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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医院昏暗的走廊上, 穿着黑色外衫的青年半垂着头坐在等候区一排银色的座椅上。

beta腰弓着,有力的双臂紧压在大腿处,略显粗糙的十指相互交叉, 右手中指上的银色戒指在昏暗的光影下熠熠生辉。

他看上去像极了一尊沉默的雕像,厚重、朴素、悲苦、毫无光彩,仿佛随时将被人以石锤敲碎, 而那周身的阴影也将会随着碎屑彻底融入泥土。

“咔哒。”

随着一阵门锁被拧开的轻响,青年终于有了细微的动静,活像是被丝线操纵起的偶人,顺着声音抬起了那机械单薄的眼眸。

从检查室走出来的是一位面中戴着口罩的年轻医生, 眼神触及座椅上面色疲倦的青年,顿了顿道:“孕夫家属现在可以进来了。”

beta显然无法很好地适应‘孕夫家属’这样古怪的称呼, 他眼皮微睁, 愣了半晌,当医生再次提醒催促后, 才起身进了检查室。

检查室内堆叠着高高矮矮的大型医疗仪器,它们高矮不一, 附在灰白的墙边,漆黑的电子屏幕中跃动着各色挣扎扭曲的线条,像一只又一只怪物寄生、活跃在其中。

乌发雪肤的omega便横陈在怪物们阴森的注视中, 他深蓝的衣尾被掀至胸口,曲线漂亮的腹部上黏着密密麻麻的色彩鲜艳、触角般的吸盘线条。

这分明是一副看起来诡谲、蒙雾、怪异的场景,好像omega作为被寄生的母体, 那层薄白泛红的肚皮中隐匿着一群蠢蠢欲动、即将伸出利牙尖爪的鬼怪。

可男人苍白的面容却格外温柔平静, 深蓝的衣角依偎在他的颊侧,像是深色温暖的水液包裹住了他,omega柔柔的眼神注视着仪器屏幕上显示的小小一团阴影, 唇弯不自觉露出丝缕的浅笑。

听到开门的动静,戚郁深黑的眼球才终于舍得从黑白的影片中脱落出来,他看向自门口朝他走来的beta,声音轻如涟涟的潮汐。

他说:“江让,这是我们的宝宝,你看,它还这样小。”

说着,男人下意识轻轻抚摸着还没什么弧度的肚皮,灯光落在他的眼皮上,宛如夜间洒落的清冷月辉。

他红着脸,长而浓的睫毛颤啊颤,疑是错落生长的葱茏草生植物,空气中苔藓的气息慢慢浮动,戚郁水色的眸光如雨水般落在青年的身上,轻声道:“江让,你摸摸我们的孩子。”

“他会很喜欢你的。”

江让并没有动作,他寂静的像是失去了一切的表情,他试图挣扎,可脚下却如被泥泞的泥土狠狠拖住,步伐沉重压抑到甚至令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beta突然不敢靠近、不敢听也不敢想。

明明就在今日之前,他还无比希望男主人早些怀上孩子,好还他自由。

可眼下,青年却只觉得窒息可悲。

他是可悲的,为了钱、为了家人,出卖自己;戚郁或许也是可悲的,他为了权、为了谋,同样出卖了自己。

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却让一个无辜的、生来就无法得到爱的孩子降临人世。

或许在幼时它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永远得不到关注,于是它会苦、会闹、会想尽一切办法寻求父母的爱。

当它再大一些,它或许会逐渐明白,自己只是父亲口中的谋权的利器,它会安安静静的待在角落,会接受一切酷吏般的教导、规矩,抱着一颗心脏,渴望着爱,却再也不敢表达出来。

等它彻底变成大人,或许它会如轮回一般,成为另外一个冰冷阴森、高高在上的男主人。

其实这样也好,江让想,它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一位懦弱、软骨头、可笑的仆人父亲。

“在想什么?”

轻轻温温的声线从耳畔传来,床榻上的男人已经半直起了身,冰冷的触感自男人的指尖传达至青年的手腕,江让愣愣的垂眼,他就这样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被牵引着落入一片温润白皙的皮.肉上。

那种感觉十分奇妙。

温热的肌理下,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绵软,恍惚间,仿佛还能感应到另一重虚弱的心跳。

江让第一次有了自己成为父亲的实感。

一旁的年轻医生见气氛和缓下来,手上拿着记录本,一边记着什么,一边对床边的两人道:“两位,检查结果确定下来了,戚先生已经孕两周了,目前检测的状态是一切良好,但后期还是要来医院定期做检查。”

戚郁面上的气色并不好,但漆黑的眼却格外的明亮,他阴白的脸上挂着几分浅薄的笑意,嗓音略显紧张道:“医生,那我们现在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男人说着,苍白的手腕轻轻推了推青年宽厚的肩膀,十分亲昵亲近的模样。

江让喉头微紧,也赶忙集中了注意力,活像是要将医生的话吸烟刻肺一般。

医生面上带着笑意道:“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戚先生的胎像很稳,平日里可以适当运动,但注意少做些剧烈运动就好。”

年轻的医生这话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但omega和beta却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几分不安与尴尬的表情,显然,两人都想起了这段时日近乎不节制的荒唐了。

好在医生也没多想,只继续道:“孕初期孕夫嗅觉会变得格外敏感,情绪上也会有些变化,这一点需要伴侣去安抚,一般若是omega与alpha结合的话,信息素安抚起来会更容易、更舒适一些。但考虑到江先生是beta,我建议初期两位即使再忙碌,也最好不要离对方太远,以便随时安抚。”

“当然,平时可以适当进行一些亲密活动,这样也会有益于胎儿的发育成长。”

两人从检查室出来的时候,面色皆有些红,江让手中拿着检查的各项资料,手还在轻轻打颤。

说实话,江让对这些怀孕的检查流程根本没什么真实的概念,但他实在有些疑惑,现在医生已经敬业到这种程度了吗,居然还会特意教这些床榻上的私密事?

“江让”

男主人面上的红晕久久不曾褪去,他黑郁郁的眸中晃着细碎的羞,抿唇道:“就按照医生说的那样吧,今晚开始,我们就别分开睡了。”

天气已经逐渐变得温凉了起来,男人身上深蓝的外衫被一阵凉风吹得深深陷入腰线,戚郁很白、很高、很瘦,如今或许是因着怀孕了,整个人也稍显得丰腴了起来,再不如从前那般伶仃似鬼。

江让的视线有一瞬无法从他身上挪移,好半晌,青年才抿抿唇,犹犹豫豫道:“既然既然医生是这么说的,为了孩子,就这样吧。”

戚郁弯眸笑了,他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手掌自然嵌入江让的手腕,十指紧扣,男人抿唇道:“好,那我们马上去买一些宝宝的用品吧,我现在是孕夫,以前的一些衣裳也不能穿了。”

但江让显然有些不理解,他蹙眉道:“先生,现在是不是太早了,还有,您的衣服不都会请专门的设计师”

他的话虽然有道理,却过分直白,甚至能够让人听出那话语中的几分不甚在意与无谓。

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了,那白渗渗的脸像是一张虚伪的假皮,被青年的话一巴掌扇得浮起一层冷意。

戚郁半垂眼皮,他的唇红极了,像是被滚烫的汤油烫烧过一遍似的,粉色的肉粘着血,便显得愈发红艳了。

他努力压了压郁气,像是未曾察觉到青年的态度,故作平静嗔怪道:“江让,你就不能陪我逛逛街吗?”

