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陈俨玉走后的当晚, 江父便被转入了一个高级病房,各种先进的、见都没见过的设备都给江父用上了。
医院的账户上也多了一笔巨款。
江让不由得在心里苦笑,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值钱。
这些异常杭柳不可能没注意到, 也不是没怀疑过,却都被beta以平台借款和募捐的名义搪塞了过去。
杭柳一直都很信任江让,不仅是清楚beta老实的本性, 更是坚信两人之间的感情坚不可摧。
即便他曾撞见过青年手机上不知名omega发来的擦边照,也见识过alpha对青年语意不明的暧昧,但这些对杭柳来说都不算威胁。
他看的,始终是江让的态度。
杭柳看得清楚, 江让根本不搭理那些擦边照,每次都是一扫而过。而那上门的alpha就更是可笑了, 自顾自的借口探病送花想来借花献佛, 殊不知青年只会觉得对方仗势欺人,愈发厌恶对方。
这些人处处想和他争, 却又处处争不过他。
他不仅是江让的未婚妻,深得青年喜爱怜惜, 还伺候江父许久,是江父认定的准儿媳。
那些人怎么争得过他?
即便他们犯贱用了腌臜手段想博取青年的关注,也永远都得不到一个正室的位置。
杭柳始终觉得, 这些人不过是客栈,只有自己才是江让的家。
也正因如此,杭柳永远看不透青年在面对他充满希望的、明媚的笑容时内心的极度折磨。
*
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beta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坐在窗边静静看书的未婚妻, 杭柳很白, 偏偏身体病弱,于是眼皮轻轻垂下的时候,整个人便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即将透明的、伶仃的美感。
未婚妻像是正沉浸在书籍的世界中, 于是,他无法发现江让在他们这段感情中被迫脱轨的时刻。
江让轻轻垂眼,在确定杭柳没注意到他手机的震动后,像是松了口气般的点开了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那是一段简短的到近乎扎眼的文字。
“今天晚上九点,xx酒店3333号房。”
青年一瞬间像是坠入冰窟一般,他感觉不到四肢的温度、心脏的跳动,一切的感官似乎都无限离他远去,只余下指骨中通讯仪器愈发滚烫灼热的催促。
“好。”
他抖着手,一个简单的字却来来回回输入了半天。
江让能感觉到他的眼睛在发胀,强烈的负罪感、羞耻感与孤独感近乎将他全然吞没。
青年试图压抑自己耻辱的内心、或者他更害怕未婚妻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会无知无觉地试图宽慰他、安抚他。
而他是个背叛者,他不值得。
所以江让面无表情地、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臂,毫不留情。
青年在寂静苍白的光晕中缓释了很久,一直到他麻木的察觉到手臂上过分显眼的青紫,才慢慢地收拢指骨。
“阿让。”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江让拼命压制碎裂下沉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变得正常、乐观。
索性,他应该是成功的。
他温柔善良的未婚妻丝毫不曾察觉到他的异常,未婚妻此时唇边含着浅浅的笑容,侧过眸看向他的目光像是一潭温水,他这样柔声道:“阿让,最近你为了叔叔的事很久没好好吃过饭了,我今天亲自下厨,好好犒劳犒劳我们阿让好不好?”
江让勉力地牵起嘴角的笑容,掐紧手骨,若无其事道:“阿柳,这已经是你这个星期第四次这么说了,再这么喂下去,我该胖成球了。”
杭柳忍不住笑了,病弱的青年眼底闪着细碎的光点,像是散落在潮黑夜空的星火,他笑道:“阿让就算胖成球也是个可爱的球球。”
江让垂眼:“也只有你会这么说了。”
只有你会觉得,无论江让这个人如何,都是可爱的、可靠的。
杭柳抿唇,面色开始慢慢泛起红晕:“当然啦,我可是阿让的未婚妻啊,以后我们会成为夫妻的,夫妻怎么会嫌弃对方呢?”
江让几乎被青年的这句话扎得心疼。
他不知道陈俨玉会不会放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与杭柳最后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或许会身败名裂、或许会遭人唾骂,或许连他爹都会瞧不起他这副自甘堕落的做派。
这发生的、未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根腐烂的木针,粗鲁鲁钝地扎在心口,让他的伤口愈发腐臭、病变。
江让想,或许他早已经没有什么未来了。
杭柳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计划着美好的晚餐计划,他看上去高兴极了,他沉浸在beta营造的虚幻的爱情中彻底沉沦。
可江让却又不得不残忍地亲手将它打碎。
青年沉默半晌,歉疚的哑着嗓音道:“抱歉,阿柳,今晚我不在这边吃了。”
欺骗与谎言让他变得极度紧张、不自然,江让甚至不敢多看未婚妻一眼。
“晚上有朋友约了我谈募捐的事情,推不掉。”
杭柳的表情变了又变,好半晌,才温声细语的体贴道:“没事,阿让你如果有事就先去忙,我就在这边等你。”
江让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他起身披了一件外衣,杭柳就跟在他身后帮他整理衣襟、衣袖,帮他抚顺衣角褶皱,简直像个再柔顺贤惠不过的妻子。
beta并不想麻烦对方,见青年甚至想要送他到目的地,更是连忙拒绝了对方。
江让是提前出发的,出发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青年随意在小摊贩上买了一盒便宜的盒饭,就这么蹲在路边解决了。
吃完饭之后,江让坐上了城市公交,他上车早,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
与别人不同的是,青年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风景,beta只是在发呆,漂亮有型的身材规规矩矩地坐在狭小的座位上,蜜色的面庞在夕阳零散的映射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也有不少人被吸引的人刻意坐在青年的身边,试图要一个联系方式。
但他们无一例外地丧气而归。
沉默的beta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棵即将枯萎的巨树,它看不见任何示好的果实、水源,像是在静静等待着自己的死亡,直到最后一秒。
晚上九点,江让拿着房卡,慢慢走进了那座富丽堂皇的酒店。
侍者显然接到了通知,看到beta后保持着礼仪性的微笑,领着青年进入直达的玫瑰金电梯。
叮——
入目是一片深色的地毯,走在上面近乎听不到人的脚步声,走廊的两侧是暖调的黄色,壁画精致而美观,多是一些漂亮柔美的omega肖像,十分露骨。
