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父指着乔允南的手指微微发颤,勃然大怒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乔允南,你看看你为了出轨的男人现在还像个人样吗?离个婚能要你的命吗?! 保镖呢,进来把小少爷带走!”
说完,病房内走进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保镖,眼见就要压着男人走。
乔允南却忽地爆发了一般地拼命挣扎,他像是只发了狂的兰花螳螂一般,将床头柜上的花瓶物品悉数挥倒在地,随后,男人赤手死死握住一片碎裂的瓷片抵在自己惨白、青蓝血管鼓起的颈间。
猩红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滴,腥味幽幽在空中蔓延。
一瞬间,保镖们左看右看,也吓得不敢再往前走了。
乔允南长发披散,他哆嗦着,颊侧包裹的纱布已经被扯松了,晃晃荡荡露出其间那道被密密麻麻针脚缝上的、狰狞紫红的伤疤。
他疯疯癫癫地露出一抹迷幻的笑意,眉宇间恍若燃烧着一道残酷可悲的火焰。
男人沙哑道:“爸、妈,你们管了我半辈子,现在就别再管我了。”
乔母忍不住抹泪,身体晃荡。
乔允南继续自说自话:“我是江让老婆,无论发生什么,这辈子,就是到死,我都不会和他分开。”
说着,他哆嗦着,满脸泪痕地看向他的爱人。
他以为他会看到爱人愧疚、鼓励、心疼、怜爱的目光,他以为他能汲取到坚持下去的力量。
可实际上,青年只是闪烁着眸光,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乔允南只觉喉头腥气不止,一瞬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抖着唇用另一只惨白的手狼狈地去摸自己脸上的伤疤。
摸到扯乱的医用纱布的一瞬间,男人哆嗦着手将纱布按回去,头颅下意识自卑地往下垂,任黑色的发遮掩他狼狈可怖的脸。
他舔了舔嘴唇,抓着碎瓷片的手掌依旧不肯松开半分。
乔允南只觉得嗓间恍若被扎进了一根钉子,连吞咽口水都变得疼痛无比。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依然颤抖着、甚至像是试图催眠自己一般道:“爸、妈,他、阿让他已经知道错了。”
乔允南艰难地扯唇笑:“他只是、只是一时走错了路,是那个贱人主动勾引他的,他、他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了,是不是?”
男人说着,希冀地看着一畔的青年,恍惚的眼神中甚至流露出几分可悲的哀求。
江让努力止住自己往后退的脚步,立马反应过来了一般赶忙保证道:“对、对,就是这样,我这次只是一时被勾引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犯浑!”
乔允南闻言慢慢露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幸福的笑容。
他迫切的、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地对乔父乔母道:“爸、妈,你们听,阿让他认错了、认错了,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相信他这次是真的知道改了。”
乔父有些站不稳身子,好半晌,突然摇摇头,纵横商场半辈子、手握大权的中年男人低咳几声,语气带了几分无力与萧瑟:“算了,算了,管不了了,他自己要烂在这儿,谁都管不了。”
“但乔允南,”乔父语气平静:“你到底是乔家的孩子,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话,你既然管不住他的心,至少得管住他的身体、他的钱,别走到最后,被人家像垃圾一样丢回来了,乔家不收废品。”
江让在一畔听得浑身冒虚汗,汗毛直竖。
乔父有一点说得没错,江让在外头搞外遇说到底也不是情情爱爱,他只是寂寞了、管不住自己,钱权财势才是他真正的命脉,乔允南若是抓住他的命脉,自然也不难掐灭他的小心思。
眼见乔允南当真若有所思起来,江让是真有些坐不住了,开玩笑,公司是他的心血,他怎么可能轻易将权势拱手让人。
乔允南想抓他的命脉,也得看看有没有本事,毕竟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乔允南是死也不会跟他离婚的。
说到底还是为了情情爱爱那点事儿,知道缘由,这人早晚也能被他哄好,一切就都不会变
江让想的不错,那天之后,乔允南和他都竭力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青年好像还是当初那个一心一意疼爱妻子的好丈夫,乔允南也重新变得温和典雅,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细声细气,贴心无比。
一切都像是层遮羞的薄纱布,两个人都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装作彼此相爱。
但嫌隙一旦种下,又怎么可能毫无裂缝?
乔允南脸上的伤疤便是两人感情破裂的最好佐证。
男人向来最是爱护他这张脸,如今那完美的脸上多了那样大一道伤疤,自然叫他无法接受。
于是,江让陪着他寻访了很多名医,做了很多次祛疤手术,只是,因为伤口裂口实在太深,凭借现在的医学水平,到底还是无法做到完全祛除。
如今,他脸上的疤痕已经淡了很多,可落在男人那张美丽的脸上还是显得过分狰狞。
慢慢的,乔允南变得沉默了很多,他开始惧怕别人的视线,自卑将他曾经的骄傲割得鲜血淋漓,自出院后,男人再也不曾将头发扎起,也不再修剪发丝,大有要养一头长发的意思。
江让一直十分懂得哄人。
见乔允南因着脸上的疤痕终日郁郁寡欢,某一日,青年突然拎着一个漆黑的箱子回了别墅。
“允南,你看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江让兴奋地打开手中的工具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针笔、色料、纹身机显现了出来。
男人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已经不记得他的阿让有多久没有露出这样的笑容了。
不是商场上成熟克制的浅笑、不是床榻间放浪无拘的喘笑,也不是这些年面对他始终温和可靠的笑容。
青年像是回到了曾经的大学时期,喜怒皆形于色。
曾经的江让会因为他收下了一束花而兴奋得恨不得大喊一句‘乔允南收下我的花啦!’
曾经的江让也会因为他答应了他的表白兴奋得不能自已,将他抱起死活不肯放下,埋在他胸间的头颅亲昵蹭着,像是只找到母亲的小狗。
乔允南恍惚的想着,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飘飘荡荡,仿佛要被全然抽出。
他恨不得溺死在曾经的回忆中,再也不要醒来才好。
“允南,你怎么了?”
眼前的水光晃晃荡荡,乔允南瞳孔微微凝聚,他清晰无比地看到了半蹲在他面前,满眼满心都是他的青年。
一瞬间,全世界似乎都变得静谧了起来。
乔允南有时候也恨,他恨江让为什么管不住自己,为什么要背着他出去偷腥,还偏要他撞破。
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只是看见青年那双稍微流露出关心的眼,便控制不住的犯贱,控制不住的去原谅。
他动了动唇,低声道:“这是纹身工具?”
江让微微眨眼,英俊的面容带了几分细微的局促,他道:“允南,你之前不是去查过相关的资料吗?我去学了一段时间了,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亲手帮你纹,好不好?”
