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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整天一副可怜兮兮的白莲花样,苦着脸丧气死了。”

“江让能看上他?说不定只是被他勾引了,这种谁敢娶回家啊。”

青年忍着胸腔沸腾的血腥气,垂头拿着清洁工具,去了二楼。

他显然忍得很辛苦,一双眼睛泛着深色的红晕,嘴唇咬得近乎溢出血液来。

杭柳僵着身子,敲了敲房门。

房内半晌没什么动静,好半晌,青年听到了隐约的水声与呼吸声。

他尚且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听到了男主人嘶哑的嗓音慵懒响起:“进来吧,收拾快点。”

杭柳抿了抿唇,慢慢走进了微暗的主卧。

主卧其实并不乱,只是床榻有些移位,地上散着凌乱的衣物,空气中浓郁的气味令人十分不适,香的过分,闻多了甚至令人产生一种晕眩的错觉。

杭柳不敢多看,只一边收拾,一边心中骂这不守夫道的寡夫是个烂货,都怀了孩子,还这样不安分。

好半晌,等他收拾到床榻边时,无意间瞥到了床上的景象,整个人瞳孔微缩,血液逆流一般的,浑身克制不住地打颤。

只见宽大的深色床榻上,长发的omgea正半躺在beta的怀里,青年似乎并未睡醒,上半身裸.露着,眉头微蹙,睡得不太安稳的模样。

他们亲密的仿若一体,青年宽厚的手掌紧紧揽着omega的腰,男人便半伏在其身侧,玉白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beta的脸廓,男主人的长发垂在青年的肩侧,殷红的唇染着鲜亮的水光,印在身边人蜜色的颈侧。

他做这动作时,美艳的似是一条缠着人绞杀的美人蛇。

好半晌,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另外一道尖锐到撕裂的眼神,他漫不经心地看过去,不详的红唇勾起一个艳色的弧度。

他一边笑着,一边轻慢道:“没规没矩的,收拾完了不知道自己滚出去?”

戚郁慢条斯理地半坐起身整理衣襟,他的姿态十分清闲悠然,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而他与丈夫一夜温存刚醒。

“贱人!”

杭柳从未如此脑热过,这几日的事情在他的脑中无限转圜,包括江让的失约、陈景旭的挑拨、戚郁的炫耀,桩桩件件让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

病弱的青年从未爆发出这样大的气力,他径直粗暴地拽起床榻上的长发男人,将对方拖至床下,一巴掌扇上了对方的脸颊。

男主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他从未想过杭柳这样懦弱的贱种居然有这样的勇气,一瞬间被扇得没反应过来,长发罩盖住他一半惨白阴冷的脸颊。

猩红的掌印在他的脸上若隐若现,活像是被无数火星子灼烫了一般。

杭柳还不肯放过他,他上前用力推搡着戚郁,见对方下意识护住肚子,郁怒的火焰几乎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疯狂的想要捶打对方的肚子,口中几乎疯魔地咬牙切齿道:“贱货贱货贱货,你肚子里的贱种怎么还不死——”

“呜呜呜——”

青年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光裸着上半身的江让抖着手捂住了杭柳的口唇,将对方用力锁进自己的怀里。

他显然根本没料到杭柳会亲眼撞破这样的脏事,一时间头脑发蒙,但他很快便注意到了戚郁恐怖的脸色,整个人近乎被一盆冰水浇灌而下。

他只能压住疯魔的青年,口中安抚道:“阿柳、阿柳,你冷静一下,你先回去好不好,我回头再和你解释,我——”

杭柳眼睛恨的发红,他全然失去理智,整个人像是一只癫狂的野兽,拼命挣扎开江让的手掌。

他嘶声道:“江让,你跟他上.床!!!”

“这才第二天,刚回来的第二天!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要逼死我是不是,啊?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他尖叫着拿起手畔的洗漱刷另一边尖锐的头,颤抖着就要往自己青筋爆裂的颈侧扎。

江让被他吓得险些没了魂,青年整张脸白得不行,他拼尽全力从杭柳手中抢下洗漱刷,死死抱着青年。

戚郁脸色苍白地捂着肚子,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江让不敢多看他,只垂着头压抑道:“先生,对不起,我、我先把阿柳送回房。”

戚郁此时倒是看不出先前一瞬的阴郁扭曲样,他惨白着脸,长发垂在一边脸侧,露出另一边红肿起来的脸颊,男人声音颤抖,听上去竟有些可怜孱弱:“好江让,你要快些回来,我很怕。”

孕夫湿漉漉的眼盯着青年,他一手捂着肚子,嘴唇颤抖着,单是看着,便叫人忍不住怜惜。

江让本就心中有愧,自然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下。

倒是杭柳,见omega一副绿茶贱货样,险些又发了疯。

江让赶紧就要将人拉走,可beta抵抗得厉害,忍无可忍,便直接将对方打横抱起来,带离了主卧。

“砰。”

房门关闭的声音十分刺耳,戚郁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他抚着自己的肚子,慢慢自言自语起来。

男人的声音十分诡谲,他像是在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话一般,脸上毫无表情,眼中却全然是病态的兴奋。

“宝宝,听到了吗?他骂了我们,你爸爸一定会维护我们的,是不是?”

他微微侧头,静静听了一会儿,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回复他的话了一般,惨白的脸露出一抹鬼森森的笑。

“是啊,我是故意的,就是要让他看到,就是要让他发疯。”

“凭什么他总是一副纯洁无辜的样子勾引人?就是得扒了他那层皮,让你爸爸好好看清楚,那是个什么脏玩意。”

男人轻笑一声,坐在床头,以手为梳,慢慢梳理起被抓乱的长发。

他向来很珍惜这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因为江让总喜欢在到达巅峰的时候含住他的长发。

可不能弄乱了。

*

江让将杭柳送进自己那小屋,他脸色煞白,还没缓过劲。

杭柳还在挣扎,只是挣扎的力度小了许多。

江让将房门关上,一瞬间,他宛如困兽一般咬牙道:“阿柳,你清醒一点!”

“你忘了我们的计划了吗?”

杭柳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他咬着牙道:“我没忘,但是江让”

他哽咽着摇头:“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青年指着门外,哭得凄厉:“你知道他们都怎么说我吗?我明明才是你的未婚妻,他们都说我是勾引你的贱货!”

江让眼睛也红了,他张了张唇,太阳穴处绷出鼓胀的青筋。

杭柳靠近青年,他红肿着眼,猛地用力将beta推倒在床上。

他努力压抑自己的哭腔,一张粉白的脸正对着青年的脸,他咬牙道:“江让,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爱不爱我?”

江让没有立刻回答,青年的眼眶便溢出大颗大颗的泪,直直砸在beta的脸上。

江让清楚对方这会儿没什么理智,生怕出什么意外,他咬着牙哄道:“爱。”

杭柳哭道:“爱什么?你爱什么?爱那个贱货还是爱我?”

江让抖着嗓音道:“爱你,只爱你。”

杭柳的哭声突然一瞬间收了回来,他猩红的眼直直盯着青年,空气寂静的似乎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他的脸色近乎扭曲,如此问道:“那你为什么从来不碰我?”

“你爱我,但是对我没有欲.望。”

他嘶哑道:“我不信你的爱。”

江让闭了闭眼,他近乎无力道:“那你想怎么证明?”

杭柳缓缓俯身,他将自己完全贴入江让的怀中,他轻声道:“我们现在就做吧。”

江让眼眶微微湿润,他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蜜色青年轻轻抚摸着身上的beta,声音很哑,生锈一般的,仿佛喉头咳血。

江让红着眼中:“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就如你所愿。”

“但是”beta眼眶的泪从眼尾滑下,他哭道:“明明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

第36章

杭柳最后还能没能继续做下去。

他到底还是见不得江让伤心的模样。

死死将头埋在青年的颈侧, 杭柳嗅着鼻息间熟悉的、陌生的气息,忍着泪,轻声道:“阿让, 我们能逃出去的,对吗?”

