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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男人多少都会顾忌着好友的几分面子,面对江让至多只是看不上眼的冷嘲讥讽几句,不会多做什么。

今天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确实出格了。

可谈宽就是替好友这么多年的付出觉得不值, 毕竟,他是亲眼看着乔允南为了江让如何发了痴似地抵抗家族。

说起来, 谈宽和乔允南打小是从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因着两家走动频繁,两人关系自然也不错。

乔允南从小就是个冷清的、不甚好接近的性子, 又因为长得玉雪漂亮、唇点红痣,一度被戏称为小菩萨。

当大院里的孩子们凑在一起嬉闹闯祸的时候, 只有乔允南沉静地立在舞蹈房中,一年四季、无论风雨,一声不吭地练基本功。

乔家底蕴深厚, 家教森严,因着家中长女天赋出众,打小便是当做继承人培养的。

乔允南是幺儿, 比姐姐小了八岁, 出生不久后还被检查些自闭倾向,最后在医疗干预下才慢慢好转。

是以,乔家从始至终都便没将家族的希望放在乔允南身上, 他们为他规划了另外一条路。

乔母是位海内外知名度极高的舞蹈家,在察觉到小儿子的骨骼十分适合习舞后,便斥巨资在家中专门为乔允南打造了一间舞蹈室。

自此以后,舞蹈名师更是如流水一般地从乔家进出。

可以说,乔允南的人生早就被书写好了,二十多年间,他不负众望地获得了无数个舞蹈金奖,被誉为最年轻、最有前景的舞蹈艺术家。

就在所有人都会以为乔允南会继承其母的衣钵,在乔家的托举下,立足舞坛的顶端时,那月光似的、注定前途无量的舞蹈天才却偏偏为了一个无名的穷小子要死要活、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谈宽同乔允南关系很近,是难得维系了十几年关系的友人,其中情况,他是最清楚的。

乔允南和江让的初遇是在大一的新生晚会上。

彼时的江让不过是个扎根在人海中、穿着简陋的穷学生,而乔允南身穿定制的白色礼服,站在红毯上,清冷如一支盛开的月下白玫瑰。

晚会结束后,脸红的穷学生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一束有些发蔫的香槟玫瑰,热情洋溢地非要塞给乔允南。

谈宽至今仍记得当时江让的模样,用青涩可怜形容都不足以为过,青年身上廉价的白T恤发着毛边,鞋子是叫不出名字的杂牌,分明是要送人玫瑰,却连眼神都不敢往乔允南身上瞟,嘴唇嗫嚅着说了两句话后,耳根子就红得几乎滴血了。

像条路边寻求主人的小狗似的。

毫不意外的,当时的乔允南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是径直擦肩而过,像是一抹逐渐远去的、冰冷的月光。

鬼使神差的,谈宽当时回头多看了那青年一眼。

穷学生看上去并不颓丧,他只是将那束香槟玫瑰夹在怀中,双手揉搓着泛红的脸颊,晕晕乎乎的雀跃道:“没关系,能和他说上话已经很好了。”

谈宽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只是扯了扯唇,甚至从心里计算,江让什么时候会选择放弃。

意料之外的是,江让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或许是因为出生于底层,时时挣扎在最艰辛的柴米油盐间,江让的自尊心出其意料的低。

无论乔允南前一日如何驱逐,第二天,青年始终还会舔着脸出现在对方面前殷勤地鞍前马后。

这副无赖的样子,就连多年来始终面色不崩的乔允南都被气笑了数次。

而江让眼见乔允南被他气笑了,非但不躲远些,反倒愈发凑近,搓搓手笑呵呵道:“允南,你笑起来真好看。”

从始至终,旁观他们爱情故事的谈宽都只是个没有姓名的路人甲。

谈宽不喜欢江让,从看到的第一眼开始就很不喜欢。

他不喜欢江让蜜蜂似地围着乔允南打转,却对自己露出尴尬的笑容;

他不喜欢江让送给乔允南排队几个小时买的蟹黄包,却送自己食堂廉价的油条馒头;

他不喜欢江让对着乔允南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却对自己露出忍耐的神色。

他不喜欢江让从头到脚的任何地方,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丝。

所以,他抗拒江让一切带有目的性的接触。

谈宽从不觉得江让能追到乔允南,毕竟像他们这些大家族的子弟,人生从出生一直到死亡都已然被全然规划好了。

乔家不会允许他脱离掌控。

江让算个什么东西?

所以,当他真切的看见好友牵住青年的手腕,从来清冷的面容露出温情脉脉的爱意,而江让一副恨不得昭告天下求爱成功的乐颠颠的模样时,谈宽几乎愣在原地。

像是一只蝴蝶的翅膀扇动了他的世界一角,却荒谬地掀起了他整个世界的狂风暴雨。

他还是厌恶江让,甚至是有些恨的。

这恨意甚至有些波及到了乔允南的身上。

谈家比之乔家并未好到哪里,谈宽是家中的独生子,担子更重一些。

他恨乔允南明明和自己是同一类人,却偏偏遇上了江让。

那只颠覆他人生的蝴蝶。

于是,鬼使神差的,他凭着心中粘稠的恶意,激怒了江让。

那是江让第一次面对他脱下虚伪的面具,俊俏的年轻人口中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凌厉的桃花眼中全然是对他的憎恶的。

他们毫无形象,宛若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纠缠在一起,热汗淋漓地寻找对方的弱点,以期将对方按死在手下。

谈宽一开始与江让打得不分伯仲,可渐渐的,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着了魔似地注视着青年散落在颊侧的汗湿的短发,包括对方漂亮微红的鼻尖、溢血微肿的嘴唇。

他输得一塌糊涂,被按在青年胯.下揍得像是一滩融化的溶液。

一直到最后,他努力睁着眼,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青年擦去唇边的淤血,对他呸了一声,粗鲁无礼到了极点:“你特么以后最好离我远点,不然老子以后见你一次揍一次。”

周围或许有惊呼?可谈宽听不见。

他只是迷迷糊糊的想,他确实该离他远一点。

那个穷鬼,自以为是、粗鲁的下等人。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一点都没问题。

瞧瞧,乔允南那样心高气傲、孤冷不凡的大少爷跟着他成了什么样?

抛却了家族、抛却了荣华富贵,孤高的、被称为最有天赋的舞蹈艺术家四处碰壁,甚至只能屈身在狭小的培训机构贩卖艺术,拿着五千块钱一个月的微薄工资支撑一家的支出。

最难的时候,他们只能啃馒头、吃糠咽菜,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将近四五年的时间,他们都过着那样如蝼蚁求生般的苦日子。

谈宽自那次失控后,便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摆正自己失控的心态,听从家族的指示,充当乔家和乔允南之间的润.滑剂。

装的时间久了,他仿佛也真的成了一心只为友人着想、为友人愚蠢的恋爱脑而痛心疾首的清醒旁观者。

所以,当谈宽发现江让在直播间聊骚的时候,心口首先涌起的便是一股近乎愤怒的背叛感。

乔允南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甚至累伤了身体,如今日子好过了,江让怎么能背叛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呢?

谈宽想,为了好友,他一定、一定要揭露江让丑陋的真面目

江让喝得近乎不省人事,偏生他又搅人得很,一会儿说衣服穿着不舒服,一会儿又闹着要喝水。

谈宽无法,只好将他带到最近的一家隶属于谈氏的酒店里开了间房。

这是谈宽第一次看到青年包裹在衣冠楚楚下的身体,和想象之中的纤瘦不同,江让的身体肌肉起伏十分漂亮,显然是有特意锻炼过的,绷紧时的力量感与他也不相上下。

谈宽闲暇的时候喜欢泡在健身房里,流汗的运动能够令他短暂地从纷乱倦怠的工作中获得几分空白的休闲。

他也曾去过外面的大众健身房,自然也见过形形色色的男性躯体,他本该对这些白花花的身体毫无感觉。

可当下只是瞥见青年略微侧身压下的胸口缝隙,他却忍不住地口干舌燥了起来。

谈宽忍耐不住的想到江让曾经在直播间评价他的话。

“奈子很大。”

“怎么跟奶牛一样?用力的话能挤出奶吗?”

