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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向来懒散冷然,看上去桀骜不好惹的太子爷慢慢动了动喉结,吞了口酒,斜飞桃花眸下的一点泪痣在某一瞬锋锐的像是一柄尖刀。

卷曲的短发在男人额角打下一片晦暗的阴影,明灭的艳色灯光下,陆响颊侧弧线微微变化,他抬头,对着脸色僵硬、一时间像是被捏住脖颈的男人露出一个平缓的笑意。

尖锐的虎牙若隐若现,陆响扯唇道:“手滑。”

语气听不出喜怒,众人对视一眼,倒是陈明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暖场道:“诶呀,这是干什么,陆哥一直不就这脾气么?”

气氛慢慢回温,陆响确实一直是个阴晴不定的人,谁都摸不准他的脾气,太子爷同他们可不一般,在那样庞大的财权帝国的捧喝下,想发脾气还不是随意发?哪用得上顾及旁人?

但这个插曲到底令场子冷了几分,也是凑巧,正在这会儿,包厢的门被人推了开来。

来人周身温润如玉,古典的眉眼优雅俊秀,最吸引人的是他耳畔的长耳坠,随着主人的动作于光影中摇晃。

纪明玉的视线掠过众人,最后接到陈明求助似的眼神,微微眯眼,蓝眸笑道:“这是怎么了?我这才刚到,陆大少就发起脾气了?”

陆响压根没搭理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看不出喜怒。

纪明玉不动声色扫了眼四周,与那险些被酒杯砸到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眸光微闪,缓慢道:“今儿不是续摊么?说起来,上次玩的大冒险好像还没结束?”

他这样提一嘴,气氛立马热乎了起来,有人接话道:“对对对!那轮轮到谁了来着?”

“好像是陆哥吧?”

众人视线又是一顿,似乎是看出陆响不甚明朗的心情,刚想打哈哈过去,却见半靠在阴影中的男人修长指节微动,语气松冷道:“最近也没意思,你们说说看。”

陆响并不是什么一板一眼性情稳重的家族继承人,相反,他的反叛心理很强,最厌烦上流圈子里那些装腔作势的规则,否则也不会和这些纨绔子混迹在一起了。

陆家老爷子没少被他气,也不是没管教过,但陆家到底就这么一个宝贝根子,只要陆响没真的触及底线,陆家对他还是纵容的。

见陆响都这么说了,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

“说起来,一般的把戏咱玩得也不少了”有人说话声微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点子了一般,笑得恶劣又无谓道:“这次,就拿那个江让来玩?我就看不惯那些穷货装,他敢对着陆哥玩心机,不就是想往上爬?”

“这样,陆哥,他确实长得还算不错,不然陆哥你试试追他,把他捧上天,然后再狠狠摔下来,到时候那张脸上的表情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这样的赌局以前也不是没有开过,但都没有这次这般令众人情绪高涨。

因为这几乎是一个不必多虑的结局,以陆响那样的身家相貌,江让那样饥渴的心机□□本不可能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不少人在一旁撺掇着,纪明玉慢慢摩挲着手指关节处因长时间握画笔而生出的老茧,他低垂着碧蓝的眸,唇畔含着若隐若现的笑意,一瞬间竟温和深邃得宛如一口深潭。

他看见了陆响身畔的好友、陈家小少爷陡然沉默下来的眉眼,唇畔的笑容愈发如沐春风。

而那沉默,在陆响似笑非笑地应下赌约后,转而催生出某种近乎逾越的不满和欲言又止。

陈明蠕动了一下嘴唇,向来开朗、没心没肺的表情在某一瞬变得面无表情。

*

江让最近的心情可以说非常不错。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日走的那步棋走对了,陆响近期对他的态度转变可谓是极大。

男人的话依旧不多,但他会开始主动坐在江让身畔的空位上,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让总觉得自己似乎到哪里都能碰到对方,譬如一些选修课程,青年分明记得从前并未在课上见到过对方。

对方的态度也转变的很快,一开始碰见还只是淡淡对自己颔首点头,后面甚至会主动提出邀约。

江让从未想过,有一日那样高高在上、只有在电视里才能见到的豪门大少爷竟然会主动纡尊降贵地邀请自己共进午餐。

青年勉强压抑着心头的火热,他努力告诉自己要忍耐、按兵不动。

如果对方一提出邀请自己就应下了,不仅显得掉价,还显得自己之前故作的黯然情态过分虚假。

毕竟陆响看似对自己起了些心思,但这样的大少爷心思最是难猜,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就厌烦了自己。

江让一直都知道,凭借自己这样的阶层,能碰得上陆响这样的豪门继承人已经算得上祖宗烧高香了。

捞钱固然不必多费神,但就显得太过眼皮子浅了。

江让当初大学选择金融管理这个行业,便是有几分野心在里面,青年平日的学习比谁都努力,新闻财经也是常看不歇。

他不仅要钱,还想要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钱。

而有了钱,就有了权,有了权再摆脱桎梏就再简单不过了。

江让轻轻颤了颤薄红的眼皮,他的下唇稍厚,便显得上唇愈发薄而轻,而当青年的唇肉被白齿微扯绞弄之际,便愈发地吸引人。

青年人慢慢退了一步,露出姣好白皙的侧脸。

他看上去为难极了,似乎面对眼前的邀约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好半晌,唇红齿白、眉眼清隽的青年才轻声垂眼道:“抱歉,陆同学,今天我有些事,可能”

“什么事?”陆响漫不经心地问,额角微卷的发丝深黑,艺术性地搭配般落在森白的眉骨处,衬得他愈发桀骜锋锐。

江让几乎有一瞬间的招架不住,男人的视线穿透性和侵略性过强,直视之下,甚至令人产生几抹被看穿的、不甚舒服的感觉。

青年面上脸色一白,他往后退开半步,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嘴唇轻轻蠕动,声音轻如飘落的羽翼。

“抱、抱歉,陆同学,我确实有事,先走了。”

说着,青年便垂下头,怀中紧紧抱着厚重的书本,眼见两人便要擦肩而过。

江让心中默数。

一。

肩膀贴着肩膀,由于过分贴近的距离,浓郁到近乎勾引的香气引得男人神经性地吞咽口水。

二。

湿漉漉的眼角、憔悴的眉眼、不知所措的焦躁,哪怕是恍然一瞥,都能在青年身上品出极有韵味、足以勾人上瘾的美。

三。

一双灼热的手紧紧扣住了青年纤细玉白的手颈。

江让努力垂着头,压抑唇角的兴奋与笑意,腻白的脸庞因为过分压抑而显出几分隐约的冷青与苍白,长而卷翘的睫毛微抖,看上去可怜极了。

“陆、陆同学,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江让。”

几乎压抑不住的喘.息令男人的声线变得愈发低沉与怪异。

江让觉察出几分古怪,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浑身却在某一瞬如同被淋了冰水似的冷。