你看,他总是这样。
乔允南忍不住的嘴唇颤抖,眼眶发红的想,江让总是这样,总是先给他一巴掌,扇得他头晕目眩,在他要下定某些决心的时候,他又会对他无比关心、无比爱护,仿佛那些混账事从未发生过。
乔允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眼泪从眼睑处滑下,他低声道:“好。”
一双手轻轻拂过他颊侧的泪水,他的爱人轻轻询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图案。
乔允南低声道:“鸢尾花吧,紫色的鸢尾花。”
江让顿了顿,眼眸一瞬间垂下片刻,轻声道:“好。”
房间内,工具一字排开,江让先是拿出刀片,他略显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乔允南右脸侧的那道狰狞的疤痕,好半晌,他轻轻落下一吻。
很清晰的,江让看到紧闭双眸的男人微微颤抖的眼皮。
此时的他们似乎又变回了心意相通的爱侣。
江让戴上消毒手套,小心翼翼地帮妻子剔除了伤疤附近的细微毛发,随后拿出医用消毒液,再细致地清理了一遍。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青年已是满头大汗,随着最后一笔的完成,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用无菌湿巾将男人皮肤表面残留的墨水、血液和组织液清理干净,最后包扎上透气医用敷贴。
乔允南十分紧张,他浓密卷翘的眼睫不停颤抖,双手紧扣,下意识的想要去找镜子。
江让紧紧握住他的手,低低声线中带了几分疲惫,语气却十足认真道:“允南,你先别看,等消肿了再看。”
“总之,无论如何,你在我眼里都是最漂亮的。”
乔允南果然被安抚住了,只是他总也忍不住地以手去碰伤口,控制不住地想要用长发遮蔽那丑陋红肿的地方。
等着伤口痊愈的这些时日江让都嘱咐管家替男人准备清淡些的饮食。
约莫过了几个星期,乔允南脸上的纹身颜色才算是彻底稳定了下来。
“砰——”
卧室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并不大,脚步声由远及近,解开衬衫纽扣、领带微松的青年走进卫生间,果不其然,乔允南正在这里照镜子。
江让面上瞬间带了几分无奈的笑,他慢慢行至宽大玻璃镜前,微微矮下身,双手揽住男人纤美的腰身,头颅搁在妻子削瘦的颈窝,黑深的眼眸朝着冷白的镜面看去。
只见,那泛着冷光的镜面上正浮现一张堪称昳丽的美人面。
男人本该典雅秀美的面颊侧多了一簇摇曳的、含苞欲放的紫色鸢尾花。
江让也不由得看了愣了几分,青年喉结微动,低声道:“老婆,你真漂亮。”
乔允南眼皮微颤,脸上也不由得烧起了红云。
江让还想说什么,被他揽住的男人却忽地偏过头,因着角度的缘故,那簇美丽的紫色鸢尾花霎时便落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中。
乔允南静静地闻了闻依偎在自己颈侧的青年蓬松的发丝,忽地柔声道:“阿让,你今天喷了哪瓶香水,家里好像没这个牌子。”
江让猛地抬眼,只见乔允南正温柔、浅笑地看着他,他似乎只是无意提起这个话题,也并不一定要一个答案。
青年尴尬地眨了眨眼,忽得松开手腕,起身扣住妻子的手腕,低声道:“允南,你不信我?今天只是去参加了一个宴会,人比较多”
乔允南面颊上的笑容依然不变,他轻柔道:“阿让,我信你,只是我需要一些安全感,最近我爸那边送来几个人,都是接收过精英式教育的高材生,经验也很充足,你不是一直说公司忙吗?我让他们去帮帮你,让你轻松一点,好不好?”
江让脸色一瞬间变了,但他很快便稳住了,嗓音克制而温和道:“其实公司那边还是能忙得过来的——”
“阿让,让我也为你出一份力,好吗?”
江让咬牙,想到近段时间乔家若有若无的施压,心里也明白这道坎是过不去了
于是,青年只好打碎了牙混着血往肚里吞,他轻笑地抚了抚妻子美丽妖冶的面颊,轻声道:“当然好,老婆的话我怎么敢不听。”
第207章
“啪——”
金属钢笔被怒拍在桌案上的声音刺耳而尖锐。
被气得面色狰狞的青年用力扯了扯紧束的衣领, 额头青筋暴起。
“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是乔家的狗而已,现在都爬到我头上来了?”
一畔紧紧捏着文件的秘书垂着头,眼见向来沉稳的上司被气成这副模样, 他嗫嚅着嘴唇,好半晌才低声道:“江总,公司最近各方面都有不同程度的渗透情况, 我们不少亲信都被调离了关键岗位,外部还有乔家的合约项目牵制着,形式严峻,您看要不和夫人那边谈谈”
江让修长的指节捋过额边的发丝, 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显得阴沉而郁冷。
空气沉寂了好半晌, 青年才按了按额头的太阳穴, 厌倦地摆了摆手,秘书见状识相地退了下去。
日头已近黄昏, 蒙了灰似的夕光冰冷冷地打照在黑色皮椅、堆积交叠的文件上,它们的阴影慢慢随着时间拉动、畸变, 仿佛下一瞬便会有什么怪物从中钻爬而出。
江让微微抬头,黑郁郁的眸子顺着仰抬的方向,自然而然地盯向墙角处闪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
他看了半晌, 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脸色愈发显得晦暗不明。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江让却并不急着离开办公室, 像是要验证猜想一般, 他冷静垂眼地抽了根烟。
五分钟的时间,不多不少,青年将将丢下手中的烟头, 手机便立刻弹出了一条消息。
‘阿让,少抽点烟,已经下班了,早点回家,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
江让冷峻的面颊被手机屏幕上的白光照的愈发森冷,扣着手机的指骨隐约泛出几分的青意。
好半晌,他才慢慢起身,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一路上,几乎在每个转角、区域,他都能感觉到一些若有似无的视线。
这种令人心中厌闷、喘不过气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江让关上车门的时候。
青年微微闭眼靠在椅背上,没有启动车辆,车内只幽幽映照着几分地下停车场的灯光。
片刻,或许连五分钟的时间都没到,车窗外突然传来了轻轻敲击窗户的声音。
江让冷冷抬头看去,来人穿了一身黑色外衫,眼前架着一副银丝眼镜,是很普通的大众脸,看上去并不是顶点科技的人,却一副焦急的模样。
青年深呼吸一口气,拧开钥匙,降下车窗。
“有什么事么?”
黑衣男人见他打开了车窗,一双眼睛骨碌碌地往里瞧,活像是受人所托来监视青年是否在车内藏了奸夫似的。
江让额头青筋鼓起,他努力忍着气,颌骨绷紧,扯唇对那人道:“你在看什么?我们认识么?”
那人赶忙收回眼神,尴尬推推眼镜垂头道:“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江让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启动车辆便离开了。
一路上风驰电掣,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让进别墅的时候,宽大的餐桌上已摆满了精心做好的饭菜,系着蓝白格子的妻子正端着汤碗走出来,见到青年的一瞬间,他柔柔露出一个笑容,贤惠地将汤碗摆好,随意擦了擦额边的汗水,便要接过丈夫手中的公文包。
“啪——”
很重的一巴掌,乔允南修长纤细的手背几乎立刻便浮现出了一道红印。
男人眼中几乎立刻浮现出粼粼的水光,他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语气局促小心地问神情不对的爱人:“阿让,你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吗?你可以和我说说”
江让突然笑了,公文包被他随意丢在椅子上。
青年扯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状似贤惠无辜的妻子,平声道:“乔允南,好玩么?你现在是打算让乔家直接把我赶出公司是么?”
乔允南几乎瞬间紧张起来,他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边角,脸颊边的乌黑发丝间隐约蔓出几分昳丽的紫色花藤,看上去恍若方才化人的、不通人情世故的美丽花妖。
“阿让”他抿唇,手指焦躁地摩挲着灼痛的手背,低声道:“阿让,你误会了,那是爸那边的人,来公司也只是为了帮我们的啊。我回头帮你问问好吗,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
江让冷冷盯着他半晌,好一会儿,突然道:“乔允南,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这话说出口,几乎是撕破脸了。
可江让也实在忍不了了,装孙子也是有限度了,现在连公司都快保不住了,他还有什么必要继续装?
乔允南显然也慌了,大约没想到江让会突然这样说,男人急的眼眶都红了几分。
“不是的,阿让,你真的误会了——”
“误会?”江让提高音量,语气冰冷道:“真的是误会吗?”
“你换了我办公室的监控,找人时时刻刻跟踪我,换走我身边的亲信,停车时间长点都要派人来监视,现在连公司的话语权都要被你们乔家掌控了,乔允南,这些都是误会吗?”
空气一片寂静,一时间,江让甚至只能听见自己微微喘着粗气的声音。
好半晌,一道幽幽的声音恍若漾开的水波纹一般,慢慢攀爬至青年的耳蜗。
“老公,你在说什么啊?这些事情我真的都没做过,你相信我好不好?”
男人声音温柔极了,对比起从前甚至显出几分古怪的不正常来。
大约是被男人这副温柔不变、装模作样的模样气得气血上涌,江让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厌恶:“我说什么你再清楚不过了,乔允南,这日子你要过就过,过不了我们早点离了算了,现在这样有意思吗?”