被这样物化凝视的感觉无疑是不适的,当时他恼羞成怒之下恨不得剁了对方那张口出狂言的嘴。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谈宽只觉得浑身发烫,他甚至报复性的想,江让的奈子也不小啊,这么大,还泛着漂亮的潮红。

像什么呢?

像是果肉饱满的水蜜桃。

含一含大约会忍不住哆嗦吧?

男人想得出神,好半晌,待他帮青年穿好衣裳的时候,整个人已是大汗淋漓。

谈宽不知道自己在江让的床边坐了多久,总之,等他回神的时候,心脏跳动的声音如同一声声闷锤砸木的声音。

男人哪里还敢多呆,匆匆离去的脚步都显得踉跄不安。

落锁的声音后,房间终于慢慢恢复寂静。

床榻上的青年眼睫微颤,好半晌,他慢慢掀起醉红的眼皮,闲适地伸了个懒腰,唇边勾起几分得逞的笑意。

江让忍不住想,谈宽这次恐怕是被他恶心坏了。

乔允南不是叫他盯着自己吗?他就不信今天以后,谈宽还能面不改色假惺惺地凑近他。

青年眼角微弯,心情大好,只觉自己走了一步绝妙的棋。

毕竟,他只是个没有意识的醉鬼而已,从头到尾,他可都“不知道”自己亲吻的是谁,他口中喊的一直都是他老婆呢

不出所料,那天后的不久,同M集团的合作便顺利落实了下来。

而谈宽也再没出现在青年面前,恐怕还在恶心着。

江让现在只要一想到对方那日被他亲得脸色发青、瞳孔涣散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只恨自己当时没将对方那副蠢样子拍下来留着慢慢欣赏。

解决了谈宽和合作事宜,青年心里也松快下来了几分。

有了闲暇的功夫,江让自然便想起了诺亚。

老实说,诺亚真的十分对他的胃口。

年轻、貌美、持久、黏糊、骄纵、免费,还有一双精灵似的难得绿眸,这样的美人放眼S市也十分难找。

算起来,这才吃到嘴里一次,如果可以,江让自然不想就这么和对方断了关系。

但规矩还是得立。

江让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对付这样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年轻孩子,江让如今也算是颇有心得。

自打回国以来,青年就没再回别墅区,他随意去了一处离公司近的房产,诺亚根本蹲不到他。

不仅如此,江让冷淡地忽视了诺亚的每一条消息。

他冷眼看着金发青年从一开始小心翼翼的认错到语气激动、癫狂,最后近乎崩溃地哭着认错。

两人聊天界面的最后一句话是诺亚发来的语音。

江让一点开,便能听到对方抽泣的、嘶哑的哭声。

“哥哥,我、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想看看你,只看一眼也好,求你你别这样对我,我真的受不了了,快要疯了”

江让依旧没有搭理他,青年只是微微笑着,乌黑的眼眸带着几分冷淡的算计。

还不够。

还没被逼到崩溃、应激、恐惧,以后就还敢再犯。

江让可以在外面玩,却绝不会允许那些玩意破坏他的事业、人生、家庭。

诺亚再漂亮,也就是个玩意儿。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过两天,江让突然收到乔允南打算提前回国的消息。

大致的意思是,乔家大姐找乔允南谈了心,乔父即将要过六十大寿,乔允南这么些年一直跟乔家分席,但到底是乔家的孩子,这次怎么的也得回家看一次。

乔父乔母到底老了,年纪大了,难免开始思念子女,加上江让如今也出人头地了,他们便也没了当年棒打鸳鸯的气力。

这次让乔家大姐透露的消息也是有要接纳江让成为乔家一份子的意思。

乔允南就这事儿问过青年的意见,毕竟当年乔家和他们实在闹得难看,乔允南被强势的乔父乔母锁在家里几个月不许出门,都闹到割腕的地步了,若不是乔家大姐从中转圜,只怕会被关出病来。

江让也好不到哪去,不仅被乔父乔母指着鼻子骂,事业初创期间更是因着乔家的缘故遭受到无数刁难,任谁都能踩到他脊骨上吐唾沫。

说没怨气自然是假的。

但那些到底都过去了,江让心里虽然一直都耿耿于怀,但他到底念着这些年妻子乔允南待他的好,当然,往深了说,现下若是被乔家承认了身份,背靠大山,青年在圈子里的身份只会水涨船高,事业更上几个台阶。

日后等那两个老东西百年了,他和乔允南还能分到不少股份和好处。

如果是几年前,江让或许还可能犟着不肯低头,但如今,只要给出的利益和好处足够多,青年想,自己还是能忍忍的。

当然,这些百转千回的算计江让是绝不会同乔允南坦白了说的。

青年只是含着谦谦笑意,漂亮的桃花眼温柔地注视着手机中的爱人,低叹一声:“允南,回去看看吧,你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舍不得他们的,这么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

乔允南乌黑的卷发又长长了几分,它们拥在男人皎白的颈侧,像是层层叠叠杂糅在明月身边的雾云。

男人低低咳嗽一声,黑眸湿漉漉的,唇边的红痣衬着淡色的唇莫名生出几分艳色。

他哑声道:“阿让,和你在一起,我从来都不觉得苦。”

第197章

夜幕将悬, 随春繁茂的树枝间挂着一轮如丹丸般的红日,天际燃起几分熹微的焦黄晚辉,它们寂静零碎地笼在层峦叠嶂的楼厦间, 仿若即将熄灭的山火。

晚风慢慢拂过英式庄园的雕花铁门,门畔的迎宾仆从穿着统一的复古服饰,面上挂着一成不变谦卑的笑容, 仿若一尊尊夜色中卑躬屈膝的雕塑。

距离晚宴开始的时间已是所剩无几,绿坪草地间的鹅卵石小道上排满了昂贵的轿车,好半晌,其中一辆颇为低调的黑色轿车被一双骨节修长干净的手腕缓缓推开。

车上走下的青年穿了一身笔挺的藏蓝西装, 领口的红棕领带维系得一丝不苟,下车时的大腿微微绷紧, 昂贵的西装裤紧紧贴在腿肉, 隐约显出几分被衬衫夹勒得微微凹陷的弧度。

江让对此是毫无所觉的,他慢步走到轿车的另一头, 微微弯腰,解开车锁, 以迎接心爱珍宝般的姿势从车上邀下自己美丽高贵的妻子。

整个过程,他表现出的礼仪流畅而绅士,令人挑不出丝毫的过错。

感受着周围人若有似无的视线, 青年唇畔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几分,扣着乔允南的手掌愈发用力。

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以乔家的权势、包括乔允南曾经获得的荣誉,没有人会认不出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

而现在, 那些所谓的名流在想什么呢?

想这位本该前途风光的乔家公子为什么宁愿与家族割裂也要同他这个穷小子私奔?

不不, 他们不会这样想的。

人的本性就是踩高捧低,如今的青年早已成为了S市内最年轻、最成功的企业家,所以, 他们只会想,莫欺少年穷,乔允南果然没有选错人。

权利与金钱是最实质的底气,譬如眼下,江让站在那位光华万丈的乔家公子身边,再也没了当初不匹配的平庸之感。

功成名就的青年面上笑意楚楚斯文,脊背挺拔如松,任由乔允南依恋地挽着自己的臂弯。

这一刻,妻子高贵的家世与美貌,沦为了衬托他的花瓶。

周围不少人都十分懂得看形势,江让和乔允南多少年没来参加乔家那位老爷子的生日宴了?