只见那位肆意俊美的陆家继承人深黑的眸中仿佛掩埋了某种浓稠恶心的沼液,他死死盯着青年,漂亮的唇形不住颤抖,眼下的黑色泪痣如同皮囊中溢出的黑水。

简直像是某种精神质的病症发作一般,男人舔了舔唇,喉头微动,哑着嗓音道:“江让,陪我吃餐饭,给你十万。”

江让眉头紧蹙,他耐不住有些意动,却还是忍耐着,装出一副纯洁的、被人用钱羞辱的小白花模样道:“陆同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那种”

“五十万。”

陆响死死盯着他,泛红的眼球眨也不眨道。

江让立马露出一种为难的、像是拿他没办法的情态,柔声道:“陆同学,其实我今天的事情也不是很多,能陪你吃饭是我的荣幸呢。”

第48章

江让从未想过对方会直接将自己带回家。

当弧形流畅的黑色豪车缓缓停在黑金透明调的别墅前时, 青年伪装温顺的面颊多了几分隐晦的惊异慌张。

江让心中一瞬没底,陆响在旁人口中确实是有名的纨绔子弟,赛车、吃喝玩乐、混迹赌桌, 从他被钓起兴趣,五十万只为让他陪他吃餐饭便能看得出这人的挥金如土、高高在上的本性。

这样的豪门世家子弟照常理来说,根本不会有什么所谓的真心, 便是当真对他的起了几分兴趣,这样短的时间内,对方也根本没到要将人带回私宅的地步。

更何况,陆响有很严重的洁癖。

除非, 对方在这几日内被他的欲拒还迎弄得将近没耐心了,这五十万, 只怕不仅仅是陪饭的钱。

说得难听了, 陆响若是真的混账到那种地步,那这钱, 便是嫖资、是他江让的卖身钱。

毕竟,他到了人家的地盘上, 便是砧板上的鱼,对方就是用强,他也得受着, 甚至还不能表露出半分的不满。

江让心中想着,面上难免白了几分,飘忽不定的黑眸也慢慢盈上几分忽闪的水意。

他可是一直都有从网上的风言风语中听说过那些富婆富豪折磨人的手段, 毕竟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尤其看陆响的身型和隐晦鼓出的资本, 江让收回视线,心尖微颤地想,只怕这人在床上也不是个好伺候的。

“江先生, 请。”

侍者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时间落在青年的耳畔简直与催命并无两样。

江让轻轻垂眸,身形僵硬,好半晌才下了车。

他也是横下了心,索性当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先看看对方作何打算。

男人就在车边等他,看见青年神色不安,陆响盯了他半晌,轮廓深刻的面容半晌才露出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笑意。

他道:“江让,你是在害怕吗?”

江让心头斟酌,半晌才轻轻垂眸道:“是有些的,陆同学,你先前没有说要带我来你家。”

陆响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机,淡淡嗯了一声,眼下泪痣滟滟:“这里只是我的其中一套房产,厨师菜式做得不错。”

这算是个不走心的解释了。

江让心中微微松懈下来一瞬,随后便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嫉妒了。

按照男人的意思,这样豪华的别墅,对方恐怕有许多套。

在旁人看来难以企及的、甚至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中心房产,在这些富家子的眼中,不过是个举足轻重的玩具。

江让温顺的面颊上显出几分羞涩与不安的意味,唇头微抿,饱满漂亮的唇珠沾着星点水色,在傍晚的红霞晖映下透着一股子清丽的劲儿。

青年身材很好,瘦美匀称,跟在男人身侧,像是只温顺的、美丽的羊羔。

只是那微垂的眼眸中波光流转,显出几分多余的、污泥般的心思。

进入陆家别墅,意料之中的是垂着头的侍者呈上的消毒用品。

江让不太喜欢消毒水的气味,但显然,目前除却忍耐也别无他法。

青年好脾气地任由侍者们摆弄四肢,侍者们显然接到了什么命令,他们小心翼翼、细致地擦拭青年裸.露出的手臂、白皙的脸颊、隆起的锁骨,直至那雪色微微泛上腻味的红。

一旁擦拭手掌的陆响懒懒抬着眉目,漆黑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打量着青年,那眼神十分怪异,不像是周宜春那般露骨饥渴的欲,反倒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如同某种凶兽慢条斯理磨着利齿的意味。

江让不敢多看,从头到尾,他都尽量忽视对方的眼神,伪装出一种什么都不明白、仿佛仅仅是受到友人邀请的好好青年。

好在消毒的时间并未持续太久。

等踏入餐厅,江让才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才是所谓的豪门。

偌大的餐厅,周遭是一片简洁低奢的黑灰,头顶的餐灯微微低垂,透着简白的细光,其余的长管灯隐匿在墙壁中,乍然透出一片富裕稳重的金黄。餐厅后的背景是一片宽大的收藏柜,各种臻美昂贵的收藏品在其间熠熠生辉。

陆家的餐桌算不上太大,却精致无比,用餐的两人亲切地面贴着面,隔着小片精美的白金瓷器,倒是莫名给人一种能够轻易拉进关系的错觉。

别墅的厨师确实厨艺很好,据说是特意从华京请来的厨子,只服务于这位声明响亮的陆家少爷。

青年显然十分满意这些餐食,他看上去对那些昂贵的食材并不陌生,用餐的时候,眉宇间偶尔会无意间地显出几分挑剔的神色。

他确实很会隐藏,但架不住男人久久不离的视线。

好半晌,江让尴尬的用一旁的餐巾擦拭了一下唇齿,微薄的眼皮轻巧挑开,那黑色的瞳仁便缠上了对面的男人。

青年颇有些不好意思道:“陆同学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陆响甚至没有动筷,男人额角微卷的发丝微动,那双锐利的桃花眸微眯,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江同学平时喷香水吗?”

他说着,舌头微微动了动,黑眸中搅动着古怪的阴云:“你身上,很香。”

江让显然懵了一瞬,他平日里虽然很注重外表,但还没骚包到这种程度。

青年确定自己身上没什么多余的味道,除却洗衣液和香皂的味道,根本不可能有对方口中所说的‘香味。’

如此想来,对方说那话的意思便更像是某种暗示的狎昵。

江让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间,他迅速调整自己面上的表情,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他动了动手中的刀叉,轻声细语道:“陆同学,我不喷香水的,因为鼻子有些敏感,像烟味、香水味这些,一般都是闻不得的。”

青年的笑容十分得体温和,回应的也是滴水不漏,但落在男人的眼中,心尖却像是被细小的羽毛挠过一般。

因为在江让说这话的时候,那周身涌动的香味,浓得近乎能滴出湿润黏腻的水来。

陆响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对方这番话,更像是坐实了勾引他的罪名。

男人慢慢往后靠了靠,身体不自觉放松几分,他轻轻磨牙,似笑非笑道:“是吗?”