乔允南面上的神情依然分毫不变,只是手掌已经开始细微地发起颤来了。
他古怪地微笑道:“老公,你别说气话,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的”
江让‘哈’了一声,指着对方的手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好半晌,青年冷着脸起身,快步走向主卧。
乔允南就跟在他的身后,浑似一抹诡谲飘荡的背后灵。
他看着江让收拾被褥,温柔贤惠的假面上已然溢出了无数细密的汗水,黑漆漆的眸子如同闷死的海水,腥臭、咸冷。
男人抖着唇,单手试图拦住青年,苍白的嘴唇勉强弯起:“老公,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别生气,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江让用力撞开他削瘦的身体,恶意冷嗤道:“滚,看不出来吗?我要跟你分房睡。”
青年其实撞的力道并不大,可乔允南却整个人都踉跄着往后,最后靠着墙壁才勉强稳住身体。
江让懒得多理他,最后一瞥时,他看到男人垂着头,浑身颤抖,大约正在无声痛哭。
“砰——”
房门关上了。
几乎是刚关上房门的瞬间,江让就开始检查房间里有没有监控。
这间客房平日里基本没人居住,青年大致检查一遍,没发现什么监控设施。
终于空闲下来,江让半躺在床上,慢慢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
可他也确实受不了了,和乔允南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他只能感到无尽的窒息和不适。
这其中固然有他的问题,可乔允南就完全没错么?
妻子过强的控制欲是将两人关系推向深渊的根本原因。
江让一开始忍着,可是他的退步换来的却是对方愈发过分的手段,乔允南甚至将爪牙伸进了公司,试图掌控他的权利。
有时候青年都忍不住想,他到底和乔允南是夫妻,还是单方面被监视的囚犯?
“嗡嗡——”
手机微微震颤。
江让下意识打开手机。
手机上的消息来自他尚未来得及切换的小号。
没办法,过分高压的逼迫之下,他总得要给自己找点乐子吧?
只是随便聊聊而已,又不是真的出轨了。
“老板,昨晚还满意吗?”
发消息的人正是之前那个直播健身的主播。
江让其实有一阵子没登录过小号了,跟他聊的很多人见他许久不登号,一个个都慢慢消失了。
只有那个直播健身的主播还在坚持。
昨晚乔允南难得没在床上折腾他,于是江让半夜上厕所的时候没忍住回了对方的消息。
说起来,这段时间乔允南也实在怪异的很,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按着他乱来。
哪怕到了极限,自己没法亲自来,也要用玩具弄他。
江让惊恐之余也拒绝过,但床上的乔允南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毫无床下的半分温柔贤惠,他根本不理会青年的喊停,时常一副恨不得将江让草.死在床上的癫狂模样。
昨晚乔允南如果不是被乔父的一通电话叫走,江让恐怕还是躲不过去。
但就是妻子被叫走的这一个小时,江让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鬼使神差的登上了小号。
归根结底是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自由了。
恰好,那主播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消息往上拉,对方几乎日日不歇,仿佛将他当成了唯一倾诉与释放感情的栖息地。
其实陈沐白也没少给他发过消息,一句句又纯又骚,但江让不敢回。毕竟比起陌生人来说,陈沐白真切地跟他发生过身体上的关系,乔允南有心查也并非查不出来。
敏感时期,他总得要谨慎点。
所以,江让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那个主播。
比起从前的循序渐进,如今的青年可没什么心思玩什么纯爱游戏,他直截了当地问对方能不能开视频。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就答应了。
于是,江让隔着手机屏幕,指导性地让对方对着他玩了一发。
老实说,这样争分夺秒的紧迫感确实刺激,尤其是那主播身材极好,肌肉锻炼得流畅又漂亮,腹部隐隐还有几分人鱼线。
江让当时也没忍住,两人隔着手机放.浪玩了半小时。
健身主播的声音很好听,是有些低沉的成熟男性的音调,喘.息的时候缠绵无比,江让整个耳朵都没忍住红了,心里更是痒得不行。
两人最后结束的潦草,因为乔允南打完电话来找他了。
江让只好赶忙收拾卫生间,快速冲了把澡若无其事地回了卧室。
但有过这一遭,凌晨趁着乔允南睡着的时候,青年还是没忍住再次登了小号。
小号上是那主播发来的一则消息。
“我们能见一面吗?我以后可能都不开直播了,最后见一面吧,如果你愿意的话,后天晚上xx酒店307房间见。”
江让当时没有立刻回复。
可现在,出于某种报复和厌憎的恶劣心思,他答应了。
“好,明天见。”
消息发出去后,江让就立刻将小号切换了。
因为,门口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敲门声逐渐密集起来,幽幽低哑的男音从房门的罅隙中钻了进来,恍若某种深海生物挤满眼球的触手。
“老公,你开开门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乔允南的声音隔了一道门,显出几分轻飘飘的失真感。
江让没吭声,只想着再熬一熬,这事儿必须要给对方一个教训,否则以后只怕会愈发过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门口的敲门声从密集变得愈发暴躁起来,起先克制敲门的从容变成了大力地捶门,男人的语气也逐渐显出几分濒临崩溃的嘶哑,恍若弓起身躯准备攻击的毒蛇。
“开门,江让,你给我开门!!!”
江让烦躁起身,索性双手捂住耳朵,躺入被褥中。
于是,在漫长恐惧的等待中,乔允南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几乎是边踹边砸,声音尖锐刺耳得恍若刀尖磨铁,门板被砸得摇摇欲坠,簌簌细微的粉灰往下洒落。
“开门,江让你开门,你在里面干什么?又在跟谁聊天?又痒了是不是?我还不能满足你吗?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乔允南双目猩红,指甲顺着门板开始狠狠抓挠,滋滋的声音恍若怪物磨刀一般。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神经质,眼球不住左右转动,黑稠的乌发黏在他汗湿的额头,瑰丽的紫色鸢尾花逐渐变了形,男人克制不住地去抓挠脸上那块伤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他在里面干什么?他到底在干什么?里面除了他还有谁?是不是还有一个男人?两个?三个?”
“他们脱衣服了吗?开始做了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乔允南浑身哆嗦,眼眸失序转动,牙齿用力啃咬指甲。
“咯吱咯吱”
“刀,你说得对,用刀砍,砍死那个奸夫——”
男人的声音很小,自言自语,像是个预备谋杀的疯子。
“咔嚓。”
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英朗的青年冷冷看着他,不耐烦道:“乔允南,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乔允南垂下的头颅慢慢抬起。
那张惨白的面容被走廊的灯光打下一片惹人怜惜的阴影。
此时的男人哪里还有方才半分癫狂的模样?
他面色苍白,右边脸颊红肿,鲜血淋漓的双手交叠在身前,瑟缩柔弱地怯怯道:“老、老公,我们不分房睡,好不好?”