江让没吭声了,他从来不是个多懂情趣的人,加上两人也不是情侣或夫妻,哪里会去揣度omega的心思。

两人最终还是去了市中心的高级商厦。

这里是富人们聚集的中心,一些高级会所、餐馆等等仅对有权有钱的人开放,戚家、陈家、李家等对这边皆有参股投资。

戚郁说是让江让陪着自己逛街买婴儿用品,但实则两人进入商厦后,男人第一眼看到的、想到的永远都是青年。

一趟下来,还没逛两层,江让就已经试过多套珍贵的珠宝袖扣、高定衣衫。

几乎江让试一套,戚郁就买一套,一旁的柜员看两人的眼神简直像是看财神。

江让一开始哪敢收这些昂贵的物品,但戚郁却告诉他,他也是孩子的父亲,胎教两人都有份,青年自然也得换一换形象。

beta其实并没有完全信这套说辞,相反的,戚郁这样的做法反倒令青年产生一种不适的、被包养的感觉。

虽然两人确实有这样的交易,但江让一直都会有意识地去躲避这样的思想,对于一个骨子里保守的人来说,即便事情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心里到底还是难以接受。

江让努力地想要转移注意力,也想止住男主人突如其来的购买欲,好半晌,他瞥见了一套深红、宽松的男士线衣,甚至都没有细看,便随意指了指轻声道:“那套看上去好像很适合先生。”

男人一瞬间停住了一切的动作,那张白腻得泛青的脸庞恍如被漂亮的水银注入了一般,焕发出一种极艳又极有神采的光芒。

“你喜欢我穿那样的颜色吗?”男人这样问,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了天边的月光。

江让迟疑了一瞬,还是点点头。

戚郁抿唇,就这样被轻易转移了注意力。

他不再执着于让青年试什么,而是开始无意识地改变自己,以此试图去取悦对方。

老实的青年没什么刻意引导的意识,但他的某些下意识的神态反应却像是给了男人一个指路的方向。

就比如,戚郁穿着那身深红的、露出小半锁骨与胸膛的深v线衣走出试衣间的一瞬间,江让的眼神便再也未从他的身上挪移开来。

那眼神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对男人的鼓舞,它细细地变作伊甸园蛊惑的花纹毒蛇,仿佛能口吐人言一般地告诉戚郁:

你想要他的爱,就去取悦他吧。

用你所能去勾引、去蛊惑,让他的视线长久地凝视在你的身上,将他彻底溺死欲望的殿堂,让他但凡所见,都能想起你的艳美、蛊惑、性感。

像是毒牙深陷颈窝,注入神经性的病毒,让他一辈子都离不开你。

戚郁捏着指根,他慢慢拉拽了一下肩膀处堆叠的布料,眼见白皙的肩膀就要彻底暴露出来,江让总算是忍耐不住了,青年靠得他近极了,垂着头、看不出情绪地为男人整理衣衫。

他做的太细致了,简直像是难掩嫉妒,不愿让任何人看见男主人的艳美风姿。

有那么一瞬间,戚郁甚至能够从对方的动作中感受到一种极端舒畅的感觉。

男人像是一个拼命证明自己获得大奖的赌徒,青年的态度比起先前的无动于衷,简直称得上开了窍。

戚郁不介意江让的占有欲。

甚至,他恨不得对方更极端一些,哪怕被切割开也好,只要他的每一块都属于他,那么他都是甘之如饴的。

两人这般情态,从外人眼中看过去,倒真像是一对蜜里调油的夫妻。

穿着灰色格纹西装、身材高挑的男人忽地顿在玻璃橱窗外。

男人五官轮廓深刻,额上的发被稍稍往后梳起,只余下零星发丝垂在眼角边际,显得年轻、斯文、矜贵。

他的眼神越过重重叠叠、迷障般的色彩,轻而浅地落在店内那对恩爱佳侣的身上。

他们看上去实在幸福极了,像是美好的故事早已走到尾声,店内浅橘色的灯光柔美地打在beta俊朗的面容上,眉目处每一寸分割出的阴影,好似都溢满了青年对眼前爱人的珍视、爱护。

男人慢慢收拢掌心,指骨处因为过分用力而显出生生的死白。

站在他身后的助理眼见男人顿在原地,小心翼翼问道:“陈总?”

陈景旭眼眸淡淡的抬着,语气自然道:“你先去视察,我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不用等我。”

助理赶忙点头,远远离开了。

男人推开了玻璃门,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沉闷的声响。

江让正收回为男主人理好衣襟的手指,闻声抬头,一眼便撞入迎风而来的男人淤泥般深黏的眸底。

青年有一瞬的失神、愣仲,随之而动的是濡湿、莹亮的湿润嘴唇,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眼前男人的陌生、沉稳而变得不自信起来,于是他选择恍惚地吞咽那象征着亲密的字眼。

最后,慢慢地露出一个客气而疏远的微笑来。

beta颔首,轻声道:“陈先生。”

他说得多么平稳,仿佛浑不在意从前的时光,可那双眼却始终盯着alpha的一举一动,像是试图从眼前男人的皮囊中找出那只热烈、胆大,只懂得向他讨欢的小狗。

可江让终究是会失望的,眼前的男人斯文而优雅,他的皮肤光洁如新、目光凌厉、姿态从容,面对青年的客气同样表现得沉静而陌生。

像是全然忘却了两人一切的回忆。

江让心口莫名的失落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一双素白的手腕便从侧方缠上了他的胳膊,它像凌空中挥出的锁链,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住beta的嘴唇、脖颈、眼球、身体,用近乎窒息的方式宣示着主权。

“陈总,还真是许久不见了。”

男人慢慢撕裂唇边的笑意,那笑冷而淡,如深潭的湖水,戚郁轻扣住beta的手指,慢条斯理道:“听说你大哥可是被你整得很惨啊,议会席位、股票、期权、股份、分公司都一一进了你的口袋,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忍得下心呢?”

这一番连讽带刺的话下来,陈景旭的脸色却分毫未变,男人沉静而冷淡,墨绿的眸轻轻扫过江让,半晌才温声道:“戚总的话说的有些偏颇了,大哥他自己经营不慎,怎么能怪到我身上,如果不是我兜底,这陈家的东西,可就被旁的虎狼给吞了。”

戚郁并没有被这番话激怒,他只是不甚在意地勾了勾唇,手掌轻轻扶了扶弧度不显的肚子,像是一位温和的、已嫁娶新人的omgea夫人。

他慢条斯理道:“现在这些事,我也力不从心了,不瞒你说,我和江让刚要上孩子,陈总刚全面接手陈家,戚、陈两家的合作,可就劳烦你费心了。”

陈景旭一瞬间只觉脑中猛地一白,很快,夙夜不眠、旧伤未愈的某些伤口仿佛骤然发了炎症,它们鼓胀、像是生了锈的刀子捅.进了肉里,因着脏污与菌群,它迅速溃烂、发臭地黏在那斯文贵气的西装外套下。

他还像个人,是因为那西装掩盖了脓水,将他生生塑造成了一位矜贵的上等贵族。

断断续续的回忆如压抑不住的潮汐一般袭来。

陈景旭不得不承认,他从一开始就被青年吸引住了。

只是他的傲慢、自私、虚伪毁了一切。

所以,他遭到了报应——在一场陈家内部的权利斗争中,他被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暗算着进了一家精神病院。

一个人正常人该如何挨过那些近乎病态扭曲的酷刑?