这是江让第一次见到酒店里面的模样,因为未知和抗拒的心理,青年在看到多道房门与房门上方密密麻麻的数字标识时,只觉得这里像是一个个装着怪物的牢笼。
而他,也很快被饲养怪物的侍者领到一个牢笼面前。
站在3333号房门口的侍者朝着青年鞠了一躬,露出一个恭敬而客气的笑容道:“陈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江先生,祝您入住愉快。”
程序性的话语说完后,侍者很快就离开了。
江让一路紧绷的手掌突然就松开了,手心的水汽接触到空气后很快就消散的一干二净,甚至无端令人产生一种过分干燥的冷感。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青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回头路了。
于是他努力压抑心绪,蜷缩手指,按响了门铃。
房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拉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馥郁到近乎呛鼻的花香味。
向来斯文、对于着装十分严谨的男人此时只散散披着一件纯白的浴袍,大片洁白起伏的胸膛张扬地露了出来。
男人额边的碎发还粘着些细碎的水珠,偶有几滴落在男人银边的眼镜上,顺着光滑的镜片缓慢地下滑。
看到江让的一瞬间,陈俨玉的眉眼轻轻拢起几分,走廊白色的灯光折射在镜片上,显出几分过分的冷漠。
“你迟了五分钟。”
江让垂着头,手掌攥紧,低声道:“对不起。”
beta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直接认了错。
alpha儒雅的眉眼慢慢拧起了几分,淡声道:“江让,你的态度让我很不满意,今天是第一次,我不和你计较,但我希望你下一次能有准确的时间观念。”
青年依旧低低应了一声,高大的身材却显出一股逆来顺受的意味来。
陈俨玉眼眸微眯,打量片刻后,他压低嗓音,慢声道:“进来,先去洗澡。”
江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想要逃跑的心情,进了房间。
浴室里雾气萦绕,隐约的花香信息素残留在其中,薄薄地附了一层在青年蜜色光洁的腰臀上。
beta很少会这样细致地洗澡,他在乡下野惯了,很多时候洗澡都是随意地冲一把便作罢。
江让垂眼注视着自己泡得发白发皱的手指,依旧继续沉默地冲洗着。
“笃笃笃。”
黑色的人影站在浴室毛玻璃的门口,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淡,像是耐心即将彻底告罄一般道:“江让,你要洗到什么时候?”
里面的人没有说话,水流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
陈俨玉文雅的面容慢慢显出几分冷厉,正当他还想继续敲门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无数细密的雾气顺着空气慢慢蔓延、攀爬,而雾气中走出的浴衣青年,漂亮英俊的不可思议。
或许是在浴室闷着的时间偏长,青年蜜色的皮肤从皮.肉里透出一种健康色泽的薄红,漂亮得扎眼,身上的腹肌与纹理起伏连绵不断,尤其是过分饱满的胸脯与劲瘦的腰身,形成一种极度鲜明的对比。
而最吸引人的,其实是beta那张失去一切情绪,随意、冷淡、俊俏的面容。
青年像是认命了,他不再纠结任何一切的耻辱、羞愤、愧疚,他坦坦荡荡地走到真正心思不纯的人面前,漆黑的眼在某一瞬间像是能洞穿一切的恶意、痴迷、蛊惑。
而陈俨玉的眼睛却越来越亮,甚至,男人那雅黑的瞳孔中慢慢显现出一种古怪的欲.色痴迷来。
陈俨玉想,如今,他确确实实被眼前这个beta勾引到了。
alpha如今还能想起第一次见到青年的时候,是在戚家的那场宴会上。
那是大多数圈子里的人第一次认识江让的时候。
青年穿着与戚家那个omega同款的衣衫,却像个保镖似的站在戚郁的身后。他的眼睛是下垂眼,细细盯着omega的时候,有一种出乎意外的认真和深情。
任谁都会忍不住多想。
一般来说,戚郁那般的动作无异于宣誓主权,可等男人一离席,无数人又忍不住将主意打到独身一人的江让身上。
尤其是那群水性杨花的omega,他们几乎急不可耐的如同花蝴蝶一般的围到青年的身边,出言蛊惑。
不仅如此,陈俨玉在这场宴会中最大的发现,便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似乎也对这个beta也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
陈景旭是他那位花心的父亲第二任妻子生的孩子,可偏偏都是父亲的种,陈景旭却格外受宠。
陈俨玉向来擅长伪装,所有人对他无不夸赞,唯有陈景旭,两人似乎从一出生便是敌对的状态。
陈俨玉在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人,除了他的父亲,就是这位肆无忌惮的蠢货弟弟。
他总是喜欢抢走一切陈景旭在意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再是宠物、金钱、权力。
如今,是江让。
天知道,当他在陈景旭心爱的人面前将他的腿打断、折辱他,那是一种多么极致的快.感。
陈俨玉一开始对beta并没有多少关注,甚至他能注意到江让这个人,都只是因为对方是陈景旭喜爱的人。
但世事总是不完全受人控制,不知不觉的,他开始迷上了偷窥青年的感觉,他看着江让热情洋溢地帮助旁人、看着对方忙碌而温馨的照顾他那个恶心的弟弟、看着对方上街买菜砍价时腼腆的笑容、看着对方被omega如何蛊惑都毫无所动的模样,男人甚至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感。
陈俨玉将这种感觉归结于偷窥欲得到满足。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陈俨玉确信,他因为江让的身体、动作、表情、情绪不、江让的一切都让他产生了蓬勃的欲.望。
陈俨玉其实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总是沉迷于追求刺激。
明明只是身体上的、外在的感受,他见过无数沉迷其中的男女,他们不在乎对象是谁,只要该有的东西都有,就能缠在一起。
陈俨玉觉得恶心。
甚至连alpha正常的发.情期,都会让他恶心。
原本陈俨玉让江让来酒店,也只是为了羞辱对方,他乐于见到陈景旭心爱的人在自己这里被践踏。
而这笔买卖对于江让可太划算了。
无数的金钱、父亲的生命,他只需要承受被羞辱的痛苦就好了。
陈俨玉从未想过,一切会滑向另外一个失控的境遇。
但他不介意将错就错。
陈俨玉走近青年,修长的指节慢慢扣住beta的五指,带着对方走向白色的、宽大的床铺。
江让的浴衣穿得很是松散,如此一番下来,两边的肩膀上的衣带已经全部滑落了出来,青年平静的几乎异常,他甚至自己去主动解开浴衣的系带。
但陈俨玉拦住了青年的手。
男人的玉色的脸慢慢熏染上几分薄红,他凑近beta赤红的耳畔,轻声道:“礼物要由我自己来拆。”
江让没说话,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陈俨玉并没有注意到青年的近乎麻木的表情,他像是突然沉浸入自己的世界,毫无理由地发问道:“江让,你有让别人碰过你吗?”