第208章
两人到底还是没能分房睡。
乔允南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不对劲, 虽然没有听清楚对方在门外嘟囔些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江让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都闹成这样了, 再硬碰硬最后吃亏的也只会是他。
青年沉着脸,也不说话,只闷头往卧房里走, 一副气还未消的模样。
乔允南也不敢擅自动作,只亦步亦趋地跟在丈夫的身后,血迹斑斑的双手绞缠在一起,浑像是两口獠牙上染了人血的白蛇。
此时的他看上去静谧温顺极了, 低眉顺眼,长发如一笼漆黑的鸽笼一般, 半掩住红肿的脸颊, 身形削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唯有那双眼。
那双漆黑的、仿佛倒悬了乌鸦尸首的眼眸, 偏执而诡谲地盯着那背对着他的青年。
“阿让”那双眼中溢出星点腐水,乔允南颤抖着, 嘴唇抿起讨好却又怪异的弧度,像是控制不住皮肉的戏剧傀儡师一般。
“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保证、我保证不会再让爸那边的人干涉公司的事情了,老公, 我会听话的,你别再吓我了”
他的语气多可怜啊,可怜到哽咽, 仿佛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江让终于等到了自己想听的话, 顿了片刻,才装模作样的转身。
只是刚转身的一瞬间,也不知是看错了还是如何, 他恍惚看见乔允南死死盯着他的、几近脱眶而出的眼球。
当然,男人很快便垂下了脸,再抬头又是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
失去了丈夫的呵护与温柔、被迫爬出爱与蜜液的蜜罐的乔允南再没了从前典雅、从容、端庄、幸福的模样。
如今的他活像是只遭受了毒打、风声鹤唳的败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伏低做小,以期重新俘获他的爱人。
大约是这副模样太过好欺负,青年便也没将对方古怪的眼神放在心上。
江让没打算立刻缓和两人的关系,现下他若是再套用两人从前相处的模式,乔允南只会将他管得愈发密不透风。
于是,即便是妻子如此示弱,青年也只是冷淡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抬眸道:“乔允南,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许是终于见到了希望,穿着蓝白格子围裙的男人眼眸微微亮了一瞬间,他小心牵过江让的手腕,局促道:“老公,那、那我我马上就去跟爸那边说”
江让的视线落到两人交叠的手腕上,好半晌,微微叹气,语气到底软下几分:“允南”
青年锐长的眼眸稍稍垂下几分,浓密的睫毛于灯光下显出几分破碎的影子,他低声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承认,我确实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就像你说的那样,人生在世,总有犯错的时候,你既然原谅我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这样闹又是何必呢?”
乔允南微微咬唇,神色中隐约显出几分动摇与恍惚。
江让心中微定,继续正色道:“再说了,旁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你家人从骨子里就瞧不起我,我今天不是为了公司的事情跟你生气,我只是气你不珍惜我们辛苦多年打拼出来的果实,要将我们的心血拱手让人。”
“老婆,”青年慢慢靠近男人,指尖怜惜地拂过对方乌黑凌乱的发,低低道:“我们不吵了好吗?那些盯着我的人,都撤了吧。”
空气静了一瞬,好半晌,江让才看到乔允南颤抖着点了点头,心口这才略微松下几分。
青年轻轻拍了拍不自觉伏靠在自己怀中自怨自艾的可怜妻子,黑眸中闪过几分算计。
夫妻二人依偎了一会儿,乔允南才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他下意识地用发丝遮挡自己红肿的脸颊,自卑而小心道:“阿让,你下班回来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吧?”
江让自然顺从应下。
两人今日闹了这一通,桌上饭菜都凉得差不多了,乔允南便又开始跑前跑后的热菜,连额头都沁出细密的汗水来。
但这事儿他做得乐在其中,恨不得连饭都由自己嚼碎了喂进丈夫嘴里才好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已经入夏,阳光丝丝缕缕透过纱帘,如割断的羊毛般飘飘荡荡落在英俊青年的面上。
别墅的花草生长得愈发茂密,当然,它们都抵挡不过隔壁花园中张扬生长、越过栅栏的野玫瑰肆意蓬勃。
穿着白色睡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替即将出行的丈夫熟练地系着领结,两人已经许久不曾这般惬意享受清晨与爱意了,乔允南抿唇,忍不住找话题道:“说起来,阿让,隔壁是住进住户了吗?但这段时间我好像都没见过邻居,他们花园里的花可真好看。”
江让动作顿了一瞬,随后他微微牵起唇角,自然笑笑道:“是吗?我都没注意到,你喜欢的话,我今天就请几个花匠来家里。”
乔允南略显苍白的面颊露出一个幸福的笑,他抿唇道:“真的吗?”
说着,男人下意识抚摸着颊侧昳丽摇曳的鸢尾花,温驯的黑眸中满满都是眼前丈夫的身影,他笑道:“那我要把整个院子都种满鸢尾。”
江让眸光也柔下几分,两人站在门口依依惜别了许久,仿佛新婚蜜月期不舍得分开的小夫妻一般。
车辆慢慢驶远,一直到看不见影子,乔允南慢慢垂眸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
男人眸中荡漾着幽微的光线,他温柔道:“今天继续盯着,你们动作小心点,我老公发现了会生我气的,到时候你们就拿不到翻倍的奖金了。”
“”
江让今天明显能感觉到,往日里一直给自己使绊子、出言反驳决策的几人没了动静。
并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弥补的意味,公司今天来了一个大单。
江让并未因此感到满意或是高兴,反倒心下对乔允南芥蒂更深。
乔允南是什么意思?施舍么?还是在警告他,他能有今天靠的都是他?
工作的时间过得很快,又或许对于如今的江让来说,工作的时间都堪称幸福。
青年宁愿整日面对工作,都不愿意去接纳宽慰家中逐渐不正常、神经质的妻子。
天色近暗,蹲守在公司附近的黑衣男人拍下一张驶过他面前的轿车的照片,随后,他便迅速开上自己的车,跟了上去。
目的地是S市内一家高档商务会所,隐私性十分强,进入都是实名制。
男人混不进去,只好将那西装革履、看不清面容的青年的照片发给了自己的主顾。
“这是江先生今日的行动轨迹,我们的人会持续蹲守,请您放心,有任何异常我们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乔允南慢慢放大男人发来照片中的地址,确定是丈夫告诉自己的应酬地点,这才稍稍放心了几分。
他努力放松自己的心情,不去想青年那边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个会所是个正当的商务会所,应当不会有情.色交易,但,万一呢?
万一又有什么助理秘书来勾引江让怎么办?
万一有哪家公子哥相中了江让怎么办?
万一
男人瞳孔涣散,忍无可忍,他哆嗦着抓挠自己的膝盖,整个人恨不得蜷缩成一团。
他抖着手,试图打开电视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电视方才打开,崩溃的男音便从音响处森森溢出。
那是一幕丈夫出轨的剧情,英朗俊美的丈夫揽着小三的腰肢,嗤笑着嘲讽一无所知的原配道:“他?不就是个保姆,都老成那样了,怎么能跟你比?”
“砰——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又尖锐,一片片碎裂的瓷杯碎片中,倒映出一张又一张扭曲而恐怖的脸。
紫色鸢尾花变得妖冶而剧毒,仿佛下一瞬,那阴森的色泽便会顺着皮囊,扎刺进男人的心脏,令他横死当场。
乔允南的脚步变得跌跌撞撞,他疯了一般的想去拨打江让的电话,可每每抖着手按到最后,他却又不敢真正按下去。
他怕丈夫的责怪、怕真相的残酷、怕自己也会如电影中的情节一般,成为丈夫和小三调情的工具。
他几乎要被这样反复无常的痛苦折磨到崩溃。
最后,在一片天旋地转、痛意成瘾的绝望中,男人跌跌撞撞地上了楼。
乔允南的脸是香灰般的瓷白,没有丝毫血气与生气,黑郁的眼眸连转动的力气都不曾余下,他哆嗦着用尽全力将丈夫所有的衣服都扯了出来,一瞬间,属于爱人身上特有的清浅香味包裹住了他。
男人轻轻呼气,蜷缩在一片狼藉中,慢慢地合上了眼。
染了雾气的泪水恍若霉变的雨珠,浑浊、阴潮,从男人湿润的眼角慢慢滑落,最后渗入黑沉沉的鬓角,消失不见
电梯一层层上升,最后停驻在一个鲜红的数字3之上。
“叮咚——”
随着抵达的铃声响起后,灰色的电梯门缓缓朝着两畔打开。
衣着光鲜、一丝不苟的青年慢慢从中踏出。
酒店的地毯很厚,左右延伸的米白墙壁上挂着一幅又一幅色彩鲜艳、笔法大胆的名画。
无声的步伐闷如细雨,青年腰脊挺直,性感绷紧的指节随意夹着半燃的烟头,穿梭过一幅又一幅画卷,最终,他停驻在一张孔雀蓝的美人图旁,手中的烟也即将燃至尽头。
江让的目光浑然被那美人图旁的莹莹的、散发着暧昧光泽的门牌号所吸引。
307
青年的喉头上下滑动,他看上去依旧稳重、内敛,是再斯文不过的精英人士,旁人此时若是见到了,也只会以为他是来谈合作或事务的。
谁都不会将他与下流的情.欲联系在一起。
江让干咳一声,手指蜷缩,半颤着敲响了房门。
房间内一直很安静,没一会儿,江让才隐隐听见一阵脚步声。
“咔哒。”
门打开了,里面的灯光很暗,一个穿着黑色修身短袖、戴着灰色口罩的高大男人抬眸看向门前的青年人。
男人身材和直播间的一样好,起伏紧实的肌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朦胧、性感,尤其是此时对方还心机地穿了灰色的长裤,走动间,隐约砰起的本钱令人咂舌。
江让看得嗓子莫名干涩了几分,不知为何竟隐约萌生退意。
但都到这种地步了江让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走近屋内,笑道:“都见面了,还戴着口罩?”