江让一瞬间有些食难下咽,脑海中的思绪千回万转。

青年十分清楚,眼前的男人和任他糊弄的周宜春全然不同,周家最多算是暴发户,陆响却是实实在在的有权有势,只要对方想,他每天穿什么裤衩对方都能给他查个明白。

于是,青年再不敢肯定点头,只是僵硬心虚地笑笑,不再接话。

“嗡嗡——”

手机振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响瞥了眼手机上的号码,扫了眼垂眸乖巧的青年,勾了勾唇,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道道轻佻的笑意谈话声音。

“陆哥,进展如何?”

“哈哈哈,现在不会已经在床上了吧?”

“说真的,江让还真有心机,换做别人,陆哥刚表现点起意的样子,就该迫不及待扑上来了吧?他还真会拿乔。”

“不是陆哥,你什么时候能拿下啊,我们等着你带着‘嫂子’请我们吃饭呢。”

陆响近乎忽视了前面所有人的话,只回了最后一句。

男人漂亮的桃花眼盯着青年,慢声在不明所以的青年目光中勾唇道:“快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陆响从来没对一个人生出过这样的心思,他洁癖严重,近乎影响到了日常的生活。

一般出去玩也都是包的固定包厢,连位置都是专属的、提前消好毒的。

在这种前提条件下,不说谈感情,他连靠近其他人都觉得恶心、难受。

江让可以说是一个特殊的例外。

陆响曾询问过医生,甚至特意提到青年身上那股浓郁到近乎令人发狂的特殊香味。

医生的意思是,因为基因的因素,男性的身上几乎不可能存在所谓的‘体香’,所以陆响闻到浓郁气味很大概率是对方喷的香水。

至于陆响为什么会很喜欢存在于对方的香水味,这就涉及到一种基因的选择。

换而言之,陆响的身体喜欢对方的身体。

陆响没什么感情经历,加上对方又是出了名的虚伪拜金男,所以一开始男人心中是不喜甚至是厌恶的。

他知道对方是冲着他的钱来的。

陆响内心排斥青年的接近,但只要一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又走不动道。

后面江让自觉远离他了,他心中又莫名生出不悦。

陆响此人性情肆意,因为足够多的钱权堆砌,他几乎不需要去忍耐任何事物。

既然远不得、离不得,男人索性就着赌约,用金钱将对方绑在自己身边。

或许,等真的得到了,那股子莫名的执念便会消下去。

等他不再受控于那艳骨似的香味,拿钱打发了对方就是。

反正江让也只是想要钱。

这是一场双方都满意的游戏。

思及此,男人慢慢抬手敲了敲桌案,他微卷的发丝抵在眼前,锐利的、颇具攻击性的桃花眸微微吊起,眼下的泪痣熠熠生辉。

尊贵的陆家少爷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他身体往后靠,慢声对眼前的青年道:“江让,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对你很感兴趣。”

男人将一张黑卡抵在桌岸上,骨相优越的脸庞硬生生显出几分肆意风流来,他笑道:“这里是一张千万额度的卡,除此之外,S市内我的几套房子和车,全都可以转到你的名下。”

陆响细细观察着青年瞬息万变的面色,他并不着急,甚至松散的拿起银叉慢慢叉起一块微凉的菜品送入口唇之中。

入口是甜凉清爽的口味,那股子甜味仿佛链接着瞳孔的视觉,连带着青年微垂的的脸庞、轮廓都仿佛慢慢染上了几分甜意。

结果几乎不需要多想。

就在陆响近乎笃定的时候,桌对面的青年慢慢抬起了那张潮红微湿的脸庞。

江让长得其实并不算是世俗意义上的美人,但青年的气质十分与众不同。按理来说,出生在那样贫困倒霉的家庭,打小耳濡目染,是很难养成这样脊背疏朗、从容不迫、温和挺拔的气度的。

青年身上有种矛盾的美感,他的伪装与小心思都并不令人厌恶,像是懂得适可而止讨好人的小兽。很讨人喜欢。

陆响以为,对方依旧会聪明地给出一个他满意的答案。

毕竟他那些狐朋狗友有句话没说错。

拿乔也要看时宜,过了,就得不偿失了。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江让却轻轻抿了抿唇,好半晌,声音浅淡道:“陆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年抬眸,眼中似乎划过几分不喜。

他并不卑微,甚至十分不卑不亢地抬眸直视着男人,温声道:“其实陆同学在想什么,我心中十分清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陆同学大约是听到了什么流言了吧?”

陆响眼神微微一顿。

江让心道果然如此。

还好他做事谨慎,平时混迹论坛,前几日又撞见过曾经高中被他坑过钱的蠢货。青年前阵子“追求”陆响的样子到底被不少人注意到了,料想绝对会有人出来抹黑自己,所以,与其一直将这个坎横在他与陆响的中间,还不如他提前说出来,占据主导权。

果然,陆响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江让故作憔悴,面色苍白道:“陆同学,我不是个多聪明的人,但我一直很清楚,看待一个人不能光听别人说什么,而是要自己去相处、去体会。”

“陆同学,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可以当做都没听到。”

“我本以为,我们是能成为朋友的。”

青年声音落寞,言罢,他缓缓起身,微微侧过的面庞显出几分潋滟的水意,那微红的眼尾更似是被流浪画家描摹过的艳红。

“抱歉”青年掩饰着眼底的泪眼,抬起的面颊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他努力压抑嗓音道:“我就先离开了,感谢陆同学今天的款待。”

“至于你说的那五十万,我一开始也不是真的想要。”我只是需要一个靠近你的理由。

青年蠕动着嘴唇,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但他再也不曾多留一步,竟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让牙关紧咬,痛失五十万自然让他心绞痛,但他清楚,现在可不是贪财的时候。

青年走的很慢,心中想着对方在第几步的时候会喊住他。

但令他感到失策的是,陆响似乎比他还有耐心,甚至于对方很可能看穿了他伪装,所以并不曾应和他这场戏。

江让漂亮的黑眸陡然阴沉了下来,手中的指甲近乎一瞬间嵌入手心。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青年低声安慰自己。

到底是有点见识的豪门继承人,不好糊弄。

不过没关系,他今天敢赌,也敢于赌输,是因为他有底气。

江让能确定,陆响对自己有兴趣,并且,这个兴趣不会一时半会儿消下去。

只要对方还对他有想法、有觊觎之心,那这一局就不算他输。

江让清楚自己暂时没办法全然打消对方的防备心,那就只能换一个路线了。

青年微唇的黑眸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进展太温吞了,温吞到对方甚至毫无危机感。

看来,他得给对方一点刺激了。

*

那日之后,江让便许久不曾见过男人了。

但江让并不着急,因为陈明,这个对方亲近的发小依旧如常地来学校上课。

江让不动声色地与对方打好关系,陈明这人再好接近不过,很显然,一开始对方只是以一种‘吃瓜群众’的心态接近自己。

但就目前来看,对方如今对自己的态度显然不同往常。

陈明是个出人意料的直性子,还沾点口嫌体正直。

明明嘴上嫌弃,但只要是青年的请求,他几乎无有不应。

对方甚至还隐晦打探过他和陆响的关系,老实说,江让其实一直等着对方问起来。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明对他的态度,就代表了陆响对他的态度。

利用好了,对方还能成为一个合适的传话筒。

“我和陆同学可能是合不来吧。”青年闪着眸,笑得温和道:“他似乎对我有些误解,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我确实很喜欢陆同学,但交友这件事得看缘分,他不愿意我自然没法勉强我总不能因为他而忽视眼前对我好的人吧。”

江让这样说着,腻白的脸庞微微显出几分晕色,下垂的眸子清凌凌地注视着眼前人。

陈明被那样一双眼注视着,只觉得脸上猛地燃起一股热意。

这股热意来势汹汹,甚至令他有些不自觉地避开青年的眼眸,口中生出莫名的渴意。

江让微微挪开眼,唇边弯起一个平缓的弧度。

“江学弟!”