江让茫然,他不能理解陈俨玉的意思,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样发问,青年想,人生在世,怎么可能不接触旁人?
于是青年有些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陈俨玉斯文的脸色一瞬间变幻不定,最后,他咬着牙,哑声问道:“是谁?杭柳?戚郁?还是陈景旭?”
江让沉默片刻,低声道:“他们都碰过我。”
男人有一瞬间脸色扭曲了一下,他似乎在低声喃喃着什么,好半晌,陈俨玉才突兀地道:“江让,我已经把你买下来,以后你只能让我碰。”
江让觉得男人脑子有点不正常,但他还是缓慢地点了点头。
在权势与金钱的面前,beta从来都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眼见青年承诺后,陈俨玉的脸色才慢慢变得正常。
男人紧紧盯着青年近在咫尺的唇,半晌,喉头上下滑动,哑声道:“吻我。”
江让接吻经验少的可怜,唯一的一次,还被陈景旭那个疯狗给咬了。
青年显然有些为难,甚至是无措,可陈俨玉的话音已经开始变得强硬不耐了起来。
beta不敢耽搁,索性心一横,直直吻了上去。
然后,两人皆被横跨在中间的银边眼镜撞得眉眼一酸,但江让又不敢随意退开,只好僵在原地。
陈俨玉喉头滑动的愈发厉害,他像是饥渴了许久的沙漠旅客,接触到一口泉眼,便要疯狂地汲取。
男人不学自会地舔.吻着青年的唇肉,齿尖轻轻的撕咬,舌头强行破开对方紧闭的唇弯,用力搅缠在一起。
他的动作越来越激烈,甚至激动的胸脯起伏不断。
江让被他正面按倒在洁白的床榻上,陈俨玉单手抵住青年饱满的胸脯,另一只手颤抖着拽下银边眼镜丢在一边。
男人伏下身体,头颅埋在beta的颈侧颤抖不已。
空气中的花香愈发浓烈,浓烈到近乎发苦的地步。
“砰砰砰——”
砸门的声音陡然响起。
屋内的两人并没有受到影响。
“砰砰砰砰砰——”
砸门的声音愈发激烈,甚至到了癫狂的地步。
江让抵住男人想再次靠近的嘴唇,抖着眼睫轻声道:“有人”
陈俨玉闷黑的眼眸沉迷似的锁着青年,他喉头轻轻滑动,忽地别开眼,用力地将五指插.入短密的发丝往后捋,男人满脸烦躁,憋红着脸,一边下床一边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只是,陈俨玉刚一开门,迎面就被高挑削瘦的男人的一拳头狠狠砸在鼻梁上。
刚想反抗,周围却又涌上一群黑衣的保镖,狠狠将他揍倒在地。
戚郁漆黑的、透着无数血丝的眼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一字一顿道:“你敢玩他?我弄死你。”
第25章
江让很少见到这副几近疯癫模样的男主人。
戚郁在青年心中的形象似乎总是冷淡、阴郁、阴晴不定的, 如果硬要形容,对方更像是雨夜后陡然泛起的潮雾,是令人无法理解的、不敢踏入的迷障。
那些嘈杂的、刺耳的声音如同一场短促的暴雨, 当稳固的大门将它锁在门外时,它便随之变得细小、缄默,直至被死寂的漩涡彻底吞噬。
房间里一瞬间变得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作。
beta依旧维持着半坐在床榻边的模样,他垂着头颅,碎发耷拉在被阴影遮挡的半张脸上,健美的身躯只余下胸膛间细微的呼吸起伏, 而脖颈间刺眼的红却更像是某种难堪的纹身,将他锁在原地, 动弹不得。
“戚先生。”青年这样说着, 慢慢将臀侧将将散开的浴衣重新系回身体。
“很抱歉让您看到这样糟糕的事情。”
beta如此自说自话:“其实您不必管我,我是自愿”
“闭嘴。”
冷淡的、压抑着情绪的声音暴戾地打断了青年颤抖的音调, 冰冷到近乎刺骨的手腕猛地掐住了beta清瘦了许多的下颌。
江让被迫抬头看到omega那张美艳、森冷,被乌黑长发半掩的精致脸庞。
戚郁依然是美的、艳的, 可青年分明看见对方深红的眼眶、紧绷的颌骨与颤抖到近乎扭曲的面皮。
他猛地用力,让beta靠得自己更近的同时,血红的唇主动去贴吻青年的耳根。
缠绵的、近乎带着血腥气的音调如同蛇鸣一般阴郁道:“江让, 你受得了和他上.床吗?”