如今出现在这里,想必是乔家要接纳两人的意思了。

众人心中百转千回,一时间,竟有不少人颇为热情地寻着江让攀谈合作。

江让面上不显,心里自然是受用的,便也风度翩翩地随着众人的话头闲聊了几句,乔允南与他默契无比,时不时帮他补几句不慎之言,夫妻俩浑然如一体,叫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乔家这座英式庄园颇有几分老绅士的优雅之感,主楼是半圆弧形的设计,白漆之下,是一扇扇格子窗,屋顶的砖瓦更是齐整无比,足以显出主人家一丝不苟的性情。

随着人潮而入,视线愈发开阔,江让这才真切感受到,对于积攒了几代财富的权贵而言,钱是多么不值一提的俗物。

乔家庄园中的一砖一瓦、丝绒座椅、地上织布,哪怕只是不值一提的鎏金杯碗,在外界都到了足以拍卖哄吵的地步。

许是察觉到青年波动的心绪,乔允南动作间有些不安,他细细观察着江让的面色,低声道:“阿让?怎么了?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江让却只是摇了摇头,抬起的黑眸中收敛了一切情绪,面不改色道:“没事。”

说着,青年半开玩笑道:“我只是在想咱们什么时候能买得起这样的庄园。”

乔允南抿唇低笑,耳畔的发丝仿若流动的海藻,他亲昵道:“凭阿让的实力,这一天应该不需要多久。”

江让眼眸微弯:“老婆,那就借你吉言了。”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其实也无非是致辞、感谢众人的赏脸,随后便是名利场上起伏涌动的信息交换、利益交换。

乔父的身体早已不如数年前那般硬朗了,白发与皱纹如蛛络般爬上了他威严的面皮,乔母依旧端庄美丽,只是眼角掩饰不住的皱纹却也彰显着年轮的刻痕。

整局生日宴几乎都是由乔家如今的半个当家人、乔允南那位雷厉风行的大姐乔珺把控。

约莫在场会过半的时候,乔父和乔母才唤侍从将乔允南和江让喊了过去。

乔母大约自入场就关注着自家儿子了,这么些年来,她不是没后悔过,乔家这一大家子骨子都犟,谁也不肯对谁低头。

其实如今想来,允南若是真喜欢江让便也就罢了,人生一世,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

可便是这样想,乔母却还是对江让喜欢不起来。

这事说来也有因果。

打小到大,乔允南性情清冷,从不是会忤逆父母的人,他本该顺着乔家的安排走向事业的巅峰,如果不是江让,乔允南根本不必受任何的苦,以至于如今连身体都累坏了。

“允南,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回来看一眼爸爸妈妈了。”乔母语气哽咽了几分,牵过乔允南的手,上下好一番细细打量。

乔父乔母到底是乔允南血肉相连的亲人,至亲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男人当即眼眶便隐约红了几分,胸前微微起伏,低声唤了一句‘爸’‘妈’。

一畔的乔父略微动了动嘴唇,双手搭在手杖上支撑着身体,严厉的语调难得缓和几分:“允南,以后多回来看看吧。”

几人的一番对话中,只有江让是从头到尾被完全忽略的。

青年眸子闪过几分晦暗,他微微眯眼,听到乔父说的话后勾唇笑了笑,一边揽过乔允南略显单薄的肩膀,体面而礼貌道:“岳父、岳母,我和允南前段时间就说着要回来看看您二老,以后我和允南一定会常回来孝敬”

江让这边话还没说完,乔父却充耳不闻一般,只对乔允南道:“允南,你过来,我和你母亲有些话想跟你说。”

揽着妻子肩膀的青年脸色当即便冷下了几分。

江让哪里看不出来,乔家这两个老东西还是看他不顺眼,给他气受呢。

好在乔允南倒没有被回家的喜悦冲昏头脑,男人典雅美丽的脸颊多了几分镇定,他一只手坚定地牵着江让的手,认真的对乔家父母道:“爸、妈,阿让是我的丈夫,我们已经结婚很多年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用避着他。”

乔父乔母闻言也没有坚持,他们关心了乔允南近年来的身体状态,知道详情后更是一副心疼的模样。

只是,心疼完儿子,乔母便颇有几分不满与指责地地对旁边的江让道:“你也跟允南结婚多年了,有些话从前没说,现在还是不得不说,允南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你也是知道的,他和你不一样,受不得苦,江让,如果不是你带着允南私奔,他何至于——”

乔允南在一旁越是听越是心惊,赶忙打断,眉目间也显出几分不满的冷意来。

“妈,你说什么呢,我哪有那么娇气了,这又关阿让什么事,都是我自愿的!”

一旁的乔父低咳了一声,杵了杵手杖道:“乔允南,你这是对你母亲的态度吗?”

眼见又要争闹起来,立在男人身侧的青年忽地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他不紧不慢道:“岳父岳母对我有些微词是应该的,我早就发过誓,以后一定会全心全意的对允南,至今也一直都在这样做,允南这些年和我在一起虽然吃过苦,却也是幸福的,更何况,小婿现下虽然不算多么出人头地,但到底也有了几分资本”

按理来说,江让如今这样的身份这般讨好乔家,乔父乔母怎么也得卖个面子。

可乔父却依旧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接过仆人手中的茶水,饮了一口,忽地掀起松弛苍老的眼皮,一双沉冷的眼盯着青年近乎逼视道:“资本?”

“江让,你知道你的资本是谁给你垒上来的吗?”

乔父语气多了几分激动与嫌恶:“咳咳咳如果不是我那蠢儿子为了你弄进了医院、如果不是乔家授意谈宽给你喂资源、如果不是允南三番四次求着我们,你真以为你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简直可笑!”

“爸,你别说了!”

轻盈纤美的卷发美人浑身颤抖急促说着,漆黑的眸中竟隐约显出几分潮湿的恐慌。

“阿让,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乔允南从来古典温雅的面上恍若刮起了一阵摧折的飓风,他比谁都清楚江让这些年有多不容易,有一段时间,青年几乎把自己打包住在公司。

乔允南永远都记得公司成功上市的那天,江让抱着他哭了。

他的爱人哭着说:“允南,我成功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我们了。”

当时的江让是多么志得意满、骄傲满足。

如今突然告诉对方其实他的一切都是靠的乔家,靠的乔允南委曲求全男人简直不敢想青年会是什么反应。

江让的脸色很难看,苍白间染着几丝分崩离析的恨意。

乔父那番话无异于将他的自尊心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般地撕碎,在那一瞬间,江让甚至能够感受到周围形容各异的眼神。

他们会怎么想他?

“啊,原来不是靠自己啊,只是个靠老婆的怂蛋。”

“就说嘛,穷小子还真幻想着逆天改命呢?”

“如果不是乔允南,他江让算个屁?”

江让终于无法忍耐下去了,好在宴会也终于到了尾声,青年面无表情地同乔家人道别,经过庄园的鹅卵石小道时,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将身后匆匆跟来的乔允南远远甩在身后。

这么多年了,那两个老东西凭什么还是这么瞧不起他?

还有乔允南,为什么不早点将这些事告诉他,耍他很好玩吗?

哈,当初公司上市,他抱着他哭得涕泗横流,说自己终于出人头地、一定要让他过上好日子的时候,乔允南是不是在心里瞧不起他?

还有谈宽,也在笑他不自量力吧?

江让双目通红地坐上车,刚要关上车门,却发觉坚硬的车门撞上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随后便是一声闷哼的痛意。

他冷着眼看过去,这才发觉,车门压到的,是乔允南的修长漂亮的手腕。

嘴唇神经质的蠕动,江让下意识的想要询问男人是否受了伤,可他咬着牙,却恍然想起自己当初追求乔允南被无视、嫌恶的往事。

是了,从一开始,乔大少爷根本就看不上他。

他会丢掉他送去的玫瑰,会皱着眉喊他滚开,会烦躁的对他说‘能不能离我远点’,会冷声冷气的告诉他‘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你这样的人’,会嗤笑嘲讽他“江让,天天围着我打转,你是舔狗吗?”