青年也是第一次在网上约,老实说,他也很紧张,自然而然的便也失了冷静。
是以,他全然没察觉到对方看到他后过分镇定熟稔的模样有多么的怪异。
男人跟网上还是有些区别的,他很闷,似乎不太会和人交流,江让问他,他也不肯直接开口,只是眸光闪烁、闷闷的嗯了一声。
闷就闷吧,床下越闷骚,床上越放得开。
大约是从未玩过这一款的,加上今日好不容易脱离了乔允南的视线,江让的心自然就野了几分。
青年随意解开西装外套,俊俏的面上多了几分散漫的意味,他微微挑眉,一寸寸从对方的肩胛、腰身扫过江让觉得自己有点热了。
他很想直接进入主题,但是未免太过没情趣。
就算是炮.友,显得太急色也令人倒胃口。
于是江让东扯西扯地问了些问题,譬如对方的年龄、本职工作、是不是处
其实这里头大部分的问题两人在网上都有聊过,但网上说是一回事,拿到现实说,就多了一种别样的亲昵感。
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身体微微前倾,他说话的时候会稍稍眯眼,眼眸的弧度很好看,有一种漫不经意的蛊意。
“还不摘口罩吗?那如果我想和你接吻怎么办?”青年开玩笑道。
穿着紧身黑衣的男人额头已经溢出细密的水液了,深邃的五官显出一种湿淋淋的色.意,尤其是那双紧紧盯着青年的眼眸,目不转睛,像是光用眼神便将眼前人通身舔了个遍了。
男人说话的声音很闷,像是刻意压着嗓子,沙哑道:“老板,你想接吻吗?现在会不会太快了点,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不用多”
江让身体微微后靠,架起腿,被拒绝的一瞬间,青年的面上立刻便显出一种冷淡的、索然无味的意思。
他淡淡勾唇道:“快吗?可我们约在这儿不为上.床难不成是为了谈情说爱?”
男人微微垂眸,碎发遮掩了他晦涩的眸底,令人看不甚清楚。
他低声道:“也是但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江让觉得这人矫情的很,明明这么大一个子,身材又这么好,还在网上直播,平时估计没少被骚扰,现在约都约了,倒开始装起纯来了。
当然,这话江让肯定不能直接跟对方说,于是,青年只好扯唇笑笑,温和道:“这样既然你不好意思,那我们先关灯适应一下吧。”
男人眼眸微动,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啪嗒’一声,随着开关的闭合,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江让早就忍不下去了,灯火的幽微总能激发人心底混沌的欲,青年紧紧扣住对方结实的手臂,胡乱扯下口罩,张唇吻了上去。
男人似乎没有接过吻,开始还不怎么会,慢慢地,两人都意乱情迷了起来,衣衫蹭的纽扣全开,江让连半边肩膀都裸.露了出来,薄薄的衣服挂在手肘处微微摇荡,出格得发昏。
江让忍不住喘气,双手不老实地在对方劲瘦的腰身上下游走,嗓音沙哑道:“嗯你是第一次,不然我在上面?我保证不会让你疼的。”
男人只是低低喘.息,他的吻越来越重,再加之他比江让要高一些,锻炼得频繁,这会儿即便是青年压在他身上,也显得像是他在纵容对方玩闹一般。
见男人没有拒绝,江让喉头更是干涩了,他兴奋得不行,只要一想到能将这样一个强健的男人压在身下,燃起的本能性的征服欲便令他颅内一阵高.潮。
此时的青年根本无法在意男人上瘾似地吻.弄他的胸膛多么荒唐,江让用手掌抵了抵对方毛茸茸的头颅,低喘道:“等一下,我去拿套。”
可男人却充耳不闻一般,根本不肯放开他,一副恨不得将他绞死在自己的唇吻之中的模样。
许是两人动作挣扎实在太过激烈,房间内不少东西都被摔得四分五裂,不一会儿,随着一阵细微的‘啪嗒’声之后,灯光陡然如拨云而出的月亮一般,倾洒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江让被灯光刺激得颤了颤眸,他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慢慢的,瞳孔聚焦后,青年的眼前便映入了一张俊朗、冷锐、英气勃勃却又熟悉到令人惊恐的脸庞。
江让的脸色一瞬间由白到青,最后显出一种极度崩溃的青紫来。
“我草,谈宽,怎么是你?!!”
第209章
说这话的时候, 江让的手骨甚至还按在男人鼓胀的胸前,掌心因着动情溢出些许粘稠的细汗。
不止如此,谈宽的头颅正半仰靠在灯光的开关键畔, 男人面色潮红,眼皮懒懒抬起,眼窝附近隐约显出几分细密的青紫脉络, 他的唇畔洇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唇色是水光般的红。
江让比谁都清楚,那水色的红,是他刚刚舔出来的
“怎么, 约.炮的时候不怕看到我知道怕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还带着几分喘意, 他眼眸斜睨着, 搭在青年劲瘦的腰上的手腕微微使力,此情此景下, 既有看好戏的意思,又漫出些许不着痕迹的撩拨。
江让的脸彻底绿了。
他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谈宽搞在一起。
谈宽这人烦得堪比苍蝇, 大学时候看他就不顺眼,瞧不起他的身世不说,江让和乔允南之间但凡感情出了点问题, 这人就能拉着他老婆将他从头数落到尾。
那一副恨不得将自家兄弟拉出火海的样儿特招人恨。
若不是谈宽总是从中作梗,江让也不至于练就那般炉火纯青的哄人本事。
面色难看的青年颊侧还缠着模糊的绯红,他努力镇定, 颅内疯狂想着蒙混过关的办法。
眼下的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看谈宽那个贱人的态度,分明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了,难怪对方一直缠着他见一面, 感情是在钓鱼执法,就等着他犯错留证据呢!
最近乔允南被他刺激得太过,网上乱约这事儿一旦暴露出来,手机里头那些聊骚的记录也就都瞒不住了
青年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
江让抖着手,一边不着痕迹地环顾周围,一边想要将自己与谈宽紧贴的身体拉开几分,他的生理反应早就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就萎了下去,这会儿整个人活似冒着青烟的纸灰余烬似的。
可谈宽却并不肯放开他,男人手中力道愈发掐紧,江让的腰身很好看,因为时常锻炼,腹部弧线十分优越,甚至还有两个漂亮的腰窝,完美同男人绷紧的指节契合。
谈宽微微挑眉,见青年勉力镇定却管控不住的眼神,他近乎恶意地扯唇笑笑:“江让,你在找摄像头吗?”
江让下意识眼皮一颤,男人笑了,他的视线从青年微肿的嘴唇滑向对方衣衫半褪的身体,低声道:“你没猜错,房间里一共有三个摄像头,从你进门开始就在录了。”
江让就算心理素质再好,这会儿也有些控不住了,青年不敢挣扎,浑身僵硬得恍似一尊木雕,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唇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不是、谈宽,哥,都是误会。”
谈宽大约心情很好,他的指节慢慢顺着青年温热的腰身上下摩挲,似笑非笑道:“误会?不是你约炮约到我这儿来的?聊天记录和录像都在那儿呢乔允南知道你在外头这么浪吗?”