电击、针椅、鞭打、口头侮辱

在极端的□□与心灵的痛苦之下,陈景旭失去了身为人的自我认知意识。

在那漫长而短暂的记忆中,只有病房内的白色墙壁与银色窗笼最为深刻。

时常,在那吊诡的、透过窗笼刺入的日晕中,他像狗一样被教导跪在地上,不被不允许说人类的语言、像狗一样吃生肉喝脏污的废水,做不到,迎接他的就是无休止的辱骂鞭打、停饭停水。

他不是没试过求助逃跑,可求助的下场是被人当狗一般逗乐戏耍,逃跑的下场是扇红的脸、踹断的膝盖、以及被吊在楼顶一整夜的耻辱。

陈景旭很多次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那间腐烂的病房。

可他没有。

哪怕被折磨出了认知障碍,他也一刻未曾停止过求生。

因为被打了太多次,失去正常人意识的陈景旭开始学会了伪装。

当高高在上的鞭策者站在他面前时候,他会脊背发抖、变得柔顺、乖巧、听话。

让他下跪他就下跪,让他学狗叫他就学狗叫。

蛰伏的alpha静静等待着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于是,在某一个夜晚,他故意装作害怕的模样,将那个虐打他的护工引至楼梯口。

陈景旭记得很清楚,他亲口咬断了对方的脖子。

并不是一击毙命,但血液迸溅如柱,像是给他洗了一把脸似的,对方的反抗也十分激烈,甚至将陈景旭的脸都挖掉了几块肉。

但这并不影响兽化的alpha继续啃咬他的血肉,直至他再也无力抵抗。

当晚,因为过于血腥凶残的杀人手法,精神病院大乱,而陈景旭也便是趁乱逃出去的。

逃出去的alpha没有人类对于规则的意识,他四处躲藏,最后躲进了那条小巷。

但此时的他其实并不只是单纯为了躲藏了。

他想‘替代’一位人类。

alpha只有野兽的意识,可偏偏又聪明地悟出了丛林生存法则,他想占据一个人类的身份、地位,混入人类社会。

江让是他钓到的第一条鱼。

青年听到的呜呜咽咽的声音是alpha故作示弱的声音,像是某些传说中的狐狸,它们会伪装成孩童的哭声,趁着家中的大人出门查看,咬死吞吃屋内的孩子,再扬长而去。

陈景旭当时便是抱着如此想法,阴影处的alpha看得分明,他清楚青年的心软、犹豫。

于是,他便要装的更惨一些。

殊不知,江让在将他拥入怀中的那一瞬,野兽般的alpha控制了多久才忍住伸出獠牙穿透青年脖颈的欲望。

或许,忍耐本身就是一个长期而暧昧的过程,甚至,它会随着时间而变质。

当陈景旭第一次无法杀死江让的时候,他就注定在这场博弈中落入下风。

他深陷在青年制造的迷潭之中,以至于忘记了最初的目的。

江让的笑、江让的怒、江让的夸赞、江让的表扬、江让心疼、江让的柔软、江让的维护。

——它们全部具象化成了小狗心脏的加速、头脑的晕眩、悄悄的窥视。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alpha将獠牙换成了轻吻、将替代更换成了占有。

像家养的畜生一样,他开始期待主人的到来,主人的微笑、主人的爱抚。

那时,江让哪怕是拍拍他的脑袋,他都会幸福的睡不着觉。

但是,这样幸福的日子并不持久,他渴望得到更多、更全面的江让。

于是,小狗开始自主学习人类的知识,企图融入人类社会,只是,当他学的越多、明白的越多,也就越是痛苦。

他理解了嫉妒、理解了占有,也发现了,他的江江似乎在外面还养着一条狗。

那条狗很爱撒娇,很得江江的宠爱,几乎对方一打电话来,江江就要离开。

他试过抗拒、不满、哭泣、绝食。

江让根本不吃他这套。

最后,他打算执行一个计划。

他要找到那条狗,计划好一切的路线,然后想办法支开江江,用他的獠牙、他的利爪,将那条恶心的狗咬死,再彻底毁容。

小狗的内心散发着毒汁一般的恨意。

可惜的是,他的计划中途被他那好大哥斩断了。

不过没关系,他那个总是坏他事蠢货大哥既然没能弄死他,现在,就该他彻底弄死他们了。

陈景旭轻轻垂着眼,眸中的冷光阴阴地注视着戚郁的肚子。

他的表情变化极快,几乎刚抬起眉,那眼神就变了,可怜又乖巧地看了青年一眼,嘴唇蠕动着,像是要吐出一个颤动的音节。

可alpha偏偏又忍住了,他不动声色地慢慢收敛眉目,重新变回了温文尔雅的陈家二公子,微蹙的眉心带着忍耐与温和的底色。

他率先向戚郁和江让告别,转身的瞬间,嘴唇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第32章

江让以为, 他同陈景旭日后约莫是不会再有什么关联了。

说到底,他收了陈家的钱,这笔钱, 用更直白些的语言来说,就是封口费。

江让心知肚明,甚至是庆幸他们再没什么纠葛。

或许从感情上来说, 他对那个乖巧听话的小旭还有着爱护、怜惜的情感,但难以启齿的是,beta几乎一见到对方那张与陈俨玉五分相似的脸庞,便忍也忍不住的感到耻辱、不堪。

作为救命恩人的他, 竟然为了钱自甘堕落躺到小旭哥哥的身下。

这件事到底不光彩,传出去也只会遭人耻笑。

好在, 他们说到底也不过萍水相逢, 仔细说来连朋友都算不上,如今各奔东西、互不相识, 才是最好的结局。

江让叹了口气,收回纷杂的思绪, 继续翻看起了手中那本名为《陪omgea怀孕》的书本。

这是男主人布置给他的阅读任务,除此之外,青年的手畔还有好几本诸如《如何合理安抚孕期omega》、《育儿百科》、《怀孕了吃什么(每周一读)》等等。

江让对于看这些没什么意见, 他一直都知道omgea怀孕不易,孩子既然已经降临,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那么他作为另一位父亲, 在戚郁诞下宝宝之前,总得负起该负的责任。

甚至青年因此心里都有了些盼头。

虽然说起来卑劣,但青年期待着孩子诞生, 他已经无法对那孩子的人生负责了,但他总得对得起自己和阿柳。

阿柳的伤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江让不放心,硬是让对方在医院多待了几日。

也幸好阿柳还没回来,否则beta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对方戚郁已经怀孕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哪怕多说一句,都是一种赤.裸裸伤害。

青年眉头蹙着,实在没什么心情看书,刚想放下书本,手机便嗡嗡振动了起来。

“喂,哪位?”

对面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青年恍然反应过来一般道:“啊、啊好的,实在抱歉,廉租房租赁的时间今天刚好到期是吗?”

“好的,不打算续租了,嗯、我今天就去将东西收拾好,好的、再见。”

江让收好手机便打算出门,还没等到他主动同男主人报备,对方便已经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进屋。

男人穿着一身浅灰的居家睡衣,长发笼在肩膀的一侧,稍稍移动,便顺垂着在温淡的空气中摇晃。

见江让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微微拧眉,漂亮艳美的白腻脸颊显出几分褪了色的冷意,戚郁像是每一个担心丈夫深夜出去鬼混的妻子,语气不郁道:“这么晚了,还要去哪?”

beta抿唇,好脾气地解释道:“之前我在外租赁的房子今天到期了,房东叫我去把东西收拾出来。”

omega放下手中的水果,黑漆漆的眸在屋外的黑沉天色映衬下,显出几分古怪的阴森感。

他定定看着江让,语气轻而诡异:“这么晚了,突然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在白日里喊你去?”