后方陡然传来一道好听的男音。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位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的俊秀男人。

对方见江让抬眸看过来,秀白的面上顿时带了几分局促与欣喜。

“学长,你今天怎么来了?”

江让表情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又变得温柔和缓。

青年让出身侧的位置,抬眸笑道:“学长快坐,马上教授就要来了。”

那学长顿时脸上便又红了几分,耳根子简直像是要散出热气了一般。

俊秀的学长坐在青年身侧,眼神闪烁,怎么都不敢看江让,只低声道:“我、我选修了这门课。”

坐在两人前面的陈明脸色早已阴沉了下来,他眯着眼盯着两人看了半晌,才慢声对江让道:“我说江让,这又是你哪个好哥哥啊?”

那学长被这样一说,整张脸都红得彻底,但到底没有出言否认。

江让抿唇道:“这是我在摄影部认识的学长,人很好。”

陈明嗤笑,阴阳怪气道:“人很好还是就对你一个人好啊?”

他说着,对那衬衫格子学长吊着嗓子道:“我说,你该不是对江让有意思吧?”

“可别啊,江让这家伙恐怕看不上你这样的”陈明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一副穷酸样。”

学长顿时表情一僵,脸也白了一瞬。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陈明激的,衬衫格子学长反倒是鼓起了勇气,他似乎并不清楚陈明的身份地位,红着脸对江让道:“江江、学弟,我、我确实是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本来打算再晚一些说的,但是,每多看到你一次,就更难以忍耐了。”

“我现在虽然没有太多的存款,但是我会好好努力的,我发誓,学弟想要什么,我都会努力送到学弟面前!”

陈明在一旁只觉得脑门着了火,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愤怒,又或许,是不敢明白。

他只一心想,是陆响让自己盯着青年的,他总不能违背了好兄弟的意思。

江让是自家兄弟看上的人,虽然只是一个赌约,但也算是对方的人,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对青年告白。

但就当陈明刚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却忽地听到江让含着笑意的清润声线。

青年白皙的面上似乎带着几分惊讶,随后,像是意识到自己被表白了似的,那团绵软的白便悄悄地浮出几分绯红。

很漂亮的颜色,连带着轻颤的薄白眼皮、红润微厚的嘴唇都慢慢染上了那红意。

江让今日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并未扣起,随着细微的动作,便露出漂亮起伏的腻白锁骨,近乎晃眼。

青年并没有立刻拒绝表白,他似乎在思考。

随后轻轻的声音带了几分羞意:“学、学长,我、其实我也是有点喜欢学长的”

“但是学长,今天实在太突然了,再让我多考虑几天好吗?”

青年面色艳红,好半晌,尾音才如飘飞的蝴蝶,轻轻飞出唇弯。

几乎是一瞬间,陈明只觉得脑中绷着的一根弦彻底断了。

脑海中几乎只余下一句话。

“完了。”

陆响从来都是个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的人,他说要江让,就一定要得到江让。

男人领地意识极强,即便只是个赌约,青年也早早被完全划归在他的领地中。

他怎么可能会允许旁人抢先一步撬走自己的猎物?

第49章

叮咚叮咚——

小巧精致的风铃被玻璃门撞击发出的声音十分悦耳。

下午时分, 装潢精致的甜点店中来往的客人并不多,漂亮的玻璃窗边因着建筑物的遮挡,留下一片浅淡明暗的阴影。

穿着修身西装衬衫、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有些紧张地抹平衣角的褶皱, 又细心地对着略微反光的玻璃镜理了理稍显厚重的发丝。

许是听到了开门的风铃声,男人下意识局促起身,抬头看了去。

玻璃门被随手松拉合上, 因着惯性依旧如浮叶般摇摆,而屋外照入的光线便也随着它的摇动肆意摇动。

穿着皮粉色衬衫的青年笼罩在那片朦胧的光与尘中,他实在适合粉色,衬得皮肤愈发腻白如玉, 略显松垮的衬衫闲散聚在手肘与细腰间,身材削瘦美好, 令人难以挪开目光。

几乎从江让进入店中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便若有似无地笼在他的身上。

而青年则似乎习惯了一般,微微下垂的黑眸扫视一圈, 最后落在脸色涨得通红的男人身上,顿了片刻, 美好的唇弯轻勾道:“学长。”

西服衬衫的男人更紧张了,他下意识抬手打招呼,又从这举动中觉出几分生疏, 两相僵持之下,收起僵硬的手臂,哑声道:“江、江学弟, 你来了。”

江让眉头微蹙, 但很快,那眉宇间细小的褶皱便化作水纹一般消失不见。

他温声好脾气道:“学长,你来的好早。”

男人整个人无措得几乎都快要滑稽地同手同脚了, 今天是江让学弟第一次答应他的私人邀约,男人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今天更是起了个大早好一番细心收拾自己,想尽办法要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江让是摄影部今年新入的成员,青年人长相俊秀,性情温和,就是与人相处有几分疏远,但这并不妨碍旁人对他产生好感。

男人从未想过一开始对他算得上视而不见的青年有一日会应下他的邀约。

并且,今天,他是准备正式告白的。

正式告白自然缺不了表示心意的礼物,为此,男人刻意去同校的江让从前的高中校友那打听青年的喜好。

对方当时的反应十分怪异,看向自己的眼神在听到某个名字时一瞬间变得异常古怪,那位高中校友更是同之前选修课上那个叫陈明的男人说出了一样的话。

“你喜欢江让?”

“他能看得上你?”

男人自然是又失落又难受,刚想反驳,对方却已经嗤笑一声,阴下脸冷冷道:“他最喜欢什么你作为追求者还不知道么?”