江让慢慢地揽住他的腰,黑絮般的眸轻颤, 他坚定道:“会的,阿柳,一定会的。”

他们静谧地抱着彼此,好像要将彼此骨血都融入其中。

那天的最后, 一切都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但别墅中所有的人都发现,江让对男主人愈发耐心温柔了。

从前, beta总顾忌着颜面、顾忌着旁人的眼光, 不肯光明正大地与男主人相处,如今像是终于想通了, 接受现实了。

“江让,明天我会在宴会上正式向外界宣布怀上孩子了, 但我跟你保证过的,以后会为我们的宝宝正名,你会生气吗?”

男主人坐在床榻上, 轻轻依靠在身边结实健美的beta肩上,他的食指轻轻绞住长发,绕着指尖一圈圈晃荡, 语调带着几分不安。

江让慢慢颤了颤眸, 他握住omega的手指,动作温柔的大拇指轻柔地滑过男人玉白的手背,轻声道:“我怎么会生气, 只要你和孩子都好好的就行了,明天宴会人很多,要注意身体。”

青年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莫名:“先生,您知道的,我很期待孩子的诞生。”

戚郁唇角微弯,他最近长胖了一些,这也得得益于江让的监督,似乎从那日杭柳发疯后,青年就彻底变了。

他不再关注那个名存实亡的未婚妻,而是一心扑在男人的身上。

戚郁不是没怀疑过,但哪怕杭柳跌倒在江让面前,青年都面色不改,只一心关注着男人的情绪、吃食、生活。

男主人忍耐不住的试探询问过原因,江让当时并未直说,青年似乎在某一瞬变得令人看不透也猜不透,那张俊朗的蜜色面容贴近omega,轻轻落下一个吻,他微笑道:“先生不喜欢我这样吗?”

戚郁怎么会不喜欢,他喜欢的恨不得全世界宣扬。

男人从未想过,两情相悦是这样好的滋味,整个人像是被泡在蜜罐里,甜蜜的令人生出无限的幻想。

江让如他所愿的爱上了他,原来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与从前完全不同。

戚郁觉得自己变得愈发敏感、愈发不安,可青年总会无限包容他,一遍又一遍的安抚他。

许是心理身份的转变,江让也不再如从前一般对他无比尊敬,青年会在两人亲密的时候喊一些亲密的称谓。

并且,因着怀孕,江让尤其关注他的饮食情况、睡眠情况,近乎严厉的规定休息时间。

男人并不反感,甚至是享受被beta这样掌控的。

两人之间的情.事江让是依着戚郁的,青年是会温柔的配合他,但只要戚郁微微蹙眉,江让就会立刻按住他,不许他再肆意妄为。

男人好几次红着脸被扯了出来,但见到青年那样在意自己的眼神,即使有气也不舍得发出来。

有了江让的监督、爱情的滋养,男主人向来苍白的面容愈发滋润健康,甚至因为细微的发胖,他又开始过犹不及地担心江让会不会嫌弃自己。

当然,戚郁不会直接问出来,只是男人会开始去刻意地锻炼身体。

日子便这样一日日的过去。

宴会的当天,戚郁本来是想让青年跟在自己身边的,但可惜的是,江让第二天突然发了高烧,一时半会儿降不下去。

宴会邀请函已经发出去,戚郁没办法,只好安排医生注意着情况,自己作为主办方匆匆去见客。

江让慢慢睁开眼,他盯着关上的房门,潮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轻松的笑意。

他已经很少这样轻快过了,心中压着的巨石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钉锤彻底砸成齑粉,它们簌簌落下,化作细碎的尘土,被青年随意地拍落、遗弃。

一旁守着的医生摘下口罩,对江让点点头道:“戚先生已经到达前厅了,一时半会赶不来,今日别墅区的车辆来回很多,流动性高,隐蔽性强,杭先生已经在别墅外的轿车里等您了,您现在需要将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丢下,以免其中夹杂着监视器或定位仪器。”

江让点头,面色平静地开始脱下衣衫,换上医生递给他的衣帽。

最后,青年盯着中指上的戒指,慢慢将它摘下来,轻轻放在小熊台灯的旁边。

那一瞬间,他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想起了许多。

总之,青年很干脆地转身了,甚至从头到尾不曾犹豫一下。

江让穿梭过人群,始终低着头,紧张地掐紧了手腕,等他终于见到那辆停在小道上象征着自由的轿车、温柔看向他的阿柳时,才后之后觉地松开了手腕。

他的手腕青了很大一片。

可beta终于抿唇笑了,他握住未婚妻的手,一起走上了车。

夕阳落在他的身后,壮丽的像是电影序曲的开启。

只是,那深红的天边很快便被层层叠叠的乌云覆盖了。

江让紧紧扣着青年的手腕,而杭柳也半倚靠在他的肩头,他们真真像极了一对相濡以沫的孤苦相依夫妻。

或许是车内开了空调,空气并不流通,恍惚间,beta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香味,但奇怪的是,那香味并不刺鼻,反倒令人生出一种舒适、安逸、困顿的错觉。

江让努力睁了睁眼皮,听着耳畔忽远忽近的声音如此道:“江先生,我们待会儿要转车”

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海边褪去的浪潮,悠远、祥和。

青年终于撑不住地闭上了眼。

在意识陷入沉睡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一抹极轻的笑声。

似乎有人呢喃一般地贴着他的耳朵道:“江江,你归我了。”

*

“戚先生,瞧您面色红润、富有光泽,您这一胎啊,肯定是个alpha没差!”

披着藏蓝长衫,杏色内搭领口半卷住下颌骨的男人听到诸如此类的恭维声,艳红色的唇角慢慢凉下了几分。

omega的长发被一根红绸半束在脑后,那张过分白腻的脸颊融着阴阴的红唇,颇有种古韵湿冷的美。

他半抬着漆黑的眸,抿了口高脚杯的酒水,漫不经心道:“是么?我倒觉得依着它父亲的模样,合该是个beta或omega才对呢。”

那恭维的人马屁拍到马腿上,自是一阵尴尬,但同时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位戚先生还真如旁人说的那般性情古怪,一般孕夫若是被夸怀的是alpha,早该心花怒放了。

毕竟若是怀上了个平庸的beta还好,如果生了个omega,这戚家李家家大业大的,最后还不是都得落到旁的alpha手里。

那人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却也不敢当着戚郁的面说。

戚郁扯唇,即便用酒水半遮了苍白的面颊,心口作呕的恶心感却久久难以消散。

很快,那股恶心的感觉变化作了一种呕吐的冲动,omega半捂着唇,惨白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他想吐却吐不出来,身边不少人都关切的聚了过来,似是对omega十分关切的模样。

戚郁却愈发觉得自己像是被潮湿的泥土死死掩埋的尸体,那枯骨腐肉的臭味引得无数苍蝇嗡嗡转在他的左右,他恨不得缝死他们的嘴,最后烧光一切。

男人混乱的眸光划过大厅中光怪陆离的百相,在掠过某个深黑健壮的身影时,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他甚至径直掠过那丝丝细微的怀疑,全身全心的相信着江让施舍般虚假的爱。

他相信青年的爱,也相信青年的病,他甚至相信着一切一切的异常,只将它们当做砒霜般的蜜糖。

他给予青年一个野心家、怀疑论者全部的信任。

在孕吐与头疼交错的间隙,戚郁只想融进beta温暖的身体。

那个他与宝宝都需要的镇定剂。

戚郁强撑到宴会的尾声,几乎刚离开大厅,他便跌跌撞撞的朝着他与青年的爱巢奔去。

他推开了那扇散发着不详的深色的门,扶着额头跌跌撞撞走到被褥微微鼓起的床榻边。

“江让”omega抖着唇道:“我好想吐。”

他的声音近乎撒娇。

可床榻上却毫无反应。

戚郁抿唇,水色的眸带着些许情绪,他伸手轻轻扯过那被褥,低声道:“你怎么不理我”

话还未说完,男人忽地浑身僵住。

那被扯开的被褥下是一团鼓起来的枕头,哪里是beta?