江让有些无奈道:“先生,现在才晚上八点,总之我在廉租房的东西也不多,很快就能收拾好回来的。”

戚郁黑郁郁的眸仍未放过他,他就这样审视地看着青年,白眼珠里满是细碎如蛛网般的丝纹,衬着那头黑而长、半遮苍白面孔的发,愈发像夜半从墓中被招魂而来的鬼魂。

他轻轻阴阴地问:“一定要去吗?”

江让为难地咬咬牙,他性子节俭,之前买了还没用多久的物品衣裳实在不舍得丢。

戚郁垂眼,眉心郁郁:“那我和你一起去。”

江让有些头疼了。

廉租房十分偏僻,地处平民区,有段路十分不好走,且那边鱼龙混杂,男主人这样一位瘦白貌美的omega过去,会招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眼见beta面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男人那张艳美的芙蓉面也彻底阴沉了下来。

像是一瞬间覆盖阴云的旷野,茫茫无际的天地,又瞬间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omega咬牙厉声道:“江让,我告诉你,你现在是要当爸爸的人了,别总是想着外面的那些不知廉耻的贱骨头。他到底什么时候勾搭上你的?一个电话就能让你神魂颠倒颠颠的跑过去送上门?”

江让有一瞬间的迷茫,他像是没能理解男主人的意思,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动。

戚郁一双漆黑的眼都彻底红了,湿漉漉的,又带着些钢针般的冷意,死死盯着beta,他死白的脸寡淡的绷着,双手绞紧,仿佛青年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般。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晚上就别回来跟我睡,还遵什么医嘱,孩子流了才好!”

江让开始头疼了,他咽了口口水,努力回忆医生曾经教他安抚omega的方法,笨拙地上前,手掌发抖,轻轻揽住戚郁的肩。

青年心中战战兢兢,总以为恼怒之下的男主人会给他一巴掌也不一定,但奇异的是,他甚至没用什么力道,男人便主动往他怀里靠了进来,慢慢安静了下来。

江让心里松了口气,刚打算说什么,便听到男主人低声问道:“江让,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他?认识多久了?他好看吗?”

老实的beta彻底无奈了,他忍也忍不住似的,轻轻掰过omega瘦而冷的身躯贴近。他们漆黑的眼对着眼,鼻尖对着鼻尖,呼吸静谧地交缠。

江让不得不承认,因为某些近乎惯性的做.爱习惯,几乎只要一贴近对方,他的视线便无法控制地落在对方红果似的嘴唇上。

他曾那样疯狂的吻、咬、含、舔过那唇,以至于光是注视着,便知道滋味。

江让努力撇开眼,慢吞吞地为自己辩解:“先生,您说的‘他’,不会是指房东先生吧。”

漂亮的男主人显然也有些心猿意马了,以至于连妒火都被那青烟似的欲浇灭了两分。

但他到底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beta有一瞬间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他长得实在俊秀,在蜜色皮肤的映衬下,更显出一股异域又性感的张力。

江让眼含笑意:“先生,房东先生已经结婚了。”

戚郁眉头微蹙,哑然半晌才道:“江让,我以为你是个老实人,你是不是就喜欢人夫这款的?”

男主人忍不住想起自己的身份,心中更是沉郁阴鹜了几分。

江让:“先生,房东先生今年五十岁,已经谢顶了。”

戚郁:“”

beta叹气:“先生,真的只是房租到期了,我去取回东西。”

男人不自然地别开眼,苍白的面上慢慢浮起雾似的红晕:“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江让默了一会儿,那宽厚的、有着细微劳作纹路的手掌轻轻落在omega弧度不显的腹部。

beta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飘忽却又温柔,让人想到海浪击打礁石后泛起的泡沫。

“先生,您不熟悉那边,夜黑,路上颠簸,我会担心您、和我们的孩子。”

他说:“我保证我会很快回来,就在这里等我,好吗?”

男人怔怔地看着青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的躁动,像是夜间跃动的烛火,轻轻颤动着。

戚郁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感觉到了一股高耸危险、却又触手可及的心动,好像整个人就站在悬崖边,后背是万丈深渊,而他腰间系着一根救命的绳索。

现在,这根绳索,就握在江让的手上。

他从未有过如此矛盾的感受,他信却又不信青年,可最终,他还是放走了对方。

戚郁焦躁地踱步在房中,距离江让离开已经五分钟了,他行至床边,控制不住地掀起帘布。

黑暗中,青年姣好的身影逐渐隐没其中。

像是吸食了毒.品上瘾一般,戚郁控制不住地点开手机,他的颅内近乎一片空白,只有想要看到江让的心绪在癫狂起伏。

哪怕他心知肚明,这样的深夜中,监视器里只会是一片漆黑、昏暗的弧度;哪怕他试图去相信青年,试图将自己全部的信任交付,可最终,他依旧抵不过潮起般的恐惧与妒忌。

戚郁能感觉到头颅内慢慢滋生的胀痛,可他现在怀孕了,那些镇压痛苦的药物再也无法帮助他。

男人只能受尽折磨地去辛苦忍耐,可他偏偏又是心甘情愿的。

只要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有着他和江让的血脉,他就控制不住地感到幸福、喜悦。

“叮咚。”

一条信息跃动着弹跳出来。

戚郁猩红的眸微微睁开,这是江让发给他的消息。

“先生,窗边很凉,早些休息,我会尽早回来陪您一起入睡。”

男人蓦地抿了抿唇,苍白的脸色陡然燃起火似的,烧得通红,他猛地按灭手机,唇弯边控制不住地绽出很小簇的弧度,轻轻的,仿佛能酿出蜜酒来。

他忍不住想,江让也不全然是个呆子。

*

夜间突然下起了小雨,雾蒙蒙的夜像是一块被蒙上水珠的帘布。

偏僻的小路有不少积水,江让出门走得急没带伞,这会儿身上便淋得半潮,那潮意并不深,只浅浅驻留在衣衫表面。

青年按开了破旧楼梯口的灯,橘色的灯光十分暗淡,可映照在beta的侧脸却十分朦胧俊朗,细密的雨水积点在青年脸颊的绒毛上,看上去,像是有人为他淡淡上了一层油画似的妆。

江让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半生锈的钥匙,刚拧开房门,便发现屋内一片明亮整洁,正对门的小桌上摆了几道日常菜肴,还在冒着热气。

青年一愣,下意识便想到未婚妻,眉头微蹙道:“阿柳?你出院了?医生不是建议住院多观察两天”

他说着说着,看见狭小厨房中走出的肩宽腿长的alpha,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男人上身穿着一件浅月色衬衫,这个颜色格外衬他,显得温文尔雅的同时又极有亲和力。

陈景旭手中端着一碟炒菜,看见江让的时候,眸中没什么意外,只是温和笑笑道:“来了?先吃饭吧,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说着,男人便又继续忙活去了。

alpha的身材比例十分完美,下半身的腿尤其长,整个人看上去极其有气质。

江让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好半晌,等男人将最后一道菜上好了,顺带摆好了碗筷,才微微挑眉看向青年,笑道:“怎么愣在原地了?”

beta有些无所适从,毕竟对方给他的割裂感实在太强了,他分不清对方究竟有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也弄不清对方此时真正的目的。