“他啊,最爱钱,最爱前途。”

说完后,那校友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劝你,还是离他远点,别被他扒皮抽筋了才知道后悔。”

男人哪里肯信,江让在他心里是那样美好的人,彬彬有礼、温和亲切,甚至因为过分的好脾气,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反抗。

他们第一次真正相熟的时候便是对方面对纠缠不休的追求者仍好心劝慰,或许是因为青年过分的好脾气,那人的气焰反而愈发嚣张,简直像个被抛弃的疯子,最后还是他帮着青年才躲避过去的。

两人自此也算是真正相熟。

男人始终觉得,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缘分。

但他到底也被那校友的话影响了几分,买礼品也是往昂贵的方向去选择,倒不是试探的意思,他觉得像青年那样光风霁月的人,自然得是好东西才能配得上。

男人家里没什么钱,手头的钱都是近两年兼职慢慢存下来的,他平时也不舍得给自己花钱,这次却是去了从前不敢踏入的奢侈品柜台,咬咬牙花了大半存款买了某款经典万花手表。

两人几乎是刚落坐,他就迫不及待地将礼品盒送了出去。

可青年今日的姿态却全然没有那日在教室中说要考虑接受他的表白时的热切,江让只是对他礼节性地笑了笑,他似乎并未将这个礼物放在心上,那张漂亮面皮上的感激意味仅是浮于表层,细究起来更像是某种不咸不淡的腻味与不屑。

青年水光粼粼的乌眸注视着眼前紧张的男人,含笑道:“学长,我能打开看看吗?”

男人自然点头,甚至因为紧张,手指都在打颤。

显然,他太渴望获得江让的认可了。

当然,与其说认可,不如说,他太想、太想得到青年蜜果似的爱情了。

江让漫不经心地伸出细白纤长的指节,挑开了礼物袋。

老实说,这款手表周宜春不知道都给他买过几个限量款了,说是国际大牌,但实际上看久了也就那样,放在家里的角落都生灰了。

江让现在也是无聊,眼前作为跳板的贫困学长无聊、可笑廉价的甜品店更是无聊。

于是,无聊之下,他生出了几分逗弄流浪狗的心思。

这款过时的手表估计得花了对方的大半身家,但眼见对方那副期待激动的表情,估计还以为自己买了个什么好货色。

青年拿起灰色的表带,稠密的眼睫轻颤,覆下的阴影掩盖了眸底的轻蔑。

真是一言难尽的的品味。

他甚至连戴上的心情都没有。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颇为安静的环境中显得刺耳而难听。

可江让拿起手机后,颇为冷淡的面容却缓缓勾显出几分笑意。

那笑意极深,温柔的、如风一般的动人。

“喂?陈同学,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那头的陈明简直急得不行,他喘了口气,对手机那头什么都不清楚的、绵羊似的青年迅速道:“江让,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半点没听进去吗?”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暴躁:“你应该清楚陆响对你的心思吧?别装了,你离那个狗屁的学长远一点,你不清楚陆响的性格——他知道了,已经去找你了。”

江让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他温和不解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拖长的尾音道:“陈同学,我有点不太理解你的意思,我和学长的事情和陆同学有什么关系?”

“他喜欢我是吗?可是我不明白,难道他喜欢我,我就不能靠近其他人了?”

“我和陆同学说到底,也不过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双修长绷紧、手背青筋暴起的手便用力捏住了青年单薄的肩膀。

江让心头一跳,微微抬眼,赫然看到一张似笑非笑,戾气横生的面容。

陆响显然是飙车过来的,衣带间的褶皱显深,微卷的发丝凌乱地搭在耳侧,男人五官轮廓十分深邃,阴着眸看来的时候,肆意嚣张得令人心惊。

“江让。”他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盯着脸色微微发白的青年,嗓音有些沙哑道:“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江让眼皮一颤,旁边的学长显得也被这阵仗惊到了,他刚想说什么,却被陆响身后涌上的随从按坐了下去,拿起桌上的甜点蛋糕,猛地堵住唇齿鼻腔。

男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整个人被压制住,咳呛得整张脸都涨红了起来。

周围有零星的客人见状都被吓到了,匆匆结账离开了甜品店。

陆响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他微微偏头,一双妖冶的桃花眼就这样死死盯着青年,半晌,他忽地笑开,慢条斯理地再次询问道:“怎么不说话?”

青年显然被吓住了,薄白的眼皮透着深深的粉意,他的睫翼轻颤着,眨动间,漂亮透明的泪珠就直直往下滚。

他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缩,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压抑道:“陆响,你到底什么意思?上次羞辱我还不够吗?你今天凭什么这样对学长?!”

陆响突然笑开,锋锐的眉眼带了几分意味深长:“江让,这得问问你自己了,你说的这位学长,难道不是被你连累的吗?”

江让颤着嗓音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响已经凑近了可怜的、瑟缩发抖的青年,他扫过一侧拼命挣扎的男人,嗤笑一声。

男人修长的手腕微微曲起,近乎强制性地扣住了青年的下颌骨。

他观赏性地扫视着青年漂亮而隐忍的表情,感受着没骨的浓香堕落一般的地一股又一股地扑面而来。

那种感觉像是将一把锋锐的刀刃插.入了青年两面三刀的心脏,而那伤口、糜烂的心脏中流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煞气一般的、勾引人的香。

陆响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忽地扭曲地、短促地笑了一下,在一旁被压制的男人惊恐的视线中,他用力地抬高青年脆弱纤细的脖颈。

那纤白的、透着蓝色青筋的脖颈实在美地惊人,献祭一般被抬高时,更是透出一股脆弱、蛊惑的意味。

陆响埋首而入。

有那么一瞬间,他近乎感觉自己要溺死在这香味之中,脊背上仿若泛起无数的、针刺一般的敏感欲.望。

没用,根本没用。

只要看到江让,一切的理智都顷刻间变作可笑的荒唐。

他分明只是将对方当做一个玩意,可当他看见青年接受别人爱意,站在那片光影中、幸福地对着其他的男人微笑时,他的骨头都仿若裂开了一般的疼。

他清醒又浑浊的理智告诉他,他得抓住他。

不管爱不爱,他得先锁住那只漂亮的白鸟。

青年太过捉摸不定,他若有似无地勾引他,又平静冷淡地疏远他,他太善变、能言善辩,他太明白怎么让人为他要死要活。

所以,在白鸟彻底振翅远飞、踹掉所有人之前,他得先蛊惑它、恐吓它、强占它。

青年的挣扎十分激烈,可陆响依旧毫不费力气地将对方锁在怀里。

粉色的唇齿努力张合着,江让近乎哆嗦着颤声道:“陆、陆响,你、你清醒点,你先放了学长,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陆响无声喘了口气,从青年颈窝抬起的脸庞慢慢变得神态正常。

仿佛一瞬间从禽兽变回了裹着人皮的斯文先生。

陆响往后退了几分,那双斜飞的桃花眸中布满了细碎的红色血丝,唇上是充血似的、艳浸浸的红。

他盯着江让,喉头微动,哑声道:“江让,我可以放了他,但是,你今天得跟我走。”

他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锁住青年,而对方又心甘情愿入笼的方式。

青年含着泪,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上去全然像是被迫的,连陆响牵住他的手的一瞬间,都下意识地去抗拒。

陆响再次飙起了车,但这一次,他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男人甚至慢慢恢复了从容的姿态,修长的指节慢条斯理地敲打着方向盘。

车辆最后停在一家金碧辉煌的会所。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深黑的近乎看不见一星半点的星光。

但眼前巨大的连接在一起的建筑却闪烁着如黄金般刺眼的光芒。

建筑边的钟楼周身包裹着透明玻璃,到点了,它嘶哑地发出悠远的鸣声。

近乎是刚停下车,便有穿着斯文的侍从躬身上前 ,为尊贵的客人拉开车门。

江让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心里提防着,一时间便也显得沉默了几分。

只是那张温和的面容依旧挂着几分虚伪的垂泪后的软弱与害怕。

他哑着嗓音,轻声问道:“陆响,这是哪里?”