戚郁长而浓密的睫颤得厉害,好半晌,他忽地往后退了半步,神态自若的自言自语道:“跑去哪里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他去找了浴室、找了洗漱间、找了衣柜甚至是床底。

都没有。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勉力告诉自己,江让可能只是病好了,闲不住忙去了。

他拨通电话让管家帮着自己一起找,他想,就这么个别墅,青年再能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可一直到天黑,枯坐在床边的男人始终未得到任何消息。

omega束着长发的红稠带松散开缠上了他藏蓝的衣角上,乍一看上去,像是一团流动的鲜红血肉。

昏暗的卧室内,只有戚郁的脸苍白地泛着死气般的青。

手机监视器的光影映照在他的颊侧,诡谲的令人心生恐惧。

只见,那屏幕上反复播放着江让离开的最后一幕。

被抛下的戒指、不曾停顿一秒的身影。

戚郁突然哑然一笑。

他惨然地捏住了小熊台灯旁的戒指,疯癫了似的笑。

“他不要我啊,他不要我们,他什么都不要——”

“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

“骗子!!!”

男人的长发裂开了似的丝丝缕缕黏在潮湿的脸颊上,那双猩红如鬼的眼死死盯着手机,嘟嘟拨通的声音在空寂的空间令人几乎心惊肉跳。

戚郁的唇边溢出丝丝缕缕糜烂的唇肉与血痕,他近乎阴狠道:“找他,给我把他找出来!”

“无论用什么手段,把他带回来。”

挂断的电话被男人猛地砸碎,他死死佝偻着腰却又扭曲地扶着肚子,喘息声大到吓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晕厥窒息。

他嘶哑的呢喃道:“逃不掉的、逃不掉的,江让、江让啊你这辈子就活该跟我纠缠在一起。”

“我们就是死,也得死在一个坟墓里。”

*

江让醒来的时候,听到了耳畔无数嘈杂的声音。

它们像是蚊虫一般地包裹住他,又像是即将令他窒息的水波,江让努力地试图睁开眼,可眼皮却沉重的宛如被针线缝合上了一般,动弹不得。

青年心中惶惑,一个人寂静的、无法动弹是一种很恐怖的感受,就好像整个人被世界抛弃了。

但还好,这样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没一会儿,江让便感觉到似乎有人正坐在自己的身边。

他以为是阿柳,可男人轻轻的叹息声听来却全然不像。

男人轻柔地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为他擦拭脸庞,上半身。

就在那湿润即将蔓延到更下的部位时,江让整张脸都因为憋气而变得通红,他拼尽全力地让自己睁开眼。

好在,他总算是做到了。

青年终于重新见到了光明。

这是一间绿意与红棕交叠的房间,墙壁上的花纹古朴而雅致,屋内摆放着许多美丽的瓷器,瓷器上盛开着各种美丽珍贵的花草,它们肆意横流地溢出瓶身,装点着屋内的生机。

这整间屋子给人一种昂贵、优雅的复古感。

江让险些以为自己踏错了空间。

“江江,你终于醒了。”

身侧的男音十分低沉,带着几分担忧与不忍。

江让茫然地看向身畔的男人,陈景旭今日穿着一身棕色的风衣,身材高挑有型,只是男人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眼睑下的一圈乌黑令他看上去疲惫而憔悴。

beta下意识询问道:“我这是怎么了?阿柳呢?阿柳在哪?”

陈景旭叹了一口气,面色看上去愈发灰败。

他轻声垂目:“很抱歉,江江,你当时在车上睡着了,没什么意识,所以也不清楚,车辆在转车后上环山公路的时候遇上了暴雨,发生了意外。”

“因为太过紧急,我们也无法准确推论出当时的情况,只知道你当时摔在路边的杂草中,而你的未婚妻与那辆废车,一起跌入了悬崖,我们已经增派救援队去寻觅了,但仍然一无所获”

被褥被掀开的声音十分刺耳,高大的beta半撑着起身,却因为绵软无力的身体半跌在柔软的床铺上。

那张蜜色的脸颊已经显出了过分削瘦的弧度,甚至它过分苍白,像是下一瞬便要彻底崩裂开来。

江让双目通红地盯着alpha,他抖着齿尖,哆哆嗦嗦道:“你刚刚说、说谁,失踪了?”

陈景旭抿唇,他坐在床铺边,俊雅的面孔上布满了心疼与怜惜,他缓慢摩挲着抚了抚青年剧烈抽搐的脊背,声音轻飘飘的:“杭柳,你的未婚妻。”

江让猛地挥开他的手掌,赤红的眼中满是痛苦的涟涟水光,他咬着牙道:“不可能的,你在骗我吧?我都没事,阿柳怎么可能会出事?”

陈景旭的眼睛开始微微泛红了,他忽地上前拥住青年,不顾对方反抗,用力地、紧紧地揽住beta。

他不停地轻拍安抚青年,一边低声哄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会继续派人去找,江江,别哭。”

江让的动作慢慢小了,他本身就是强制性醒来的,又昏迷了许久,情绪过于激动,身体耐不住之下,又昏了过去。

beta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漆黑的夜色沉闷无光,它无法与屋内明亮温暖的灯光相融,甚至因为灯光太过明亮,而显得窗外的黑愈发压抑、厚重。

陈景旭端来温热的粥饭,江让依旧一动不动,只静静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alpha忍不住叹气,轻声劝慰道:“江江,你得先吃点东西,不然身体怎么受得住?”

江让依旧没有说话。

他像是一尊雕刻完全的传世塑像,忧郁、绝望、自责出自他的眸光、面容、神情,可它们又仿佛正在一寸寸顺着脉络崩裂。

在完全的寂静中,青年突然轻声问道:“陈景旭,你觉得阿柳会来找我索命吗?”

陈景旭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勉强笑道:“江江,不要乱说话。”

江让却是自顾自地道:“他会的,他那样离不开我,怎么能忍受和我阴阳相隔呢?”

alpha的脸色不断变化,好半晌,他才像是记起了什么一般赶紧道:“江江,我听专家说,你爸爸的情况又好了很多,要去看看吗?”