陈景旭的手慢慢落下,他坐在座位上,忽地抬头,墨绿的眼眸似是涌上了一股难褪的春潮。

他看着满怀警惕的青年,慢慢道:“江江,我全都想起来了。”

男人说着,苦笑一声:“那日你也见到了,我的那位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和父亲向来对我严格,动戈打骂。”

他说着,收拢了一下衣袖,却又不注意露出一块淤青。

男人轻叹道:“恢复记忆后,我第一时间便想去找你,又怕他们对你不利。”

“现在看你过得很好,也就放下心了,今天不敢认你,也是担心你家那位误会,毕竟他看上去十分”

陈景旭有些为难道:“善妒。”

江让沉默了,男人说的确实没什么问题,甚至说到了青年心坎上。

beta向来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便是如今有了一定的阅历经验,也被陈景旭三言两语便说得放下了戒心。

alpha于是微笑道:“先坐下吃饭吧,这一桌我可忙活了许久,都是你爱吃的。”

江让有些感激,也有些不自在的尴尬,但到底还是坐下了。

陈景旭笑笑,将筷子递给江让,温和道:“其实我很少和别人吃饭,家里人不说也罢,江江,我很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alpha话说的暧昧又朦胧,细究下来,却又好像没什么问题,江让这个木头脑袋就更不用说了。

陈景旭是个很会聊天的人,再加上桌上摆着几杯小酒,两杯一碰,江让就三言两语泄露了自己苦闷的近况。

当然,beta不可能说出实情,只是用模糊的词语和“我的一个朋友”来替代。

陈景旭从头到尾都摆出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青年本就有些醉意,越说便越是不满,心中的情绪一瞬间爆发。

蜜色青年垂着眼,盯着酒杯,闷闷道:“你说,我那个朋友他是不是很可笑,明明有未婚妻了,却背叛了他,甚至和别人有了孩子。”

陈景旭微微垂眸,好半晌,男人才轻声安抚道:“这不怪他,他都是被逼的。”

江让仰头又闷了一口酒,反倒吃吃笑了,他撑着头道:“不怪他?全都是他没出息,挣不到钱,只会跪着求人。”

“是他说要好好对阿柳,也是他害得阿柳受了伤!”青年的眼彻底红了,好半晌,喉头哽咽,再说不出一句话。

alpha的眼神慢慢变得黑而沉,其中隐匿的深绿宛如深不见底的湖泊,仿佛下一瞬间便能溺死人。

他忽地轻柔道:“江江,你想帮帮你那个朋友吗?”

江让已经醉得不清了,他模糊道:“帮?怎么帮?”

陈景旭温和地话音宛如引诱:“你朋友的那个雇主总之也怀孕了,他也根本不需要你的朋友了,我能帮着他和他的未婚妻逃出中心城,之后再将他的父亲转移过去。”

“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钱有权,没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

他看着青年醉呼呼懵懂看着他模样,喉结上下滑动:“他那样可怜,合该同相爱的人白头偕老不是吗?”

江让愣愣的点头,麦色的脸红得不像话。

陈景旭唇边含笑:“那就这样,你可以先让你的那位朋友考虑一下,如果哪天真的忍受不了了,那就让我们帮他,逃出生天吧。”

青年傻乎乎的跟着笑,迷迷糊糊道:“逃出生天。”

说完这句话,醉酒的青年终于彻底晕在小桌上。

他的眼紧闭着,脸颊十分红,那红十分深而厚,甚至蔓延至漂亮的耳垂上。

那耳垂小而鼓,像是一颗饱满得即将爆出汁水的樱桃。

陈景旭的眼神慢慢变了,alpha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有侵蚀性,他慢慢从上至下地扫视青年的身体,像是巡视领土的狼王。

好半晌,他轻轻附身,半抱起了beta。

江让的身材与他相当,甚至比他还要好上几分。

青年的肌肉十分吸睛,胸口又过分鼓胀,搂抱起来的一瞬间还会轻轻晃动。

陈景旭忍耐许久,终于忍无可忍得埋头钻入beta的胸口。

他潮红的脸露出一种怪异的笑容,锋锐的牙让他看上去像是异化的野兽,就好像那野兽披上了人皮,幻化成了人类的模样,开始围猎起了他心爱的猎物。

陈景旭满足得几近叹息,头顶昏黄的灯光随着屋外泄入的风慢慢摇晃,视野开始变得晕眩、诡谲。

他想,他果然还是适合当只畜生。

第33章

陈景旭确实是畜生无疑。

出生在陈家那样扭曲的环境, 让他养成了虚伪、伪善、逐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子。

他单手搂抱着那沉甸甸的、头颅无力下垂的猎物,修长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地鼓起。

克制着愈发潮动的欲,男人另一只手沾上黏腻的液体。

像是为爱人上妆一般, 他慢条斯理地抚上青年的唇、耳廓,然后是漂亮的颈线、胸口、臀部。

那液体挥发得极快,像是一瞬便钻入了beta的皮肤, 随后,它们化作无数尖锐、腥辣、恶心的陌生alpha信息素的气味,急雨似地扑倒无知无觉的青年。

即便有所准备,陈景旭依旧一瞬间变了脸色, alpha之间天然的信息素对立令他根本无法控制隐在骨子里的暴戾、失控与恶心。

男人的脸失血般地消去了正常的色泽,那皮.肉变得近乎阴白, 撑着脸皮的骨肉似乎活了过来, 它们将要化作一条条肥硕的虫,扭曲地驱使主人呕出鲜血来。

可alpha偏偏只是怪异地喘.息干呕。

越是痛苦、又越是靠近。

活像是条被斩断头颅的蛇躯, 疯乱、病态、畸形、鲜血横流。

他近乎窒息地狂乱吻着青年,留下无数浅色的潮红光晕。

刺耳的铃声在耳畔响起。

陈景旭的动作忽地一顿, 他的嘴唇划开得越来越大,唇角几乎尖锐如刀,口中匿着的深红舌尖不详地随着主人的动作颤动。

他知道那是谁打来的电话。

可他依旧肆意享用着怀中的佳肴、甚至连那驳杂的alpha信息素气味都无法影响到他的食欲。

一直到铃声第三次响起, 男人终于摸了摸唇上往下溢的水光,慢条斯理地按开了江让的手机。

“喂?哪位?”

他压低了声音,眼睛半眯出毒汁似的森冷笑意。

对面的呼吸似乎猛地一顿。

好半晌, 陈景旭才听到omgea勉强镇定的呼吸:“你是谁?江让呢?”

对方的质问与警惕简直令alpha感到一阵自骨髓中泛起的病态愉悦感。

男人轻轻笑着, 语气放得愈发低:“他去洗澡了,你又是谁?找他做什么?”