戚郁咧唇,慢慢松开冰冷的指尖,他夸张地咯咯笑了几声, 指腹打着圈, 从青年的脸颊按揉到苍白的嘴唇。
“你听到他的声音都想吐吧?”
“有多少次,你想过推开他?或是将他踩在脚下、划烂那张脸、砍碎那恶心的头颅?”
愈发癫狂的声音宛如潮湿的雨水一般淋下,又在某一瞬湮灭成灰。
戚郁看到青年苍白、惶然、恐惧的神色, 那样陌生的、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的眼神,仿佛看见了什么妖异的鬼怪。
他忽地退后两步,脑海中尖锐的刺痛如火海一般烧了起来,他想起了陈俨玉像死狗一样被拖走时最后一刻对他的诅咒。
“戚郁,你以为在他的心里,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么?”
omega忽地低声笑了起来,他捂住嘴唇,浑身轻颤,黑而长的发缠在颊侧、颈窝,像是一把又一把的黑色锁链。
江让恢复了沉默,他静静看着,好半晌,青年苍白的嘴唇才微微动了动,轻轻问道:“那么先生,您今天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呢?”
beta从未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动向,也从未和别墅里的任何人有过通信。
这句话像是一个古怪的、分裂的讯号,它化作一根阴寒的银针,不留情面地扎入了两人的心口。
omega削瘦的脸泛着墙灰般的死白,殷红的唇古怪地弯了起来。
“你不是都知道么?”
他冷漠的看着床上的beta,慢慢的、在青年眼中逐渐熄灭的火光中如此道:“我看上你了,江让。”
“除了我,你没有任何选择。”
房间内蔓起一阵窒息般的冷意,好半晌,beta才慢慢深吸一口气,沙哑着嗓音,认命一般轻声道:“好。”
男人没有说话,他分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可那张灰白的脸庞却愈发惨白、可悲,甚至于,那双漆黑无光的眼都变得朦胧、潮湿,仿佛一经挤压,就要渗出无数咸湿的水液。
可青年仍旧没有放过他。
beta平静而无谓的声音宛如利刃一般:“先生,只要您生下孩子我就可以离开了是吗?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就在这里吗?”
戚郁从未觉得青年的声音如此刺耳过。
它像是小时候被关禁闭时苍白天窗外喋喋不休的佣人八卦的声音、像是学校里那群alpha冷漠嘲讽的声音、像是所有反对他、告诉他不配的声音。
可悲的是,对于其他人,omega仍有还击的余力,可对江让,就只能任由对方手握利刃、将自己伤得千疮百孔。
戚郁的手腕颤动的厉害,下颌骨的水液顺着颈窝往下蜿蜒,他想说什么,可喉头却被极端的情绪哽住。
omega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会在这一刻死去。
可死亡的阴郁将将试图拉着他沉眠,男人便感觉到一个轻轻的吻如冬日冰凉的雪花般降落到他的唇畔。
戚郁猛地睁眼。
青年放大的脸庞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着闭合,蜜色的面庞覆着淡淡的红。
时间仿佛都静止在了这一刻。
戚郁心口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想:他们像是彼此献上初吻的爱人。
无关强迫、无关勾引、无关任何的意乱情迷。
仿佛这只是一个彼此相爱的吻。
戚郁知道这只是自己自欺欺人的想象,可在这一瞬,他可耻的想要将青年的举动冠上爱情的冠冕。
许是男人的视线过于灼目,江让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说不清在哪一刻,暧昧油然而生。
青年的脸更是红如果实,他约莫是架不住这样古怪的情绪,整个人都收不住地想要往回退,可一双苍白而修长的手腕用力握住了他的腰。
江让的腰型很好看,即便是肌肉绷紧也显得十分削瘦,甚至后腰处还有两个漂亮的腰窝,此时却恰好被男人钳制。
戚郁苍白的脸此时漫上一层胭脂似的粉,他漆黑的眼紧紧盯着青年,舌尖如同春日抽芽的植物,轻轻试探。
beta并没有抗拒,可也没有动作。
于是男人便像是得到了某种允许,开始小心翼翼地吻了起来。
戚郁的吻与陈俨玉乃至陈景旭都不一样,omega即便动情,也始终带着无限的克制。
他的欲与色挟裹着洪流般的渴求与爱意。
吮吸、舔.吻、吸舌,辗转反侧。
比他更急促的呼吸,是耳边beta忍耐的哼声。
戚郁微微退开半步,漆黑沉郁的眸中闪烁着水光,他轻轻抚着青年涨红的的脸庞,低声道:“我们回家再继续。”
江让也在平复呼吸,好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
beta以为依照男主人的性情,会选择去柔软舒适的主卧。
想不到的是,戚郁扣着他的手,将他带入了他那间对比起来狭小的佣人房。
玻璃窗并未关上,夜间的冷风叫纱帘吹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出一种古怪的温馨与圣洁感。
江让想要去关上玻璃窗,手腕却被一只温凉的指骨轻轻握住。
像是一个暧昧潮湿的讯号,两人身体皆是一僵。
狭小的房屋内慢慢蜿蜒开湿润黏腻的苔藓气息,满的像是即将溢出汁水来。
冷风再次扬起纱帘,年轻的beta已经坐到了白的刺眼的床榻上,脖颈扬起,接受着omega膜拜似的、温柔的吻。
轻轻的、潮热的呼吸在鼻息间纠缠,像是夏夜的暖风。
戚郁低垂着眼,眼眶与鼻尖仿若受到什么刺激一般的,漫上一层雾气般的碎花汁。
男人哑着嗓音,轻声道:“江让,你会后悔吗?”