青年愣愣地听着,好半晌,摇了摇头。

他看上去像是一株即将被鸟雀啄散的稻草人,不人不鬼,毫无心志。

陈景旭本该高兴的,高兴他肮脏计划如期实施,高兴他即将彻底成为青年的支柱与全部。

可实际的情况是,他的心口溢满了酸涩与嫉妒。

甚至,看着beta失魂落魄的模样,alpha鬼使神差的道:“江让,他未必就是遇险了,现在警方只是报他失踪。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温柔的安慰青年,眼球微转:“我会帮着你找下去。”

江让的眼圈红了,他缓慢地点头,像是一台生锈的、无法自主的机器。

陈景旭喉头微动,突然很想吻一吻青年苍白的嘴唇与眼泪。

他谵妄地想,若这泪是为自己流的,该有多好。

第37章

江让到底消沉了下去。

这是一种意识上的沉寂, 青年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情,好像一切的感知、感觉都久久地停留在了出逃的那日。

江让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只要一闭眼,那昏黄的光线会便仿佛重新降临, 杭柳的微笑浮现在身侧,青年穿着那件他曾夸过的白色线衫,温柔小意地依偎在他的身边, 他们十指相扣,期待着奔向幸福的未来。

可近乎如诅咒一般,暮色如阴戾的死气般无知无觉地堆叠,逐渐被搅浑、污染的赤色太阳坠落迷雾, 盘山公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闪亮起来,小雨携着雾气淅淅沥沥地如针尖般锥刺泥土。

世界像是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可轿车行驶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凶, 司机于后视镜中露出的半张脸泛着青黑,他缓缓地偏头看向江让, 就这样阴森的、诡谲的盯死着青年,漆黑的瞳孔中满是恐怖的笑。

江让浑身僵硬发冷, 他如同即将死去的鱼类一般急促地张唇呼吸,脑海中无数的尖锐惊叫提醒着他‘快逃’,可他非但动弹不得, 甚至只能听着身边未婚妻殷切期盼的声音彻底陷入深渊般的绝望。

杭柳的头靠在他的肩侧,笑容如春水般动人,他柔柔地看着青年道:“阿让, 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几乎话音刚落, 巨大的撞击声便从前方传来,像是陷入了慢动作般的灾难片情节,江让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未婚妻逐渐被挤压碎裂的美丽脸庞, 对方红润的唇还在张张合合地说着,可鲜血、内脏已经从那白森森的齿缝间争先恐后地溢出。

恍惚间,江让听到了青年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让,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几乎是话音刚落,青年那美丽的身躯便化作血浆,迸溅似地浇灌在江让的面颊、手腕、身体。

beta浑身发颤,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血腥的气味如蛞蝓一般,从鼻缝、口腔中钻入。

在某一个瞬间,江让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满是尖刀的密网中,那网将他死死绞紧,尖锐的刀锋深深扎入皮肉、搅动内脏。

“江江、江江,别怕,不怕,我陪着你”

意识漂浮不定,恍惚间,江让仿佛看见了一张熟悉、焦急、俊雅的脸。

像是迷雾中逐渐透出的细微光芒,青年挣扎着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他绷紧的手指近乎报复般地扣紧了男人的手腕,beta浑身颤抖着,一口尖牙用尽全力地咬在男人绷紧的臂膀,一瞬间,血腥气病态地弥散在森冷的屋间。

男人并未挣扎,反倒是轻轻笼住青年的腰身,接纳般地让对方半靠入自己的怀里。骨节修长的手腕不停地安抚着那近乎被抽骨的脊背,温柔到近乎残酷。

他心甘情愿地贡献着自己的骨血,任由野兽般的爱人撕咬。

怀中的青年如溺水一般,呼吸愈发急促,好半晌,像是不得不接受某种意志上宣布的死亡,他终于在一片滑腻濡湿的泪水中清醒了过来。

beta将将清醒的眼神怔怔的,眼眶下的赭红弥散在眼周,浓墨重彩的宛如被流浪诗人以手作笔点上的光彩。

“我又梦见阿柳了。”

嘶哑的声音像是破旧风机吹出的声音一般,低而破碎。

陈景旭安抚的手掌微微顿了顿,好半晌,他愈发紧促地拥着青年,向来矜贵的声线中竟显出几分哽咽与不安。

“江江,别再想他了。”

温润的手腕轻轻掰过beta苍白的脸颊,他们呼吸交缠,男人的声音近乎哀求:“别折磨自己了,也别折磨我了,江江,你的眼睛,也偶尔看看我吧。”

江让一瞬间茫然的看着男人,他沉默着、呆立着,仿佛因为冲击过大而无法理解眼前人话语中的意思。

陈景旭颓败地半掩住微红的眼眶,他向来梳得齐整的精英式短发如今荒乱地散开,微白的脸色暗淡如墙灰,下颌处更是生出了一片青色的阴影。

男人叹息一声,半晌,又像是努力在收敛着情绪,他勉强地露出一抹温雅的笑容,柔声对青年道:“好了,不说那么多了,江江,我们去吃点晚饭好不好?”

江让却并没有动,青年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后留下了后遗症,反应能力慢极了,好半晌,他才慢慢蠕动着嘴唇,眼神轻而茫地看着陈景旭。

他说:“陈景旭,我不会喜欢你。”

男人一瞬间僵在原地,他的眼神变得无措而潮湿,墨绿的眸中仿佛下了一场无可抑止的大雨,憔悴的神态可怜得像是廉租房中日日等待主人归来的小狗。

“所以”

“江江。”陈景旭慢慢垂眸打断了青年的话,似是想通了什么似的,alpha面上恢复如常,只余下眼尾一点隐约的红。

他抿唇道:“戚郁正满世界的找你。”

男人如是说着,忽地掀起那层薄白的眼皮,墨绿的眸深深看着青年,轻声道:“你现在离开,就是自投罗网。”

陈景旭无疑是聪明的,他深知江让对杭柳的愧意以及内心的压抑,无论如何青年都不会愿意回到那个笼子里的。

beta像是被折断一半翅膀的白鸽,他被关怕了,所以宁愿跳入另一个陷阱,也不会回去的。

果然,江让白着脸,蠕动的嘴唇再未张开分毫。

陈景旭揽住青年慢慢抬头,他看见了窗台边水光玻璃镜中反光的场景。

今日的天气十分晴朗,阳光透过玻璃轻轻坠入主人精心布置的房屋中,绿棕的墙壁上花纹透着隐隐的光华,俊俏的beta面容惶然,蜜色的皮肤被alpha的白肤挤压着,似是不适、又似是契合。

男人垂眼收拢掌中青年微鼓的肌理,拇指细细摩挲,爱不释手。

*

江让在陈家住下了。

实际上,大多数时候,青年根本连卧室的房门都不出。

beta似乎对什么都难以提起兴趣,偏偏陈景旭也不许旁人来打扰,如此一来,江让整日下来,至多只与男人多说两句话。

其实这样的情况是不正常的,陈景旭更是清楚自己在青年无意识纵容下膨胀的野心。

每每见到青年对旁人沉默寡言、无话可说,见到自己却会无意识靠近几分的模样,心中极端的渴望便会被稍稍满足几分。

仿佛这样便能证明自己的不同。

于是,在如此病态环境的影响下,陈景旭甚至不允许任何人接触江让。

白日里,男人若是不在家中,那么所有的仆人除却日常清扫与做饭,便要全部隐退下去。

陈家的别墅很大,风格偏向于温馨居家,只是如此一来,整座房子里空无一人,那温馨的灯火烛光中,便隐隐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冰冷。

一双麦色的手腕推开了棕木的房门,青年穿过暖调的走廊,慢慢地走下楼。

别墅的隔音效果应当很好,整个空间,除却江让走动的声音,竟再听不见分毫,甚至因为过分安静,beta甚至隐约能够听到自己缓慢跳动的心脏。

江让最近总是习惯性走神,他实在打不起精神,对什么都没兴趣。

青年不饿、不渴、了无生趣,如今下楼吃饭还是陈景旭三五个电话催出来的。

或许当真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除却走动的脚步声与心跳声,江让竟恍惚听见了另外一阵响动声。

那声音似是从二楼楼梯间的杂物屋中传来的,窸窸窣窣,隐约还有些怪异的呻.吟。

江让脚步微顿,那声音便又消失了。

青年垂眼,摩挲着手腕上的朱砂,好半晌,beta的脚尖忽地调转了方向,径直走向了那杂物屋。

“啪嗒、啪嗒”