电话那头陡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打砸声,未免刺到耳朵, alpha漫不经心地将手机离得远了些,好半晌,他才淡笑道:“哪来的疯子,江江也真是的,怎么随意把手机号给这种人啊”

他说着,只待等到对方骂出一个“贱”字,便将电话按断了。

陈景旭唇边含着细细的愉悦,他轻轻垂头吻了吻beta紧闭的眸,轻声道:“江江,早些离开他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

江让是在车上慢慢醒过来的,青年的意识尚未完全归体,他实在太晕了,像是全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青年懵然地贴着玻璃车窗,潮红得过分的脸庞有些湿润、像是寒夜中哈出的气体溢回了面颊。

他没有什么太多的意识,整个人只知道呆呆盯着窗外,宽厚高大的身形竟显出几分意外的可爱。

好半晌,到了别墅区,青年也不知道自己下车,眼睫竟是又闭上了。

他睡得香甜,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被带回李家的。

等beta彻底醒来的时候,却是被冷水浇得透心凉。

江让茫然地半躺在潮湿的白色浴缸中,一条有力的长腿半曲着,身上的衬衣已经被花洒中的水液浇得透湿,胸口处近乎半透明的露着。

“好冷。”青年眼中掀起阵阵湿润的水光,他双手环胸,口中轻声喃喃。

beta说着,下颌微微抬起几分,他眯着眼,试图看清站在自己身边、背着灯光的男人。

但未等他看清,便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巨雨。

那雨水从黑洞般的男人身上倾下,它们冰冷到近乎刺骨,江让躲无可躲,整个人近乎半蜷缩在浴缸的一角。

beta头上的发丝已经全部湿透了,它们贴在青年的额头,那张潮红的脸早已褪去了鲜艳的色泽,他迷蒙地睁着眼,水色欲滴,仿佛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样高大的身形,竟显出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黑色的阴影带着浓重的苔藓黏腻的湿气,慢慢矮下身,露出了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到近乎恐怖的脸,青白的仿佛下一瞬间便该推入火化炉,黑森森的长发弯弯曲曲地垂下,仿佛下一瞬便能化作恐怖的镰刀。

江让看清这张脸的瞬间,整个人一个激灵。

青年像是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猛地抹了一把脸,蠕动着潮湿的嘴唇,想要说什么,却突然被凑近的男人猛地捂住了嘴唇。

苍白纤细的手指如同一把巨锁,死死地捆住了beta巧言令色的嘴。

“现在别说话。”

omega的脸色近乎平静,他的怒、他的妒似乎早已化作一切被他砸毁撕碎的垃圾。

男人的眼漆黑得近乎能滴出浑浊的水。

他说:“我问,你点头或摇头。”

江让捏紧了指节,半晌呜呜地点了点头。

戚郁的脸色近乎冷静道麻木,他看上去十分不正常,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发出了细碎的咯咯声。

他说:“你在那个廉租房,见到了别人。”

江让眼眶红红的点头。

“他们是几个人,眨眼告诉我。”

青年瑟缩地眨了一下,但似乎因为太过紧张,又连着眨了两下。

戚郁垂着深红的眼,慢慢哑声道:“三个。”

青年猛地瞪大眼睛,剧烈地摇头。

戚郁嗤笑一声:“原来不止三个。”

江让彻底被吓住了,他想挣扎,但omega此时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青年近乎整个人都被那双手埋在缸内,动弹不得。

戚郁的眼眶越来越红,表情也慢慢变得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他仍旧在问:“你们接吻了。”

青年拼命地摇头,表情也越来越急。

“看来不止是接吻,那就是做了。”

江让浑身发抖,眼中的恐惧像是伤口撕开的血液。

戚郁突然笑了一下,像是忍不住了一般,他的笑先是低的,再慢慢变得尖锐、刺耳,恍然像是蛇怪的嘶鸣。

“终于承认了?”

他笑够了,那张溢满水液的死白的脸陡然凑近,男人的猩红的舌尖吐出,整张脸似哭似笑。

“江让,你得玩得多疯啊?alpha就这么好么?一个不够,还要一次性玩几个?”

“他们弄得你爽么?”

他说着,手骨发抖,嘴唇贴着捂住青年的手背,一字一句,恨到锥心道:“alpha就那么好?”

“你喜欢他们什么?”

“喜欢他们跟畜生一样?”

戚郁慢慢贴着颤抖到近乎抽搐的青年的耳畔,哑着声音道:“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啊。”

“我能去做手术。”

“你喜欢什么样,我就把它做成什么样。”

男人慢慢拽住beta潮湿的发,任由对方灼热的泪落在掌中。

他诡异的平静道:“到时候,把你锁在床上好不好?”

江让被吓得近乎失去了一切的反应。

男人怪笑了一下,再次打开了花洒,漆黑的眼闪烁着病态古怪,颠三倒四的道:“没关系的。”

“我会帮你洗干净。”

“洗干净。”他拿起花洒,先是淋湿了自己的脸,那张惨白的面容湿漉漉的,像是五官都即将被融化,随后又对准了江让脖颈的红痕。

“洗干净。”他的手指开始用力地搓揉青年的嘴唇。

“洗干净。”他撕扯着青年的上衣,咯咯地笑着。

笑着笑着,他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语气陡然变得柔缓:“我帮你检查检查好不好?他们那么多人,受伤了怎么办”

男人的语气分明柔软,可眼神却愈发诡异。

江让呜呜的摇头,彻底崩溃了,他到底身材高大,即使一时间被控制住,等缓过劲,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掌控的。

青年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用力地推着黏在自己身上的omega,或许是一瞬间爆发的力气实在过大,江让竟真的将戚郁推开。

男人本就怀着孕、精神状态不稳定,被推开的时候,肚子径直撞到了一侧的洗漱台。

omega瞬间压抑地发出了一声极低的痛呼,随后男人像是忍受不住痛苦似的,慢慢靠着洗漱台滑坐了下去。

戚郁额头浮现无数的虚汗,他近乎虚弱地喘着气,一只手捂着肚子,惨白的脸痛的扭曲,身体也开始痉挛地抽搐起来。

惨白的浴室中,只有男人的双腿之间就着地上的水泛出近乎阴寒的红晕。

“好疼、好疼,江让、江让——”

他仰着头,苍白的脸上不断流下痛苦的泪。

江让瞳孔微缩,几乎被吓傻了,整个人蹲在浴缸内下意识颤抖地看着自己那双推人的、湿润的手。

戚郁的漆黑的眼怨毒地看了过来,他黑色的发缠在颈侧,宛如飘在屋顶的吊死鬼,男人哑着嗓子道:“江让,是你害了我们的宝宝。”

江让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抖着手半抱起还在阴狠诅咒他的男主人,哆嗦着带着人走出冷潮的浴室。

青年根本听不到其他的话了,他整个人陷入一种应激状态,只知道按开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戚郁的双手缠在他脖颈上,男主人痛苦而恨意的眼神盯着他,尖锐的声音如同被卡住脖颈的野兽。

“江让,我告诉你,如果孩子没了,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

第34章

急救室门外的“手术中”三个字亮着深红的光, 深夜的医院几乎没什么人,坐在走廊中的人甚至能隐约听见急救室中托盘与手术刀碰撞的细碎急促声。

高大的beta狼狈地坐在急救室外的座椅上,他近乎颓废地捂着脸, 身上湿漉漉的,衣角处甚至还有水珠在顺着衣角往下滑动。

寂静的走廊中慢慢响起脚步声。

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十分刺耳,甚至令人心中产生几分不适。

来人行至青年面前后, 脚步声便彻底湮灭。

江让慢慢放下手,抬起眼。

青年看上去实在太疲惫了,麦色的皮肤透着一股怪异的虚白,嘴唇干裂的过分, 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便要彻底栽倒, 再无力支撑空寂的皮囊。

他看到alpha的一瞬间只是动了动唇, 一句话都没说。

陈景旭却率先开口了。

alpha轻声道:“对不起我今天不该去找你的”

江让没吭声,只是疲惫地摇摇头。

陈景旭沉默半晌, 将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作势要给冻得发抖的beta披上外衣, 青年却避了避,甚至整个人都往后应激似地缩了缩。

alpha慢慢蜷缩了手指,收回了外衫。

他静静坐在青年的身畔, 好半晌才道:“江江,你先前同我说的那个朋友的情况,是不是你现在的生活。”

江让微微闭了闭眼, 右手又抹了一把脸, 无力道:“我现在不想说这些”

“可我不想看你被折磨成这样,江江,我查过你的情况, 我”男人情绪微微激动,好半晌,他咬着牙道:“我不想看他那么作践你。”

江让愣神,眼眶又开始慢慢红了,他轻声道:“可他帮了我们家,给我爸找了专家治病,他甚至怀了我的孩子。”

陈景旭握紧双拳:“可这些都是你情愿的吗?”