江让浑身颤抖,只觉得头颅一瞬间痛的近乎撕裂。

凭什么这么对他?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乔允南如果不是有那张脸,有与生俱来的家族背景,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阿让,老公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耳畔男人的声调中带了几分手足无措的哭腔:“你别吓我”

江让却只是垂着头,双臂疲惫搭在膝上,始终一言不发。

车辆很快驶入了别墅,司机或许也察觉到了夫妻俩的不对劲,抵达过后便赶紧避嫌地离远了。

江让一声不吭地下了车,闷着头就往别墅里走去。

两人一直走到大厅的时候,乔允南才终于无法忍耐似地扣住青年的腕骨。

自两人结婚以来,男人一直都善解人意、温柔如风,他总是会将自己打扮得典雅动人、皎洁如月,便连这一头微卷的、如海藻般的发丝,也是因为江让喜欢才留着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江让面前这样狼狈,双目红肿,泪水横流,嘴唇干裂,头发凌乱,活像是下一秒就要被迫强制离婚的怨妇。

“阿让、”他哭着沙哑道:“你别这样好不好?有什么事情我们说清楚,我爸妈说的话不是真的你别生气、别生气”

“不是真的?”

江让突然转身,一双眼睛睁得很大,额头青筋暴起。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真的?”

他猛地甩开乔允南拉着自己的手腕,因为用力过猛,手臂撞上桌边的茶杯,砰得一声,玻璃碎片四溅开来。

乔允南整个人因着惯性后退了几步,昔日清冷古典的美人如今被磋磨得面色苍白、神情惶惶。

可被情绪全然控制住的青年却并不怜惜他,江让几步走到他面前,青筋鼓起的手掌用力掐着男人削尖的下颌,近乎憎恨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看不起我么?”

乔允南泪流满面,软弱地哭道:“没有、没有,阿让,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呢?我爱你啊,我只是想帮帮你,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空气一瞬间恍惚寂静了几秒。

男人能感觉到下颌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几分,乔允南还在控制不住地哆嗦着,脑海中几乎只余下一个念头,不能让阿让继续生气了。

但下一秒,有人突然轻轻牵起了他受伤青紫的手腕,慢慢落下了颤抖的一吻。

乔允南黑眸含泪,怔怔地看向眼前垂着头怜吻他的青年。

江让眼眶通红,缓缓抬起头,显然,他已经冷静下来了,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悔意。

“老婆,”青年悔恨地闭了闭眼,嗓音沙哑道:“我错了,这事儿不该怪你,方才吓到你了是不是?”

乔允南突然又流下一行泪来,他右手握拳,轻轻锤着青年的肩膀,身体却偏偏像是得了瘾症似地往江让的怀中钻。

他哭道:“你吓死我,江让,你快吓死我了,你怎么能这样欺负我”

江让已经将他紧紧揽入怀中了,青年低声叹息道:“我真的知道错了,老婆,别怕,我不欺负你了,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手还疼不疼?我替你上药好不好?”

乔允南泪水沾着卷发,因为过分激动的情绪,面颊上潮红迭起,唇边的小痣更是艳红得惊人。

他轻轻嗯了一声,将红肿的手掌微微往前送了几分,一双黑眸水光潋滟:“阿让,我好疼。”

第198章

Z大计算机系近期新建成了一座科研实验室, 据说投资近千万,而其中大头便是近几年崛起的顶点科技。

不仅如此,顶点科技还额外给Z大捐了一座大型图书馆, 电视访谈中,那位备受财经和科技频道关注的江总只是露出一抹温开水般的浅笑,风度翩翩道:“钱财只是身外之物, Z大的科研能力一向是全国有目共睹的,相信我们诸多科技公司与学校通力合作,一定能够推动科研新技术的创新。”

电视台周围一片掌声。

打光灯熄灭,江让面上温适的笑意落下几分, 他微微起身,同一畔略显紧张的年轻男主持人握了握手, 斯文的面上带了几分客气道:“辛苦了。”

“不辛苦, 我、一直都很崇拜您!真的很高兴今天能见到您!”

男主持的眼中满是激动与崇拜,仿佛青年在他的心里是什么不可攀越的高山与神像。

如今各行各业都在卷生卷死, 这样年轻能坐到科技频道中心主持人位置的,只怕是家里有不少关系。

江让心不在焉的想着, 闻言心中微动,弧度优越的桃花眼落在对方朝气清秀的面颊,半晌颊侧弧度微动, 显出一抹绅士的笑意。

“我的荣幸。”青年这样笑着说,两人手腕一触即分,随后, 他看了眼一畔跟着自己的助理, 助理立刻心领神会地给对方递去一张名片。

看着男主持人颇为惊讶喜悦的表情,江让含笑道:“今天的谈话得很愉快,这是我的名片, 日后可以再联系。”

男主持当即应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交换联系方式,自始至终,一双黑润润的眼都像是舍不得离开青年一般,哪怕江让走远了,他也久久回不来神。

黑色轿车驶至Z大的时候已经约莫上午十点。

几乎是刚到,便有不少校领导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江让随着众人的夸赞谦逊一番,因着主任盛情邀请,便随着几位校领导一起,以推门听课的形式观摩了软件工程二班的一堂小组研发课。

巧也不巧,陈沐白便是软件工程二班的学生。

几乎是刚推开门,江让便看到讲台上认真讲解ppt的削瘦青年,正是陈沐白。

比起上一次见面,江让明显能察觉到对方的变化。

陈沐白穿了他让秘书送来的衣物,灰白搭配的衬衫与外衣衬得他气质清雅、秀色美好,但许是因着衣物裁剪版型的问题,这套衣物在陈沐白的身上其实显得太过成熟,连带着青年本人都像是春日枝头边被提前催熟的浆果。

许是推门的声音引起了台上青年人的注意,陈沐白下意识朝着教室后面看了一眼。

江让的视力向来很好,所以,他十分清晰地看到台上青年白皙面颊上瞬间漫起的柔雾般的红霞,以及颤抖到水光涤荡的乌眸。

“所、所以根据文献”

已经紧张成这样了啊

江让唇角含笑,客气与身畔几位主任推诿两句,随后便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西装革履的青年双手半交叠在课桌前,楚楚斯文、眉眼微眯的模样叫人疑心眼前并不只是一堂教学课,而是一场关于公司存活与否的决策性会议。

陈沐白已经镇定下来了,珍珠白的脖颈于窗畔的日光中显出几分莹润美丽的弧度,年轻人狭长的眼眸微垂,腰身纤瘦,认真的姿态在某一瞬间与另一个让江让足以熟悉到骨子里的男人重叠。

江让喉头微动,英俊的面容因着稍垂的弧度多了几分遮挡的暗色,可他额边的发型却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

青年慢慢摸出手机,唇畔的笑意隐隐绰绰,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知道陈沐白的手机就在身上。

“嗡嗡嗡——”

连续不断的振动就贴在大腿侧,随着频繁的振动,慢慢发出隐约的烫意,像是某种暧昧而心慌的引诱。

陈沐白喉头微动,嘴唇轻颤,脑海一片空白。

这样特殊的振动提醒,他只给江先生一个人设置了。

陈沐白微微咬唇,当即便像是发烧了似的魂不守舍,他努力集中思绪,匆匆将小组研发总结讲述完全后便埋头回了座位。

几乎是刚回座位,陈沐白便抖着手拿出了手机。

数条消息散发着盈盈的光芒。

“小陈今天表现得很好。”

“你看上去很紧张,是因为我吗?”

“小陈今天穿了我给你选的裤子对不对?”

“最近练臀了吗?很翘。”

陈沐白薄粉的眼皮抖得不像话,他哆嗦着手机,想了半天,按了半天,最终只羞涩紧张地回了一句“江先生今天怎么来了?”