江让的脚步声并不重,可越是靠近那矮小的杂物间,脚步声便愈发明显刺耳了起来。

杂物间的门是深黑色,平日里紧锁着,看着并不显眼,来往的仆人都时常会忽视它。

脚步声轻轻顿在杂物间门口,beta有一瞬间心跳如雷,他看见那深黑的门露出了一条细微的缝。

隐约落着灰尘的细微光线像是异度空间乍裂的缝,仿佛只要推开这扇门,便会发生无可挽回、打碎现实的事情。

江让能感觉到手指的轻颤、汗毛的站立。

他想象过无数个场景,甚至想过他可能会看见阿柳凄惨可怖的尸体。

可当他真正地推开那扇门,入目可及的,却是深褐色、潮湿的地毯、银铁色的墙壁与墙边一盏可怜昏黄的小灯。

江让的高挑健美的身影落在墙角半缩着的男人身上,乍一看来,竟像是不可挥去的阴影。

那是一个被锁链锁在墙角的alpha。

alpha身上套着件破旧的衣衫,脸上的脏污、鼻梁上破碎的眼镜与身上无数刺目腥臭的伤痕令他看上去无比落魄。

似乎是意识到有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男人忽地露出慢慢抬起了灰暗阴白的脸,他眯了眯眼,当从朦胧的光线中看清青年的一瞬间,陈俨玉突兀地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来。

他张了张枯干的唇,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抽搐着。

江让颤了颤眸子,极大恐惧与惊悚让他控制不住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陈俨玉却已经慢慢将头颅靠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他忽地扯唇,神经质地操着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话。

“他已经把你关起来了吧?”

青年面上一瞬间露出迷茫而可怜的色彩,他似乎根本听不明白男人的意思。

陈俨玉嗤嗤地笑了起来,他边笑着边咳嗽,边咳嗽边从胸腔发出一股古怪的气音。

一直到最后,男人才抹了抹唇边殷红泛黑的血痕,慢慢睁大蛛网般的血眸,夸张笑道:“你居然还不知道啊?”

“你那个未婚妻,应该死了吧?”

江让猛地颤眸,像是无法理解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了一般,青年死死捂住了耳朵,自暴自弃的试图阻隔一切的伤痛。

可男人的声音却愈发尖锐地扎入他的耳蜗,那银针似的话语,一下又一下地锥刺着beta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果然继承了陈家人的劣质基因,连丑事都做得那么理所当然。”

“他现在应该告诉你,他会帮你找未婚妻吧?”男人笑得厉害,状若癫狂,隐约间,那熟悉的面容一瞬间竟与陈景旭像了个十成十。

陈俨玉咳出一口血,哑着嗓音道:“他杜撰出了一个你不得不留在这里的理由,驱散了所有人。”

“江让,你猜猜,他究竟想做什么?”

“又或许他到底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偏偏让你发现了?”

beta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尖锐,那黑色的、下垂的眼中布满了嘶哑的泪水。

他似乎再也无法承受真相,转身踉跄着便要往外跑去。

身后飘来的声音隐约又朦胧,像是诅咒般:“他早就想将你锁起来了。”

说完,男人又开始嗤嗤地笑了起来,陈俨玉眼神呆滞、看上去似是彻底陷入了古怪的幻像之中。

这边,青年如风一般扑至别墅的大门。

他近乎抖着手尝试将门拧开。

第一下,打不开。

第二下,打不开。

第三下,大门终于打开了,却是从外部打开的。

门外面容俊雅的男人含笑看着青年,镇定自若道:“江江,我回来了,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吗?”

beta近乎浑身发抖,他眼眶赤红,眸中甚至显出一种恐怖的恨意。

他猛地一巴掌扇到陈景旭的脸上,嗓音带颤骂道:“畜生!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陈景旭偏过脸,白玉似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可他却并未表现出任何痛苦的神色。

男人慢慢舔了舔受伤的、灼热的口腔内侧,黑色平静的眼神看向青年的一瞬间,竟生出一种浅淡的笑意。

他温和地说:“江江,今天怎么脾气这样大?”

江让气得通身发抖,伸出手就要打第二巴掌。

陈景旭整个人却早已贴了上来,他用力扣住青年的手,将对方的手腕死死按在自己手上的脸颊上。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古怪的享受。

他抖着嗓音,面中潮红堆起:“江江连打人都这么好看。”

第38章

江让只觉得手腕上仿佛生出了一种灼烧般的痛意, 那疼痛好似连接着经脉,稍微一触,便要他疼得冷汗淋漓。

陈景旭却轻轻埋下脸, 伸出猩红的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青年干燥的掌心。

一瞬间,湿润温凉的触感令人联想到被水蛭吸附上的皮.肉,黏腻恶心得令人作呕。

beta更是如触电一般挣扎了起来, 那一身蜜色的皮.肉涨至深红,喉头的‘嗬嗬’声近乎喑哑。

陈景旭却依旧没有放手,男人只是如平常进食般地舔.舐着青年的手心,那张白玉般的脸庞光彩飞扬, 好半晌,像是终于满足了一般, 他轻轻抬起泛红透亮的脸, 水润的唇含着舌动了动,视线紧盯着青年, 轻轻吐出一句:“汪汪。”

江让忍不住退了半步,他像是看着疯子似地看着alpha。

男人只是笑着, 怪异的动物特性与上层人的傲慢古怪地结合在一起,墨绿的眸中含着细细的雨水与凶光,他黏着嗓子问:“江江不喜欢我这样吗?”

“可是我明明记得, 江江很喜欢小狗,江江会哄小狗睡觉、教小狗认字、喂小狗吃饭、会安慰小狗、为小狗出头”alpha慢吞吞的说着,越说语气便越是喑哑嫉妒。

beta绷紧手腕上的血管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红着眼咬牙道:“闭嘴, 你不是小旭。”

陈景旭忽地笑了,像是终于解开了什么桎梏一般,他漫不经心地笑道:“我当然不是那条没用的狗, 只会蹲在笼子里等着你可有可无的怜爱。”

“江江,你教过我的,想要什么,就要去努力争取。”男人笑意加深:“你瞧,我学的多好啊。”

beta白着脸,终于意识到男人不正常的情绪状态。

陈景旭看上去太过兴奋了,暖黄吊灯的光线落在他一半的侧脸,分明该是温暖而柔和的色调,此时却显得那层面皮极其朦胧虚伪,好似下一瞬间便能将其揭开,露出血肉下的森森白骨。

江让浑身哆嗦,脑海中的思绪几乎绞成一团乱麻,唯有一点无比明晰。

从一开始,陈景旭所谓的帮忙、交心、谋划便全部都是假的,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要将他困入这座牢笼之中。

beta无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一时好心不仅没有好报,反而会令他陷入这般近乎绝望的境地。

江让努力压抑情绪,却还是无法抑制洪流般的崩盘,那张俊朗、健美的面容显出近乎扭曲般的尖锐与痛苦,下垂微红的黑眸中满是混沌与下沉的苦,青年发泄般地用力挣扎、甚至是捶打着男人,浑身发抖,嗓音沙哑到失声。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来缠着我,我做错了什么?陈景旭你该死,我当初就不该管你,让你死在路边才好!!”

陈景旭面无表情地慢慢收拢手心,alpha的气力向来很大,是一般beta都无法比拟的,他用力地将青年揽入怀中,不顾对方的撕咬挣扎,裹着对方步步走回楼上的卧室。

男人的脸色异常的灰白,眼眶又红如胭脂,他死死绞住怀中情绪崩溃的青年,像是一只巨大的灰白蜘蛛,织着腻白的蛛网,慢慢将垂死挣扎的猎物拖回它的巢穴之中。

在这整个残酷、充满着强迫的过程,男人都是静默无声的,而beta也从开始的剧烈反抗,慢慢如死灰般地平静了下来。

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江让抬起那双灰败无光的眸看着男人,轻声道:“小旭,你放过我好不好?”