青年张了张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男人忽地凑近几分,压着声音迅速道:“江江,我现在有个办法,不过有点冒险,我问你,你想彻底离开他吗?”

江让咬紧牙关,头垂得很低。

显然,青年在犹豫,他到底不是可以一走了之的人,他还有他爹,还有阿柳,他走了,他们怎么办?

男人像是看穿了青年的顾虑,他轻声道:“戚家医院有我安插的人,我可以将你父亲秘密送走,治疗病症的专家会跟着一起走。”

“至于你的未婚妻,我会安排你和他一起离开。”

“我保证,从此以后,他再也见不到你。”

江让用力攥紧手掌,死死咬着下唇,裂开的唇缝都溢出丝丝鲜血。

好半晌,beta忽地抬眸看向男人,那双微亮的眸颤了颤:“好,我该怎么做?”

很轻的声音,像是雪落在屋檐、簌簌的,含着隐约的希冀。

陈景旭的指节忽地攥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就好像此时的青年并非受到他的蛊惑,而是应下了他的表白一般。

他慢慢的呼气,努力用平常的语调,温声道:“江江,这段时间你先稳住他,我需要做好准备工作。记住,他现在对你起了疑心,你不要用身边的任何工具联络我。”

男人说着说着,难以启齿般的轻轻别过眼:“他一直在监视你。”

江让微愣,他慢慢咽了咽口水,颤抖道:“什么叫一直监视?”

陈景旭叹气道:“他送给你的东西,包括你手上戴的这枚戒指,大多都有新科技监视器或监听器。”

“如果他想,你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隐私。”

青年一瞬间脸白得彻底,他像是误服了什么致毒的药剂,整个人飘忽的像即将被切割碎的纸人。

可怜的老实人这辈子没听过这样的事,既无法理解,又毛骨悚然。

他哑声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景旭微微眯眼道:“江江,你知道的,上流社会那些傲慢的家伙总是难以信任旁人,又或许,他就是有什么怪癖。”

“江江,”男人的声音变得落寞而沙哑,额边微卷的发丝耷在他的眼皮上,打下几片落寞的阴影,他慢慢道:“我也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许多年。”

他说着,那双湿漉漉的墨绿的眸漾着水光,轻而温和地落在青年的身上,他说:“但是江江,我希望你能幸福。”

江让抿唇,像是终于彻底放下心防,垂眸低低道:“谢谢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景旭轻轻将外套披在青年的肩上,温热的体温一瞬间爬上beta冷寂的肩背,这一次,青年再没有拒绝。

alpha微笑着,修长的手腕自然搭在江让的肩侧,开玩笑一般放松气氛道:“不用谢我,要说谢,应该是我说谢谢你,江江,谢谢你让我帮你。”

青年终于也忍不住失笑出声,他像是有些无奈,微白的唇轻勾着,也勾住了男人的目光。

alpha眸光微深,好半晌,慢慢侧过头,喉结上下动了动。

*

戚郁再次睁眼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身边的青年。

下午的日光灼烈,像是来自夏季的反扑,病房中窗帘拉起了一半,空调运作的声音很小,嗡嗡的令人意外的安心。

beta手中捧着一本书,正皱着眉仔细读着,他看得很认真、很细心,甚至口中还会细细念出几句。

戚郁轻轻抬眸便看到了那本书的名字——《孕夫情绪安抚指南》。

他的脑海突然一静,一种古怪而酸涩的情绪漫上心头。

江让总是这样。

青年总是能在一些细节的地方让他感觉到爱,可偏偏,他的爱更像是扑朔的落叶,轻易就能被风打碎。

或许是过久的注视令青年察觉到了,江让合上书本,抬眸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戚郁甚至是狼狈的。

苍白的孕夫轻轻偏过头,任由水般的长发如注般流淌至胸前,他浓密的长睫颤着,在日光的光影下显出几分虚弱的弧度。

病房中很安静,江让没有说话。

男主人便又忍耐不住地转回头颅。

他紧紧盯着江让,好半晌,张了张嘴,声音轻哑:“我还是疼。”

这几乎是示弱的姿态了。

可青年依旧沉默。

戚郁本身就是孕夫,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就在他将要忍受不了青年的冷淡时候,江让突然说话了。

“我去叫医生。”

男主人纸画似的眉头依旧紧蹙着,他漆黑的眼紧盯着青年,好半晌才哑声道:“江让,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你”

“戚先生。”

这是青年少有的郑重语气,老实的beta此时的表情、乃至情绪都十分平静甚至疏远。

他慢慢道:“先生说是我让您变成这样的,可是,您相信过我吗?”

“那晚,您甚至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只是自顾自的说、自顾自的做,您想过没有,或许这一切愤怒的源头,都来自于您的猜测和幻想?”

戚郁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他张了张唇,冷白的指尖紧紧压着白色的被褥,他咬牙,眼睛莫名红了几分:“江让,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了,是另外一个男人接的,他说你去洗澡了,还说我是疯子。”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江让垂眼,忽地轻声道:“先生,您的学识比我广博、您的能力比我优秀,那您怎么会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明白呢?”

“您偏听一个陌生人的三言两语,而去伤害身边更亲近的人”

青年顿了顿,忽地轻声道:“或许,我自以为的亲近,也不过是您眼中的笑话。”

戚郁极少听到beta说这样多的话,大部分时候,青年总是沉默、体贴的,他像是一杯温水,含入口中,便能让人感受到无限的暖意。

他很少会直面表达自己的情绪。

也正是因此,男主人心中才难得感到真正的慌张,他忍着情绪,白腻腻的面颊浮起细微的虚汗,男人近乎慌乱道:“不是这样的。”

“江让,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我很喜欢你,和宝宝一样都很喜欢你,他不舍得离开我的肚子,也是不舍得离开你。”

戚郁喘了口气,漆黑阴郁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不安,它潮湿的像是落雨后的泥土,拧巴而黏腻。男人近乎哀求一般道:“那天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问清楚,我不会再这样了江让,你不能这样和我说话。”

长发的男人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起来,他惨白的脸变得愈发灰败,脸上的泪痕一道道划出细密的水光,眼白也慢慢泛上了蛛网般的血色。

他苍白的唇张张合合,近乎窒息。

江让脸色悚然一变,立马匆忙按铃喊医生。

叫完医生,他走到戚郁的身边蹲下,手掌紧紧握着男人白骨似的腕,口中是轻柔的安抚:“没事的,医生马上就来了,再忍忍。”

