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