陈景旭没有说话,只是愈加用力地揽紧怀中的青年。

江让面白如纸,他近来瘦了很多,颊侧的骨头都微微显出几分脆弱的弧度,青年哑着嗓音,近乎痛苦道:“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的。”

beta苍白的眸光看着他道:“我看见你,只会想起阿柳惨死的模样、想起曾经被你大哥压在身下的窝囊,我”

还未等青年说完,一张薄唇便用力堵住了他的嘴。

alpha近乎撕咬着舔.吻青年的唇缝,他浑身颤抖,将beta用力抵在墙边,双手压制着青年的臂膀,疯癫了似的求吻。

可他越是吻,越是呼吸交缠,脸颊上的濡湿便越是浓重、湿润。

陈景旭分不清那是他的泪还是江让的泪,总之,它流入他们交错的唇齿间,咸得近乎发苦。

“呕”

青年怪异的喉头鼓胀让alpha瞬间周身僵硬。

陈景旭面色阴郁,额边的碎发揉乱了似地耷拉在眼皮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beta半弓着腰身,捂住嘴唇抑制不住地干呕。

青年看上去痛苦极了,他无力承受反胃的痛苦,这样的反应像是孕吐,可陈景旭却再清楚不过,江让只是在恶心他。

恶心到,只是接吻,便会生理性反胃。

男人抬眸,痛楚般的神色从他晦涩的眸底一闪而过,他忽地抬手,用力扇了自己几巴掌。

刺耳的‘啪啪’声在房间内无比清脆,江让近乎茫然地抬头看过去。

只见alpha白着一张脸,声音灰暗而低微,像是寺庙里漂浮的烟灰尘埃。

他道:“对不起,江江,是我没顾及到你的感受。”

男人的额头浮起细密的汗,就着那苍白的肤色,整个人像是即将要融化入空气,他的声音慢慢变了调,近乎卑微哀求:“我不奢求你立马答应我,但江江,求你别离开我。”

陈景旭红着眼眶,慢慢解开袖口、衣衫,在江让瑟缩的视线中,露出手臂、身体上斑驳刺眼的伤痕。

他落着泪低声道:“江江,我只有你了。他们把我接回家,日日夜夜的鞭打羞辱,他们以我痛苦为乐,每次苟延残喘、以为自己快要彻底死了时候,我靠想着你熬过来。”

“我想你抱着睡觉时的温柔、我想你哄我时的小心翼翼、我想你挡在我身前的认真坚定江江,或许我真的有做错的地方,可是、可是”

男人眼眶通红,哽咽道:“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不懂怎么爱人、也不懂怎么才算珍惜,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只教会我去抢、去争、去骗、去恨。江江,我可以变得更好,只要你愿意,我就还是小旭、是那条跟在你身后摇尾乞怜的狗。”

江让轻轻垂着眼,或许是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的干呕反应已经好了许多,青年半抬起那张稍尖、漠然的面颊,好半晌,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轻声道:“陈景旭,我可以原谅你、可怜你,教你如何爱人、如何学会珍惜。”

眼见着男人的眸中升起希望的水雾,青年平静道:“只要你放我出去,告诉我阿柳的下落。”

alpha忽地浑身微颤,他白皙的面颊猛烈地涨红起来,眼白中溢满了红血丝,像是再也无法伪装了一般,男人近乎恨意地贴近青年,额头压着额头,喑哑的嗓音中带着不死不休的恨。

他一字一句道:“江让,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

“你还是想着那个没用的男人,他就那么好,让你这样念念不忘?当初,我就该让人先将他捅死,再丢下悬崖。”

“啪——”

又是一巴掌,男人的脸顺着极重的力道偏了过去,满脸阴翳。

江让浑身颤抖,他红着眼、哆嗦着唇嘶声道:“你给我闭嘴!”

陈景旭深深呼吸一口气,深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青年,咬牙切齿道:“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江让,你这辈子都逃不出去的,你只能爱我,只能想着我,谁敢靠近你我就剁了谁的手脚,割谁的舌头。”

beta眼中慢慢涌上恐惧,他抖着唇吐出两个字:“疯子。”

男人笑得神经质:“江江,我是属于你的疯子。”

江让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瘫软在墙边。

陈景旭用力扣住他的手,十个指头慢条斯理地一一介入、紧扣。

他垂头正想要说什么,却忽地听到别墅内刺耳的警报声。

男人眉头微蹙,刚想要外出查看,卧室的门便被人暴戾地破开了。

半柄斧头锋锐的尖角出现在房门上,森冷与阴郁的气息扑面而来。

随之鱼贯而入的,是数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半扶着肚子、面色阴郁的omega。

戚郁长发缠在肩侧,一张惨白的美人面如虚假的画皮,他的肚子如今算起来不过三、四个月,却已经鼓起一个十分不正常的圆润弧度,简直像是将要临盆一般。

男人瞳孔中弥散着阴惨惨的凄厉,他森冷地注视着房内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一眼的beta,半晌,慢慢如鬼魂般走到alpha的身前。

戚郁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狼狈捆住、塞住口舌的男人,露出一个阴冷的笑,他细声细气道:“宝宝就要出生了,我不想造杀孽。”

他说着,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袖口,伸手扇了男人数十个巴掌。

一时间,房间里只余下刺耳的巴掌声与alpha怒极的喘.声。

omega慢慢甩了甩扇红的手,轻飘飘道:“贱货,抢人抢到我头上来了,也不知道自己几分几两,你以为江让会喜欢你?”

“自作聪明。”

第39章

江让只觉得通身疲惫。

青年低垂着头颅, 安静坐在车边,他看上去像是一片颓倒的树荫,遮蔽的枝桠盘桓交错却逐渐显出枯萎的败落。

beta不曾解释自己的欺骗、逃跑, 只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一切于他而言,都没什么所谓了。

车辆内的挡板早已升了起来, 只余下狭小的空间挤压着貌合神离的两人。

男主人压抑着近乎冲心的怒火,微微偏头,腻白的脸显出刺目的红,就在方才, 无论他与江让说什么,对方都是一副沉默、冷淡, 仿佛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

其实, 若是青年愿意哄几句,男人未必不会听, 青年漠然的态度太过伤人,更像是一种蓄意的报复。

他分明清楚omega的敏感、不安、应激、愤怒, 他也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对方,可他偏要视而不见、以胶住的冷暴力去刺激对方。

噼里啪啦打砸的声音过后,男人喘着不稳的气, 长发像是一层黑色的鸦羽,覆盖在他的肩头、冷白骨感的锁骨处。

戚郁细长的手指颤抖地指着beta,酒精泡白了似的面颊上显出几分极端的阴郁与焦苦, 他赤红的眸死死盯着青年, 喉头呛着水液,咳呛了半晌,才阴戾道:“江让, 我让你说话!”

男人抖着嗓音道:“你不顾我怀着孕,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你就连这点责任心都没了吗?”

江让依旧沉默,他像是无波的海水,哪怕飓风都无法掀起他的分毫波浪。

漠然的近乎可恨。

戚郁被气得整张脸煞白,他猛地扑过去揪住青年的衣襟,张唇便要咬上beta紧抿的唇。

可一直了无波澜的青年突然微微偏过头,眉头蹙起,避了开来。

没有了伪装的爱意,他待男人的态度甚至不如一般的陌生人。

江让微微动了动唇,麦色的面容平静而凉薄,他慢慢抬眸,吐出如利刃般的话语。

他说:“戚先生,您总是让我负责。但是,这不是您与您已故丈夫李显的孩子吗?”