江让没有说话,轻垂的眼睫在灯光下映出浅灰的倒影。
戚郁忽然就不敢听了,他用尽力气,吻住了beta的唇,以末日前的绝望拥吻。
半空中的月影被乌云遮蔽,窗外树影朦胧,花丛翕动,只有室内的灯光晃得眼睛刺痛。
江让眼睛微颤,突兀的按住戚郁的凸起的手骨,哑声道:“先生,您是omega,这样能受孕吗?”
戚郁没说话,或者说,他只余下喉头的喘.息。
男人脸色酡红,长发如水一般披散在白到刺目的肌理上,顺着那刺目的白,蜿蜒至身.下的蜜色青年的腹部。
江让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问下去了,眼前逐渐变得朦胧破碎,一切的感官只余下极致的热与潮湿。
月色再次降临,青年恍惚握住omega垂落摇晃的长发,水色的光环溢满他的视野,beta蜜色的皮肤全然被烈火灼烧成了深色的红,尤其是鼓囊的胸口,因为被照顾的过分,而愈发夸张。
江让恍惚的盯着头顶的灯光想,城里的omega为什么和旁人说的都不一样呢?
无数曾在收音机中听过的关于omgea的信息怪异的浮现在耳畔,又因为目光触及上方的戚郁而全部崩塌。
温柔贤淑?
天生受方?
江让再次控制不住地咬紧了omega绸缎似的黑发,眸中的水色如潮涌般充盈,又顺着格外艳色的眼尾滑落。
男人被他拽地头皮刺痛也没有恼怒,只是手头柔柔安抚beta,甚至还柔声细语地哄着青年。
果然这些所谓的新闻消息就跟现实生活中的营销号一样喜欢乱说,beta迷糊地想。
所以城里的omgea能炒人受孕为什么没有任何人提起过?
第26章
雾蒙蒙的天光透过浅薄的纱帘细碎地融入狭小、温暖、迷乱的巢穴。
深色的地板上缠着几件揉成一团的衣物, 它们与屋内无处可散的暧昧气息急促地杂糅在一起,明晃晃地昭示着前一夜的抵死疯狂。
床榻已经有些移位了,与床柜间漏出的空隙隐约漏着潮湿咸腥的气息。
而床榻上的青年却睡得正好, 他漂亮的蜜色身体在朦胧的天色下仿若覆上了一层毛绒的莹光,只是那胸膛与腹部的肌理起伏间,有一双白到透亮的手臂缠绕其中, 那手臂薄肌覆盖,修长手骨绷紧,蓝色的青筋鼓胀出来,看上去性张力十足。
许是空气实在闷热, 又或是床单濡湿严重,beta沉睡的眉眼微蹙, 浓密的眼睫下意识地轻颤, 像是捆缚在暗色中振翅欲飞的蝶。
可很快,一双过分白皙的手腕轻轻抚过青年潮红的面庞, 像是藏着无尽的怜惜与爱恋一般地轻轻拨弄beta被细汗濡湿半干的短发。
江让迷迷糊糊地半睁开沉重的眼皮,他实在太累了, 整具身体都像是脱离了掌控,只余下最本能的反应。
睁眼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张放大的、精致无暇的美人面。
男主人此时面色再不复从前那般苍白, 无数胭脂似的红聚在男人的眼皮、鼻尖、脸中,像是朵欲放待放的花苞。
而最吸引人的,是omega身上穿着的一件黑色丝绸的睡裙。
睡裙很短, 并且还是开叉的, 一直露到大腿根才半掩不掩地羞涩起来。
见江让的刚睡醒愣愣的目光落在他的腿间,男人甚至还轻轻将睡裙轻轻掀起,显出一个更加过分私密的角度。
低低哑哑的轻笑在房内响起。
beta恍然像是清醒了一般, 老实保守的本性让他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不仅如此,青年甚至还连滚带爬地往床铺后退了许多,险些从床上栽下去。
低笑声愈发明显了,好一会儿,见青年像是实在承受不住了,戚郁才半坐起身,长发缠在肩头,漆黑的眸中仿若含着波澜的春水,男人低声道:“江让,早餐已经做好了,洗漱一下下去吃点吧。”
青年没吭声,轻垂着头,手上攥着灰色的被褥,死死掩住自己酸痛的腰腹。
戚郁了解beta的性子,也清楚青年因为受农村观念影响,很容易钻牛角尖。
于是,男人慢慢眯眼,像是不经意一般地提起道:“今天别墅佣人们都休假了,早餐是我准备的。”
“你知道的,”omega脸上浮起一层羞涩的红晕,垂着眼轻声道:“我是第一次,你总得安抚安抚我,不是吗?”
近乎露骨的、毫无遮蔽的话语让江让整个人都唰的红透了,青年只觉得脑子被烧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没有什么精力想一些其他的东西,beta捏紧手中的被褥,下意识结结巴巴道:“戚、戚先生”
男主人润泽的红唇勾起一个弧度,艳美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成熟风韵,他谴责一般柔声道:“现在没有别人,还叫我戚先生吗?”