陆响并未说话,周围建筑刺眼的光芒打在他的面颊上,显出明暗交错的诡谲感。

江让抿唇,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不对劲的情绪。

好半晌,青年才听到一声压着情绪的轻笑。

陆响对他伸出手,向来肆意张扬的面上露出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斯文。

他说:“江江,你会喜欢这里的。”

江让一瞬间有些不适地蹙了蹙眉,他心中警惕,却也明白,今晚这一遭必走不可。

陆响今天的表现分明就是对他彻底上了心。

江让也知道,自己和这样的人交锋无疑是在刀锋上舔血。

他其实可以靠着周宜春衣食无忧,但他不甘心。

他当然不甘心,凭什么所有人都能过得好,只有他需要舔着脸去顺从、去哄着,过着手心朝上、找人要钱、被困住的日子。

他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全都被自己踩在脚下,鞠躬谄媚地对自己笑。

只有陆响,只有陆响能帮他做到。

*

高大的大厅是一片乳白、金黄、典雅的壁画与雕筑物,大厅的中央摆着一棵巨大无比的黄金树。

几乎无需多言,江让的眼球全然被那巨大的黄金树吸引住了。

璀璨的、金黄的光芒像是针一般扎入了他视野,那黄金树一周圈起来的地板上甚至都全然是一片片薄细的黄金叶。

见青年近乎走不动路的模样,陆响眸光微闪,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乌黑微卷的发卷在他的眉侧,勾出几分蛊意。

“很喜欢?”

江让抿唇,险些绷不住脸上虚伪可怜的表情。

陆响却只是笑,他扣紧了青年的手掌,以一种掌控者的、慢条斯理的姿态,带着他的白鸟彻底走入那个混乱、荒唐、满是黄金的世界。

推开的辉煌大门后,昂贵香烟味、香水味,甚至是细微的血腥味从中扑面而来。

江让有一瞬间瞳孔微缩。

眼前是一桌桌造价昂贵的黄金赌桌,无数衣冠楚楚的名流跻身其间。

他们有的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有的则是扭曲涨红的近乎崩溃的表情。

看上去,像是一只只扭曲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江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可一双有力的手腕控住了他的腰身。

低低的笑意在他的耳畔如烟圈般响起。

“别怕。”

男人微笑:“这里可是天堂。”

“富人的天堂。”

江让面前稳住心神,他的适应能力向来强,待那一阵心尖陡升的恐惧下去后,脊背处在耳畔听到一声声的“百万”“千万”“亿”后升起了一阵阵的战栗与激动,

正在这时,前方一个穿着燕尾服的外国人走了过来,他叽里呱啦地对着陆响说了一堆古怪的话语,江让听不懂,下意识依赖性地看向身畔的男人。

陆响微微眯眼笑了起来,他颔首,同样回应了两句。

那外国人最后将视线落在江让的身上,对着陆响又说了一句。

陆响勾唇笑了,他盯着青年看了一眼,漂亮的唇形慢慢动了动,吐出一句低而好听的语句:“Hij is mijn liefhebber.”

那外国人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随后才离开。

江让有些迷茫地看了眼两人,这样的加密通话显然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毕竟他们显然提起了他。

青年张了张唇,还未问出口,陆响便勾唇,语气显出几分肆意慵懒:“他说的是荷兰语。”

他说着,眼眸盯着青年慢慢弯了一下,低声道:“他夸你是美人。”

江让垂了垂眼,敷衍地笑了一下,指尖却微微抓紧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陆响在糊弄他。

现在被糊弄是他没本事,这些知识、本领,他日后会一样样的自己学会、收揽怀中。

两人被侍从领着进入一个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箱似的包厢。

江让其实觉得有些奇怪,这样的包厢并不能阻隔旁人的目光,甚至、它似乎因为地位的不相同,反而愈加受人关注。

刚进入包厢,江让便看到几个熟人。

都是陆响的狐朋狗友,其中一个,便是脸色不太好的陈明。

陈小少爷最近看上去似乎过得不太好,本来漂亮的黄发此时像是枯萎的花草一般,扎根在颅顶。

看到江让的一瞬间,他眼中微亮,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见陆响带江让来了,那几个公子哥笑嘻嘻跻身过来,对江让道:“你好你好,你就是江让对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道:“陆哥可喜欢你了,话说,你们在一起没啊?”

江让面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甚至因为对于那些刁钻问题的无助,而下意识地去看陆响。

陆响笑了,他果然如青年所愿走了过来,挥开一众人。

他道:“都一边去。”

狐朋狗友们嘻嘻哈哈的,果然不再围在江让身边。

这时候,一个身材姣好的侍从手中端着一个漂亮金黄的盘子走了进来。

待他走近一些,江让才看清了,那里面是一副厚实的扑克以及一些大额筹码。

陆响带着江让靠坐在一边深色的沙发上。

有好友凑近一些,却不敢靠近男人的沙发。

他笑道:“陆哥,今晚怎么玩?”

陆响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唇间锋锐的虎牙若隐若现。

他笑道:“今晚让江江替我跟你们玩。”

江让抿唇,他刚想拒绝,却被男人轻轻按住腰身。

陆响轻声提醒他:“你那个学长”

青年不说话了,做足了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

一旁的众人听说是江让这个看上去就是新人的家伙跟自己玩,自然兴奋的不行。

有人调笑道:“陆哥,你今晚恐怕得大出血了。”

陆响只是笑,并不多言。

江让抿唇,面上惶恐,心中却是不以为意,反正输也不是输他的钱。

牌局开得很快,因为照顾青年是个新人,侍从便在一旁耐心讲解规则。

江让听得头脑发涨,其实根本没细听。

游戏一轮是两个人对决,一副扑克牌去掉大小王,每人三张牌,通过比较牌型大小决定胜负。

第一轮的金额就是一千万。

江让摸到的第一张牌就是最大的A。

刚开始他还没什么所谓,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运气特别好,第二张、第三张,连着的都是A。

眨眼间赢下一千万。

江让有些茫然,但随后,便有侍从似乎接到了什么通知,带了数个箱子的红色钞票进了包厢,粗俗地倾洒在地板上。

一瞬间,江让几乎被那密密麻麻的钞票的颜色扎得眼疼,心口仿佛有一股密密麻麻的痒意涌起。

第二轮很快开始了。

这一轮的金额是令人咋舌的一个亿。

和江让对阵的是一个本来有些吊儿郎当的青年人,但听到亿,青年的表情一瞬变得异常紧张。

即便是富二代,一个亿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得出来的。

玩的太大了。

江让拿到了第一张牌,是K。

第二张是Q。青年的手已经在发颤了。

第三张牌发下来的时候,江让的额头都开始泛起细密的汗珠。

翻开的一瞬间,胸口的心跳声近乎扎耳,是一个近乎扎眼的A。

江让一瞬间近乎绷不住表情,他忍不住失态道:“同花顺!”