青年微微一笑,在omega不可置信、惨白如鬼的视线中如此道:“我从来不是孩子的父亲,也从不需对他有什么责任感,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抛开您真正爱慕的权利,他不过是我们之间苟合的孽种”

话音未落,男人湿红的眼眶便如落雨般不停掉下湿漉漉的水液,他的喉头不断鼓胀,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惨白的脸色活像是磕死在坟头的尸体。

他看着江让的眼神出现几分极端的空白与绝望。

omega失智了一般的轻声喃喃道:“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

“原来在你的眼里,我们只是苟合啊。”

他轻轻地抚摸上圆润的腹部,古怪病态地笑了一下:“孽种”

男人极轻道:“既然是孽种,就不该留着。”

他这样说着,突然抓住手边的一块碎瓷片,面色阴狠扭曲地扎向自己的腹部。

仿佛之前的珍惜与爱护都只是水月镜花的假象,真实的男人根本不在乎孩子,甚至于此刻,他是恨着那孩子的。

他恨它绑不住它的父亲、恨它是青年口中的孽种、他恨它是个没用的东西。

一瞬间血流如注。

只是,那殷红的血液却是从江让攥紧的掌心涌出的。

一滴又一滴的艳红像是某种怪异的营养液,它们被omega鼓胀的腹部全然吸收,仿佛那圆滚滚肚子中的孩子正张着唇吮吸着母亲的乳.汁。

戚郁手中一抖,松开了刺破手腕的玻璃,他下意识要去看青年的伤势,腹部却猛地涌上一阵阵近乎刺骨的痛意。

这灭顶的痛苦令omega的瞳孔缩成一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额头的虚汗如同冬日车窗上的水珠,豆大细密地从男人惨白的额头滑落。

戚郁恍然一瞬间被泡入水里一般,他抽搐着倒在青年的怀中,腿间开始淅淅沥沥地流出清亮的液体。

“江让、江让”

omega像是将要断气了一般,苍白的嘴唇只会混沌地喊着beta的名字。

江让到底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人在自己面前活受罪,他赶忙按开车内的挡板,慌乱失措地喊司机赶紧去医院。

司机一看这情况也是吓得不轻,赶忙油门一踩加速去了最近的戚家投资的医院。

戚郁被急救床抬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意识不清的。

但他始终紧紧拽着青年的衣袖,双目紧闭、眼球却不断转圈,口中更是呢喃道:“不能要、不能要这个孽种”

“江让不喜欢它,打了、打了,再生一个再生一个,就不是孽种了”

愈加痛苦的阵痛令他本就苦楚的嗓音愈发尖锐起来,omega看上去如同从水里刚捞上来的一般,虚弱又病态。

旁边有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beta,恍若一种讶异的指责。

江让却早已顾不得太多,他着实被这阵仗吓得不轻,那双眼中除却即将生产的男人,再装不进任何事物。

戚郁很快便被推入了生产室,江让下意识地也想要跟着进去,却被一位戴着白口罩的医生拦住了去路。

“江先生,您的omega因为使用了过量的催产剂,导致正常的孕育期缩短了将近一半,如今又因为受到过多刺激而导致早产,您要考虑好,这个孩子生下来很大概率会不太健康。”

江让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球中慢慢涌上细微的红意,他抿了抿干裂的唇道:“过量催产剂?”

医生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早已在为戚郁注射催产剂的时候便被那位先生嘱托过了,于是,生怕青年误会,医生立马佯装无意提起道:“戚先生在注射前曾经提起过,他希望您能早些看到孩子,能看在孩子的份上”

江让死死捏紧了手掌,仓皇打断了医生的话语:“我知道了,您去忙吧,我就在这里等他。”

医生微微点头,略带怜悯地看了一眼青年。

他是从那位戚先生怀上孩子开始就接触到两人的,多少也清楚一些内情,譬如,青年并非出于自愿留在男人身边。

但看beta如今一副老实又担忧的模样便知道,只要这孩子一出生,两人这辈子,就算是彻彻底底地绑在一起了。

那位戚先生权势颇大,城府极深,beta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年轻,怎么能逃得出对方的层层陷阱?

只是可怜了那孩子,完完全全沦为了捆住父亲的工具。

*

将近傍晚七点的时候,江让才终于看见产房的门被打开来。

穿着蓝色无菌服的护士满面疲惫,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上来便询问青年是不是孩子的父亲,江让六神无主地点头后,护士便将那小布包递了上来。

青年一瞬间手足无措地接过,被指导着抱了起来,这才看清了孩子的模样。

那是一张很白很乖的小脸,脸部有些皱巴巴的、却难掩稚嫩的秀气,宝宝头顶的胎毛很浓密漂亮,湿漉漉的,眼睛鼓鼓的,还无法睁开,像是一只丛林中刚诞生的小鹿。

江让没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脏在某一瞬间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很软、很柔,温热得近乎让他落下泪来。

血缘果然是个十分奇妙的东西,几乎无需多长时间,青年便无法抑制地喜欢上了这个有着他血脉的孩子。

一个细小微妙的声音仿佛在他的心间响起: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二与我有着真切的血缘关系的亲人。

江让近乎对那孩子爱不释手,他忍不住轻轻用指腹揉了揉孩子娇嫩的脸颊,语带怜惜道:“他的性别现在能测出来吗?”

初为人父,青年几乎对这个孩子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探寻。

护士点头道:“已经确定了,宝贝的第一性征是男孩,第二性征是alpha。”

“只是”护士迟疑道:“宝宝因为是早产儿,而且身体各机能状况都不算好,所以马上就得送去新生儿保温箱观察。”

江让立马紧张了起来,忍不住询问道:“这会影响宝宝后期的健康吗?”

护士点点头:“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所以才要先送宝宝去保温箱养着观察。”

江让清楚了,便也不敢多问,生怕耽误护士的时间,青年甚至还想跟着去新生儿科室,但却被护士拦住了。

护士意有所指道:“先生,您的omega夫人刚刚为您诞下孩子,现在他的身体与精神都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建议您最好先去安抚一下夫人。”

江让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他面色微凝,到底还是妥协进了产房。

初初踏入产房,beta感觉到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即便护士医生已经清理过了,但江让还是能隐约看见手术台边扎眼的红。

而苍白手术台的正中间,正躺着浑身光.裸、下.身盖着一张薄薄被褥的omega。

戚郁的身体白得近乎反光,而那层白上,又隐隐透着过分诡谲的粉,男人长发染着白枕,一张脸上是近乎凄厉的惨白,他半抬着眼,浓密的睫毛轻颤。

在看到江让的一瞬间,男人的眼眶微微红了几分。

他张了张唇,细声问道:“江让,你会喜欢他吗?”

omega这话问得怪异,像是在问孩子,又像是在问自己是否讨得了对方欢心。

江让一瞬间情绪复杂,他到底不是铁石心肠。

于是,青年轻轻抿了抿唇,低声道:“喜欢。”

第40章

江让确实是喜欢孩子的。

小小的一团, 白白软软的,小猫儿似的,他完全继承了omega雪白的肤色, 只有藕节似的小胳膊上留下一块浅麦色的胎记。

小乖是早产儿,一直住在nicu,因为对比起其他的宝宝实在过分安静柔弱, 大名也没有定好,江让便先喊了小乖。

小乖长相实在可爱,一双稍显圆润下垂的眼睛完全继承了父亲江让的眼型,小乖的精力很弱, 很少会闹腾,但每次只要江让来看他, 那双黑乎乎的大眼睛便会目不转睛地盯着青年。

nicu中几乎全部都是冰冷灰暗的仪器, 小乖软小的身上也总会贴满各种仪器的线路,有时候因为需要扎针, 身上淤青的印子便总是消退不了。

江让有时候心疼的狠了,恨不得进去替他受罪。

于是, 每次只要到了允许探望的时间,青年便总也忍不住地小声喊着小乖的名字,江让不算个多么温柔的人, 但只要目光触及小乖,声音便不由自主柔了几个度。

小乖显然也很喜欢这位总是蹲在他身边、贴着玻璃箱的beta,beta总会唠唠叨叨地低声说什么, 有时候眼睛会红红的, 有时候又会满脸温柔,消瘦的面部轮廓柔缓得不可思议。

小乖对外界很少有反应,只有江让叫他的时候, 他才会有反应,那张天使般的小脸上会露出一种本能性的微笑,咯咯的细小笑声乖巧的令人心疼。

江让来得很勤,甚至对比起来,都算是忽视了刚生了孩子的omgea。

青年刚推开康复病房的木门,便听到了一道刺耳的瓷碗碎裂声。

病白的病房中,穿着白大褂的康复护工无措地站在一边,他的长相十分清秀,此时仿若被床榻上面目狰狞的omgea吓到,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见长发披散,状若疯魔的男人要将手边的玻璃瓷碗砸到无辜的护工身上,beta脸色一变,赶忙几步向前,拉着对方往旁边躲了躲。

江让眉头紧蹙,看着在床上半靠着,脸色惨白难看、不断粗.喘的omega,忍不住道:“这是怎么了?”