温凉苍白的手腕如蛇类的躯壳一般,缓缓爬上beta的腰身,恍神间,蛇妖轻轻伏在青年的肩头,阴美轻呵道:“你该喊我戚郁。”
蜜色青年的眼皮颤动得厉害,死死捏紧的手腕也被美丽的男主人轻轻瓦解。
意志力的溃散总是一瞬间的,江让也不知道自己的呼吸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急促、难堪。
总之,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美艳阴冷的男主人已经轻轻吻别了他的唇角,两人的唇线之间颤颤巍巍地勾着一抹泛着朦胧光彩的银丝。
这实在、实在是
可怜的老实人根本没多少经验,被迷得晕头转向,健气英俊的身体被男人趁机掌控的彻底,连私密的内衣都是由男人轻哄着换上的。
一直以来,beta基本都是照顾人的那个,如今被一个美丽的omega哄着、服侍着,甚至对方连饭菜都打算喂到自己嘴边,江让终于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
beta控制不住紧张地搓揉着柔顺的衣角,眼睛垂着,看都不敢多看男主人一眼。
他的嗓音紧促道:“先生,您不用、不用这样的。”
戚郁并没有勉强beta,他十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但男人也并没有让气氛冷下来。
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男人十分清楚人性,许多事后的人总是难免生出后悔或是一些糟糕的情绪。
尤其是青年还算是他半强迫半勾引到手的,男人不会给他任何能够思考或是后悔的机会。
于是,没有等到beta提及,男人便主动抓住青年最关心的问题,不紧不慢地道:“江让,前几天,我之前联系过的对渐冻症这方面颇有研究的医学专家就已经抵达峤城了。”
江让果然愣住了,omega抿唇,向来阴冷的面容此时竟显出几分温情,贴心道:“专家们已经为叔叔检查过身体情况,并且也针对性的出了具体的缓解治疗方案,如果不出意外,不出两天,叔叔就能醒了。”
“我今早安排叔叔去了最好的病房,请了几位对这种病症很有经验的护工去轮班照顾叔叔,你不用担心那边的情况。”
这番话说完,青年果然眼睛亮了起来,江让的眼睛是微微下垂的,睫毛很长,此时黑色的瞳仁看过来,衬着那张麦色的、轮廓清晰的面庞,竟有种纯然的、朴素的俊美。
青年似乎感激坏了,手掌紧促地握着,面容眼眶都显出细微的红,他嘴笨的、含糊不清地道谢:“先、先生,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
戚郁不由得心软下来,上齿轻轻磨了磨,只觉得青年可怜可爱的不行。
他将冰冷的手腕轻轻搭在青年的滚烫的手掌上,安抚似地拍了拍,柔下嗓音道:“好了,快吃饭吧。”
说完,长发别在耳后的男主人便起身,亲自将温着的粥煲揭开,为青年和自己各盛了一碗。
江让这会儿刚知道这样一个好消息,还未从情绪中完全剥落,但很快的,青年便突兀地听到身畔的男主人轻声痛呼一声,随之而来的,是瓷勺落入粥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beta心头一惊,赶忙看过去。
只见男人惨白的脸都微微浮起几分应激似的红,细眉紧促,眼眶更是多了一圈深红,漆黑的眸子被一层鼓胀的水光包裹,水液欲落未落。
见江让注意到他了,omega忍不住轻声道:“烫到了。”
江让更急了,这会儿倒是全然想不起来夜里男主人折腾他的招数,脑子里光记着omgea易敏易碎的体质了。
beta急得起身凑近对方,一只手握住男主人削瘦的下颌,紧张道:“先生,张嘴。”
戚郁阴森美艳的眼尾慢慢滑下细碎的水液,他听话地轻嗯,慢慢张唇,吐出被烫的通红的舌尖。
这样的举动过分的妖气,甚至不像是被烫得疼了,反倒像是被青年玩得爽了。
但老实人这会儿心里哪有那些念头,青年半垂着头,认认真真地为男主人检查情况,随后匆匆上楼取下先前医生配过的omega适用的水液型外敷药水。
江让蹙着眉取下消毒盘,用干净的棉签蘸取药水,低声细心嘱咐道:“先生,嘴唇张开,舌头尽量吐出来,不要闭合。”
戚郁面色近乎迷离起来,他慢慢依照青年的意思,一丝不苟的完成动作,手掌也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江让轻轻呼气,凑近一些,用棉签轻轻在男人猩红的舌尖上点上药水。
但只是点了一下,男主人便再次痛呼起来,下意识远离了一些。
戚郁含着泪,轻声含糊:“江让,你轻点啊。”
beta手上一抖,缓过神来,意识到什么似的,眼睫颤的厉害,蜜色的额头慢慢覆上一层细汗,拿着棉签的手掌更是抖得愈发厉害了。
omega轻轻叹气,他轻轻抽走了青年手中的棉签,低声道:“直接用手吧。”
江让喉头上下滑动,有过亲密后的两人哪怕是无意的接触都难免浮想联翩,更不用说两人这会虽然只是上药,但言辞与动作却十分有歧义。
beta再不敢多看男主人,只垂着眼,用拇指沾着药水,一手再次卡住男人削尖的下颌,右手拇指探上舌尖,轻轻按揉上药。
江让只觉得额头的细汗顺着下颌慢慢往下滑动,他喉头干涩的要命,脑海中各种画面浮现。
正当他再也受不住的时候,口袋里手机的铃声突兀的振动了起来。
江让猛地喘出一口气,整个人夸张地拖带着椅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青年没再看男人一眼,只紧张的将右手上晶莹的水液擦干净,随后打开了手机。
手机上浮现的是一串熟悉的号码与过分亲昵的称呼。
“亲亲阿柳老婆”
江让一瞬间脸色苍白。
手机和手机卡是江让亲自给杭柳办的,当时的青年刚跟着江让来到峤城,江让也没法一天到晚守在医院,索性给杭柳买了手机办了卡。
这个备注还是杭柳当时要他改的,说是要让青年时刻记好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江让喉头干涩异常,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杭柳的声音很快从手机那头传来,青年的声音有些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低落。
“阿让,你怎么才接电话?”
青年质问的声音带着几分脆弱,他颤声问道:“昨晚你到底去哪了?你说你与别人去约谈募捐的事情,可是阿让,你就忙到连回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两人一瞬间都沉默了下来,江让张唇,半晌眼眶控制不住的红了几分,竟说不出一句话。
半晌,杭柳才缓下声音,他努力压抑情绪,温声道:“好了,阿让,我没有对你发脾气的意思,你先回来好不好?”