“啊,对了,他应该知道吧。”男人眯眼:“毕竟前一段时间你都直接在办公室跟个小助理搞上了。”
谈宽这话说得古怪,像是嘲讽,又像是含着股说不出的酸味儿。
江让自出社会以来,早习惯了生意场上众人带着面具、说话留三分余地的体面,也就嘴毒如斯的谈宽能让他破防。
青年脸色涨红,双拳紧握,忍不住咬牙道:“谈宽,你还真是乔允南的好兄弟,为了让他离婚这么不择手段?”
“你别在这儿装,我确实有问题,但你又好到哪儿去了,刚刚他吗跟我亲嘴的不是你?在手机上撩骚勾引我的不是你?这事儿你捅出去有什么好处?乔允南只会连你一块恨上。”
谈宽闻言却只是扯唇笑笑,他别有用心道:“江让,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怕他恨上我?”
“真正该担心的,只有你吧?”
空气一瞬间寂静了几秒,衣衫曳地的青年焦躁得双手不自然地哆嗦,他太清楚谈宽话里的意思了,这事儿他本来就占不到好,即便揭露了真相,谈宽也有‘帮兄弟试探老公’作为借口,乔谈两家的利益不会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他有所动摇。
反倒是他,要面对的除却乔允南的疯癫,还有失去一切权势金钱的可能性。
江让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在暧昧的灯光下投射出浅淡的、仿若蝴蝶合拢翅膀的影子,眼睑下侧笼着层薄弱的浅红,这无疑令他整个人都显出几分安静、斯文、与摇摇欲坠的战栗。
谈宽很少见到这样的青年,刨去一切锐利的棱角、厌恶、烦躁,原来江让在他面前也可以如此朦胧、鲜柔。
他握住他的腰、他的腕骨,像是抓住了一只跃跃欲逃的红狐狸。
谈宽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方才发了痴似地向青年索吻的自己。
每一次唾液的交换、每一次唇舌的交缠、每一次感受对方触碰自己的颤抖指尖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身体因着出格的欲.望潮水生了锈,否则,他怎么会在江让亲吻自己的时候,起了生理反应?
他怎么能对多年好友的爱人,生出那样卑鄙肮.脏的欲望?
于是,男人一直催眠自己是因为要录取证据,才会这样情不得已。
是的,情不得已。
想要揭露那个混账的真面目,总得牺牲点什么,不是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雾色的灯光弥散至眼周,谈宽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好声好气、甚至于讨好的语调。
“谈哥,别这样,我们也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不住你。只是允南最近状态不好,你这样难免刺激到他。”
“哥,就这一次,就放过我这一次成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样说着的青年脸上竟显露出几分湿漉漉的笑意,斯文、轻柔,让人心底忍不住的发软。
谈宽其实不止一次看到江让露出这样的笑意,但每一次,青年的柔软与笑容都仅仅对着他的那位好友。
唯独这一次,江让也对着他露出这样炫目如柔波湖水的笑意。
谈宽喉头微动,头颅内的思绪浑然失序。
他们依然是交叠在一起的姿势,可相比起先前青年逗弄他的强势,眼下的江让更像是一滩绵软无害的羊奶,温蜜地覆在他的胸前。
谈宽只觉嗓间干渴,他努力忍耐住心中四起肆虐的火焰,嗓音沙哑道:“是么?江让,你觉得你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信誉吗?”
“我放过你?”男人短促地笑了一下,压低声线道:“你老婆现在恐怕还在家里给你准备晚饭吧?你这样对得起他?再说了,我放过你,又能得到什么?”
听到男人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江让突然一个激灵,脑海中千回百转,突然慢慢镇定了下来。
谈宽这话是什么意思?
利益置换?
无非是金钱、性资源。
是了,说到底,谈宽也不过是个利己的商人,无利不起早。
嘴上说着是为了兄弟,实际上心里指不定想着怎么利用呢。
江让心里不屑,面上却又摆出了另一副诚挚的模样。
“谈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给我一点时间准备,可以吗?”
青年的嗓音很轻,额侧的发丝有些凌乱,黑润的眼眸隐着星点的雾气,这让男人陡然想到与对方第一次见面的模样。
年轻的男孩额头溢出细汗,有些湿淋淋的样子,并不狼狈,令人不自觉联想到水边生长的蔓草,或是停驻水畔的水鸟。
有生命力的、燃烧着火焰的,令人不自觉地想要去探究、靠近。
只是初时见面的时候,谈宽这整个人根本没有被映入那双眼眸中。
所以,当如今的青年用当初看乔允南的神情看向他,很轻易的便能令人产生妄念。
谈宽忍不住的想,江让的话是什么意思?
准备?
准备什么?
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眼见谈宽愣住,连紧箍在自己腰身上的手腕都不自觉松下几分,江让心道自己果然猜对了。
只是钱权对谈宽这样的人来说,只怕称不上刺激。
所以,只能从性资源上入手了。
江让听说过,谈宽多年来一心弄权,压根没谈过恋爱,恐怕还是个处男。
像他们这样的阶层,其实根本不缺往上扑的男男女女,像谈宽这样劝了恋爱脑好友多年的军师,只怕对这方面挑剔得很。
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单着了。
终于重新获得自由,青年不自觉地退开两步,手上尴尬得将衣衫拢好,只是当时激吻的两人实在过分激动,以至于江让这会儿扣扣子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衣领上的扣子绷掉了几枚。
江让压根不敢回想方才的事情,于是他只好掩饰性地笑笑,试探性地探对方的喜好:“谈哥,还没问过,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浅橙暧昧的灯光散在男人俊气深邃的眉眼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江让总觉得对方的脸似乎怪异的红了一瞬。
只是没一会儿,谈宽却动了动喉头,有些欲盖弥彰道:“什么喜欢什么类型?江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让心里忍不住骂对方假正经,明明知道是什么意思还在装纯,这些个大家族的子弟就是虚伪,明明心里想要,偏偏还要做出这副不知情的模样。
但青年也只能心里想想,表面上,他还是得做出一副温和客气的模样。
江让勾唇,深情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垂下,拉皮条这事儿摆到明面上来说难免不好听,于是青年只好隐晦暗示道:“我的意思是,你想怎么玩都行。”
“清纯的、风骚的、清冷的床上、床下、浴室、窗边,喜欢玩一些主题性的也行,主仆、师生、兄弟、制服——”
“江让!”
男人的声音有几分恼羞成怒,黑色紧身衣上的肌肉线条都绷紧了几分,谈宽咬牙,俊厉的脸红了个彻底:“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就装这些东西——”
“那你玩不玩?”
青年勾唇浅笑,水淋淋的眼竟显出几分浑然天成的风情,纤瘦脖颈边的红色宛若爬虫啃咬后结疤的印记,很漂亮,衬得英俊的青年愈发散漫多情。
谈宽恨透了江让这副模样,这样不知检点、不知节制、谁都能上他的模样。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多年积压的欲.望,江让只是对他张.开腿,他就像只狗一样,舔了上去。
见谈宽眼眸微沉、沉默不语的模样,江让哪里还能不懂他的意思?
青年心头轻蔑的想,说是洁身自好,别人给他送人,不还是欲拒还迎地收下了么?