江让没有回他的这句话,青年将手机息屏,对着身畔方才夸奖陈沐白的教授道:“听您这样说,那这位学生还真是优秀啊”

中年的教授笑呵呵道:“是啊,未来的科研领域啊,就靠这群年轻人喽。”

江让含笑颔首,面上是一副赞同的模样,可心里却开始下流的想着那看上去纯白干净的好学生被自己玩哭的样子。

铃声响起,教室内的学生慢慢离开了,校长还想着邀请青年同学院教授吃一餐饭,被江让以忙碌为理由推拒了

Z大旁边酒店的三楼。

江让已经褪去了西装外套,上身只余下极显身材的白衬衫与马甲。

青年随意喝了一杯红酒,漫不经心的眼角染着浅浅的醺意,浑然似浅杏粉的红釉。

修长的指节慢慢敲击在桌案上,好半晌,等到酒杯中的猩红液体彻底抿尽后,江让才听到了门被小心翼翼敲响的声音。

咚咚咚。

很闷的声音,像是心跳。

密码解锁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漆黑的房门边角也透出一道外界橙暖的灯光。

灯光之后,是一张漂亮的、青涩的、忐忑俊秀面颊。

随着一阵关门的声音响起后,江让听到门口窸窣的、迟疑的动静。

好半晌,那秀美干净的年轻人便浑然褪去人.皮,像小狗似地跪在地面的毛毯上,双臂着地,一寸寸、慢慢地朝着沙发边的翩翩绅士爬去。

而在他挪移的过程中,江让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青年口唇干涩,心口火气,好半晌动了动喉结,浮上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因跪爬而塌陷裸.露的美丽腰身。

或许因为年轻人的皮肤本就更加紧致,江让不由得联想到他的妻子,乔允南再不如年轻时柔韧的腰身。

如今的乔允南身体憔悴,连舞蹈的基本功都练不长,腰肢自然略显僵硬,即便再怎么靠保养,也始终比不得更加年轻鲜嫩的第三者。

略微恍神片刻,陈沐白便已然攀至青年绅士的膝头。

年轻人的皮肤很白,像是蚌壳中的珍珠,他跪在江让的腿畔,浓密的黑睫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弧度美丽的嘴唇微微张合低低的声线中是全然抛却羞耻的放纵。

“主人”陈沐白嘶哑道。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清纯学生的模样,欲.色早已将他清秀的眉眼染得发了潮、落了蜜。

陈沐白双手半撑在地,头颅微微扬起,他张开嘴唇,用白生生的、如山玉般的齿尖咬住金属的拉链头,一寸寸往下扯。

他动作间喘.气的声音实在大,湿漉漉的黑眸就那样隐忍地看着给予他一切快乐的他的主人。

他抖着嗓音,低低道:“贱.狗来伺候主人了。”

西装裤松垮的青年只是笑着,他依旧靠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盯视着矮了他许多的年轻人。

江让额间一丝不苟的发丝散落几分,嗓音微哑道:“真乖。”

说着,青年又勾了勾唇,轻飘飘道:“那乖狗狗叫一声给我听听。”

陈沐白喉头干涩似地蠕动,他指节绷紧,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即将崩塌的渴望。

“汪。”

他抖着嗓音喊出第一声,眼睛更湿了。

“汪汪汪。”

他凑得更近了,恨不得将自己头颅埋进青年起伏的肌理之中。

江让被他勾得浑身发燥,粗糙的指腹不住揉弄着陈沐白发挥的眼尾,眼见着对方失去焦距的眼眸升腾起无限的快.感,江让忽得粗鲁至极的用食指和中指探入他的唇中搅.动。

陈沐白并不反抗,他实在顺从极了,甚至无师自通地收拢齿尖,生怕自己伤到了那掌控他生死的青年。

江让愈发的失控了,连眼眶都因着兴奋红了几分。

只是,或许他的动作实在太过粗鲁,青年无名指上的婚戒不注意磕到了对方的牙齿,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可眼下这般,谁都没有心情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江让的衬衫早已因着动作崩开几粒,斯文绅士也变成了斯文败类。

他等待不急地将陈沐白胡乱按在地毯上,便开始自给自足了起来。

年轻人浑身湿漉漉的,连哭都无法发出声音,只能任由江让动作。

这一刻,他早就不像个人了。

更像是满足江先生私欲的按.摩.棒。

江让脚尖绷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美丽潮红的青年,好半晌,他用自己湿淋淋的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乍一看去,两人连在一起,浑像是古画中一对无法分割的白鱼。

“喊我老公。”

眼眸雾蒙蒙的青年如此命令,他一边说,身体隐约抽搐一瞬。

陈沐白已经将近失去理智了,反应十分迟钝。

“啪——”

并不重的一巴掌,羞辱性却十分强,可陈沐白却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死在蜜罐里了。

“贱货,我叫你喊我老公,听不懂么?”

陈沐白眼眶潮红,泪水止不住地浸湿他的发丝、皮肤,他沙哑红肿的喉咙挤出两个轻轻的、含含糊糊的字眼。

“老公”

江让却突然笑了。

青年笑得十分畅快,连微粉的眉眼中都多出了几分怪异的阴狠。

他着了魔似地死死盯着青年,喑哑道:“老婆,你不是许多人心里的男神吗?”

“你知道当初他们都是怎么称呼你的吗?”

“白月光。”

“哈哈哈,白月光啊,你怎么能变成这副骚.样呢?被别人知道了可怎么办啊——”

江让用力坐下,眉眼间全是嘲意:“好可怜啊允南,都变成这样了,以后除了老公也没有其他人会要你了吧?”

“老公把你这样的照片拍下来好不好?就挂在我们的床头好不好?”

陈沐白已经开始浑身哆嗦了,从听到江让的称呼开始,他的头颅便只余下一片空白了。

他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任由它们呆呆的、大滴大滴地落下。

熊熊的烈火包裹着他,仿佛要将他彻底烧焦、烧成一捧灰才算作罢。

手掌羞辱性拍在脸上的声音十分刺耳,江让潮湿的眉宇间隐约显出几分阴翳。

青年阴森森的逼问道:“说话啊,老公能不能拍你?”

陈沐白闭了闭眼,突然像是放弃了一切的抵抗般,任由自己彻底堕入腥臭的泥潭。

他颤抖着嗓音道:“能的,老公能拍我,随便怎么拍都没关系”

“贱.狗喜欢被老公拍下来。”

江让终于露出了一个吝啬的笑意,他起身,任由松垮的衬衫衣裤挂在身上,拿过一畔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径直对着陈沐白失控艳红的脸颊拍摄。

闪光灯骤起又熄灭,像是一阵阵撕裂的闪电。

“跪在床上。”

青年沙哑的声音掺着兴奋。

“放开点,对,就这样看着我。”

江让不知道自己拍了多少张,总之,等他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手机都已经烫得烧手了。

“嗡嗡嗡——”

一个陌生电话陡然打了过来。

江让随意瞥了眼榻上还在瑟瑟发抖、未得到满足的青年,几步走进了浴室,上半.身凑近浴室中宽大的玻璃镜,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嘈杂的声音,江让蹙了蹙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检查是否留下痕迹。

“您好,请问您是江让先生吗?”

江让眯了眯眼,动了动艳.红的嘴唇,声音微凉道:“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的语调稍稍急促了几分:“江让先生,您是索尔先生手机里唯一的联系人,他在酒吧喝醉了,身边没有人陪着,嘴里也一直嚷嚷着要见您,您看您方便来把索尔先生接走吗?”

江让按了按额头,烟瘾犯了,有些恹恹地咬了咬舌头。

青年嗓音微哑道:“算了,他现在在哪”

手机那头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索尔先生,你别抢’。

果然,下一秒江让就听到手机中醉醺醺的、哽咽的声音。

“哥哥,我、我好想你啊我最近真的很乖,我、我没有回别墅,我很听话你别、别不要我,好不好?”

江让沉默地按了会儿头,确实,他晾着诺亚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再长些,可能会失控。

青年思索片刻,慢慢柔下嗓音,安抚好对方的情绪后,迅速洗了个澡。

江让随意撩了撩吹干的干燥发丝走出浴室,他像是看不见房间内的一片狼藉,只是慢条斯理地穿上助理送来的崭新衣物。

不过几分钟,青年又变成了楚楚斯文的江先生。

而床.上的陈沐白却依旧是脏污不堪的。

江让微微皱眉,理了理衣角的褶皱道:“小陈,我有点事,就先走了,你自己记得清理一下对了,出门的时候记得尽量避开摄像头。”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卡里我给你打了十万,你喜欢什么就自己去买。”

青年说完顿了顿,便要转身离开,可就在他的手腕搭在门边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道轻轻的、嘶哑的声线。

“主人什么时候再来看看贱.狗?”