青年说着,语气有些哽咽:“我我很害怕,我睡不着觉,阿让,我怕你不要我了。”
江让张了张唇,刚想说什么,手机却被一双苍白的手腕拿了过去。
戚郁对青年缓和点点头,轻声道:“你别说话,我来和他谈。”
beta根本听不进去,他显然怕极了男主人会在杭柳面前毫不留情面地捅破两人肮脏的交易。
可omega却凑近青年的耳畔,低声道:“放心,江让,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不会乱说话的。”
江让这才冷静下来几分。
戚郁这会儿已经和杭柳说上话了,男人在面对旁人时,气势肉眼可见得变化巨大,言辞斯文却犀利,浑然一副上位者的模样。
“您好,我是江让在峤城的雇主,这段时间听说了他忙于父亲的病情,我正巧认识这方面的医学专家,就顺手帮忙了。”
那边似乎说了什么,江让听不真切,只见戚郁慢慢点头,漆黑的眼注视着江让,平静道:“我一直很满意江让的工作态度,也很高兴能帮到他。”
“只是,作为补偿,他这段时间可能得忙一些,跟在我身边处理事务。”
男人垂着眼,慢慢摩挲着食指,好半晌,他忽地眯眼,意味深长道:“你是说你也想来这边应聘?”
“可以是可以,只是你不问问江让的意思么?”
江让有一瞬的思绪空白,连后背都渗出细微的冷汗,他不由分说地拿过戚郁手中的手机,低声急促道:“阿柳,你你身体不好,怎么能出来做工?”
青年说的磕绊,话语中潜藏的恐惧与崩裂近乎要摆在明面上。
可电话那头的杭柳的语气却温柔又轻快道:“阿让,那有什么关系?家里现在就靠你一个人挣钱,太辛苦了,我也想帮帮你,你的雇主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我来也可以帮你分担一些负担”
“阿柳!”青年语气近乎急促,他咽了咽口水,压着嗓音道:“听话,你不能来。”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淡了几分,好半晌,杭柳才突兀道:“阿让,你是在怕什么吗?”
江让呼吸一窒,手指颤抖,竟不知道说什么。
好半晌,beta才听见电话那头的杭柳轻声道:“阿让,我只是想自己能有点用。”
江让手指攥紧,好半晌,喉头才低低应了一句。
他没法拒绝杭柳的要求。
他对不起阿柳,对不起他们的誓言,更对不起阿柳的信任。
青年失神的听着电话那头的浅浅呼吸声,半晌,主动按断了通话。
第27章
“这里就是你的住处了, 李家别墅的佣人基本是两人一间”
中年的管家先生说着顿了一顿,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变道:“先生特意提过照料你一些,你平时只需要跟随他们打扫大厅, 做些杂务即可,如果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来问我。”
已经换上佣人服饰的柔弱beta慢慢抿唇, 好半晌,他露出一个略显憔悴的笑容道:“好的,非常感谢先生以及您的照顾,只是”
杭柳有些不好意思的温声道:“我能问问, 阿让、江让住在哪里吗?”
管家上下打量着beta,半晌面色不动道:“江让是先生的贴身仆从, 自然住在先生主卧的旁边。”
“杭先生, 恕我提醒一句,在李家别墅里, 有些问题还是少问些比较好。”
杭柳眉头微凝,半晌还是颔首应下, 表现得像只温顺的、毫无脾气的绵羊。
管家见状点头,不再多心,只嘱咐青年先去前厅候着。
这是杭柳第一次见到如此华贵的宅邸, 古典西式的风格让它看上去如油画般美丽,它坐落在权势与金钱的中央,厚重别开的大门雕花精致, 花园的小径铺着清透的鹅卵石, 衬得连路边的花草都显得极为娇贵。
而比这些更美、更灼目的,是晨间花园的小亭,与小亭中的beta与omega。
像是诗词与画卷中描述的爱情赞颂一般, 一身黑色长风衣的美丽omega优雅地坐在缠枝藤椅上,手畔的晨点一口未动,他看上去苦恼极了,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即便脸色如此苍白虚弱,男主人也依旧不肯进食。
而他身边站着的高大beta仆从则是耐心极了。
青年先是试了试碗的温度,随后拿起金边瓷勺慢慢搅拌、时不时垂头吹了吹碗内的粥。最后,俊俏的beta低声对着男主人说了什么,哄得人高兴了,男人才慢慢垂下头,就着青年的手腕含下一口粥水。
beta看上去熟练极了,无论是哄人的耐心姿态、还是拭去omega唇边水液的动作。
他看上去像是一位再合格不过的丈夫,耐心、温柔地照顾那位美艳、依赖他的妻子。
细碎的晨间初阳眷顾地笼罩在他们水色含情的眉眼上,亭边象征着爱情的红色玫瑰肆意生长,一切都美好得近乎令人嫉恨。
杭柳不知道自己站在一旁看了多久,他只觉得周身恍若坠入寒冷的深潭,那刺骨的、潮湿的冷意混杂着冰冷的阳光,仿佛要将他的骨头缝都刺穿才好。
“先生和江让看上去真的很般配啊”
旁边有仆人在低声的窃窃私语,他们候在一边,看上去十分清闲,甚至有闲工夫聊起主家的八卦。
“对了,你们不觉得从江让第一天来,先生就对他十分特殊吗?”
另一个仆人点头道:“确实,当时我们都以为先生得赶他出去呢,谁能想到后来先生会那样依赖喜欢他”
“诶诶,你们觉得,他们多久会宣布恋情订婚啊?”
仆人们低声聊着,其中一个青年注意到站在一旁面容僵硬到近乎青白的杭柳,有些惊讶道:“你是新来的吗?”