一个亿。

这一次,送进包厢的,是无数的、闪烁着刺眼光泽的金条。

江让有一瞬间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畔杂糅发出的尖锐耳鸣。

近乎麻痹的痒意发了狠地攻击他的胸膛,青年甚至连自己被人怜爱地吻住唇尖都不曾发现。

好半晌,江让听到耳畔低而蛊惑的声音如此轻轻响起。

魔鬼说:“江江,要和我在一起吗?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它们、甚至更多,全部属于你。”

江让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都被那些金灿灿的金子堵住了,青年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爆裂出无数红血丝,脸上的表情近乎贪婪地扭曲。

他再也无法强撑伪装了。

耳畔传来更多嬉笑的声音。

有人说:“江让,你就答应陆哥吧,看陆哥多舍得为你花钱。”

有人说:“是啊,这么多钱,说到底可都是你赢下的,你难道想要自愿放弃它们吗?”

不!

当然不愿意!

但是、但是

青年红着的眸有些迷茫,他张了张唇,试图找回一二分的理智。

可男人几乎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陆响微笑,卷曲的发丝如蛇躯般蜿蜒垂在耳畔,他一字一句道:“江江,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

“这些钱我依然会给你,只是”

男人笑得怪异:“江江,你看看窗外,你觉得,他们会让你带着这么多钱孤身离开吗?”

江让一瞬间只觉得脑海中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

那是一双双怎样的眼睛。

贪婪的、冒着绿光的豺狼的眼。

江让一瞬间近乎产生了一种被虎狼吞吃的真切的厮痛感。

他浑身发软、嘴唇苍白,额头的虚汗顺着姣好、腻白的脸庞慢慢往下顺滑。

“江江,想好了吗?”

压抑着兴奋癫狂的男音努力伪装温和。

“想好了,就该来吻吻你的老公了。”

江让只觉得通身陡然泄了力气,那具躯壳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美丽的白鸟拖着沉重的、贪婪的、病态的步伐,抛却了一切的心机,一步步走向那个华美的、金碧辉煌的囚笼。

江让不知道自己的脸上露出了怎样沉迷的表情,他的脑子、理智里装满了黄金、钞票,甚至容不下任何一分多余的思绪。

青年跌坐在男人修长的腿上,他抖着双臂,主动揽住那仿佛由金钱化作的男人,漂亮下垂的眸中是蛛网似的猩红欲.望。

他凑上男人漂亮的嘴唇,含咬、吮吸、沉迷。

陆响垂眼,慢慢笑了。

他沉身揽住青年的细腰,更加暴裂地、宛如咬噬一般地吞吻了回去。

今夜,他们共同堕入钱权勾勒的无间地狱。

第50章

华京的那位太子爷不过开学一个月, 就被人拿下了。

作为备受瞩目的陆家继承人,陆响的一言一行自然始终被人关注着,加上男人也没什么的遮掩的意思, 于是,连带着,江让都成了校内知名的人物。

一时间, 各种窥探青年隐私的帖子都冒了出来。

江让当时还有些慌乱,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帮着他,青年从前做过的那些事儿竟然一个都没被曝出来。

其实江让打心眼里也不觉得自己从前做的那些事儿有什么不对。

他不过是收了那些眼巴巴的追求者送上来的礼物,说到底都是两厢情愿的事, 即便他确实哄骗过那些有钱的蠢货给自己买东西,但这能全都怪在他身上吗?

姜太公钓鱼还愿者上钩呢。

是他们自己蠢, 总以为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个, 所以被骗也是活该啊。

再说了,他也不是什么都没付出, 他可是给他们画了好大一张饼,在一起的时候天天哄着、‘爱’着, 做这些的同时,他还得稳着自己的长期饭票周宜春,他就不累吗?

江让根本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至多算是挑战了社会规定的道德,他有犯哪条律法吗?

他们可都是自己自愿备注了自愿赠与的。

不过江让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忧虑的,他不清楚陆响知道多少, 毕竟都说豪门子弟多少有点毛病, 陆响洁癖严重,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强迫性联想。

他才刚刚成功上位,跨上青云路的第一步, 可不想就此夭折。

不过迄今为止,江让并没有真切地感受过男人的洁癖症多么严重,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响尤其喜爱和他肢体接触。

当然,也仅限于肢体接触。

赌场那夜,或许是周围环境的刺激,两人都有些失控,这才吻得难分难舍。

此后,两人倒是再没亲密过。

提起赌场那夜,江让心头其实是有些后怕的。

每个人的精神都是有的一定的阈值的,对于从小生活在贫穷环境中的青年来说,金钱便是对他最直接的精神刺激。

那些突如其来的、超过个人认知的金钱会让人、尤其是贪婪的人在刹那间失去理智、清醒。

再有赌徒心理的加持、言语的诱导,这几乎是一场必死的局。

显然,陆响是个纨绔子弟,并且是个浸淫上层社会多年、手段不少的主儿。

江让也确实被震慑到了,不仅仅是理智上的崩塌,更有金钱的刺激,隐含意味的上位者权力游戏的震慑。

他怕吗?

当然怕,没有谁会不怕。

他看得到包厢中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富家子对陆响隐隐的惧怕与小心翼翼。

在那一瞬,青年恍惚看见了所谓权力与金钱的具象化。

他舔着干涩的唇、颤着刺痛的眼,只觉得心脏内仿佛钻出了无数的毒蛇,它们绞缠在一起,勒得他近乎窒息,可那窒息中却又滋生出一股病态的欲.望。

他想、发了疯的想取代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成为权力的主人。

于是,他越是想,脸上的表情就越是迷幻、温驯、好脾气,令人产生一种,仿佛能够完全将这朵柔软无害的小花掌控在手心的错觉。

谁也不知道,青年虚伪美丽的外皮下,藏着一只散发着阴森毒汁的恶鬼。

人们大约是有所察觉的,但稍有不慎,便会被他美丽的面皮、柔软的语调、温驯的举动迷惑。

或许,最后的结局是可怜的人们被恶鬼夺舍也不一定呢?