“这段时间,贱.狗真的很想您。”

第199章

江让到酒吧的时候已将近夜里十点。

这间酒吧名叫“半醒”, 是S市近两年才开张的,因着酒水高档、扎根迅速的缘故,不少人都猜测其背后应该是S市哪家公子哥投资闹着玩的。

昏暗暧昧的灯光摇摇坠坠地散在吧台年轻调酒师的白衬衫上, 空气中弥散着烟酒气、香水味,摇滚乐、摇酒壶的声音与调情男女的声调混在一起,刺激着玩客心中的禁区。

穿着正装、系着斯文领结的青年近乎一踏入其中, 便被形形色色隐晦的目光注视着,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敢上前随意搭讪。

毕竟,江让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来酒吧寻欢作乐的人, 青年发丝落拓,面容沉静, 一举一动都带着精英式的冷淡, 气场十足,更像是来生意场上谈合作一般。

也有人试着想搭讪, 但方才往青年身边站去,江让却早已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不是目中无人、也并非孤高冷淡, 而是很平常的,不曾在意的姿态。

那人当即脸红个彻底,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彻底消了下去, 只能眼馋地盯着青年的背影,想瞧瞧对方究竟是为谁而来。

江让看到诺亚的时候,金发青年正趴在酒吧角落的卡座上, 修长白皙的指节曲着捏紧酒杯的杯沿, 红潮面颊上的小雀斑宛若跃动的音符,朦胧浅淡的光芒晕晕散散落在他轻颤的金色睫毛上,像是金属乐器折射的薄光。

这样烂醉的金发青年像极了一只可怜兮兮的、闹得筋疲力尽的金毛。

江让心头莫名软了一瞬, 青年性情强势、多少有几分大男子主义,眼下情人落入这样可怜、无助、亟待他拯救的地步,他自然便会愈发怜惜对方。

使了个眼神个周围手足无措的侍者,江让轻叹着走近几分,对着晕晕乎乎的诺亚柔声道:“诺亚,醒醒,我来接你了。”

“呜”金发青年微微睁开眼眸,一双波光粼粼的绿眸仿若晨曦的带着雾色的森林,他迷茫地抬起头,手上的杯盏倾斜,橙红的酒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一寸寸蔓延、攀爬。

江让微微蹙眉,伸手扶住他手中的杯盏,将酒杯拿至一畔,可诺亚却瞬间急了,他绿眸中含着隐约的泪,红唇急促张合,倾身就要抢:“不许、不许拿走,我还要、还要喝!”

江让指节曲起抵住他凑过来的额头,声音莫名严厉几分:“还喝?再喝进医院了我就不管你了。”

说着,他便要起身。

那一瞬间,诺亚绷紧的、青筋外露的手指已然拼尽全力地握住青年劲瘦的腰身。

“不许!”

诺亚的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掉,他浑身都在颤抖,呼吸微窒,像是溺水的小狗。

“江哥哥,你不能不管我、不能不理我”

“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金发青年说着,抽泣着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埋入江让的小腹。

江让漆黑的眸光微动,一瞬间,在妻子那边受挫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即便没有乔允南,他也不缺前赴后继、送上门的情人。

在情人这边,他江让才是绝对的上位者。

他不需要伏低做小,不需要忍着情绪,没有烦人的岳婿矛盾,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江让轻轻拍了拍诺亚漂亮的金发,好半晌轻声道:“好了,我不走,先松手,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几乎是话音刚落,烂醉的金发青年便反应极大地搂紧他,他惶乱而惊恐地死死攀着青年,眉眼潮红、眼眶洇湿,像是绝望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近乎哀求道:“哥哥,求求你,我不想回家,我真的不想回家,我想看着你,我只想看着你——”

“我真的不敢了,没有你的允许,我再也不出现在允南哥面前了好不好?”

诺亚张开唇角,急促吞咽着口水,近乎窒息道:“我知道我是小三,我知道我不要脸,你罚我吧,罚我躲在衣柜里看着你和允南哥接吻、做.爱,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别让我见不到你,我真的快要死了”

湿漉漉的灯光漾在金发青年仰起面颊上,波光粼粼、柔软无助,他今日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腰间系着一根紧束的黑皮腰带,衣领处的扣子已经解至底四颗,繁复的锁骨链在敞开的衣襟下随着主人的动作放.荡晃动,

在江让的角度,能够十分清晰地看到对方胸口处风韵十足的春光。

喉头微动,斯文的青年的黑眸微微暗下几分,嗓音沙哑:“好了,那我们不回家,我送你去酒店休息好不好?”

诺亚终于不再拒绝,他笨拙而紧促地随着江让动作起身,可醉醺醺的金发青年甚至已经无法走直线了,于是,江让只好揽住他,索性带着他去酒吧附近的酒店办理入住。

进了套房,很多事情,便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江让今天其实已经被那年轻的孩子喂得半饱了,身体还有些微肿,但或许是近两年始终在床.事上得不到满足,这导致青年身体的阈值很高。

诺亚只是稍稍勾引,他便又昏了头的乐不思蜀。

一天之内连着吃了两次,对比的感觉便更是强烈了。

江让忍不住抓住诺亚散乱的金发,汗津津的想,还是国外血统更生猛些。

房间内,避孕.套落了一地,层叠的影子窸窸窣窣,宛若一塘搅乱的湖水。

江让只觉得自己已然成了一团烂泥,两枚眼珠子仿若被浸透的乌石,青年唇腔白齿含着金发青年起伏的肌理,起先是细.磨,随后便猛地用力咬下。

江让眼眶湿漉漉的,他的衣衫早已凌乱,气质更是早已与正经毫无关系,他笑得喘.息,忍不住半掐着诺亚青筋毕露的脖颈,气音轻悄道:“你、你不是醉了么?还这么有劲?”

“故意的?”

诺亚颤抖着掐住他的腰,眉眼浸湿,他依旧是可怜的表情,面颊仿若染了胭脂,嘴唇也红艳艳的,像是涂了未干的血液。

他抽气道:“哥哥还是来了,不是吗?”

“哥哥,”金发天使露出一个近乎迷乱的笑,白皙的肩头鼓起几分野心的弧度,他紧紧控着青年优越的腰身,哑声道:“我是不是比你老婆更厉害?”

“你弄他舒服,还是我弄你舒服?”

江让昏沉沉的,听了半晌,微微睁眼,唇角显出几分懒散的笑,他的指尖慢慢从金发青年快速滑动的喉头写至胸腔。

他漫不经心眯眼道:“你猜。”

诺亚显然有些不满意这样的回话,还想说什么,却听到房间内散落的西装下传出的铃声。

很熟悉的铃声,柔软欢悦的音调,是江让和乔允南当初结婚时的婚礼奏乐。

江让一瞬间像是被按了什么暂停键一样,他眉间有隐约的烦躁,颇有几分扫兴地抵着诺亚的胸膛道:“停。”

诺亚约莫也明白是谁打来的电话,绿洇洇的眸瞬间暗淡了几分,他汗涔涔的手掌紧张地摸上青年的手腕,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甩开。

江让警告地看他一眼,蹙眉道:“别闹。”

青年颤抖着身子起身,水声停歇,他裸.着脚踝,下床躬身去捡手机。

果然,是乔允南打来的电话。

江让皱眉想了想,猜测着男人打来电话的原因,眉眼不耐地看了眼起身看向他的金发青年,摆了摆手,接通了电话。

“喂?老婆,这么晚怎么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浅笑低语,乔允南的声音很温柔,像是绕在指尖的棉线一般:“嗯,你在办公室吗?我打扰到你工作了吗?”

江让顿了顿,语带笑意道:“怎么会,你打电话来查岗我求之不及呢。”

对面约莫是模糊轻笑了一声,低声道:“阿让,最近你好忙,我想你了,你呢?”

江让随意拿衬衫擦了擦腿侧的水液,眼睫微垂,温柔道:“我也是,老婆,在家乖乖等我,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就陪你出去旅游好不好?”

乔允南的声音瞬间带了几分惊喜:“真的吗?那我们去哪里?你定机票了吗?”