不过,谈宽这样的,估计一个鸭都不够他玩的,不行直接给他找三个得了。
当然,按照对方龟毛的程度,他估计得挑一阵子了。
江让整理好自己的衣裳,临走前,他对神色阴沉、不知想什么的谈宽笑道:“对了,谈哥,既然都说好了,那照片和视频,你记得删了。”
第210章
周秘书发现自家总裁最近总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近两天更是到了一种极其夸张的程度。
具体表现在从前工作起来面无表情、效率极高的男人如今居然会偶尔对着手机发怔。
周秘书不止一次看见他们谈总滑动手机上大片的绿色聊天界面, 翻找出对面零星几条的回应消息,指尖微微弯曲摩挲,简直像是在细细回味一般。
一开始周秘书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是当他某次不小心瞥见谈宽发去的绿色小作文,这才确定了,谈宽就是在回味。
那是其实是一段十分寻常的问话, 类似于情侣分享日常,只是称呼十分奇怪。
男人称呼对面的人为‘老板’,语气更是将自己放在低微求爱的角色之上,看上去像是什么奇怪的情.趣play, 但男人显然十分乐在其中。
但尴尬的是,对面的人很少回话, 大多只是一句简单的‘嗯’、‘哦’、‘是吗’、‘没空’, 敷衍至极。
唯一一句比较长的句子还是‘看看腹肌’。
周秘书有一瞬间都觉得自家总裁可怜。
毕竟对方显然没有和谈宽正经恋爱的打算,男人恐怕在那人眼里连备胎都算不上, 只能算得上寂寞时排遣的玩意儿。
“周秘书,你觉得我今天比起以前, 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谈宽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腕边周秘书从未见过的定制款腕表,深蓝密黑的表盘显得男人极富成熟成功人士的魅力。
周秘书同时也兼顾谈宽的生活助理,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 他大概扫一眼,就能够初步判断出——
他们谈总开屏了。
剃须水换了一款温和厚重的香型,像是如影随形、扣在爱人腰肢的臂弯;双排扣黑色的西装与内里的酒红领带衬得男人愈发沉稳优雅, 甚至显出几分隐约的忧郁感。
甚至连发型也是有些小心机的, 并不如从前参加宴会般的正式冷峻,反倒是被抓出了几分蓬松显年轻的弧度。
很显然,谈宽今日将要去赴一场十分重要的约会。
想到这里, 周秘书脸上保持微笑恭维道:“谈总,您今天和从前一样英俊,但今天的装扮很适合正式约会或是旅行。”
谈宽听完后脸色似乎十分奇怪,他沉默片刻,好半晌才颇有些欲盖弥彰道:“嗯,也没有特意去打扮。”
周秘书只是微笑。
下一瞬,谈宽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男人脸上一瞬间便多了几分隐约的紧张意味,他打开手机,踱步行至落地窗边,周秘书从落地窗的倒影中看到了男人敛起的眉头与唇畔抿起的笑意。
很轻的弧度,像是融化的咖啡方糖。
“就这么着急?我们不用先去吃一餐饭么?”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约莫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周秘书只见上司的脸一瞬间便冷了一下来,好半晌,男人才冷冷道:“随你。”
“叫上司机走吧,”谈宽紧紧扣着手机,面无表情道:“去xx酒店。”
周秘书迟疑了一下,还是低问道:“谈总,那前段时间就订好的餐厅?”
谈宽咬牙道:“不用,直接去酒店。”
周秘书赶忙应下,再不敢多提一嘴了
谈宽立在溢着隐约厚香的酒店房门前,他并未立刻推门而入,而是忍不住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被框进的一道隐约的背影。
照片的背景是铺着酒红色幕布礼堂的一角,那抹晦暗不明的背影在那样华丽的场景中恍若一轮被涂抹上墨色的月亮,它沉甸甸地往下堕,却又叫人忍不住地为之驻足。
谈宽还记得,那时的江让追求乔允南被拒了数次,他的花、连同着心意一起都被拒之门外,青年没有难过,他只是默默地、静静地离开鲜花簇拥的大礼堂,站在阴影的交界口盯着自己手中那簇显得廉价的鸢尾花发呆。
谈宽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情,竟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在江让为了另一个男人伤神的时刻,他也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的阴影处注视着他。
谈宽仍记得当时的心情,他想,江让就是活该,谁让他怎么打击都不肯放弃呢?
谁让他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装模作样的乔允南呢?
自找苦吃。
可他心中那样嘲讽着,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似的,如何都动弹不得。
最后,等男人回了神,他的手机里早已多了一张照片。
一张分不清人物与心意的背影图。
乔允南曾笑话过他,说他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连暗恋都这样小心翼翼,只敢拍对方的背影。
谈宽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否认,激烈的否认。
而现在呢?站在房门前的他,再也无法逃避自己可笑的心意了。
谈宽深呼吸一口气,他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明明只是一次交易,江让甚至只是将他当做一个可笑的约.炮对象,可他却紧张得像是将要去参加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婚礼。
男人抚了抚自己被风吹乱的额发、理顺了自己的领带,他甚至重新系扣调整了腕表的弧度。
最终,他推开了房门。
扑鼻而来的浓郁香气显得有些廉价,可谈宽却只觉得渴,渴得像是喝了添了盐的水,口腔分泌的唾液与喉头鼓动的弧度令他看上去愈发失控。
昏暗暧昧的橘调光线中,谈宽慢慢走入其中。
脑海中一瞬间浮现了很多,有他们拌嘴吵架、争论得面红耳赤的画面;有他们身体相触、打得不分彼此的画面;也有他们于商场上互相耍弄心机、争锋相对的画面。
谈宽能够感觉到胸口溢满的鼓胀,他甚至不敢张唇,生怕自己吐出的便是一颗近乎赤.裸的心脏。
他的期待、渴望在这一刻到达了极点。
所以,当男人看见床榻上半跪着的三个近乎赤.裸柔软的青年,甚至有种头颅被铁锤凿穿了的错觉。
一切的幻想、一切的自以为是近乎将男人的自尊心击穿。
面颊的肌肉在抽搐,苍灰的眼白细密地覆上一层阴森的猩红,肌肉饱满的手臂止不住神经质地抽搐,男人这副狰狞的模样吓得床榻上三个企图献媚的青年浑身颤抖,丝毫不敢动弹。
或许盛怒心痛到了极点,人的皮.肉也无法被牵动着做出更多的反馈,谈宽只是面无表情、阴鸷沙哑道:“滚。”
床榻上的三个青年显然被吓住了,他们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浑身哆嗦着穿好衣裳,头也不敢回地离开了。
最后一个青年颤抖着离开的时候,陡然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道嘶哑浑浊的男音。
“谁让你们来的?”
青年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哆嗦道:“是、是江先生让我们来的。”
“哪个江先生?”
“江让,顶点、顶点科技的江总。”
“他怎么跟你们说的?”
“江先生说,说让我们好好伺候您,怎么玩都行,结束后他会给我们一笔钱。”
谈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犯什么贱,他平静地让对方去找他的秘书取钱,随后,男人半靠在墙壁边,脊椎微微弯曲,显出一种近乎颓靡的弧度。
喉头止不住地吞咽,男人甚至尝到了隐约的血腥气。
他慢慢颤抖着取出手机,因为抖得厉害,连解锁屏幕都无法做到,男人面无表情地扭动腕骨,好半晌,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头颅微微后仰,喉结滑动,漆黑的眼神不知看向何处。
“喂?谈哥,你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不满意他们吗?”
手机内传来的男音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浑然不曾发觉危险。
谈宽慢慢垂下头,他的手腕又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但语调却十分平静,平静到无害。
“是啊,不太满意,不然你先来一趟酒店,我跟你说说我的要求?”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青年似乎有些犹豫:“谈哥,我都快到公司,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我叫人给你送去”
“江让,”男人的声音温和到近乎虚无:“你既然要和我做交易,为表诚意,当然要本人来,不然,我只能把证据都交给你老婆了。”
“行,我马上来。”
谈宽隐约听到了低低的骂声,随后便是手机挂断的声音。
他慢慢低笑一声,随后又打了一通电话,叫人把床上物品都换了一通。
最后,他让酒店前台送来了五盒避孕套,一盒十个,一共五十个。
谈宽把五盒全都拆开了,一盒盒倒在床上
江让来的一路上都忍不住憋在心口的谩骂。
青年工作繁忙,还得避开乔允南的眼线,简直堪称在钢丝上行走。
他不耐地敲响酒店房门,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便瞬间变了一张微笑温和的面孔。
谈宽大约刚刚洗完澡,他浑身只穿了一件版型很好的西装裤,乍一看去,肌肉起伏、颇具力量感的上半.身与斯文的下半.身便对比衬出了一种近乎矛盾的蛊意。
不可否认,江让看得有些眼热。
一部分是因为雄性之间的嫉妒,一部分是
谈宽的身材真的堪称天菜。
那么大的奈子,就该被扇。
江让还在胡思乱想,下一瞬间,却陡然被人扯进了房间。
随着‘砰’的关门声响起后,青年只觉得自己的脊背被人狠狠按在门板上。
一直到这会儿,江让才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谈宽的脸色十分怪异,又或者说,充斥着属于兽类危险喷薄的欲.望。
青年下意识想挣扎,双手却径直被对方死死锁住,与此同时,随着两人激烈的动作,两具充满爆发力的身体愈发紧密地贴在一起。
男人的呼吸就在唇畔,江让甚至疑心对方下一秒就要吻住自己。
可谈宽没有,男人只是慢条斯理地、怪异沙哑地道:“江让,你喊那些人来是什么意思?”