男主人眼尾猩红,咸而热的泪落入鬓发。

他看着江让,突然又觉得这样一直疼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江让能爱他。

男人侧身蜷缩在被褥中,手掌用力抵着腹部,催使着那愈发剧烈的痛苦。

在恍惚的景象中,他看着青年焦急而慌张的侧脸,露出一个沾满汹涌泪水的笑。

第35章

杭柳出院的那天站在医院的门前等了许久。

弱柳扶风的beta套着件单薄干净的白色线衣, 线衣上起了隐约的线球,并不显眼,显然, 主人已经细心打理过了。

青年的额头上贴着两张浅色的创可贴,创可贴的边缘隐约透出淤青的伤痕,可以看得出, 主人约莫十分关注自己的样貌,又或是,今天会有于他重要的人会来迎接他。

人群如梭,beta的面色也变得愈发柔弱无助起来。

他手中紧握的手机屏幕正亮着, 页面正停留在昨夜他与江让聊天的界面。

江让告诉过他,今天他会亲自来接自己回去的。

从早上八点开始, 杭柳便等在门口了, 他已经许久没能好好看看他的阿让了,这段时间江让来医院看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杭柳能理解, 青年受制于男主人,同时也要兼顾着父亲的病情, 他没法抽出太多的时间来看自己。

但理解并不代表心中不难受。

杭柳心中没安全,只能幼稚地缠着青年在手机上聊天,但江让并不能时时刻刻回复他的信息, 通常是他发了大段的话,青年隔了许久才会回复寥寥几句。

每每这个时候,杭柳便只会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 不停刷新, 期待着爱人的消息会突然降临。

他的世界苍白的像是只余下了青年,或许在乡下,他没什么通讯工具能寻到青年时, 尚且有江父能伺候、有简单的农活消磨时间。

来到峤城后,杭柳像是逐渐走入了一个困兽般的死胡同。

青年没什么朋友、没什么娱乐活动、没有想要做的事情。

他所有生命的一切都围绕着江让转,可以说,杭柳所认为的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成为江让的妻子。

日后,他们成婚后,他们会生下一两个可爱的孩子,那个时候,杭柳的目标又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妻子、合格的父亲,他最是传统,全部的重心都会放在家庭中。

江让不是没和青年委婉提过这些,他甚至想着给杭柳买些感兴趣的书籍、打发时间的手工物品。

杭柳也确实对它们十分感兴趣,只是,青年之所以对它们起兴趣,也是因为江让。

诸如《如何让爱人对自己死心塌地》、《三招让小三彻底退出》、《抓住他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还有一些诗文词赋,大多也是风月之作。

那些手工物品就更不必说了,秋季还没过,杭柳便张罗着为青年织了毛衣的帽子、内搭、秋裤甚至是袜子。

青年手艺很好,江让却难免觉得负担,但任凭他怎么说杭柳都只是一副温柔、体贴、可怜的模样看着他,江让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又不好出言打击,最后便只好放之任之了。

杭柳垂着头,微长柔顺的发垂在眼畔,青年站在路边,身形单薄,他专注地盯着手机,信息已经发出了数条,却始终没有等到一条回音。

“嘀——”

汽车喇叭按响的声音有些刺耳。

杭柳惊喜的抬眸看过去,整个人宛如傀儡被激活了一般,只是很快,青年的表情便淡了下去。

黑色汽车上走下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不是江让。

“您好,是杭柳先生吧。”

男人面容清贵雅致,穿着一件细密蓝条纹内衬,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风衣,气质翩翩,说话间也是一副斯文精英的模样。

杭柳看着男人,慢慢蹙眉:“你是?”

陈景旭微微一笑,唇角翘起:“我叫陈景旭,是江让的朋友,他让我今天来接你回李家别墅,他那边”

男人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恐怕赶不来了。”

杭柳微微捏紧手掌,指骨都泛着近乎透明的白意,青年忍耐不住地问:“陈先生,那阿让有说过赶不来的原因吗?”

陈景旭声音似是有些迟疑:“江让说,戚先生恰好今天也要出院,又怀着身孕,走不开。”

beta一瞬间险些跌倒,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丢了魂,脸色白的得灰败,好似浓浓糊了一层稠厚的烟灰,深黑的眼毫无神采,他口中喃喃道:“怀上了?”

陈景旭微微挑眉,感叹道:“是啊,戚先生的丈夫去世已有三月,谁能想到戚先生如今才查出怀孕呢?”

男人说着,轻笑:“不过也是奇怪,戚先生便是怀孕了,身材也维持的很好呢,三个月的肚子,竟一点弧度都看不出来。”

青年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近乎成了一堆腐肉与烂骨,苍蝇与蛆虫成群结队地啃食着他的身体,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心跳,仿佛在这一刻,他便已经彻底死去。

“呀,杭先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这样伤心?”

alpha略带惊讶嗓音忽地响起,杭柳这才像是慢慢反应过来,他迟钝地擦了擦面颊上的濡湿,哑着嗓音道:“没事,我们走吧。”

陈景旭眯了眯眼,只是回到车上,慢慢解开袖口的袖扣,手臂上稍露出几分绷紧的青筋。

男人散漫的想着,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这人总不会还能忍下去吧?

闹吧。

最好闹翻天,闹得江江对他厌烦,闹得戚郁流产最好。

陈景旭慢慢别开额边几丝碎发,抬眼看了眼后座一副懦弱的、丢了魂似的beta,眸底闪过几分嘲讽,看来还得加把火。

车辆启动,alpha慢条斯理地打着方向盘,好半晌,才突然出声道:“杭先生,其实江让都和我说了。”

杭柳忽地一顿,他微红的眸看向alpha,眼底的惊讶与提防霎时升起。

陈景旭垂眼,音调显出几分叹息道:“江让是我很好的朋友,他曾经帮过我,如今知道他落入这般境地,我也觉得很难过。”

“他和我提过你,杭先生。”

杭柳微微愣神,下意识问道:“他怎么说的?”

陈景旭垂眼,斟酌一般道:“他说你是他的未婚妻,你们十分相爱。但很可惜,他被那位戚先生看上了,迫于对方的势力,沦为了贵族的借种工具,逃脱不得。”

汽车后座的青年捂住嘴唇,似乎伤心极了。

陈景旭慢慢勾唇,语调无奈:“其实我也曾想帮着江让逃脱戚家的掌控,但”

“但什么?”杭柳语调急促,几乎语无伦次。

男人顿了顿道:“但戚家实在权势滔天,逃脱的代价太大,你们得重新换一个身份生活。”

青年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便急切道:“没关系的,只要能离开就好。”

陈景旭叹了口气,应下道:“其实江让也是这样说的,这样吧,后续等我准备妥当,会给你放消息,江让被监视得严密,恐怕需要你带着他才能逃出来。”

beta近乎感恩戴德,因着这番话,他将alpha当做了好人,甚至想不起来思考男人前后话语中的异常。

陈景旭慢慢敛眉,无声嗤笑一声。

蠢货就是蠢货,这种货色,都不配被他当做对手。

*

杭柳当晚就跟青年哭了一通,江让固然心疼,却也没办法。

beta甚至没法去辩解什么,连安慰都显得虚伪。

江让只想这段时间能安稳地过去,只要等到陈景旭的消息,他与阿柳也就算熬出头了。

但这样的美好期盼显然是不现实的。

杭柳自回来的第二日清晨就被安排了活计。

青年被安排去收拾楼上的主卧,其他的仆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再看向杭柳的眼神便带了几分贬低。

杭柳甚至隐约听到有人低声议论道:“就是他,据说之前有人看到他晚上出入江让的卧室,现在安排他这个差事,指不定就是靠着江让爬上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