约莫是对方难得如此愉悦,江让嘴唇也不由自主扬起了几分,他柔声细语道:“机票还没定,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两人黏黏糊糊聊了半晌,好半晌,乔允南竟主动提前挂了电话。

江让放下手机,手机刚巧没电关机了。

青年慢慢松了口气。

几乎是在他放下手机的一瞬,身后便涌来一双炙热的手。

“哥哥真是好福气,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江让扣住对方的手,唇边含着浅笑,令人炫目的斯文面颊上带着几分散漫的笑,他温柔吻了吻诺亚的红唇,低声道:“吃醋了?”

金发青年低低‘嗯’了一声。

江让短促笑了一声,慢声道:“好了,乖乖的,今晚我只陪着你。”

乔允南打包了一份葱花馄饨,皎白如月的面颊带着几分柔缓的笑意。

店主忍不住笑着打趣道:“乔先生,这是要给你丈夫送夜宵?这么多年了,你和你丈夫感情还是这么好。”

乔允南抿唇,几缕微卷的乌发落在颊侧,面颊的粉意恍若盛开的夹竹桃一般。

他轻笑着回复店家的话:“是啊,我和我丈夫比较念旧情,学生时候就喜欢吃你们家的馄饨了。”

店家感叹了几句,便见那削瘦典雅的男人慢慢离去的、月下的背影在某一瞬间被拉成一道冷莹莹的闸刀。

乔允南到公司的时候内部基本没几个人了,他也不在意,只是拎着馄饨往电梯去。

电梯上的显示屏慢慢变成猩红的数字3。

叮——

冷辉的电梯门徐徐展开,透明玻璃的秘书室灯光还亮着,许是见到乔允南有些惊讶,稍显年长的秘书几步行至男人面前,脸色隐约显出几分苍白的意味。

“夫人,您今天怎么来了?我马上去告诉江总——”

“不用了,”乔允南浅笑道:“我自己去就好。”

秘书依旧坚持地挡在男人面前,腿弯已经有些发抖了,他跟在江让身边有两年的时间了,虽然并不是贴身助理,却是青年的心腹之一。

江让那些脏事儿,他最是清楚。

助理努力想着借口,可乔允南已经绕过他推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男人面颊含笑道:“阿让,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说着说着,温柔典雅的面颊却慢慢凉了下来。

漆黑的眼球慢慢转动,像是蜗牛蠕动的躯壳,他静静看着总裁办公室内空无一人的座椅,淡色的嘴唇突然微微抽搐着,露出一抹轻笑道:“阿让,你是在休息室吗?我来了,是不是很惊喜?”

空荡荡的办公室内没有人回应他。

乔允南慢慢推开休息室的房门,依旧是空无一人。

男人唇畔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他微微垂眸,轻声呢喃:“不是说在工作吗?人呢?”

身后的秘书惊得浑身冷汗,他刚想发消息给顶头上司,却先乔允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身看向他了。

男人凌乱微卷的中长发如同触手一般扭曲地衔在雪白的脖颈侧,漆黑的眼眸中毫无光芒,仿若一潭腥臭的淤泥。

他轻轻咳嗽一声,手掌微微颤抖,逼近几步,轻声道:“我老公去哪了?你知道吗?”

秘书吓得双腿打战,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我、我不知、不知道,总裁可能、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啊?”乔允南的笑容彻底冷下来了。

秘书彻底不敢说话了,只余下满头冷汗。

乔允南微微垂眸,左手侧拎着的馄饨勒得他修长白皙的指节充血,像是紫红的肉.块。

他垂着眼,慢慢抖着右手打了一个电话。

幽幽的光线照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像是水鬼死后阴冷的面容。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乔允南唇边的红痣泛着阴冷的红,他死死盯着手机,再次拨打了一个电话,口中喃喃道:“怎么打不通呢?”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乔允南嘴唇被咬得慢慢淌出鲜血,他啃咬着自己的食指尖,神经质道:“怎么就是打不通呢?”

男人眼睛睁得很大,大到红血丝溢满整个眼眶,格外骇人。

他用力啃咬指尖,半晌,拨打了一通电话。

“嘟嘟——”

这一次接通了。

“喂?这么晚了找我干什么?”对面传来的声调有几分不耐,赫然是谈宽的声音。

乔允南喉头腥味很重,他近乎用气音道:“谈宽,帮我查查阿让在哪里,我联系不上他了。”

第200章

谈宽赶到公司的时候, 天色已是浓稠的黑,身着白衫的男人正静幽幽地靠坐在大厅玻璃隔断边的休憩区,而正对着他上方的, 是由白钢丝吊垂的、刀刃般的尖灯。

灯火晦暗,大片切割的玻璃隐约倒映出无数张面无表情的、惨白的脸。

约莫是听到了脚步声,乔允南慢慢抬起低垂的头颅, 他再没了从前的光鲜亮丽,一张脸白惨惨的,整个人泡在森白的灯光中,令人想到湿漉漉的、溺死的水鬼。

谈宽脚步微顿, 英挺的面上显出丝缕复杂的情绪,好半晌才蹙眉道:“我发给你的资料看了么?”

眼见乔允南依旧死气沉沉的毫无反应, 穿着尚未来得及脱下西装的男人语调陡然抬高几分。

谈宽一半表情匿在黑暗中, 另一半显出几分刻薄的弧度,他冷嗤道:“乔允南, 我看你是真被猪油蒙了心,他都跟你阳奉阴违了, 你倒好,这是还在这儿自怨自艾呢?”

“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吗?‘半醒’,有名的约.炮酒吧!这会儿估计房都开好了, 跟人滚床上了吧?”

男人说得咬牙切齿,额头青筋外露,眼珠子都泛出星点的红。

“哗啦——”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异常刺耳, 乔允南的手已经抖得连杯子都握不住了, 苍白的男人漆黑的眼球左右不受控制地神经质地动了动,他看上去似乎很冷,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哆嗦。

好半晌, 他突然短促地露出一抹荒茫的笑,很小声的、念咒一般的压低声音道:“不是的,我跟阿让结婚那么久了,我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么”

乔允南说着,努力地牵起僵硬的笑容,催眠一般道:“他不会的他不会的阿让跟我说了,他在工作,他还和我约好了,说要带我去旅游,他去酒吧、可能、可能只是为了谈生意,他是有苦衷的”

谈宽扯了扯唇,面上露出几分嘲讽:“是吗?可他每次去那些地方不都会提前和你报备么?还有,我早就想说了,你怎么就知道,他每一次都会老老实实跟你报备?”

“乔允南,无论如何,他骗了你,甚至可能早就出轨了,你能不能清醒点?你还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

“谈宽,”穿着白衫的男人捏紧手掌,突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昔日的好友道:“你不觉得你太关心我老公了吗?”

谈宽一瞬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像是被气笑了一般,食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努力深呼吸道:“我关心你老公?你要不要好好想想,这么多年来,我劝了你多少次?帮你盯了江让多久,我要是喜欢他还特么有你什么事?!”

“算了算了,”谈宽双手摆了摆,脸色青白:“反正你现在都能怀疑到我身上了,我无话可说,我特么以后再也不管你们俩这些破事儿了!”