江让忍不住地脊背发麻,他忍不住往后仰头,脸上赔笑道:“谈哥,能不能先放开我?咱们这样,不太好吧?你要是不满意他们,我再给你多换点来,你一个个挑?”
谈宽突然笑了,他笑得面色古怪、青白交错,好半晌,他轻声地、似笑非笑道:“江让,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想.操.谁,你不知道?”
江让还在忍着,他当然不是傻子,都到这种地步了,他还不清楚对方龌龊的心思那就是纯傻x了。
但青年还是不想撕破脸皮,毕竟他还有把柄在对方手上,但他方才张唇,却陡然被男人迎面的吻狠狠封住了唇。
两人便是接吻也像是在打架,谈宽试图进攻,江让试图逼退,水亮的涎水挂在两人连接的唇畔,仿若被困在逼仄出租屋中闷出的细汗。
没一会儿,谈宽便闷.哼一声,从青年的唇间退了出来。
猩红的血液从他的唇畔溢出分毫,江让径直将他推开。
近乎是推开的瞬间,江让便控制不住厌恶地抹了抹唇,厌憎的语气再也遮盖不住:“你他吗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了?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谈宽没吭声,他只是随意抹去唇畔的血丝,黑郁郁的眸从上至下地盯视着青年。
好半晌,他突然嘶哑道:“江让,你不是一直喜欢找刺激吗?瞒着你老婆跟他最好的朋友搞在一起,够不够刺激?”
江让大约是没想到有一天能从谈宽的嘴里听到这么混不吝的话,青年脸上几乎一片空白。
谈宽却只是低笑,他再次贴近青年,直到将对方半压在房门上。
男人慢慢倾身,暧昧勾引似地吻了吻青年斯文英俊的面颊,他高挺的鼻尖抵着有夫之夫的颧骨,语调湿黏黏、低懒道:“你看过我直播,我们也裸.聊过,不试试不可惜吗?”
“当然,如果你真的心有愧疚,那”
“江先生,您也不想您的妻子知道您在外面约.炮吧?”
江让被他这番话说得脸白一阵红一阵,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神经病,谈宽,你精.虫上脑了?要不要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谈宽被他骂得不怒反笑,男人轻轻吻了吻青年水淋淋的唇,低声道:“不叫我谈哥了?江让,我还是喜欢你骂我的样子。”
江让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咬牙道:“你疯了?”
谈宽轻笑,漫不经心道:“我要是疯了,也是被你逼疯的。”
男人说着,紧紧按住青年的腕骨,哑声道:“江让,今天你走不掉的。”
语罢,谈宽便倾身,慢慢顺着江让的下颌线往下吻去,修长宽大的手腕也开始握住青年劲瘦美好的腰身。
江让勉强镇定,黑眸显出几分细微的冷意与算计。
青年微微仰头,身体慢慢放松,任由对方埋头在颈侧舔吻。
江让淡淡道:“谈宽,你就不怕乔允南报复你?”
谈宽并未抬头,他像是陷入了一片甜蜜的海中,嘴唇与身体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兴奋,他不停歇地、连绵不断地吻着那令他丧失理智的、他的缪斯。
闻言也只是低喘,呼气道:“怕什么?他自己没本事拴住老公的心,乔家又不是他掌权,他除了发疯还能做什么?”
江让的手腕已然慢慢获得了自由,因为男人看上去将要溺死在他的身上了,对方的手腕裹上了他的臀.部,用力地试图将他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门板被他们撞得砰砰响。
江让的手不知不觉压在了男人的头颅之上,他随时可以推开在他身上逞凶作恶的野兽,可他没有。
青年只是轻飘飘的、不轻不重的道:“谈宽,你还真是装模作样,恶心至极。”
谈宽微微抬起脸,他峻冷的脸早已潮红不已,宛若失了智、只想着交.配的公.兽。
他舔舔唇,并不反驳,只是兴奋的笑道:“你不是也对他没感觉了?否则也不会这么频繁的出轨吧?”
谈宽抬手将江让上身早已凌乱的西装扯下,像是撕下当初大礼堂边上扰得他心神动摇的红色幕布。
他半握住青年的腰身,手臂使力,让对方面对面骑在自己的身上。
他们一起倒在绵软的白色牢狱之中。
谈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的脑子像是被一团浆糊糊住了,鼻息也将近窒息,他只余下身体的本能。
他的本能告诉他,他要吻他。
可那一吻并未落下,因为乌眸碎发的青年忽地抵住他的胸口,轻声道:“谈宽,你喜欢我。”
谈宽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苦涩地,一寸寸与青年十指相扣。
江让一瞬间失神,但很快又忍不住嘶了一声,他用力挣扎,冷淡的面色瞬间消退,只余下隐约的烦怒:“你他吗能不能轻点,一身牛劲。”
谈宽额头的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溢,他忍不住哆嗦,声音竟生出一种被训斥后尴尬的意味。
“很、很疼吗?我没弄过”
江让没办法,只好现身说法慢慢教他,但他教着教着,又忍不住咬牙恨道:“谈宽,你干什么,都说了等一下,疼死了,我.草.你*——”
谈宽忍不住闷笑:“你怎么草.我?用你的?”
江让气得掐他脖子。
两人来一次跟打了一架一般。
最后结束的时候,江让半靠在床畔,他用脚腕蹬了一下床上一堆未拆的避孕套,忍不住咬牙:“活畜生。”
谈宽这次没吭声了。
江让用手肘捣他腰身,道:“有烟吗?”
谈宽顿了顿:“有。”
男人大大咧咧起身,弯腰从床畔的西装里取出一根烟,替青年点上。
江让指节微动,抽了一口,烟雾随意地吐在谈宽略显出几分温柔的面上。
“别对着我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青年忍不住握拳。
谈宽却笑得愈发开怀了。
两人这会儿的气氛说是敌对也不合适,说是亲密也不相像,可便连江让也露出了几分松懈的懒意。
好一会儿,一根烟抽完后,江让起身拿起一畔准备好的衣裳,楚楚斯文地套在身上。
青年慢慢理了理袖口的折痕,好半晌,对着床榻上的男人淡淡道:“行了,你也得偿所愿了,今天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谈宽却顿了顿,好一会儿才涩着嗓音,低哑道:“江让,跟他离了吧,你们不合适。”
江让似笑非笑地看他:“我和乔允南结婚这么多年了,跟他不合适那跟谁合适?”
谈宽沉默片刻,转开话头道:“总之你们不合适,他管你管得严,你也受不了了,不是么?”
江让微微眯眼,盯着他道:“谈宽,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再说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早就习惯了,谁家没本难念的经?”
谈宽闻言慢慢垂眼,好半晌,他哑道:“江让,你根本没必要将就下去,你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了,不用靠着他也能自己走上去。”
“实在不行你跟我在一起,我们结婚。我不会插手你的公司,乔家也没办法找你麻烦。谈家现在是我主事,资源你都能用。”
“更重要的是,我不会管你,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不弄到明面上来让我难堪。”
江让闻言,眼眸微转,好半晌,青年慢条斯理地笑道:“这也是你为你那好兄弟做的牺牲?就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离婚、让他脱离火坑?”
谈宽沉默片刻:“你就当是吧。”