戚郁眼神一瞬间死死胶在青年握住护工纤白修长的手腕上,苍白的脸上甚至泛着隐隐的青意,潮湿阴翳的苔藓气息挤满整个房屋,甚至令人感觉到丝丝无法呼吸的窒意。

“江让,你给我放手。”

江让深呼吸一口气,跟身边瑟缩的护工低低道了个歉,松开了手。

但对方不知道是因为被吓到了还是没站稳,居然一个踉跄柔柔倒在青年的怀里。

江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护住了对方纤细的腰肢。

但很快,beta便感觉到一股近乎灭顶的阴戾视线钉在他的身上,身体自发地惊起一股悚然的错觉,青年头皮一炸,吓得将对方退出去几步。

江让白着脸看向床榻上的男人,果不其然,omega头顶灯光光泽过盛,以至于那半张脸都仿佛氤氲沉淀着灰蒙蒙阴湿的阴影。

那纤瘦的身影笼在一层白纱似的衣衫中,仿若被符咒封住的鬼魂。

几乎是一瞬间,谁也没反应过来,戚郁便如疯癫了似地将手侧的热汤泼向那护工,他抬起的双目殷红一片,脸颊上消瘦的皮.肉在抽搐着,他尖叫道:“贱货,谁派你来勾引他的?!”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那护工被滚烫的鸡汤烫到了半个手臂,被烫到的地方瞬间冒出了大大小小透明的水泡。

都闹到这个地步了,护工哪里敢多留,苍白着脸看了眼江让转身仓皇离开了。

几乎是刚出房门,那清秀的护工脸色楚楚可怜的神情便陡然一变,青年蹙着眉,拨打了一个号码,半晌接通后开口道:“陈总,您吩咐的事情都做完了。”

“只是”青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被烫伤的手抖得厉害,他咽了口口水道:“那个疯子发疯太吓人了,我”

手机中传来一道温和的声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给你重新安排一个身份,你不必担心以后被他报复,报酬会打到你的卡上。”

清秀护工这才松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他动了动胳膊,眼球微动,视线扫至病房中的场景,忍不住又打了个颤。

只见那个这些天任他如何勾引都无动于衷的beta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安抚住了情绪崩溃的omega,男人半坐在病床上,轻轻靠在青年的肩侧,眼皮轻颤,透明晶莹的眼泪一滚便落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皈依的避风港。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男人的视线慢慢转到门上的玻璃。

一瞬间,护工脑海几乎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浑身汗毛直立。

他看见那位戚先生慢慢对着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仍漾着湿意的睫轻柔地颤着,可那张惨白寡淡的脸却慢慢挤压生出另一种病态,他无声张开那泣血似的红唇道:“弄死你。”

护工再不敢多看,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戚郁慢慢收回眼神,他将脸全然埋在beta的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止住了周身应激性的颤意。

omega垂着眼,泪水涟涟地,竟像是受了委屈似地解释道:“江让,是他先对你心怀不轨的,还趁着你不在的时候故意刺激我,说很多生过孩子的omega都会被老婆嫌弃,我——”

他说着,竟像是哽咽了一般,半侧头,半双露出的眸透着深色的红晕。

江让不是不讲理的人,戚郁既然主动解释了,便是事情有转圜的余地,加上omega刚生了孩子,小乖又那样可爱,他自然也没办法对男人过分冷淡。

于是青年便如男人所愿的那般,轻轻揽着omega的肩,宽大的手掌时不时地轻拍着对方的脊背,安抚着男人的情绪。

病房中一时间竟也算是温馨。

戚郁的情绪好不容易安稳了下来,男人便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他状若埋怨道:“老婆,你是不是又去看小乖了?我那么费劲地生他下来,你也不知道来多看看我。”

江让有一瞬间的无奈道:“先生,你不能这样喊我,这不合适。而且我不放心小乖,他还那样小,一个人待在那,我担心他会害怕。”

男人修长骨感的指节轻轻绞着黑而柔顺的发丝,轻声道:“他还那么小,懂什么?况且,我们连孩子都生了,早晚是要结婚的,难道你不想负责?”

江让蹙眉,提醒道:“先生,你已经嫁到李家了。”

戚郁轻笑,慢慢往回坐,那双黑而深的眸细细盯着青年道:“李家那个老东西不足为惧,事情比我想得更顺利,过段时间,他那个李家主的位置,就该换个人坐了。”

他说着,沉郁的眉头忽地涌上一阵浅淡的失落,男人轻声道:“还是说,你想让小乖以后一直被人议论身世、被人嘲笑没爸爸?”

beta喉头一哽,眉头紧蹙,面上竟显出了几分犹豫的神色。

戚郁微微眯眼,继续显出一副愁态道:“我知道你一直纠结与杭柳的口头婚事,担忧对方的生死。”

“江让,”男人眸光带着种深刻的蛊惑与黑暗,他轻轻动唇道:“可你本也不是因为爱情而与他订婚,何必非要为此困住自己一辈子?小乖也出生了,我们都应该往前看,不是么?”

青年的睫毛颤如扑闪的蝶翼,眼见beta仍未彻底被说动,戚郁微微捏紧了指尖,低垂下眼道:“而且,我那边刚刚收到消息,已经找到杭柳了。”

江让一瞬间通身僵住,他像是不敢置信一般,眼眶一瞬间涌上红晕,青年哑着嗓子,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一般道:“找、找到了?”

他无措道:“可陈景旭说他掉下悬崖了,他”

戚郁忽地贴身上来,他身材瘦长,缠上来的姿势像是一条嘶嘶吐着蛇信子的美人蛇,男人长发垂至青年健壮的蜜色胳膊上,微微打着圈,十分色气。

他柔声道:“老婆,你怎么什么人的话都信呢,陈景旭是个什么东西你还不清楚吗?他确实想弄死杭柳,但我在陈家安插了人,最后一刻救下了他。”

omega轻轻舔过青年脸颊上的泪水,压低的声线带着变了调的温柔:“老婆,只有我真正在乎你,就算再嫉妒,我也会因为担心你伤心而去救他,老婆老婆爱我吧”

江让眸中含着泪,愣愣地看着他。

戚郁微微一笑,阴冷的面颊缓缓铺上一层浅浅的红晕,甜蜜的宛如刚新婚的少男少女。

他轻声道:“老婆,等我出院了,我们就领证去吧。”

青年脸颊的泪早已顺着下颌尖落下,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怪陆离的光影,只有戚郁美丽的轮廓愈发清晰。

江让最后听见自己轻轻的、妥协一般的声音:“戚郁,你会让我去见他吗?”

戚郁面色一滞,但很快,他便颔首低笑道:“当然,只要老婆让我安心,领了证,你随时可以去看他。”

“我们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男人微笑着如是道。

“老婆,我会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