说着,他转身便要走。

可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乔允南模糊得将近融化的语调。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好友,男人的话语中难得多了几分歉疚的意味。

“抱歉,谈宽,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你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就那么说阿让,我听得有点不舒服”

谈宽无语到险些冷笑出声,他嗤笑着,仿佛一位高高在上的、眼看着好友深陷婚姻囚笼无力挣扎的局外人。

“算了,”他说:“既然你不肯信我,那我们直接去看看就是了。”

男人语带嘲意:“看看你那好老公到底是去酒店谈生意的,还是去私会小情人的。”

酒店走廊的地板铺着一层厚厚的深红地毯,橙黄的灯光如回字形一般、一层叠一层,如蜜蜂蜂尾的色泽一般,缓缓延伸至尾房。

“谈先生,3033就是这一间,这是房卡,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

酒店的经理面上带笑,点头哈腰地对穿着黑色西装男人说着,一边恭敬地将房卡递过去。

谈宽没有开口,客气接过房卡后便示意对方离开。

男人指节摩挲着门卡边角圆润的弧度,好半晌,还是转身将房卡递给身后面色幽寂的好友。

乔允南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接过房卡的,他只觉得耳膜鼓胀,止不住的、如水箱中鼓起水泡声源源不息,鼓起、破灭、鼓起、再破灭。

很吵,嗡鸣的吵,吵到电子卡嘀嘀的开门声都无法掩盖那样的瘆人的、深阴的声调。

可他终究还是要被人自淤泥深厚的深潭中残忍扯出。

因为他听到了,房间内传来的道道颤抖的喘.息声。

很熟悉的声音,熟悉到什么程度呢,乔允南近乎空茫失色的想,阿让和他玩闹的时候,被挠到痒痒肉的时候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和他一起跑步锻炼身体的时候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坐在他身上,抱着他亲吻,说最爱他的时候,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可现在,陪伴在他爱人身边的、让他的阿让发出那样快意满足声调的人,又是谁呢?

乔允南浑身颤抖,心如刀割,某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步履蹒跚的、行走在冰层上的老人,他的躯体已经缺水般干瘪、容颜已经斑驳衰老、神志将近磨灭,只待摇魂铃一响,便该魂归西天了。

他哆嗦着、静颤着,一步步踏入那腥香的、罪孽的、被爱情蒙蔽的真相。

他的阿让,小狗一样围着他转的阿让、说永远只爱他的阿让、与他十指相扣的阿让、替他带上结婚戒指的阿让如今,正深陷在旁人的温柔乡中。

青年还是那样好看,动情后痉.挛的脊骨、微微后仰沉浸爱.欲之中的头颅、潮湿脸颊上如画纸上跳色的艳红。

他是如此性.感、成熟,仿若一株被喂养至鼓胀饱满的蛇果。

乔允南浓密的睫毛微颤,下一秒,湿红的眼眶却承受不住得落下了灼烫的泪。

他努力张唇,却近乎失语,脸色煞白到青白,整个人仿若一张轻飘飘的纸张,下一秒就该被彻底撕碎搅散了去。

或许是被注视的感觉实在过分强烈,颠簸沉浸在爱欲中的青年懒懒睁开湿淋淋的眼,偏头看去。

与妻子那双闷黑无光的眼对视的刹那间,江让只觉血液逆流,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头颅自后颅骨处升腾起一片诡谲的酥麻。

他吓得浑身一抖,即将攀登巅.峰的快意都像是被人用烟头死死烫灭了一般。

下一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奸在床的青年魂飞魄散地从迷蒙呜咽的诺亚身上爬了下来。

水声粘稠,江让脸色又青又白,急的想立刻同乔允南辩驳,偏偏他此时浑身赤.裸,连件内.裤都没穿,一副荒唐到无耻的模样,又哪里有丝毫说服力?

这特么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他出轨了啊!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乔允南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这里?他不是睡了吗?

江让一边急速转动脑筋、眼球乱转,一边狼狈地拾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可自身体中流淌下的液体却不要脸地在妻子面前往下淅沥沥地流淌、蔓延。

青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只能强忍着不适套上衣裤,根本管不上身后诺亚茫然无措的呼唤。

江让抖着唇,刚想开口狡辩,乔允南身畔忍无可忍的谈宽已经几步冲上前来,男人额头青筋暴涨,一双眼是淤着血般的红,气势汹汹到江让以为自己会挨一顿揍。

青年眼皮微颤,刚想抵抗,却见谈宽一把拽住床上不着丝缕的诺亚,全然一副打小三的姿态,一拳用力砸下去,嘴上阴狠道:“不要脸的贱东西,知三当三,钟家知道他们儿子在外面给有夫之夫当小三吗?你个贱.人还有廉耻心吗?”

谈宽本就经常锻炼,身体强健,一番殴打下来,一开始就落了下风的诺亚压根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只是,金发青年虽然被打得凄惨,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破罐子破摔地尖锐道:“乔允南,你也看到了,江让喜欢和我在一起,他跟我说过,你已经人老珠黄了,身体也没以前好,乔允南,你配不上他了”

他还没说两句,谈宽便已经面色阴戾地抽了他几巴掌,一手拽着青年的金发,用力往后扯拽。

诺亚薄白的面皮已经肿了起来,他盯着谈宽的绿莹莹的眸中显出几分毒汁般的狠意,嗤笑着的唇畔溢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谈宽是吧?你现在这么卖力,到底是在替你兄弟冲锋陷阵,还是嫉妒我爬上了江哥哥的床——”

诺亚的话还未说话,嘴唇便被人用地上的脏衣服死死堵上了,他怨毒的看着谈宽,喉头鼓胀,半晌,那张被撑起的白色面皮竟显出几分挑拨成功的阴笑。

谈宽将他死死捆住丢在一畔,好半晌喘了口粗气,转头死死盯着往后退了一步的渣男当事人:“江让,你对得起乔允南这么多年的信任吗?”

“你就这么饥渴?这么缺男人?我原以为你只是没出息,至少还有点廉耻心,知道知恩图报”

他越说越激动,整张脸铁青无比,活像是自己被绿了一样。

江让脑海中思绪纷乱,闻言烦躁咬牙道:“你能不能闭嘴,这是我和我老婆的事儿,要骂也该我老婆骂,跟你有半分钱关系吗?”

谈宽一瞬间脸色一变,面皮险些绷不住的抽搐。

男人嘴唇微动,还想说什么,可江让却连看都不曾多看他一眼,青年只是踌躇着,小心翼翼地走到脸色惨白到发了青的乔允南面前,咬牙哆嗦道:“老婆,你听我解释——”

一直到此时,乔允南才像是恢复了几分神智,他浑身仍旧如承受不住般地细细颤抖,眼下乌青一片,窸窸窣窣的泪止不住地从他眼中剥落,像是一滴又一滴从心尖淌下的鲜血。

乔允南很少这样哭,沉默的、一声不吭的哭,像是要将一切绝望、痛苦、窒息的利刃都塞进咽喉中,再一并血淋淋地吞下。

江让当即头脑一空,也管不上其他,本能促使他在妻子面前软下声调哄道:“老婆,老婆,你看着我。”

青年说着,抖着手捧住男人瓷白冰冷的脸,红着眼弓腰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让你伤心了,老婆,你相信我好不好,今天真的不是我主动,是他——”

他说着,像是终于找到了推诿的借口,咬牙道:“对、是诺亚勾引的我,我中了药,我不是自愿的,老婆、允南,你信我,我求你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近乎在这句话刚说完的瞬间,江让便听到了身后被捆绑住的呜呜声,可他铁了心,只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深情潋滟的桃花眸只哀求似地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妻子。

乔允南一直都沉默的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塑,可此时,当他注视着爱人哀求的目光、听完对方近乎急迫的解释后,像是终于又重新获得了爱情的寄托。

泪水一滴滴自眼眶中砸下,沾湿了衣衫与嘴唇,乔允南颤抖着尝着苦涩的咸味,死白的面颊微微扭曲,声音沙哑,泣不成声:“阿让,我知道、我就知道是他勾引的你,没关系、跟你没关系的,只要你还爱我,我们、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江让眸中闪过几分怜惜,张了张唇,还未说出话,一畔的谈宽已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道:“乔允南,你疯了吗?江让出轨了,这种原则性的错误你还能原谅他?!”

乔允南却神经质地哆嗦着嘴唇道:“谈宽,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阿让说他是被勾引的就一定是被勾引的,错的不是他,是那个破坏我们家庭的贱货!”

听着这番堪称荒谬言论的谈宽已然不想多费口舌了。

男人冷冷的视线慢慢从眼前那对‘爱侣’紧贴的身体,到江让温柔安抚好友的五指、斑驳不堪的脖颈、乃至濡湿泥泞的裤腿。

在某一瞬间,他不受控地想起刚进房间时窥探到的艳.情一幕,心中陡然冒出一个鼓胀泥泞的念头。

‘乔允南拴不住他的,江让就是个骚货,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老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