杭柳脸色难看地掐紧手腕,他面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是啊对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仆人们便又将话重复了一遍,可还没等仆人们将话说完,面色青白的beta便轻声打断道:“你们不知道吗?江让老家好像有一个没过门的未婚妻,他们很是相爱呢。”
人群中静了一瞬,半晌,其中一个面容阴柔的仆人不甚至在意道:“还真没听说过江让有个未婚妻呢,不过未婚妻算什么,又没结婚领证,再说,江让如今要是攀上戚先生,那可就算是飞黄腾达了!”
不少人对他的话表示了赞同。
杭柳手掌攥紧,脸色的笑容近乎僵至扭曲:“阿、江让看上去不像那样的人。”
仆人瞥beta一眼,道:“你不会也看上江让了吧?确实,他算是个优质的结婚对象,体贴又能干,不过我劝你还是早点放了念想吧。这里是李家,如今算得上是戚先生的一言堂,戚先生早看上他了,连omega的开放权限都交给他了。”
他说着,惆怅的摇摇头道:“我们这些人啊,哪里能比得上戚先生。”
几人正说着,那边的雇主与青年已经用完早餐,朝这边走过来了。
所有的仆人立马乖顺下来,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杭柳眼看着青年见到他后愈发不自然的表情,指甲用力抠挖得近乎泛白。
可他依旧要保持着面上的柔弱、无助。
他不能嫉妒、不能歇斯底里、不能生气。
他一直都知道,江让最是怜爱他这副病弱柔软的模样了。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江让虽然确实为他停留下来了,可青年那张蜜色俊朗的面容上却再没有露出从前每次见到他的喜悦、充斥着朦胧恋慕的温柔了。
beta不看他的眼睛,表情沉默而灰暗,甚至连零星关切的话语都显得如此敷衍、不堪。
这样的对比实在鲜明又惨烈,杭柳只觉得自己像是正踩在悬崖边的旅人,粉身碎骨的绝望时时刻刻笼罩着他,令他痛苦之余连求救都无法做到。
他甚至只敢笑着,故作不在意的对青年柔声道:“阿让,你要是忙,就先去吧,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我。”
江让听他这般说,终于抿了抿唇,低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歉疚道:“好,阿柳,你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来找我,我这边和先生要去公司,可能晚上才会回来。”
杭柳微红的眼眶轻轻眨了眨,他什么话都没说,他吞刀一般压抑下所有的猜疑、情绪,只露出温柔贤淑的一面。
他伸出透白的手腕,轻轻拂过心爱的青年额边被风扬起的碎发,柔声道:“好,我等你。”
江让眼中的怜惜愈发明显了,他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唇,却又只余下沉默。
男主人那边约莫已经等的不耐烦了,长发男人站在不远处,闷黑无光的眼直勾勾得盯着两人。
江让没再多说,显然,他对杭柳再多的怜惜也抵不过那位戚先生的一眼。
beta漂亮健美的身形愈走愈远,最后与黑衣的omega并肩而行。
不远处,有风带来青年与男人低低的声音。
“怎么这么慢?就这么舍不得?”
“阿柳他”
杭柳慢慢收回眼神,柔和的眸底闪过几分晦暗。
*
江让这一天的情绪都不高、频频走神。
他心中到底挂念未婚妻,又满是愧疚的不敢面对对方,好在男主人体贴的并没有计较。
天色渐暗,江让疲惫地从浴室出来,打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将将关上的一瞬,身后便被一双温热的手臂用力笼抱住。
“阿让”
带着哭腔的沙哑声线低低从后背处传来。
那泣音中充斥着委屈、难堪、低落,江让甚至能感觉到脊背处温热的、逐渐蔓延开的水液。
杭柳哭了。
青年一瞬间慌了,杭柳向来柔软坚强,不会这样毫无理由的哭泣。
江让赶忙转身,半搂住青年的腰身,见杭柳一张脸哭得粉白,眼眶红的可怜,又是心疼又是着急,颤着嗓音道:“阿柳、阿柳,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跟我说说好不好?”
杭柳半伏在青年健壮的肩头,眼眶的水液顺着脸颊一滴滴往下滑落,他哭得弱柳扶风,可怜至极,任凭beta如何哄也不肯说原因。
江让没办法,只好一手搂着青年,一手轻轻帮对方顺气。
好半晌,杭柳才慢慢缓过劲来。
青年整张脸都是白与粉,令人轻易联想到柔弱的小动物,他轻轻顺气,别过脸,低声道:“阿让,你、你今天在外面对我太冷淡了。”
江让现在哪还能想得起什么愧疚、背叛,杭柳一哭他脑子就一片空白,只余下心脏鼓胀地跳动。
蜜色青年压着嗓子柔声哄道:“阿柳,是我错了,你别气,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杭柳垂着眼,睫毛轻颤:“不好。”
说完这句话后,他忽地抬眸,一双水洗过的墨色眼眸染着星星点点的红,他盯着江让,轻声细语道:“阿让,今天有人跟我说,你和那位戚先生关系不正当。”
江让一瞬间心底一慌,脑子里像是猛地被倒灌进一壶滚烫的开水,灼烧的烫意痛得他理智全失、血肉模糊。
青年从没想过,这样难堪的事会这么快暴露在他的阿柳面前。
他知道自己卑劣,不该耽误杭柳,该早些说清楚的,可他恐惧见到昔日互相朦胧喜欢的恋人会对他报以恶意与嫌恶。
干裂的嘴唇像是生了锈一般,怎么也提不起、张不开。
江让闭了闭眼,手掌攥紧,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战之际,耳畔却忽地传来青年愤恨恼火的声音。
杭柳看上去单纯极了,他以一种无比信任的姿态看着江让,柔弱的声线微哑道:“他们真的太过分了,阿让,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