*

江让与陆响的感情在第二个月的时候进入一种诡异的升温期。

其实江让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变的,自从在一起后,青年每天雷打不动地替男人带早餐,上课帮着对方做笔记,嘘寒问暖,温柔备至。

陆响并没有谈过恋爱,从前见他那些朋友们谈的时候露出那些蠢样,只觉得可笑又无聊。

但轮到他自己身上了,却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男人一开始以为,被自己用这样的手段压着,江让即便面上驯服,估计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他并不在意,只要青年在他的身边就好。

但对方的表现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江让似乎真的将两人的情况完全代入了情侣模式。

青年出乎意料地细心,他会观察陆响的习惯,提前处理好一切会让洁癖患者感到不适的物品。

同时,他也会恰到好处地与男人分享自己遇到的趣事,若是陆响表现出细微的不耐,他都能立刻察觉到,并停下自己的分享欲。

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江让也没有立刻迫不及待地表现出像别人说的那般的拜金本质,他几乎不会主动提钱,甚至陆响兴起来潮给他打钱,青年也会温和、不着痕迹地推拒。

江让很喜欢一些日常的小饰品,并不昂贵,却很有心意,大多是情侣款的,但他会提前询问陆响的意思。

青年的言辞十分温和平静,并没有因为见识过男人的权势金钱而显得谄媚,他在与陆响的日常相处中表现出了完全平等的尊重。

和这样的人相处其实是很舒服的,甚至,在对方不着痕迹的引导下,陆响做决定前,也会开始耐心询问青年的意见。

譬如青年始终不愿意搬入别墅,偏要蜗居在自己那小破屋子里,陆响说不动,竟也就作罢了。

短短的一个月,两人之间竟然一点矛盾都没有产生过。

陆响不是没问过青年原因,可江让当时告诉他的答案,却令他怔住许久。

身姿欣长的青年当时正埋头做着笔记,闻言,只是浅浅笑了笑。

他上课总是认真极了,从不水课,仿佛每一堂课、每一个知识点对于青年来说都是极为重要人生储备。

一直等到记好了一个大阶段的笔记,江让才微微侧眸,许是上课时间太久,又是连堂,青年腻□□致的眉眼间笼着一层薄纱般的疲惫。

他将笔头抵在自己白软的颊侧,无意识地戳出一个可爱的酒窝。

青年颤了颤眼,轻声道:“陆响,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没什么选择的权利。”

“但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我不想和自己过不去。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也会有些担心遥远的未来,但是既然现在你是我的男友,我们是彼此的爱人,那我也会用心去经营我们的感情。”

江让说完,眼眶有些细微的红,乌眸中的水光近乎惹人心疼,但他还是佯装平常地笑笑,继续侧头记笔记。

陆响想过很多,他有着上层人士特有的天然敏锐的疑心,但当他真切听到了青年的剖白的那一瞬,情感上早已不知不觉地偏移向对方。

像是焦躁的泥土上陡然长出的嫩芽,男人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呵护它,才能让它茁壮的成长起来。

当天,陆响不声不响地给江让转了好大一笔钱。

青年自然还是不要,但男人却难得软下声音,那样高高在上、肆无忌惮的大少爷竟也会显出几分无措来。

他像是一只在爱人面前拔除了刺的刺猬。

陆响不自在地说:“江让,我给你了,你就收下。你是我的男友,花我的钱天经地义。”

江让许久没有回复他的话。

陆响觉得自己等了很久,但回神来看,也不过是五分钟。

青年回他的信息向来很快,简直像是抱着手机等着他一般。

很黏糊,也很可爱。

陆响有些恍然的想,什么时候,五分钟的分离,也会让他产生一种深入骨髓的不习惯?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上才开始显示“正在输入中”。

但好半晌,弹出的并不是信息,而是一个电话。

陆响抿着唇接通了。

那边的青年似乎在擦头发,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温馨而日常。

“喂?”

很轻柔好听的声音,像是对着喜欢的人,不自觉就柔下来了。

陆响垂下乌浓的眼,他无法观察自己的表情,男人的面上与耳根上早已浮上一层浅淡的潮红,像是泼墨染就的画作。

陆大少放缓了音调,哑声道:“江江在做什么?”

对面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随后才了然道:“刚刚洗完澡在穿衣服,没来得及回信息。”

青年的声音十分温缓,甚至带着几分细碎的笑意。

陆响忍不住动了动喉结,男人低垂着眼,卷而乌黑的发丝在额角边际投出几分好看的阴影弧度,微微拉长的桃花眼看着手腕上与青年同款的红绳,桃木的珠子上仿佛还隐约散着源自青年身上的甜香。

江让这句话令男人难以克制地想到了某些古怪而冒犯的画面。

男友话中的意思简直比之蜜糖还要令人心口鼓噪。

他是否洗漱的时候仍时刻分神盯着两人聊天的界面?

他是否会用那柔软纤长、沾着潮水的手指急迫地去打字回应他?当然,那潮水大约会让过程变得艰难起来。

所以他大概率会有些恼火,耐心地去擦拭水珠,再认真地回复他。

陆响试图驱逐脑海中那些奇异的画面,但糟糕的是,他越是想要转移注意,那古怪的幻想却像是与他作对一般,随之开始挪移到青年包裹在日常衣物下的白皙肌理上。

他掐过对方腰。

很细、很匀称。

再往下,就该是美丽玉白的长腿,以及

耳畔细微的呼吸将他的思绪陡然唤了回来。

“陆响,我不能要这笔钱。”

青年有些轻哑的声音如此道:“我知道你是喜欢我才会这样,但是陆响,我不能要。我不想别人对我们的关系存疑,也不想让你误会,之前在赌场的那笔钱我也一直没动,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的误会。”

“陆响,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恋爱关系是平等的、是让彼此感到舒服的,是能能一直存续下去的。”

“或许,”青年人温温柔柔的声音在通话的细微电流间传出几分怦然心动:“从一开始,我就是喜欢你的吧。”

陆响手上微松,手机险些摔到地板上。

窗外的乌云被清冷的晚饭吹散,月华如水波一般倾泄着将他包裹在其中。

他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听到了来自深夜的月亮的心跳。

掺杂着晚风的呼吸,鼓噪地令人发愁。

也是在此时,男人才陡然发现,那似乎是自己的怦然心动。

他该如何拒绝蜜糖般爱情的降临?

走到这一步,主导权根本早已不在他的手中。

青年真真假假的甜言蜜语早已令他一叶障目、深陷其中。

再理智、聪明的人也会有昏了头的时候。

江让这天晚上没能成功拒绝男人的转账,甚至,陆响还给他多转了一笔金额数目更大的。

在黑暗中近乎刺眼的数字令青年忍不住勾唇短促地笑了一声。

江让随意关上手机,将其丢在床边,像是随手丢掉了一颗血淋淋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